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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明环-第1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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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阳或西京,每当陆石夫找他,总安排成凑巧碰到的情况,今次如是,省去龙鹰走一趟少尹府的工夫。
  两人策马朝兴庆宫走,十多骑前后护驾。
  他们约束声音交谈。
  陆石夫道:“居中刚和十多个兄弟登船检查,准备好明晚启航的事宜,现在我将船安置在一个较偏远的码头,附近不准其他船停泊,又使人日夜把守,以防有人弄手脚。”
  龙鹰连忙道谢。
  田上渊该不致这么蠢,打草惊蛇,使他们生出警觉,防的是其他蠢人,在这个敌友难分的地方,一时疏忽,极有着道儿的可能。
  陆石夫又问道:“那家伙有何话说?”
  他指的是武三思。
  龙鹰传音道:“他晓得情况不妙,秘密部署反击,除着我放手对付田上渊外,又在他的权力范围内重新布局,逐步削弱宗楚客的影响力。不过,在这方面,他只说大概,好安我的心,即使与我有关的,亦轻轻带过。”
  所谓“权力范围”,概指不用韦后颔首点头的事项。论职责,武三思权倾天下,宗楚客亦不过为他属下掌将兵迁调的官员,听武三思调度。可是,在西京,因韦后干政,奏章须经她之手,故宗楚客可绕过武三思,宣达韦后,令武三思拿宗楚客没以往两人狼狈为奸,谁向韦后说话,不成问题,很多时,武三思还故意让宗楚客代他出手,今天方知是“养虎为患”。
  陆石夫道:“他顾忌的是宗楚客,韦族那群蠢人,并不被他放在眼内。”
  龙鹰道:“他肯告诉我的,是将宗晋卿和周利用调返京师当闲职,再派个他信任的人到扬州去,以免我给宗楚客扯后腿。”
  陆石夫哂道:“现时草木皆兵,表面对他忠心耿耿者,怎知内里是否向着宗楚客?追随两人者大部分为趋炎附势之辈,利之所在,父母妻儿均可出卖。”
  龙鹰道:“我看最终仍是在他自己的族人里挑选,不过说得出来,又似担当得起重任者,越来越少。武攸宜、武懿宗、武崇训、武延秀,第五个已数不出来。”
  陆石夫道:“武懿宗病情恶化,该没多少日子。武崇训是驸马,理该留在京师,武延秀则是韦后、安乐绝不肯放的人,剩下一个武攸宜,他走了,岂非白让城卫兵权旁落他人之手?”
  龙鹰微笑道:“我瞧奸鬼他在此事上胸有成竹,或许将你老兄升上去,那城卫兵权还不是仍可紧攫在手?”
  马队朝兴庆宫缓骑而走。
  陆石夫欣然道:“希望奸贼的如意算盘打得响,等于西京有小半落入我们手上。”
  京城兵力分布,内重外轻。皇城、宫城,拥有最强大的军力,尽管控制郭城,一天攻不破皇城,仍是隔靴搔痒,随时遭受反扑灭顶之祸。
  李世民的得天下,以玄武门之战决定。“神龙政变”,亦因龙鹰开放洛阳宫的玄武门,李显可诛二张。
  北为玄武属水,南为朱雀属火。
  宫城坐北向南,故北大门为宫城后门,南大门为前门,前后两大门关,主宰着皇座谁属。
  龙鹰叹道:“奸鬼太迟醒觉,依我看已回天乏力,他非是宗楚客的对手,相差颇远。”
  陆石夫道:“奸贼不知害了多少人,给人害是他应得的报应。现在就看我们能在他身上,取得多少好处。到哩!”
  龙鹰在兴庆宫外勒马,道:“北疆事了,我会派一批真正的高手,混入你的城卫去,增强陆大哥的实力。”
  说毕,入宫去了。
  听雨楼大厅。
  符太听罢,拍案道:“还是你了得,这般没可能的事,竟给你想到办法,如果太平如你所料的不反对,或可成事。”
  龙鹰讶道:“原来你一直不看好高力士。”
  符太叹道:“怎看得好?为韦后立功,是妙想天开,不可能发生。哈!终于发生了,你奶奶的,那婆娘问计于高小子,是在没办法下想出来的办法,姑且一试,岂知高小子竟给她办个妥妥当当,最妙是还将我弄上你的船去,高小子虽然常给我骂,却确是人才,懂随机应变。此小子有项专长,就是明明是他心内想的,竟然可以变成是你想的而非他所想,令那婆娘还以为高小子竭尽心力,为她办事。”
  又道:“我不看好高小子,是因不看好李显。少有男人像他般没用,在恶妻的凌逼下,每过一天,坚持用高小子的决心便削弱一些,终有一天忘掉汤公公的苦谏,屈服在那婆娘的淫威下。高小子前一阵子还告诉我,那婆娘推荐的人,有望在短期内升正,高小子打定输数。”
  龙鹰道:“现在成势成形,只差临门一杖,须看你哩!不可行差踏错,不容延误。”
  符太沉吟道:“关键始终在那婆娘,得太平支持仍难过她的一关。我有点怀疑,一件、半件事,可扭转她对高小子的看法?”
