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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明环-第10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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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韦后现时与她亲昵的神态,可推知上官婉儿和李显尚未有男女关系。
  韦后可容李显碰宫内其他的女子、妃嫔,却绝不许李显和上官婉儿有亲密的关系,因上官婉儿并非寻常女子。
  韦后着符太在一旁安坐时,上官婉儿赠他一个甜蜜的笑容,幸好妲玛螓首低垂,未目睹此一幕。
  符太大模厮样的坐下,问道:“娘娘召鄙人来,莫非风症又来作怪?”
  偌大的厅堂,只得他们四个人,显然事关机密,下人全避往堂外。
  坐在韦后左前侧的上官婉儿为之莞尔,瞄他满载风情的一眼。
  韦后心情极佳,和颜悦色向与上官婉儿对坐另一边的符太道:“服下太医的药后,一直没发作过,不过这两天确睡得不好,即管睡着,脑内似仍转动着某些永远没法解决的难题,醒来后又记不起究竟是什么难题。”
  符太道:“此为肾气失调,肾通脑,心肾不交,故没法睡得安宁。鄙人立即返尚药局,使人煎药。”
  韦后欣然道谢,徐徐道:“今次有请太医,是有事商讨,详情由昭容向太医阐述。”
  符太目光移往上官婉儿,后者趁机送他一个媚眼儿,弄得符太心痒痒的,也暗叫侥幸,因眼角的余光看到妲玛仍埋首手上的作业,如妲玛打量着,瞧到他和上官婉儿眉来眼去的,天才晓得后果。
  上官婉儿娇声喔坜的道:“娘娘一向关切万民之福,与众同乐,故而殚思竭虑,审视朝政,以改善百姓的生活。”
  符太心忖若她说的是真的,太阳将改从西边升起来。什么娘的与众同乐,说到底就是效女帝故智,收买人心,以遂其异日成为第11个女皇帝的大愿。一个可毒杀亲儿、亲女的毒妇,能干出什么好事来。
  恐怕韦后连“德政”的内容尚未弄清楚,须靠出主意的上官婉儿解说。
  符太亦是一头雾水,没法猜到是何政策,有与他商讨的必要。
  上官婉儿续道:“百姓之苦,首推徭役。娘娘有鉴及此,动议改变成丁的制度,若得皇上首肯,对百姓将是大大的好事。”
  符太讶道:“既是好事,何须垂问鄙人的意见。哈!坦白说,鄙人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制度,想说多句也办不到。”
  心有所觉的往妲玛瞥一眼,捕捉到她唇角的笑意,知她格外对自己的疯言疯语忍俊不住,且露出不是真的恼他的底儿。
  韦后出奇有耐性的道:“太医听下去,自会明白。”
  上官婉儿温柔的道:“徭役就是成年壮丁服兵役的制度,成丁指的是服徭役的年龄。为了国土的安危,徭役不可免,却可在成丁的年龄作出变更,娘娘认为可将成丁的年龄,提高为二十三岁,五十九岁后免役,可大大减轻百姓的赋役负担。”
  符太暗呼厉害,赞的不是韦后,而是上官婉儿,虽仍非完全明白,也知是德政,至于对大唐的国力有否损害,符太并不关心,亦不到他去忧心。可是,仍没法掌握韦后的德政,与自己有何牵连,问自己的意见来干什么。李显是个傀儡,恐怕从没想过徭役、赋税方面的问题,只懂吃喝玩乐、花天酒地。
  韦后道:“本宫很想为民众做点事,故此不容有失,本宫望太医能从医家的立场,说明服役和退役的年龄,以此最佳。”
  符太心忖现时任何荒谬的事亦可以发生,试问有哪种医理,可支持自己就这方面作出判断,然而韦后哪会管有道理还是没道理,就是要他的“丑神医”说歪理。
  符太说不出话来。
  上官婉儿向韦后道:“婉儿可否向太医说清楚一点?”
  韦后点头。
  上官婉儿轻轻道:“皇上是个明理的人,好像娘娘提出天下士庶母丧服孝三年,皇上为娘娘的提议鼓掌喝采。”
  韦后接入道:“又如昭容劝皇上置昭文学士,盛引当朝词学之臣,赐游宴,赋诗唱和。皇上立置昭文学士四人、直学士八人、学士十二人,选才俊之士任之,遂令天下靡然争以文华相尚。”
  两人互相吹捧,关系水乳交融。
  符太心忖既然李显这么肯“纳谏”,要自己的“丑神医”来干屁?
