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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明环-第1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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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鹰豁然而悟。
  无瑕是惹不得的,征服她变成反被她征服,来个打蛇随棍上,从内部颠覆自己。龙鹰不是未试过后悔,却没一次这样痛心,因对无瑕不无情意,现在亦知悔恨于事无补,可是失落之意,挥之不去。
  台勒虚云虽然弄清楚“范轻舟”不是龙鹰,但因过去十多天在西京发生的事,明白像“范轻舟”般的人,不会为他所用,若没这个见地,他就不是台勒虚云,但“范轻舟”无疑是他现时手上最有用的棋子,也是可牺牲的。
  “范轻舟”之所以令台勒虚云忌惮,是因在西京异军突起,变成一股没人能压制的势力,左右逢源,政治手腕和江湖手段,均玩至出神入化,成可与田上渊分庭抗礼之势。表面上似被田上渊驱逐,可是台勒虚云经旁敲侧击后,晓得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无瑕的作用,就是保证事情循台勒虚云构想的情况发展。
  从这个方向看,无瑕一直在欺骗和玩弄“范轻舟”的感情。
  也实难怪台勒虚云和无瑕,“范轻舟”太厉害了,在他们全力出手下,仍奈不了他的何。“扬州事件”,更显示出“范轻舟”惊人的反击力和杀伤力,如此这样的一个人,若任其坐大,将成为如龙鹰般的不测因素,能左右大局。
  只有将“范轻舟”赶入穷途,令他反咬田上渊,大江联可坐收渔人之利。
  机会就在眼前。
  “丑神医”遇难,“范轻舟”和宇文朔难辞其责,可令“范轻舟”辛苦建立起来的声誉和关系,丧于一夕,从此变成无根浮萍、丧家之犬,再难起风云。台勒虚云仍可散播谣言,指偷袭竹青号的是田上渊,一石二鸟。虽然有韦后维护,对田上渊影响有限,却可加深武三思和宗楚客间的裂痕。最妙是“范轻舟”绝不会怀疑到无瑕身上去。
  可以想象,明晚进入大河水域,田上渊来袭,混乱之际,无瑕来个混水摸鱼,将船弄翻,凭其在船上的优势,可准确掌握“丑神医”落水的位置,从水底行刺。纵以符太之能,因须护着小敏儿,不吃大亏才怪。
  唯一不解的,若然如此,无瑕刚才好该献上肉体,那自己心里那一点的疑惑,将告不翼而飞,不会来请教宇文朔,醒来时已是天明。
  难道……唉!我的娘!真的不要朝这个方向想。玉女是不可以向令她生出情意的男子献身。
  宇文朔的声音暮鼓晨钟似的震荡耳际,道:“应付之法有三。”
  龙鹰好奇问道:“这是否一种咒术?”
  宇文朔点头道:“是我在天竺学来的秘咒,刚才见范兄眼神不住变化,怕范兄仍未能完全摆脱无瑕的媚功,用了点小手段。”
  龙鹰衷诚道谢,然后道:“确比前清醒。应付方法,我想得一个,就是直截了当的和她翻脸动手,赶跑她便成。”
  宇文朔道:“此为下下之着,在不该和大江联决裂时,提早决裂。”
  龙鹰回复从容,微笑道:“因而小弟更想听其他两法。”
  宇文朔道:“第二个办法是依原定计划进行,照摆‘空船计’,只要不让无瑕弄沉竹青号,那时我们既可招来援兵,又可独力应付,与前分别不大。”
  又道:“此计的缺点,是须阻止无瑕暗中弄手脚,等于大家撕破脸皮。”
  龙鹰赞道:“老兄想得周详,幸好有老兄在船上。哈!第三个办法,是不是任她沉掉我们的宝贝船儿?”
  宇文朔笑道:“是我们弄翻自己的船。”
  龙鹰拍腿叫绝道:“好计!”
  宇文朔欣然道:“鹰爷明白了!”
  龙鹰叹道:“疑无路处,忽然别有洞天,美人儿是我们的福星而非煞神。哈哈!敌既无所攻,便不知何所守,以我之无形,制敌之有形,今回肯定是别开生面的水战。”
  宇文朔淡淡道:“房州一役后,在下未开杀戒久矣,今趟可痛快一番。”
  他说得轻描淡写,龙鹰却感觉到他对田上渊深刻的仇恨。
  龙鹰道:“化整为零后,我们尚差一着,方可万无一失。”
  敲门声响,接着符太推门而入,道:“范爷的美人儿溜了吗?”
