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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明环-第1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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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宇文朔瞧瞧龙鹰,大讶道:“看鹰爷的神情,竟是连他也猜不到太少葫芦里的药。”
  容杰轻松的笑道:“太少想的东西从来异乎常人,猜不到很正常。”
  龙鹰欣然道:“有一点太少确与我们有别,就是我们每一个人,都深陷在战争内,满脑子攻守打杀,唯独他一人,至少两晚光景,可从战争的泥沼抽身出去。”
  众人齐声起哄,闹成一遍。
  桑槐奇道:“太少的表情为何如此古怪,难道给鹰爷说中了?”
  符太瞪着龙鹰,问道:“你究竟是猜出来的,还是来自感应?因为我确是被小敏儿启发。”
  众人静下来,事情忽然变得离奇荒诞,引人入胜。
  他们固然猜不到符太提出却未解释的两个致败因素,更不明白可与小敏儿有怎么样的关系。龙鹰看似说笑的话,却是一矢中的,在在惹起各人的兴致。
  符太道:“你先答我!”
  这句话是对龙鹰说的。
  龙鹰摊手道:“确属感应,当你说那番话前,心里忽然浮起小敏儿的如花玉容,因而感觉到与小敏儿多少有点关系。”
  荒原舞兴味盎盎的道:“这么说,太少亦是忽然想到,而非经深思熟虑而来。”
  权石左田喝道:“谜底!”
  符太好整以暇的道:“就是‘鹰爷’两字。”
  龙鹰吁一口气,悠然道:“小弟开始有点明白。”
  众人目光集中往符太处。
  符太道:“刚才我们谈论到,若要将统万重重围困,是自讨苦吃,人多只是多些人受苦,实愚不可及。当这个想法在心内形成时,忽然记起小敏儿说过的一句话。”
  “太郎!”
  众人先是一怔,接着完全失控地爆起震城笑声。
  原来博真扮作小敏儿,娇声喔喔、扭扭捏捏的尖声弄出来,令人人听得寒毛倒竖,有那么难过就那么难过。
  符太也忍俊不住,笑了好一阵子,没好气道:“老博你好像不晓得,最关键的军事会议正在进行中,还在装神扮鬼?”
  宇文朔抹掉呛出的泪水,喘着气道:“轮到我开始明白,你们以前打仗的日子是如何过的,即使生死攸关,但没一个人真的放在心上。”
  符太道:“说到底,仍是个知己知彼的问题。默啜现在已肯定龙鹰这混蛋霸着统万和他作对,如仍像莫贺达干般不知门路的来惹鹰爷,那他本身固然是蠢材,下面的将领则全是废物。到今天,连长在深宫的小敏儿都晓得鹰爷是何等样人,突厥人受过这么多教训仍不清楚吗?”
  龙鹰带头鼓掌道:“说得精采。这是我们没法改变的弱点,是敌知我而我不知敌。”
  宇文朔不解道:“问题在纵然知道,知的只是表面的东西,以我个人的感觉,鹰爷就像一口永摸不到井底的深并。”
  龙鹰叹道:“摸不到底又如何?在现时的情况下,晓得水并大约的位置已成,也是我们现在处境最精确的写照。如真有上、中、下三计,下下之计,就是来包围统万,所以默啜不会这么做,也犯不着这般做。忽然间,我们变成在守株待兔,可以做的事,是在推测对方可以怎么做,而非逼得敌人如何做,不做不行,像我们对付莫贺达干般。”
  管轶夫道:“确然如此,突厥人若不再在我们南面无定河或海流兔河设营立寨,而改在无定堡外,我们势没法如前般直接威胁敌人。”
  容杰道:“可是,鹰爷在默啜心内的重要性,该远在无定堡之上,甚至在大唐国的京城之上。干掉鹰爷,中土再无可抵抗狼军的人。”
  符太冷哼道:“默啜当然恨不得将混蛋煎皮拆骨,碎尸万段,问题在他晓得混蛋再飞不出他的指隙,只要全力攻打无定堡,混蛋和我们可以坐在这里眼睁睁的瞧着,袖手不理吗?”
  虎义道:“那时我们便可以奇兵袭之,配合大帅数路进犯,看默啜能支持多久。”
  符太道:“这就来到我说第二个致败的因素。默啜最害怕的,是我们不出统万半步,因没法长期围着我们的小长城;最欢迎、求之不得的是我们离城去攻他。让我说清楚,在鸟妖三双高空上的眼睛监视下,没有奇兵这回事,那时默啜只要派出由莫哥率领的三千金狼军,再加上一批有拓跋斛罗在其中的高手,我们肯定没一个人能活着回来。”
  虎义反驳道:“我们和大帅一起进军又如何?”
