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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明环-第1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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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下的两座河寨,四通八达,他们根本没可能有可乘之隙。唯一能隐藏的,是逆河潜近,然而那亦正是敌人全神监察的高危区。河套区大河的水并不黄浊,那是折往南流经黄土高原的事,在敌人全神贯注下,水内任何异动,均难瞒过对方。
  只要河寨留下一半或三分之一的兵力,便有足够反击的实力。
  在所有想法外,龙鹰还有个关键性的考虑。
  经昨夜之役,他是有点给莫哥打怕了,其他兄弟亦必有同感。若默啜来时,河阵仍被莫哥压至动弹不得,他们则无家可归,东窜西逃,莫哥等于立下大功,必得默啜赞赏。如默啜将指挥交托莫哥,以他灵活的调度,加上金狼军在他的领导下如臂使指,他们极可能输掉这场大唐和突厥的总决战,也将大唐的天下赔进去。
  可是,如能攻下狼寨,夺得祭坛,默啜不将莫哥处决,已是莫哥天大的幸运,遑论让他指挥作战。
  所以,决定成败的关键,就在眼前。
  八人泅水渡河,登陆北岸。
  他们迅速离开河岸,朝阴山走,来到一处山内高地,可窥见三座河寨在处的大截河道。
  最远的一座,几被烈火夷为平地,仍在冒烟。中寨大致完整,火早救熄,面河的寨墙塌了十多廿丈一截,成绩超乎众人期待,可见龙鹰“魔焰”的厉害,能以倍数增添雷火箭的威力。最接近的东寨夷然无损,与中寨同样的活动频繁,这个可从火炬光移动,掌握端倪。
  不住有排筏离开两寨的后方,逆流缓上,逸离他们的视野。
  离天明仅余半个时辰,现时即使他们回到河原,再全力奔驰,又假设顺风顺水,仍不可能在日出前返回河阵。
  号角从狼寨的方向,间歇地传来,令后套西北角的河原区,战云笼罩。
  众人仍弄不清楚龙鹰攻狼寨的大计,事实上龙鹰心里也没谱儿。
  龙鹰道:“前方半里这边岸一个高岗上,设有敌人哨兵,我们只能绕过靠岸的一列山脉,从其另一边觅路往西。”
  符太道:“何不奇袭对方的哨站?”
  龙鹰道:“现在我们有弓无箭,武器只得轻便的马刀,而即使成功在不惊动其他敌人下,拔掉敌哨,由此到狼山,处处岗哨,一旦露出行藏,只有掉头走一途,所花的气力,立即报销,并不明智。”
  博真道:“可是阴山是深山巨岭,黑夜入山,最易迷路,尚要攀高落低,恐怕走两天两夜仍未能抵阴山的西端。阴山外还有狼山,都不好走路。”
  他说出众人心里的疑惑。
  不论他们对龙鹰如何信心十足,此刻亦为不能改移的现实动摇。犹如在一个无窗无门密封的石室内,你告诉他们有个出口,他们该相信自己的眼睛,还是你的虚言?
  龙鹰深心处涌上一阵说不出来的奇异感觉,隐隐里,他晓得若元神般虚无缥缈的魔种,向他传来讯息,使他晓得走对了路。
  龙鹰道:“小弟此招是‘仙人指路’的变招,叫‘魔种带路’。”
  博真一呆道:“你不就是魔种吗?”
  龙鹰道:“精确点说,小弟只是魔种于魔界和人界间的连接者,隔界如隔山,我必须让魔种出来主事,方能解决眼前路不通行的大难题。虽然没时间详细解释,但肯定有这么的一条不为人知的秘径,可使我们神不知、鬼不觉的偷往狼寨后的崖壁,当日魔种就是这般的弄小弟到那里去。”
  众人愈听愈糊涂,解答旧疑问后,又生新的疑问。
  符太斩钉截铁道:“少有见你说得如此不清不楚的。好哩!我们现在该如何入手?”