  坐入龙鹰旁的椅子去。
  龙鹰笑语道:“还以为你爬不起来。”
  符太没好气的道:“休说废话。不过我说的亦是废话,若她走了,你们便不用传音,累得我听不到半句。”
  宇文朔代龙鹰扼要解释清楚目前的景况,转问龙鹰,道:“何谓万全之计?”
  龙鹰淡定的道:“就是在水底应付田上渊之法,先让老兄清楚明白水底下的田上渊将变得如何可怕,方晓得万全之计的必须性。有请太医大人。”
  符太说明后,搔头道:“知道他厉害又如何,这种事只能在水内见真章,何来应对之策?”
  龙鹰道:“视之为一场水底下进行的战争又如何?在战争里,任你如何强横,决定胜负的,仍是整体实力的较量。我们就以兵阵对他娘的单枪匹马,杀他个狗血淋头。”
  宇文朔百思不得其解的道:“在水底下如何布阵?”
  龙鹰悠然道:“有辅助工具便成,此招名为‘水底战筏’,可将我们剩下来的九个人聚集,形成战斗单位,共同进退,小弟就是动力。当年在大江联战船的重围内,我、万爷和公子,就是凭一条浮木,从水底内脱身。今次有备而战,再不用窝囊急遁。”
  符太站起来,兴奋的道:“先找郑居中,然后到底舱去,看有何合适的材料。”
  宇文朔离开榻子,沉吟道:“无瑕会否出来活动?”
  龙鹰道:“早在我们登船前,她已摸清楚船内情况,不用多此一举。足不出房还有个好处,可令我们不对她起疑,船沉时亦联想不到她身上去,事后还可怪小弟保不住船儿,累她落水。”
  符太边拉门,边冷哼道:“人人以为我是易吃的果子,我将令他们知道错得厉害。”
  龙鹰抓着他肩头,推他出房。
  天亮前,在同乐会十多艘战船掩护,附近又没其他船只,神不知、鬼不觉的完成了“空船计”。
  每移走一人,从另一船运来一石,保持竹青号的负重,不让人一眼从吃水深浅瞧破船上少了人,又可成为龙鹰的攻坚利器,重施当年守卫风城的故智。
  两卷《实录》,读过的撕出来烧掉,余下的以防水油布包扎,贴身收藏。
  水底战筏仍在赶工中,预计明天黄昏入大河前,功行圆满。
  其他的准备,交由符太和宇文朔处理,九个人里,没一个人可闲着。
  龙鹰负起监敌之责。
  回到舱房,无瑕好梦正酣,睡得又熟又甜,看得龙鹰心里恨意更浓,明明在害对她情深义重的人,仍可安寝。
  在靠窗的椅子呆坐片刻后,无瑕醒来了,伸个懒腰后,从榻子上坐起来,被子滑下,现出单薄内袍掩藏不住、骄人的美好身段。明知不应该,龙鹰仍忍不住的垂涎欲滴。
  无瑕一脸天真、无知的神色,似好一阵子方发现给龙鹰的眼睛占她便宜,嗔道:“哪有这样目不转睛盯着人家的!”
  龙鹰冷冷道:“不想给老子看,就不必到这里来抛头露脸。”
  无瑕抿嘴笑道:“范爷生气哩!”
  或许媚术就是这样子,不论心里对她如何不满,至乎切齿痛恨,可是凭一颦一笑,却可将龙鹰心内怨慰,抹得干干净净,欲恨无从。
  龙鹰道:“难道我该高兴吗?”
  无瑕白他一眼,垂下螓首,幽幽的道:“我是女儿家呵!终身大事,好该多给无瑕一点时间。唉!男儿汉怎明白女儿家的心事,如非视范爷为如意郎君,怎会在范爷眼前沐浴,只是不想范爷操之过急吧!”
  龙鹰苦笑道:“哄死人,没命赔。大姊以为小弟仍相信你的花言巧语?”
  双方尔虞我诈,情场变战场。
  龙鹰表现得恰如其份,一副被她迷得晕头转向的模样,心中不忿。
  无瑕颊泛红霞,先偷偷的瞄他一眼,又垂下头去,轻轻道:“范爷勿生气,在人家心里,早是你的人哩!闯关后,范爷爱怎样处置人家,瑕儿莫不遵从。”
  说毕艳霞扩散,小耳、玉项,没幸免的被波及。
  龙鹰还感觉到从她娇躯散射出来的灼热,这样的功夫,真不知如何练出来的。
  明知她口不对心,仍告色心大动。
  龙鹰叹道:“老子姑且暂时信你,届时若仍再欲迎实拒,推三推四,范某人就和你来个一刀两断,落得心境清净。”
  无瑕横他娇媚的一眼,道:“我们就走着瞧。”
  接着问道:“船上的许多人,到哪里去了?”