  符太冷冷道:“那我们就要面对狼军名慑天下的平原马战,若交锋失利,又侥幸能撤返鸡鹿塞,无定堡将守不住,无定河的控制权势入默啜之手。”
  众人默然无语。
  符太说的全为事实,即使有他们助阵,仍是以默啜的赢面大多了,边防军一旦元气大伤,将没法如目前般支持无定堡。
  众人终于明白,为何符太有“明知如此,没法改变”的说法,关键处是对方晓得有龙鹰和他的兄弟在统万,明白龙鹰为人行事的作风,故可从容定计,不愁龙鹰不上当。
  荒原舞狠狠道:“一天不杀鸟妖,我们难以安寝。”
  权石左田道:“我是最早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看天上是否有鸟儿,却看不到半个影子。问过值夜的兄弟,亦没发现鹰踪。”
  博真道:“这家伙的操鹰之技,天下无双。”
  龙鹰不由想起无瑕的灵鹰,心忖无瑕的控鹰之技,当是从鸟妖学来的,说不定灵儿亦为鸟妖所赠。
  无瑕和鸟妖在一起,是否因要从他处学晓这门独家绝技?
  鸟妖为何肯传她此术?
  虎义的声音在他耳鼓震荡着,道:“原舞说得对,一定要干掉鸟妖,愈早愈好。”
  各人都有点不知说什么才好,皆因一筹莫展。鸟妖当年孤身一人,仍然这么难杀,现在藏身于默啜的雄师内,更令人无从入手。可以这么说,即使击溃默啜,仍未等于能干掉鸟妖。
  君怀朴问符太道:“是你想出来的,有何好主意?”
  符太坦然道:“套句我们大混蛋的惯话,现在我们是入了彀,击败莫贺达干所付出的代价,就是身份曝光,使敌人掌握到我们的虚实,也令默啜晓得有郭大帅在背后主持其事。他们是有备而来,我们则有备而战,双方均是全力争锋,没有退让的可能。鸡鹿塞被攻破,中土危矣;默啜兵败,动辄亡国灭族。在这样的情况里,如相持不下,究竟对敌人有利,还是我们有利?”
  丁伏民道:“依兵法,当然不利劳师远征的一方。可是现在由于我们情况特殊,拖下去,不用太久,如一年半载,对我们已是有百害,无一利。”
  宇文朔道:“尤可虑者,是突厥人战前对捜集鹰爷的情况,做足工夫,清楚鹰爷在中土的处境,若然未够清楚,田上渊亦会向鸟妖补充,因而清楚当中的微妙情况。我虽然未见过他,可是听你们的叙述,知此人非常奸狡,岂会放过整治陷害的机会,只要设法知会北帮的人,将会带来不测的后果。太少说得对,这是个环绕‘鹰爷’的游戏,我们如能在这样的情况下,对方仍没法拿鹰爷来造文章,我们便赢了。”
  龙鹰鼓掌道:“精采!小弟终于想到办法。”
  君怀朴赞叹道:“鹰爷毕竟是鹰爷,竟仍有解救之法。”
  他本身亦为才智之士,可是捜索枯肠,仍一筹莫展,故此,对龙鹰能有破解之计,特别有感觉。
  楼顶上每一个人,均有类似君怀朴的感受。要知现在对方已断定有龙鹰在主持大局,且是身在统万,就是发长披肩、满脸胡髯,自称将功赎罪的死囚。至乎猜到所谓的“复仇者”,仍是龙鹰,目标明显,任你如何否认,绝不可能说服对方,在这样的情况下,计将安出?
  符太警告道:“勿卖关子!”
  龙鹰道:“今次想卖关子也不成,因为不是小弟想出来的,小弟尚未想到。”
  任在场者想破脑袋,仍摸不着头脑,这竟叫想出办法,已非关乎是否有足够智慧,压根儿自相矛盾。
  博真道:“那究竟是谁想出来的?”
  龙鹰欣然道:“宇文兄是也。”
  众皆愕然,目光不由集中在宇文朔处。
  宇文朔比他们任何一人更错愕,指着自己的鼻尖大讶道:“在下?我的脑袋现时空空如也!想不出半只鸟儿来。”
  众人很想笑,宇文朔少有说粗话,且神情古怪,偏笑不出来,因为一向料事如神的龙鹰,今趟押中的是空宝。
  龙鹰好整以暇的道:“各位大哥,请听小弟禀上详情,灵机一触也好,病急乱服药也好,刚才当宇文兄分析这个‘混蛋游戏’之际,小弟脑海继小敏儿之后,浮现当日出潼关前的一个情景。”
  众人精神大振,晓得他非无的放矢。
  龙鹰接着道:“其时小弟给无瑕迷得晕头转向,不辨东西,满脑子太少前两天所过‘只羡鸳鸯不羡仙’的好日子。”
  符太喃喃骂道:“死混蛋!”
