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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明环-第1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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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整个水域均成为他杀人的利器,这样的人,实非人力所能禁制的。
  不幸他遇上的,亦是以环境为最厉害武器的龙鹰。
  两人在水里的交锋不过眨几眼的时光,却是暗含玄机,大不简单,影响深远。
  不论龙鹰或田上渊,均为以水克敌,着力处则截然相反,分处两极。
  田上渊集明暗大成的“血手”,在水内玩什么花样,仍属逆水之性,违反自然;龙鹰刚好相反,顺水性而为,兼之攻田上渊于应接不暇之际,又出动谙合水性、带弹性韧力的大弓,杀田上渊一个措手不及,重创了他,恰为顺流胜逆流的天地之理。
  田上渊能人之所不能,别出心裁的截杀行动,被龙鹰一弓报销。
  看着被烟迷了出峡的最后一段水道,龙鹰感到胜利至少有大半给握在手里。
  同乐会的陈善子,没特别提醒龙鹰三门峡之险,皆因这个水道的老行家,认为不可能。闯过大半的三门峡后,龙鹰深切体会到,在峡内开战万万不可,在峡口外仍受急流影响的河段亦绝不可能,当然算漏了敌方的秘密武器,十二艘飞轮战船。
  龙鹰一方非是没犯错,最大的失误是低估了神门水道的凶险,哪想过竹青号入神门等于进鬼门关,立即壮烈捐躯,幸好一早放火烧船,因而造就了眼前破敌最后一关的有利形势。
  换过水峡月明星稀,只是从十二艘飞轮战船射下来的乱箭,恐怕连龙鹰、符太、宇文朔三人也或多或少受箭伤,郑居中等六兄弟则沉尸峡底。
  战筏在离砥柱石二十丈许处向峡口的轮船阵纵流漂去,龙鹰并非瞧见,是感应到,自己的兄弟察觉到横亘峡口的危险,遂战筏深潜,贴着河床推进。
  敌阵处不住传来弓弦的波动,显示在视野不清下,敌人以箭试探水底,看有否漏网之鱼,从水下越过封锁线。
  经这番“休养生息”,龙鹰的魔能大幅复元,增至平时六至七成的功力,加上有太少和宇文朔两大高手助阵,绝对可应付没有田上渊的闯峡口之战。
  龙鹰双脚发劲,施展天下独一无二的弹射奇技,冲上烟雾弥漫的水峡高空,朝前弯去,斜插入水,适才被激流凶石折磨得不住唤娘的窝囊气,一扫而空,感觉无比的痛快,雄心奋起。
  下一刻他双手触底,顺流发力,赶上贴河床滑行的众兄弟,双手抓紧筏尾。
  放筏、抓筏,其间宛如往鬼门关打了个转,深刻难忘。
  水内暗黑混浊,却晓得个个回头来望他,只苦于没法作声。
  龙鹰用力一按,筏首翘高,不用他再有其他动作,众人均清楚他的意图,齐撑河床,战筏升往水面。
  刻不容缓下,龙鹰运功开腔说话,急道:“敌方共十二艘飞轮战船,每船约二十个敌人,以箭手为主,居中和五位兄弟继续从水底下过关,宇文兄、太医和小弟负责夺其一船,再赶上来接你们。筏面!”
  “嗖!”
  一枝冷箭从前方射来,符太探手接着,这才像龙鹰和宇文朔般翻上筏面,郑居中等六人则尽力稳着战筏。
  烟雾后十多丈处传来船轮激水的异响,后方砥柱石处仍轰鸣着,但再不像先前般使人有耳如聋。
  龙鹰道:“勿贪心!只夺一船。”
  说毕,三人同时动作,投往前方最接近的敌船。
  三人齐声欢呼啸叫,欢欣之情,难以言表。
  以前若有人告诉龙鹰和符太,一向冷静稳重的宇文朔,会像他们般的狂嘶怪喊,肯定嗤之以鼻,绝不相信。
  可是成功破敌的感觉,实无与伦比。
  以龙鹰此一身经百战的无敌统帅言之,三门峡之战规模不大,却是平生最凶险的一战,九死一生,能捡回小命,有着很大的幸运成分。
  任何人经历过他们的事,均知能全身过关,是多么值得雀跃。
  夺轮船之战不费吹灰之力,龙鹰从天而降,船上箭手来不及射出半箭,至乎没搞清楚发生何事,已给龙鹰左右开弓,以重弓扫得大半人掉往船外。
  接着宇文朔和符太驾到,他们不像龙鹰那么好相与,招招夺命,被轰离船者没一个能活命。
  峡口处仍是漫空烟雾,一时间其他轮船上的人哪弄得清楚发生何事,只知有敌来袭,却失去应变的能力。
  失去前进动力的飞轮战船,在龙鹰等人夺船之际,随水东漂,脱离敌阵,对方仍无所觉,更遑论及时拦截。
  烧船种下的因,于此刻开花结果。
  郑居中等人的战筏,出峡后不到百丈给龙鹰三人夺来的飞轮战船赶上。
  宇文朔和符太忙着拉六人登船,龙鹰则把敌人遗留船上的大批箭矢,据为己有,搭箭拉弓,朝峡口敌人射去。
  登船的郑居中和五个竹花帮兄弟,已疲不能兴,挨着船舷的挡箭墙,大口喘息,但神情愉快至极,庆幸着死里逃生。
  宇文朔来到龙鹰身旁,讶道:“为何仍未见有船追来?”