  龙鹰若无其事的道:“大姊尚未有问的资格。”
  无瑕低声骂道:“小器!”
  龙鹰乘机道:“不是我小器,是大姊一直讳莫如深,从不透露自己的事,连名字也不知是真是假,说嫁又不嫁,教范某人可相信什么?”
  无瑕苦恼的道:“人家有难言之隐呵!若人家向你透露,等若出卖小可汗,背叛师门,范爷要陷无瑕于不义吗?”
  龙鹰摊手道:“你这般说,教小弟尚有何话可说?”
  无瑕仰起俏脸,娇嗔道:“当然不是这个样子,我们的一方,再不是范爷的敌人,而是同舟共济,除非范爷另有想法,否则我们间没有冲突,只有合作。”
  龙鹰道:“暂且听着。小弟已告诉众兄弟有美在房,大姊要不要到甲板吹风,又或到舱厅吃早膳。”
  无瑕道:“我不想见其他人。”
  虽然早知道答案,仍禁不住心中一沉。若与船上各人打成一片,遇事时便没有不现身的理由。
  无瑕又道:“范爷准备放手大干。是吗?”
  龙鹰长身而起,移至榻旁,俯首细审她绝美的花容,淡淡道:“范某是天生爱玩命的人,不如此,感受不到活着的乐趣。而每趟面对九死一生的危险情况,总不知如何可活着度险,可是每次都能闯过去,这就是我范轻舟的人生,也是我肺腑之言,大姊现在该较明白我了。不是大干或小干的问题,是玩命。”
  无瑕双目射出复杂难明的神色,平静的道:“人家明白哩!”
  龙鹰探手轻拍她脸蛋,道:“外面有很多事须我处理,为免分神,该不再回房来见你。战争瞬息万变,特别在大河上的水战,大姊珍重。”
  说毕掉头离开,心内百感交集,与“玉女宗”首席玉女之恋,将在他跨过门坎的一刻终结。


第十五章 三门之险
  奔腾咆哮,一泻千里。
  竹青号在日落前半个时辰进入黄河,河道固然豁然开阔,水流湍急,河浪迭迭,两岸景色亦大异关内情况。
  大河携泥裹沙,从高原泻下,一路奔波浩瀚东流,横过万里中土,流入大海,造就了一片片淤积滩区和冲积平野,为动植物带来得天独厚的自然环境,孕育出中土的文明。
  然而,仿如慈母的大河,可在旦夕之间变脸为可怕的暴君,化作挞伐炎黄子孙的鞭子,特别于下游而言,迁徙变化剧烈,每一次改道,均对下游平原地区造成巨大灾难。
  龙鹰俯视波翻浪涌、滔滔滚流的河水,体会比以前任何一次途经更深刻,或许是因即将来临的战事,又或许因舱房内危险的“玉女宗”第一高手。
  雨次入关,都是逆流而上,惟独今趟顺流东下,感觉自是不同。
  更关键的,是上两次均“意不在水”。
  第一次忙着与小魔女热恋,天塌下来都无暇理会;第二次埋首于符太的《实录》,忘掉了外面的天地。
  被抛在后方的潼关,屹立在黄河大拐弯处的南岸,背靠险峻的秦岭,下临浩荡大河,为关中平原和中土地区水陆两路的咽喉,扼控大河与渭水的交通要塞,自古以来,乃兵家必争之地。任你兵精将良,过不了潼关就是过不了,只能望关兴叹。
  秦之所以能统一中土,唐之可脱颖而出,各成霸业,实系乎此。
  看着眼前有“四渎之宗,百川之首”称誉的壮阔河域,龙鹰的心神却转往曾偕美修娜芙路经高原上的札陵湖、鄂陵湖,这双黄河源头水流量最大的姊妹湖,源源不断地为大河补充着初生的血液,心内注满温柔。
  无瑕的无情,伤透他的心,令他颇有不胜负荷之感,须忘记和找寻别的出口。
  符太来到他身旁,与他并肩立在舰首,极目前方,道:“她仍足不出房。”
  龙鹰传音道:“宇文朔之计一出,顿令她变得再不关痛痒,但在水里须防她一手,今次是有备而来,肯定带着可在水里发挥的可怕武器,危险性不在老田‘明暗合璧’的‘血手’之下。”
  夕阳在后方散射万道霞彩,染红天际。
  符太目光投往浑浊色黄的河水,皱眉道:“黑夜之中,浑水之内,再强的人亦视难及远,但邪帝老兄的魔种,却不受影响。对吗?”