  龙鹰暗忖但愿自己真的清楚,当然不可以说出来。道:“首先,将所有有点斤两的东西,全放到小弟身上来,我就是负重的骆驼,令我走得愈慢愈好,你们则尽量轻便敏捷。”
  博真兴致大增的道:“那即是说,你要背四张弓和八把马刀。”
  容杰道:“要将这些东西扎成一团后,再绑在你背上才成。不过,加起来只得二百来斤,怕难对可将接天轰舞得像风车般转的你,构成任何影响。”
  符太哑然笑道:“总好过只背二十多斤的荒月弓。时间无多,再研究下去,天亮我们仍在这里继续研究。兄弟们,动手办事。”
  各人纷纷解弓除刀,由最擅卷烟的桑槐取来缠腰的牛筋索,负责缚扎。
  宇文朔问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可否说清楚点,让我们心里有个准备。”
  符太插言道:“简言之,就是魔种上身,令他可寻回通往猛狼石的秘径捷道,上身后他连天王老子都忘掉,六亲不认,我们唯一可以做的,就是不可追失他。”
  宇文朔道:“既然如此,可找些更有效的方法,例如采摘野花,放在身上,凭气味我们便不致追失。”
  博真大力一拍宇文朔,道:“还是朔爷最清醒,这么直截了当的方法,我们偏他娘的想不到,就这么办。待我们这里最擅采花的淫贼,立即出动。太少!”
  符太给他算了一着,摇头苦笑,却真的采花去了。
  桑槐将扎成一大捆的弓和刀,安放到龙鹰背上,又以索子绑在他身上,确相当累赘不便。
  众人看得笑弯了腰。
  符太回来了,将一袋花挂到龙鹰腰带去。道:“算我们走运,刚才我嗅到姜花的气味,寻过去,果然在一个山涧处寻到大片的姜花田,保证其香可远传数里。”
  龙鹰一呆道:“姜花?”
  符太道:“有何好奇怪的?”
  龙鹰道:“他奶奶的!这个香味似唤回我当日某部分的回忆,就让我寻狼之旅,由这道姜花涧开始。”
  龙鹰背着重甸甸的大包裹,沿河涧朝山内深进,脚踏的就是涧内冒起的奇岩怪石,起步时还只是条小溪流,走了一阵子,发觉溪涧变成从山上流下来的涧瀑,疑无路处,别有洞天。愈深入,愈往上攀,景色愈奇。
  此时天已发亮,周遭景物渐转清晰。
  涧瀑水流量不大,只在山势陡然升高处,方形成挂帘般的水瀑,仿似从阴山某高处由老天爷铺砌出来参差不等的长阶,层层下跌,本身已是攀山越岭的秘密捷径。
  龙鹰隐隐感到走对了路,以现时的情况言之,他领众人逃至这位置,于此河段渡河,均该是魔种暗里主事,只是他不自觉。
  符太等七人紧追在他后方,不敢怠慢,怕他忽然魔种上身,晋入异乎寻常的状态,攀爬如飞,那就糟糕至极。
  随着不住的深进,与瀑涧伴生的各种奇特景观,层出不穷,四周林木愈见茂盛葱苍,时有峭壁对峙,壁上纠扎古树,蔚为奇观,奇木异花从石隙里长出来,盘根错节,无奇不有。在这个人迹罕至的天地,龙鹰的心神逐渐退藏收敛,却又不像以前般失去意识,而是处于介乎醒与不醒间的状态,感觉迷人。
  他完全不用脑袋去思索,每个动作发乎天然,一攀一跳,无不恰到好处,是在那个环境下的最佳选择。
  后方诸人有样学样,也无庸思考,看他怎么办便成。
  数次眼看无路,岂知龙鹰一个转身,柳暗花明,走出前路。
  忽然瀑涧已尽,龙鹰仍没停留的往上攀。
  此截登峰之路,亦是自入山后对各人最大的挑战。
  激战竟夜后,仅休息半个时辰,远未及平常状态,走到这里,太阳已过中天,朝西走了小段路,众人于此猿猱难攀的深山秘涧,花逾三个时辰,依猜估,在这隔离人世的雄山绝岭所走的路程,及不上在河原上的一半,即是仍未越过首座被焚河寨的位置,说没失掉点对龙鹰的信心,是不合常情。现在龙鹰更朝高处闯,往上瞧去,群峰耸峙,绝不像可直通狼山的秘径,只恨此刻骑上虎背,龙鹰不罢休,他们亦无别的选项,惟有舍命陪君子,与“魔种上身”的龙鹰一起发疯。其他一切,抛开不理。
  众人的心情,和龙鹰截然迥异。
  他此时仍处于知与不知之间的异态,既神通广大,又似思感收窄至脑壳内,只能晓得及身之事,忘掉了在干什么,又若朝某一清楚分明的目标不住挺进。
  一路上来,均沿着延绵数里的瀑涧走,没有障碍,到此瀑涧已尽,不得不往山走,于没有人到过的峰峦绝处,林树阻路,本该障碍重重,可是自然而然便走出一条路来,显然在不久前有人曾走过,硬以身体碰撞出一条山路来,脚踏处还有折断的树木干枝。以铁铮铮的事实,证明龙鹰走在自己的旧路上。
  紧追其后的符太亦发现异样处,喜出望外,向后方一串追来的兄弟喝道:“真的走对了。”
  其他人仍不明所以,不过符太既有此评,自有理据。
  符太说毕紧贴龙鹰身后,忽发觉山势转平,下一刻已冲出林树外,来到一个悬岸尽端处。
  对面崖壁高起,群峰断路,不要说秘径,连去路也付诸阙如。
  符太心中唤娘时,龙鹰跃离崖端,消没在崖下视野不及处。
  符太直扑崖缘,朝下瞧去,见龙鹰正连着大包裹往下掉。
  崖缘下二十丈许处,神迹般摆着个宽窄若十五、十六丈不等、清碧深邃的大潭。
  大潭四周山高谷深,瀑泉争鸣,树木蔽日,怪石嶙胸,又是秘不可测。
  “蓬!”