  龙鹰垂下重弓,此时离峡口数百丈,超过龙鹰重弓的最远射程。
  符太一副“医者父母心”的模样,动用“血手”为各兄弟横撞竖碰下弄出来的外伤、瘀伤医治,闻言道:“老田脱身了!回来制止手下追赶,否则给我们来个人赃并获,他如何打圆场。”
  宇文朔同意道:“老田确是这类提得起、放得下的人。”
  又目注龙鹰道:“范兄是不是破了他的‘水下血手’?”
  符太正伺候郑居中,他的水靠后背处被岩峰割破一道长七、八寸的缺口,差些儿划断脊骨,险至极点。
  闻言,符太冷哼道:“当我破他的‘水下血手’之时,就是他命毕的一刻。”
  龙鹰笑道:“我们的太医大人,憋了一肚气。”
  宇文朔别头一看,道:“拐弯哩!我们须操控轮船,若这么撞船覆舟,就冤枉之至。”
  众人齐声大笑,无不触动伤处,笑得辛苦。即使以龙鹰、宇文朔和符太之能,多多少少因碰撞受创,在那种凶险暴烈的环境里,没人可幸免,想起来犹有余悸,亦格外感到逃出生天、人人安然的珍贵。
  轮船拐弯了。
  龙鹰向峡口投以最后一瞥,想的却是不知芳踪何处的无瑕。
  伊人在他们最危急时施援的行动,令她的一方与“范轻舟”“衷诚合作”的关系不变,究竟是无瑕临机应变的手段,还是因“范轻舟”而忘掉利害的自发行动?
  又或她从没有助纣为虐的念头?恐怕只有她自己清楚。
  心内也不知是何感受。
  难道无瑕真的爱上了他的“范轻舟”,不由想起船沉前找无瑕说话,美人儿发自真心的喜意,似因自己仍关怀她,非常感动。
  宇文朔沉声道:“有船来了!”
  龙鹰转身回望,在星夜下,一艘双桅船逆水驶来,比竹青号大上一倍,属大型船,虽逆水行舟,速度仍然很快,仿佛可视逆流为顺流。
  龙鹰叹道:“是江龙号!”
  (《天地明环》卷九终)



卷十


第一章 操舟怪杰
  晨光熹微里,江龙号逆流破浪,经由人门水道穿越三门峡,虽然仍不免颠簸抛荡,却无惊无险。
  体会过三门峡的威势后,方明白被竹花帮内部公认为操舟第一人向任天的功架,举重若轻,视险崖急浪似无物,如履平地。还有是得力于被向任天一手训练出来的精锐团队,十八个人,除两人年纪逾三十岁外,全为竹花帮年轻的新一代,最小的只十七岁,充满奋发有为的朝气。
  他们齐心合力地配合着控舵的向任天,后者打出不同手号,众人一一执行,升帆、降帆,甚或以长杆撑往崖壁,保持船体平衡、改变航道,如演不同阵式,教龙鹰大开眼界,叹为观止,心忖世上不论何技何艺,均为学问。
  像竹花帮这类历史悠久的大帮大会,卧虎藏龙,郑居中便是个难得的人才,长于组织;可是像向任天般的奇人异士,等若香怪之于香料业,自有其得天独厚的天赋,非是靠经验和苦学可得来的,兼之武技强横,水底功夫更不用说,又能韬光养晦,不好名位,实为异数。手下们称他为“向公”,以示尊敬。
  今次随船来的除荒原舞外,当然少不了博真、虎义、管轶夫三大混宝,还有君怀朴、桑槐、容杰和权石左田。
  君怀朴是与荒原舞一起从龟兹动身,到白鲁族寻得在且末兴尽归来的桑槐,由桑槐带路找到仍在且末、疏勒一带留连的容杰和权石左田,大伙儿到中土来。
  今趟北上,江龙号外尚有江蛟号,比江龙号更庞大,接近楼船的体积,载的是丁伏民和归队的精兵旅共四百二十人,这该是最终的人数,踊跃之况,在龙鹰估计之外。过去的一年,众兄弟没有闲着,在向任天的严格训练下,日夕操练水战之术,成为水陆战皆精的部队。
  原定一起来接应龙鹰,后经商议,认为仍未是张扬的时候,故此江蛟号自行北上,直赴幽州。