  龙鹰道:“对!在知敌方面,我们立于不败之地。现在我怕的不是老田,而是‘玉女宗’的首席玉女,由于天性相克,每次对上她,几无一趟不吃亏的。所谓‘前事不忘,后事之师’,不自大,小心点,总有益无害。他奶奶的,如让人宰掉你太医大人,杀多少人仍得不偿失。哈哈!”
  符太受不住的大骂道:“去你的娘!老子曾死过翻生,至少有一半的魔种,如你般是杀不死的。”虽是大骂,仍约束声音,只入龙鹰之耳。
  龙鹰开怀道:“希望确然如此,不过你只曾在曲江池和兴庆宫的龙池玩过一阵子,眼前的滚流完全是另一回事,最怕你下水后立即嚷着要上来,大喊救命,那辛苦建立起来的声名,将被河水断送。”
  符太待要反驳,宇文朔来了,站到另一边,轻松的道:“一切准备就绪,只待敌踪现形。”
  龙鹰随口问道:“前面是什么地方,我感应到危险,非常模糊,若隐若现,该在百里之外。”
  宇文朔动容道:“若在百里之外,就该是三门峡。”
  符太道:“三门峡,名字很古怪,顾名思义,肯定是险地。”
  龙鹰道:“太医大人似是第一次游大河。”
  符太叹道:“你当老子这个太医白领薪饷吗?来时船过船的去医头晕呕吐症,忙得不见天日,哪来赏河的闲情?”
  宇文朔道:“所谓三门,就是人、鬼、神三门,乃出潼关后大河第一险域,田上渊若选此为伏击的地点,在舰种和陆上,均须有别出心裁的布置和手段,方有可能尽得地利。”
  龙鹰虚心问道:“三门峡究竟是什么凶地鬼域?”
  符太大乐道:“原来范当家如本太医般无知。”
  宇文朔哑然笑道:“和两位并肩御敌,苦差事可成为大乐趣。”
  接着迎河风深吸一口气,道:“大河离潼关东行约一百五十里,就是三门峡,这里两岸为石峡,故而没有登岸求生的可能性。两边石峡的岩石,不论水面、水底,均向河中突出去,像一个个的巨钳,使河谷变得狭窄,对像我们竹青号般的大型船,非常不利。”
  符太咒骂道:“老田倒懂选择,亡我之心,志在必得。”
  龙鹰从容道:“有可能在峡顶置投石机吗?”
  宇文朔道:“绝不可能,石峡高起百多丈,陡峭笔削,武功差点的也爬不上去,遑论笨重的投石机。不过,若选膂力特强者在峡顶掷石下来,其杀伤力不可小觑。”
  符太喃喃道:“肯定用这一招。”
  宇文朔续道:“峡内有两座岩石岛并排立于河中,分割河水为一二股,故此被称为鬼门、神门和人门。三门峡之名,由此而来。”
  龙鹰赞叹道:“这叫天公造美,老田则自寻死路。他或许死不掉,其手下却难避开鬼门关。愈复杂危险的地方,对寡的一方愈是有利。台勒虚云没猜错,老田确低估了我们。”
  符太没好气道:“不但老田低估你,台勒虚云也低估你,若晓得面对的是鹰爷,绝不会和你如此正面交锋,比拼战略、兵法。”
  宇文朔道:“三道门的名称不是随口改的,之所以称为鬼门和神门,皆因水流特别湍急,激浪翻腾,鬼神方能安然通过,只有人门,方有通过的可能性,仍须非常小心,由有经验和熟悉水道情况的驾舟高手掌舵。”
  稍顿后道:“刚才和我们先后迎头遇上的三艘船,该为今天最后一批过三门峡的船。现时河上杳无船踪,皆因没人敢夜闯三门峡。”
  符太叹道:“精采!”
  龙鹰问宇文朔道:“宇文兄水底功夫如何?”
  宇文朔道:“在下至少有一半功夫,是在水里练出来的。”
  符太提醒龙鹰,道:“别忘掉老子的‘血手’在水内可发挥的威力。”
  龙鹰笑道:“在龙池洗了这么多天澡,谁敢小觑你?”
  符太没好气道:“不过没告诉你和小敏儿昨夜的情况吧!竟老羞成怒,来个有怨报怨,有仇报仇,真不是人来的。”
  宇文朔开怀道:“大战即临,两位大哥仍可为此等事呕气,可知根本不将此战放在心上。唉!在下真的欠缺你们般的道行,想起三门峡,轻松不起来。”
  符太道:“可是表面看,并不觉得你紧张。”
  宇文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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