  龙鹰破开潭面,粉碎了倒映潭内的山色,溅起激上半空的浪花水珠,没入湖内深处。
  符太想到一事,心呼不妙,狂喝道:“勿犹豫,跳下去!”
  说话前,双脚猛撑崖边,加强投潭的力道,笔直插下。
  符太破水入湖。
  其他人得符太提醒,岂敢迟疑,一个接一个,全离崖投潭。
  符太入水后,刚好捕捉到龙鹰的背影,没入湖内一处暗影里,心呼侥幸。
  湖底秘径,是唯一的答案。
  深山穷谷绝处,恰为出口所在。
  符太不由佩服龙鹰的先见之明,更可能是“魔种”之明,此时任何花香均不起作用,人入水后,嗅觉立被废掉武功,可是龙鹰背着的沉重包裹,却大幅拖慢他在水内移动的能力。否则符太刚才的迟疑,瞧清楚、想清楚才跳下去,那么的一步之差,以龙鹰在水内灵活如鱼的迅捷,肯定符太入水前,已从湖底秘径消失个无影无踪。
  要遍搜这么大面积的湖底,找得到怕亦缺乏进入的勇气。
  此刻却不到符太选择犹豫。
  符太向搞得湖面水花四溅、先后落水的一众兄弟,打手势着他们跟从。
  众人见不到龙鹰的踪影,对情况生出模糊的轮廓,慌忙随之。
  符太游鱼般往目标位置潜去,离开尚有五、六丈,已感湖底存在着一股缓慢,但坚定地移动的暗流。
  符太清楚此时的大忌,是想清想楚,猛一咬牙,示范似的投进暗流去。
  一股表面难以觉察,实则几近无可抗拒的力道,扯着他朝目标暗影投去。
  念头刚起,符太已置身于湖底不知通往何处去的深洞内,身不由己的随水疾去,除了运功保护身体外,再没法为自己作主。
  片刻后,七个人全体进入湖洞,水流得多快,他们便有多快,追着龙鹰去了。


第六章 攻寨大计
  众人尚未有想清楚自身处境的时间,在完全迷失了方向下,被一泻千里的急流,带得往暗无天日的山底岩洞,在不到大半盏热茶的短时间,越过以里计的距离。
  众人除运功护体外,还可以做的,是保持身体与水流平行,以免因翻滚不休致碰撞受伤,同时手往前伸,作前线探子。
  水洞出奇地畅顺,该是日子有功,在泻下湖水的长期冲刷下,磨掉了洞壁岩巉不平的棱角利边。身体失去了重量,仿如在绝对的暗黑里自由滑翔飞行,只要压得住对幽闭的恐惧,感觉实在非常棒。
  前方现出一点光蒙,旋即芒光渐盛。
  下一刻,符太第一个完成壮举,给水举上水面,还要随流而去时,龙鹰的手探过来,将他拉离水流。
  源于山上深潭的湖水,朝西奔泻四、五里后,于此离狼山不到半里的山中高地冒出地面,形成另一个只有母潭五分之一大小的山中潭,至湖的西南边潭水往下泻溢逾丈成激水,自此水流层层跌落,相激溅起水花雪涛,形成连串水瀑,轰声如雷。
  溅起的水花,在往下落去的太阳映照下,如碎玉摧冰,晶莹透澈。
  众人在最高一层的水潭,于潭的西缘各自觅得舒适的奇岩怪石坐下,欣赏着水流朝下流泻险峻雄奇的旅程。
  心里那种九死一生,最后逃出生天的写意和满足,于山穷水尽疑无路处,打出活路的动人感觉,绝非任何言词可形容其万一。
  除迭迭低去的水流外,周遭尽为高插上天的悬崖峭壁、原始植被,尤显得后方的一泓清潭,惹人喜爱,周遭的环境倒映潭中,湖光山色,令人迷醉。
  符太吁出长长的一口气,叹道:“现在离日落尚有个许时辰,我们还要走多远的路,才抵达狼寨?”