  晓得北帮的飞轮战船刚从三门峡撤走,向任天提议衔尾追击,在敌人意想不到下,“棒打落水狗”,顺道接应同乐会载有小敏儿和竹花帮兄弟的船。因而江龙号全速西航。
  久别重聚,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宇文朔也受他们兄弟之情感染,大家打成一片。
  过三门峡前,龙鹰、符太、宇文朔来到舰首控舵的向任天左右,分享他过峡的乐趣。郑居中等六人则到了舱内休息。
  其他人包括荒原舞等,全体严阵以待,各就各位,降半帆,以应付狂风激流带来的任何不测,二十六个人,仿如一体。
  江龙号属江海通行的大船,设两桅,体积约大型楼船的一半,但比竹青号般的蒙冲大,且因其双体双龙骨合并为一的特殊构造,既拥楼船的高巍坚固,又具斗舰灵活轻巧的优点,实为匠心独运的巅峰杰作。
  设楼三重于船中央,首昂尾耸,有护甲,坚立如垣。三层舱楼下尚有三重底舱,共六层。最下层作压舱用,放重物杂货,其他为寝息之所。
  最高一层为舱厅和露台,此层左右各设木锭,系以综缆,下锭起锭,皆于此层用力,故特别坚固。两边船舷各设八个出桨孔,无风时可作为主要动力。
  甲板前后分设六个暗舱,前二后四,除放杂物工具外,藏有两挺六弓弩箭机和二台投石机,有需要时升上甲板,投入战斗。
  比之竹青号,江龙号的战力在其数倍之上,加上操舟的向任天,以之为龙鹰争霸江河的帅舰,确有莫可抗御之势,故虽重返险地,全无惧意。
  过峡时人人屏息静气,看向任天的示范表演,出西峡口后龙鹰三人欢呼喝采。
  宇文朔叹道:“如此奇技,向公是如何练就的?”
  桅帆重新升起,江龙号逐渐追回先前的速度。
  向任天神采奕奕的从容道:“操舟之要,首在学懂造船,明白船的结构性能,巨细无遗,船上的一索一缆,均亲手搓制,不可苟且。其次就是对江河水道的了解,懂观天辨候,知所趋避。最后是熟水性,不论风晴雨露,至乎雷电暴风,均能将船性发挥得淋漓尽致,甚至超出舟船的局限,视有船为无船。”
  向任天三十七、八岁的年纪,奇人奇相,体型高颀,看来虽骨痩如柴,却硬朗如钢架搭出似的。脸形狭长,头发往后直梳,垂往背心结成长辫,风格独特。说话时粗浓的一字眉不住斜斜扬起,双目电芒闪烁,自有其高手的风范。
  符太笑道:“我们的鹰爷放火烧船,该为东施效颦,想学向公的有船无船,岂知真的立变无船,实贻笑大方之极。”
  向任天微笑道:“火焰吸风,故着火的船有着火的驾法,利用风势变化延长烧船的时间。”
  三人叹服。
  龙鹰“咦”的一声,指着前方。
  宇文朔讶道:“我什么都看不到。噢!见到哩!”
  烧焦了的碎木残片,出现在数里外的河道上,随水流漂下来。
  符太冷哼道:“老田的手脚很干净,一把火将轮船烧掉,不留物证,也令我们没法根寻。”
  宇文朔道:“他怕的不是我们,而是同乐会。”
  向任天道:“是进是退,请鹰爷赐示。”
  龙鹰道:“继续前进,接回太少的小敏儿再说。”
  龙鹰和桑槐并肩坐在船尾的一堆杂物上,分享后者的自制卷烟。
  龙鹰吸两口后递回给他,道:“是新品种。”
  桑槐微一点头,待要答他,符太的“丑神医”坐到桑槐另一边,接着桑槐递来给他的卷烟,吸一口后叹道:“又记起我们在大荒山的美好日子了。”
  当年,他们并肩在大荒山,瞧着金狼军从沙漠的另一边杀过来。
  龙鹰问道:“你们的欢乐旅团战绩如何?”