  却不敢中断他。
  “于是去找宇文兄求助,被他以局外人的身份,分析得清楚明白,还提出自毁竹青号之计,最终得破田上渊在三门峡摆的阵。”
  宇文朔一头雾水道:“和现在的处境,有何关连?现在所处的是在下最不熟悉的战场,若非得太少指出来,还不晓得陷身险局,赔上的将不止一场战争,且会动摇我们的‘长远之计’,正担心得要命。”
  龙鹰仰首观天,似在找寻猎鹰的踪影,吁一口气道:“表面似没关连,却是殊途同归。就像宇文兄在小弟和无瑕间是局外人,在眼前的战争里,宇文兄亦是默啜和手下众将唯一不熟悉的人。我们大伙,均是对方有迹可寻者,独宇文兄想出来的,不但敌人没想过,我们亦没一人想过,这就是不落旧套。哈!看!小弟多么有想象力。”
  众人瞧瞧龙鹰,又瞧瞧一脸为难之色的宇文朔,说不出话来。
  这样叫有办法,教人摸不着头脑。
  宇文朔差些儿搔头,道:“在下虽读过兵法,却是纸上谈兵,今次新丁上战场,到这里后方晓得战场千变万化,须随机应变,而在这方面,在下只有依附各位大哥骥尾的份儿,学多点东西。”
  又苦笑道:“现在肯定未满师,可想出来完全是兵书上的基本东西,拿出来贻笑大方。”
  桑槐掏第二枝卷烟,道:“我开始感到鹰爷言之成理。宇文兄须明白,我们要的,正是初学新丁想出来的东西,再由我们这批老手执行。”
  博真拍腿道:“对!此为‘乱拳打死老师傅’的道理。”
  符太道:“勿小觑混蛋所谓灵机一触,不知救过我们多少次命。宇文老弟你仔细思量好,乱想一通也好,什么东西进驻脑袋,就拿那东西出来见人。”
  众人又再起哄,你一言,我一语的,鼓励宇文朔新丁献计。
  宇文朔倏地举起两手。
  众人全体静下来,包括楼内、墙头和墙北的所有兄弟。
  他们虽然在四丈上的高楼说话,但因没约束声音,不用避忌,各兄弟人人武功高强,功聚双耳,听个一清二楚。
  故此楼顶有楼顶说的,位于他处的兄弟亦热议纷纷。
  人人生出希望,听宇文朔有何新丁之见。
  宇文朔一字一字缓缓的,似每字均重达千斤,沉声道:“我们走!”
  众皆愕然。
  荒原舞道:“这肯定是我们无一人曾想过的,新鲜热辣。”
  宇文朔像听不到他的说话,望往龙鹰,道:“在下首次明白何谓灵机一触。山穷水尽,疑无路处,闯出康庄大道,脑内忽然思如泉涌,不吐不快。你奶奶的!”
  楼上楼下,爆起喊好吆叫,为宇文朔打气喝采。
  蓦又静下去。
  人人想听下文。
  宇文朔双目闪亮前所未见的异芒,熠熠生辉,若如心内某处被点燃引发,道:“我想先问一句,没有我们,大帅和总管能否守得住鸡鹿塞和无定堡?精确点说,是能否在半载之内,顶得住狼军的狂攻猛打?”
  丁伏民道:“肯定没问题。”
  他既能掌握狼军的实力,亦比在场任何人清楚边防军的情况,最有回答的资格。
  宇文朔心满意足的道:“成哩!”