  龙鹰道:“她怎么看高小子?”
  符太道:“一向不大注意他,当然晓得高小子和我过从甚密,但这是李显的意思,找个心腹近臣来照顾恩人。”
  龙鹰问道:“那婆娘又如何看高小子与武三思和太平的关系?”
  符太答道:“高小子和武奸鬼一向关系良好,武奸鬼想老子去医他的人,都是通过这小子来说动我。太平和高小子却说不上有关系,依我瞧,太平从没将高小子看在眼内,认为高小子在大宫监一职上,属陪跑的角色。”
  又叹道:“那婆娘只须一句待老娘好好考虑一下,我们就完蛋大吉,知道老子没死掉,还肯让高小子进据如此重要的官职吗?”
  龙鹰道:“李显坚持便成。”
  符太没好气道:“李显正是最没腰骨的家伙,否则高小子早坐了上去。”
  龙鹰从容道:“有腰骨,没腰骨,须看是什么事。若与他的小命有关,天王老子面前李显仍挺个笔直。没命还怎享受帝皇征歌逐色、夜夜精采的生活。我还记得第一次见他,说及御女之术时,他连韦婆娘都忘掉,要汤公公三催四请,方勉为其难的放人。你接触他比我多,该更清楚。”
  符太拍腿道:“对!你旁观者清!我当局者迷,想多了。”
  龙鹰喜道:“想到办法了?”
  符太一怔道:“我还以为你想到办法。”
  龙鹰苦笑道:“我根本不晓得你和李显现在的关系,无从入手思量。”
  符太苦思道:“立即将高小子升为大宫监这句话,可以由任何人提出来,却不可以是我,因我从来不关心这类事。难就难在这里。”
  龙鹰道:“更难处是此事必须在我们离开前提出,几天内成事,否则等于从没说过。”
  符太朝他瞧过来,双目射出思索之色。
  龙鹰满怀希望的道:“想到了吗?”
  符太道:“我想到一个‘双管齐下’之策,我只可负责其中一管。”
  龙鹰喜出望外,道:“另一管由谁负责?”
  符太道:“先说老子那一管,就是立即入宫见驾,将什么近亲近臣,全部赶离现场,因老子要作法。”
  龙鹰赞美道:“老妖你果然有点道行。”
  符太得意洋洋的道:“出来混,没点斤两怎成。你奶奶的!老子作的是‘血手大法’,打通他全身精气血脉,使没用的家伙至少在几天内有脱胎换骨、焕然一新之况。”
  略一停顿,组织好脑袋内刚形成的想法,好整以暇的道:“就趁他龙心大悦的当儿,告诉他,老子已将如何调理他身体,如何为他延年益寿之法,授予高小子,只要让高小子为他调度打理,包保他龙体无恙,直至老子班师回朝。哈!还有什么话,更中听些?技术就在这里,若处理禁中内廷事务者不是高小子,怎到高小子话事?就算由高小子轮值,一年只得一季,其他三季怎办?”
  龙鹰叹服道:“一管!”
  符太道:“另一管更精采,是谁来献计,要明明是献计,也没人晓得有人在献计,还以为李显自己拿主意,此献计者还可负起繁琐的高小子升官发财所有谕令文书之责,李显够胆子签押盖玺便成。”
  龙鹰拍案道:“上官婉儿!”
  符太道:“那婆娘在这样的情况下,对高小子又没有强烈的抗拒,不得不做个顺水人情,无谞与丈夫争拗,何况她已认定大权即将落入她手上,不宜因小失大。”
  接着满足的道:“岂知正中我们两大老妖之计。”
  续向龙鹰道:“两大老妖分头行事,若才女仍在宫内,由我方阎皇去说服她;如在宫外,就看康老怪哩!”