  桑槐道:“那是非常动人的日子,不过,只是开始时的几个月,原来任何事,做多了就变得平常,至乎厌倦乏味。还是远征的日子最难忘,只有那样子,才是真正的活着。”
  博真到了,硬挤入桑槐和符太之间,还探手搂着符太,哈哈笑道:“我们的太少变了很多,不是指他现在吓人的容貌,而是指他那颗小小的心。”
  符太一肘打在博真胁下,痛得他立即缩手,方骂道:“去你的娘!满身铜臭的暴发户。”
  龙鹰为之莞尔,心内温暖。
  桑槐有感而发道:“和丁伏民及一众兄弟谈话,竟发现大家都有个共同看法,就是人生最美好的岁月,是那段随鹰爷远征万里,今天不知可否见到明天的太阳的日子。富贵过了,可以享受的,全享受过,如何投入也好,总及不上那段日子的有血有肉,深刻难忘。”
  博真认真的道:“当然难忘,因为是去发大财。”
  符太骂道:“勿坐得这么近,老子不想沾你的俗气。”
  容杰闻嘻笑声来了,挤到符太另一边,道:“太医看个症多少钱?即管给我开个价,医的是博真的寻宝绝症。”
  他的话,惹得符太也忍俊不住,陪各人捧腹大笑。
  龙鹰笑得呛出泪水,辛苦的道:“容杰的笑话有啥好笑的,哈哈哈!”
  桑槐同意道:“确一点不好笑,但因这家伙从来不懂开玩笑,故此说出来的笨笑话,格外引人发噱。”
  在船尾倚栏交谈的宇文朔和荒原舞,听他们闹得兴高采烈,转身走过来,前者叹道:“在下开始明白,为何你们可纵横大漠,未尝一败。”
  博真道:“如果老兄所明白的,不是我们势不可挡的寻宝运,便不是真的明白。”
  宇文朔为之一怔。
  众人静下来,看宇文朔如何回答。
  宇文朔没好气道:“在下压根儿不晓得博真兄的所谓寻宝,指的是什么宝,怎能明白?”
  众人齐声起哄。
  在船首的君怀朴、虎义、管轶夫和权石左田闻风而至。
  管轶夫大乐道:“宇文兄放心,因老博对寻宝说之不厌,现时他最大的烦恼,是没人肯听他的故事,宇文兄自投罗网,老博不知多么高兴。”
  笑声直送云霄。
  “当!”
  帆桅高处的瞭望台敲响铜钟,表示发现目标。
  终与同乐会往东来的船相遇。
  同乐会的船队共九艘船,一艘载着小敏儿和竹花帮一众兄弟,其他船护航,由陈善子亲身压阵。
  陈善子与小敏儿等一起到江龙号来,好弄清楚情况,他与向任天是旧识,目睹向任天和“范轻舟”兄弟般的关系,再无丝毫疑惑。到晓得破掉北帮的飞轮战船阵,又在三门峡内重创田上渊,频说“转机到”,心怀大慰,大感振奋。
  龙鹰偕陈善子、宇文朔到比之竹青号宽大上四倍的舱厅说话,细问陈善子现时与黄河帮的情况,才知陈善子对高奇湛的奇兵部队一无所晓,接触他的是黄河帮相熟的人。龙鹰没揭破,只大约告诉他以洛阳为首个目标,并请他切勿轻举妄动,守得住关中的地盘,便是成功。
  陈善子道:“有任天来我放心了,内行的都清楚,中土没第二个人如任天般熟悉天下水道,即使在北方有‘河霸’之称的练元,亦在任天手上吃过大亏。任天七、八岁的年纪,便随他亲叔向北在大江打滚,无险不到,十七岁从大江出海,北上抵大河,逆流横过中土,完成少时立下的宏愿。”
  稍顿续道:“任天脾气古怪,不是易相处的人,桂大哥亦不一定使得动他,今次他肯北上,是令人振奋的好消息。”
  龙鹰问道:“练元是谁?我从未听过有这号人物。”
  宇文朔也表示未听过。
  陈善子道:“要行内的人方清楚,皆因没人愿提起他。此人乃自大唐开国以来,最恶名昭著的水盗,专劫往来大河的船,六亲不认,手段狠辣,杀人烧船寻常事也。然虽惹起公愤,却因其操舟之技高明,兼之每挑星月无光的暗夜出手,神出鬼没,在大河横行十多年,无人能制。黄河帮与大河的水道帮会,屡次布下陷阱,练元仍能凭他那艘性能高超的贼舰,突围而遁。”
  宇文朔兴致盎然的道:“现在练元肯定被人收拾了,否则我都该晓得有这么的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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