  龙鹰用手比比前方,道:“在我们看不到的下方,水瀑一分为三。左边的瀑流,折东而落,最后从猛狼石南面泻下,形成飞瀑,也是狼寨立寨其地的主因。立寨岂可无水?”
  桑槐大喜道:“如此只要我们沿水瀑往下走,将似下梯阶般直接走进狼寨去?”
  龙鹰欣然道:“禀上桑槐大哥,正是如此。当日小弟就是这般的潜往猛狼石的崖壁去。”
  又道:“依我猜估,小半个时辰,我们可抵达狼寨。”
  宇文朔道:“我们尚有半个时辰,回气休息。”
  接着饶有兴致地问道:“鹰爷是如何醒过来的?”
  龙鹰叹道:“是错有错着,背上的包裹不知碰上什么,将我震醒过来,否则背着大包东西从水瀑落往狼寨,天才晓得有何后果。”
  管轶夫道:“怎么会呢?当日你能从水瀑缘壁藏在猛狼石下,笑纳默啜的奉献和拜祭,今次当然可以如法施为。”
  龙鹰道:“大哥你有所不知;小弟今次的情况是不上不下,说是由魔种主事吗?并非这样子,因我仍然晓得与身体有关的事,例如踏的是石头还是涧水,但又模模糊糊,如在醒不过来的梦里,会否糊涂至随水掉往狼寨,老天爷方清楚。”
  符太道:“至少比起一无所知,是个进步。对吗?”
  龙鹰颔首认同,伸展手足。
  符太讶道:“老博!平时这么爱说话,为何这刻不发一言?”
  博真仍凝望水瀑层层下跌所形成的水阶,道:“老子正享受眼前的感觉。”
  虎义笑道:“自寻得宝藏后,大个子整天嚷着感觉。”
  博真欣然道:“在寻得宝墓的剎那,我豁然而悟,人生追求的,正是不同的感觉,而在诸般感觉里,最动人就是前所未有的感觉,将你完全攫抓,忘掉一切。”
  桑槐问道:“现在又是怎么样的一番感受?”
  博真答道:“现在的感觉,是刚才感觉的延续,当从高崖跳潭的一刻,有种从所有经历、负担和忧虑解放出来的痛快,无人无我,下一刻不知发生什么事,但你已豁出去,不能回头。”
  龙鹰深有同感,博真的话,勾起他对无回峡的记忆,当与万俟姬纯连着筏子,冲出百丈高崖往下掉,正是博真刚描述的情况。
  众人沉默下来,心里咀嚼博真的说话。
  符太沉吟道:“我们现在是否该转而追求攻下狼寨那一刻的感觉?”
  宇文朔道:“这么难得才寻到此处来,攻寨有望,我们必须谨慎行事,机会只有一次。”
  容杰道:“我们何不想想,在怎样的情况下,我们将功亏一篑?”
  人人动容。
  桑槐赞道:“小容这个思考的方式,别开生面,非常实用,是实事求是。”
  管轶夫道:“我会说,假设莫哥在寨内,我们将以失败告终。”
  虎义道:“即使没有莫哥,假设狼寨的兵力在一千人以上,我们势难得逞。即使对方非是金狼军,而是老弱残兵,怎都可捱至己军来救。”
  容杰苦笑道:“如果是金狼军,一百人足可顶我们好一阵子。”
  龙鹰微笑道:“先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今天敌人尚未攻打我们的河阵。”
  宇文朔一怔道:“这表示昨夜为应付我们,敌人已倾巢而出,故无力于接着的早晨,再发动另一场战争。依此推算,敌方现时在后套的总兵力,该在一万五千人到二万人之间。”
  容杰同意道:“合理!”
  宇文朔续道:“可是为阻截我们返河阵去,对方却不能歇下来,一边在河阵四方布围,另一边则封锁河寨和山寨以东的交通,同时将投石机运往至可攻击河阵的位置,忙足一天。”
  虎义道:“大河这么宽,敌人如何防我们偷潜回去?”
  桑槐道:“他们只须由河寨至河阵这段河道,沿途于两岸设置岗哨,再加巡筏,如负责的是人人武功高强的金狼军,我们八个人于水底潜游,在阳光充沛的大白天,定难瞒过他们耳目。晚上则以火炬照明,除非我们不用冒出水面换气,否则必败露行藏。”
  由东端的敌方河寨,至西面东岸的河阵,等于整个河湾,以水程计超过三十里,除龙鹰一人外,没人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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