  众人盯着他,再没法当他是个新丁。


第十章 疑无路处
  宇文朔像变为另一个人般,字字掷地有声的道:“此为一石数鸟之计,关键处在鹰爷清楚敌人大后方支持基地的位置、情况,完全绝对地知敌。”
  众人一点便明。
  事实上宇文朔提出的,为兵家向用和必使的手段,就是对劳师远征的敌人,进行截断补给线的战术,千方百计打击对方的后续支持。然而,于惯了以战养战的狼军而言,这一套以前派不上用场,因只要破入长城,可势似破竹的攻城略地,掳人劫粮,不虞补给之忧。兼之狼军来去如风,只有他们来打击你的份儿,连对方的行军路线亦难掌握,遑论切断对方。
  但今趟边防军在郭元振和张仁愿指挥下,准备充足,实力强横的紧守前线,采坚壁清野的策略,将长城外的住民撤返长城内,烧掉屯田,令狼军在物资匮乏的黄土高原和沙漠,难以就地取得补给。
  狼军的整个行军路线,亦是针对他们在这方面的困难设计,进占富饶的河套平原,倚狼山立寨,作为大后方支持前线的基地,补给可源源不绝的沿大河送来南方。当突厥雄师将边防军压得难离堡、塞半步,高原和河套遂成狼军的天地,那时只有他们攻打大唐军的份儿,后者全无反击之力。
  岂知统万竟先一步落入龙鹰和众兄弟手内,如在敌人的心窝处插了把刀子,顿令狼军本无瑕疵的战略,出现了不应有的漏洞,也因而导致狼军先锋部队的惨败。
  统万在大战里情况特殊,看似孤立无援,却是完全不受约束,来去自如,除非默啜像莫贺达干般来围城,那既不可行,更不切实际。
  话又说回来,守统万的如非龙鹰和他的鹰旅,早被人强马壮、高手如云的敌方先锋部队击破,无人能活命。
  又如龙鹰非是有穿越地底河的能耐,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众人之所以没想过离统万奔袭对方的大后方,一来路途遥远,更是当局者迷,对千辛万苦得回来的统万,难舍难离,且尚未与默啜的主力军正面交锋,就这么离开,将失掉迫使默啜知难而退的大好形势。
  不过,此一时也,彼一时也。当初没想过龙鹰的身份这么快曝光,默啜既晓得龙鹰在此,顿然使大战改换成另外一种形势,令龙鹰一众兄弟难发挥作用。由此可见,莫贺达干率高手来探访小长城的摸底行动,影响至巨。
  忽然间,从我暗敌明,化为现在敌暗我明的局面,他们一方可做的事,对方清清楚楚;敌人的行动,他们则无从揣测,会否来攻打统万?用哪种手法?一概不知。
  默啜有无数的选择,他们却只得一个,如出城攻敌,就正中默啜下怀。
  因而符太方生出虽明知如此,仍没法改变的嗟叹。敌知我,我却不知敌之故也。
  宇文朔续道:“若非鹰爷在,我们实难起波澜,区区数百人,长途跋涉的到后套去破坏敌后,既不划算,更是冒死。只要鸟妖来个飞鹰传书,肯定留守该处的敌军,张开罗网待我们掉进去。何况对方倚狼山立坚寨,监察后套两岸,平野地难隐行藏,利守不利攻,敌寨是稳若泰山。但是!敌我两方均清楚,当攻寨的是鹰爷,将是另外一回事。”
  众人鼓掌为他打气。
  宇文朔欣然道:“在下不单为战场新丁,且在登上竹青号前,一直是局外人,对鹰爷的看法,道听涂说外,加上本身的经历,形成了刚说出来的印象,也该是默啜对鹰爷的看法,虽不中亦类近。且肯定默啜没法忘记剖开天石时,读得内附‘龙鹰笑赠’四字小铁牌时的动魄惊心。正如太少所言,这是个环绕‘鹰爷’的战争游戏,也是张边边锋利、伤人伤己的两面刃。”
  接着向龙鹰道:“鹰爷早前仰首观天,用神察看,是否早猜到我们将离开小长城,须放出信鸽,知会大帅,为此找寻敌鹰,看鸽儿的飞行路线是否安全?”
  郭元振送来的物资里,有活的东西,就是三头信鸽,供远距通讯之用。放出它们,自会寻路返鸡鹿塞。
  龙鹰佩服道:“宇文兄观察力之敏锐,教人惊异。当时我确有个模模糊糊的念头,但又说不出来,只知与鸟妖的猎鹰有关系。如宇文兄说的,猎鹰既是对方最厉害的知敌利器,同样亦是我们诱敌的好帮手。”
  君怀朴道:“想利用鸟妖的猎鹰,我们必须清晰无误地以行动说明我们的去向和目标,不可有丝毫含糊,让对方晓得我们非只是干扰他们的补给线,而是直捣对方的‘狼寨’。”
  荒原舞指着毛乌素道:“非常简单,大伙儿直奔沙漠便成,那是最直接、最快的路程。”
  看着茫茫沙漠,每粒沙子都在反映烈阳的热力和厉芒,人人倒抽一口凉气。
  不论你如何熟悉沙漠,跑过多少遍,沙漠绝不会和你熟络起来,和颜悦色。而是每一次踏足,仍是陷身穷凶极恶的险域。
  虎义是最熟悉沙漠的人,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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