  龙鹰记起宇文朔,忙道:“我还要找李隆基。”
  符太长身而起,道:“交小敏儿办,她和商豫情如姊妹,比高小子更有办法。”
  龙鹰叹道:“今天若没忙死,明天可还神作福。”


第六章 旧情复炽
  龙鹰以道别为名,登门求见上官婉儿,“不幸地”才女竟在府内,责任落到他肩上去,硬着头皮进入昭容府。
  曲江池是西京皇胄权贵府第集中的地方,占用了大半的皇室园圃芙蓉园,各自兴建华宅。龙鹰到过的有公主府、相府和眼前的昭容府,莫不规模宏大,婢仆如云,剩此三座府第,耗用了不知多少民脂民膏,何况尚有其他的公主和贵胄。幸好女帝遗留下来的底子厚,撑多几年该不成问题,但当然不可以长此以往的耗下去。
  人是很难走回头路的,开始了将一直走下去,权力却在他们手上,到国库耗尽,节衣缩食的当然不是他们,而须牺牲其他开支,例如削减国防和军费,那将是大唐国走向衰败的先兆。
  故此龙鹰的“长远之计”不可以太长远,否则谁登上帝位,亦要回天乏力、积重难返。
  上官婉儿在内堂见他,遣走婢子后,道:“婉儿正想找你。”
  龙鹰暗忖上官婉儿是最清楚宫廷事的人之一,很多时比韦后知得更多,这两天异常之事一波接一波的,她没反应才怪。
  道:“今次来见婉儿,首先是道别。形势使然,我不得不借故暂离西京,以应付默啜的入侵,此仗不容有失,否则后患无穷。”
  上官婉儿秀眉轻蹙的道:“今次有鹰爷,但下趟呢?如此下去,终不是办法。”
  龙鹰摊手道:“做一天和尚,撞一天的钟。能令默啜在打后的一段时间内,兴不起南犯的念头,算达成军事目标。婉儿有更好的办法吗?”
  上官婉儿淡淡道:“婉儿女流之辈,可以有什么意见。可是鹰爷纵横天下,所向披靡,不论情况多坏,怎可能束手无策,坐看中土沉沦?”
  龙鹰在心里提醒自己,千万勿忘记胖公公千叮万嘱的一句话,就是“宫内每一个有权势的女人,没一个是正常的”。
  龙鹰自己认为大义当前的事,在上官婉儿心里或许根本不当作一回事,剩瞧刻下身处的昭容府,实看不出她与其他极尽奢华的权贵的分别。
  生活在宫内的人,谁知民间疾苦?关心的是己身的荣辱,随波逐流,上官婉儿“大义凛然”的质询他,大可能只为利益着想,希望弄清楚龙鹰的计划。
  所以,尽管与才女有亲密的男女关系,仍不可以将她的心视作己心,误把自己的想法强加于她身上,差之毫厘,谬以千里。“神龙政变”里,上官婉儿避而不见,可知利益当头下,她向利益完全倾斜。
  她和太平,乃韦后外,当今朝廷最具影响力的女子,与她们保持微妙的关系,至为重要。
  微笑道:“那就须看大唐的国运,小弟答应过圣神皇帝,在一二年之期内,保着她儿子的皇座,不容那女人得逞。三年之后嘛!将与本人无关。我并不是铁铸的,总有心疲力累的时刻,这是小弟来找大家的另一个原因,是希望大家促成汤公公的愿望,让他挑选的人继承他的位置,效劳皇上。”
  上官婉儿动容道:“原来目前的形势,竟是鹰爷一手促成的。”
  龙鹰从容道:“大家太看得起小弟,确切点说,是出自老天爷的妙手安排,人力哪有如此能耐。”
  此番为攻心之话,点出他龙鹰得天之佑,上官婉儿如和他作对,等于和老天作对。
  上官婉儿沉声道:“你和符太想杀田上渊?”
  龙鹰和她说话,不用费唇舌,因她冷眼旁观,又清楚“范轻舟”是龙鹰,想得不但远比其他人深到,且一矢中的。
  龙鹰道:“是姑且一试。送上门来,盛情难却。”
  上官婉儿“噗哧”娇笑,掩嘴道:“永远都是那么没正经的。”
  多年没见过她的媚态娇姿,意想不到下,倏现眼前,哀乐难分的滋味,填满胸臆。
  上官婉儿俏脸红起来,低垂螓首,轻轻道:“若可回到以前的日子,多么好呢?”
  龙鹰清醒过来,暗自警惯。
  岁月如流,过去了的日子,永远不回头。当时,他龙鹰是才女利之所在,两情相悦,如蜂遇蜜。可是随着政局形势的改变,此情难再,证明了他们的感情,经不起时间和现实的考验。
  对上官婉儿的看法,龙鹰一直感情用事,幸好有胖公公耳提面命。女帝曾想过杀上官婉儿,因晓得她是龙鹰的破锭弱点,但终瞧在龙鹰份上,放过她。女帝用人精明,不含感情,纯视利用价值,又与才女相处的时间比他长许多,其看法不容忽视。
  可是,无论如何,即使没有对王昱的承诺,龙鹰仍会保护她到底。
  很想问她目前与武三思的关系,却知不宜问。叹道:“过去了的日子,总令人缅怀。”
  接着回到正题,道:“现在太少到宫内向皇上下药,此药叫‘谁可信任’,尚欠一个指名道姓之人,此人非上官大家莫属,婉儿可帮小弟这个忙吗?此事宜速不宜迟,若娘娘晓得太少无恙,事难成矣。”
  龙鹰故意在与高力士的关系上弄得模模糊糊,虽知上官婉儿定会怀疑,总好过清楚说出高力士是他们那边的人。
  上官婉儿盈盈起立,移至龙鹰身前,腿膝相碰。
  龙鹰心叫救命。
  与娇妻分手后,不知多久没碰过女人,说没想女人就是骗自己。李裹儿的依偎,只有兄妹之情,没丝毫色欲味儿。但上官婉儿的亲昵动作,明显不同,就像回到以前打得火热的情浓之时,充满挑逗性。
  唯一令龙鹰仍保持理智的原因,是想起《实录》内符太对上官婉儿投怀送抱的描述,知她为遂目的,并不吝啬色相。
  “神龙政变”,便如飞马牧场的马球赛,龙鹰方是真正的赢家。眼前的西京风云,仍是龙鹰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主导朝廷内外的局势。
  凭上官婉儿的才智,虽尚未掌握到龙鹰的真正意图,仍然清楚龙鹰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旧情因而复炽。
  才女俯首看他,双目透出灼人的火热。
  龙鹰心忖又不是没和她发生过肉体关系,多一次没什么大不了的,是一家便宜两家着。就在此时,足音传来。
  上官婉儿返回座位,秀阵射出不悦之色,不管来打扰的是谁,定要遭殃。
  一个内侍臣滚进来道:“禀上昭容,皇上急召。”
  回到七色馆,天已黑齐。
  龙鹰颇有“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滋味。刚才他安排李隆基与宇文朔和乾舜在东大庙秘密碰头会面,大家谈了小半个时辰,畅论天下形势,融洽投契,也让宇文朔两人看到未来的一线曙光。
  陪李隆基去的有商豫和六个铁卫,只是这个实力,教两人刮目相看,晓得在龙鹰撑腰下,李隆基准备十足,自保有余,可应付任何硬仗。现在再加上传统上忠于唐室的世家大族,于暗里支持下,更是如虎添翼。
  现时的西京,波谲云诡,谁都不晓得在下一刻,面对的是何情况。
  唯一须做,却尚未有时间做的,是向闵天女道别。
  明天肯定比今天更忙,更难抽身,看来只好做本不愿选择的事,就是来个夜探香闺。
  七色馆灯光火着,为明天的启业努力,看情况须赶通宵,人人士气高昂,不但没丝毫以之为苦,且是乐在其中。
  香怪在前铺主持大局,拿主意将各式各类的“七色彩梦”上架,主力的是“更香”,因天下只此一家,成为七色馆的招牌货,可一下子将香安庄完全比下去。
  道场做生意之仗,皇甫长雄全面败北,再无反扑之力。
  郑居中截着龙鹰,告诉他太医大人来了,在后铺候他。
  为各人说了几句打气的话后,郑居中陪他深进铺内。
  龙鹰问他自己最关心的事,道:“我们的牌匾赶得及吗?”
  郑居中欣然答道:“我今天走了五趟,大字雕好了,只差御款,明天日出时定可送到。为保万无一失,我派了五个兄弟去护匾。”
  龙鹰赞道:“做得好!”
  郑居中满足的道:“即使在许多年之后,我们仍会怀念这段辉煌的日子。”
  龙鹰点头道:“这就是白手兴家,从无到有的乐趣。”
  见郑居中脸上现出惋惜的神态,将他在工场门外扯停,龙鹰语重心长的道:“相信我,有很多表面上看似可惜、舍不得的,事实上却焉知非福。举凡事物初兴之际,背后均有股奋发有为的精神和明确的意念,直至功成的一刻,便像七色馆明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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