  上官婉儿看符太眉头眼额,知他仍胡里糊涂,打个眼色,道:“独有一方面,乃皇上之忌,就是改变先皇的典章制度。”
  符太终省悟过来。
  上官婉儿说得好听,其实是李显不敢碰他母皇订下来的东西,敬畏也好,害怕也好,李显最服膺者,惟女帝一人。
  改变成丁的制度,就是改变女帝订下的制度。管它是德政,还是恶政。
  不论是与上官婉儿的关系,还是韦后不可冒犯的权威,肯和自己商讨,是给足面子,根本不容选择。既然如此,爽快答应,乐得早些儿脱身。
  符太拍腿道:“这个容易,鄙人立即去见皇上。”
  上官婉儿娇笑道:“何用劳烦太医,娘娘亲自禀告皇上,太医只须日后皇上问起此事,懂得怎么说便成。”
  符太暗忖岂非韦后爱怎么说,便怎么说,而他则只余同意的份儿。
  上官婉儿又道:“太医是否返尚药局,让婉儿送太医一程如何?”
  符太看着她的风流样儿,心忖虽不可真个销魂,讨点便宜亦是人生乐事,正要答应,忽感有异。
  妲玛的娇躯轻颤一下,若非他一直留神,肯定错过。


第二章 逆取顺守
  以妲玛的修为,不论遇上任何情况,仍不该有这样的反应,可是她偏是这么反应了。有两个可能性,一是她确失控了,一是她故意凭此表达心意。
  现时他们虽相隔逾丈,却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双方心知肚明,表面上不闻不问似的,其实互相监察,暗里留神,即使看不到,仍因微妙的气机感应,任何微细的举动,均瞒不过对方。
  哪一个可能性也好,妲玛明确表示,如符太“胆敢”接受上官婉儿的邀请,责任自负。
  他们交往至今,尚是首次出现“第三者”的问题。
  妲玛嫉忌?
  符太生出飘然欲仙的动人感觉,丑脸上当然不露丝毫痕迹,朝美眸深注地瞧着他的上官婉儿道:“刚才遇上宇文统领,他似有事找鄙人,上官大家不用理会鄙人。”
  上官婉儿白他一眼,向韦后告退,翩然去了。
  候在门外的侍臣、宫娥,一拥而入,伺候主子。
  韦后一副动身返内休息的模样,目光落在符太身上,讶道:“太医不是要去见宇文统领?”
  符太笑嘻嘻道:“是假的,想和妲玛夫人聊两句才是真的,求娘娘赐准。”
  如此不眨眼地公然犯“欺后之罪”,而韦后又莫奈他何者,该只“丑神医”一人。
  即使最得宠的安乐,亦难免受斥责。
  韦后没好气的道:“本宫赐准便可以吗?”边说边站起来。
  符太轻松的长身而起,施礼。
  妲玛仍安坐不动,对厅堂这边发生着的事,视如无睹,听若不闻。
  侍臣、宫娥,来到韦后两旁。
  韦后目光从符太处,投往远在另一边的妲玛身上,眼睛闪动着讶异之色,却没再说话,在簇拥下离堂而去。
  符太好整以暇的踱步走到妲玛旁的椅子,隔几坐下,侧身过去道:“夫人在绣什么东西?”
  在符太看清楚前,纳入香怀内,别过头来美目圆瞪的盯着他,道:“如非不时听到太医大人尚在人间的传闻,还以为大人若不是毒发身亡,就是畏罪潜逃。”
  美人儿仍肯和他说话,即使冷嘲热讽,符太不但受落,且是其乐无穷。哑然笑道:“原来夫人可以这般的谈笑风生。哈!夫人见谅,鄙人是待至有好消息,方敢见夫人。”
  妲玛不放过他,淡淡道:“大人今天并非专程来见妲玛。”
  符太对答如流,道:“因好消息尚未证实,不过,该是二、三天内的事。唉!鄙人想见夫人,比夫人想见鄙人的意愿大多了。”
  妲玛大嗔道:“谁想见你?”
  符太笑嘻嘻的道:“见时容易别时难,不想见便不想见。”
  不让她有反驳的机会,道:“如鄙人所料无误,快则十天,迟则半月,此家伙必到。”
  妲玛闻言秀眸闪亮,旋又变得没精打采,忧心忡忡的道:“来又如何?哪有闲情管人家的小事?”
  符太勉强扮出正经款儿,道:“只要是对付老田,没一件是小事,夫人见到那家伙,自然明白。嘿!今夜鄙人可否到大角观,与夫人共膳,届时可报告得更详尽。”
  妲玛气结了的道:“太医是挟恩望报,还是乘人之危?”
  符太涎着脸道:“什么都好!鄙人自懂事以来,从未尝过家常便饭的滋味,只夫人可予鄙人这个福缘。”
  妲玛盯着他,轻描淡写的道:“你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吗?”
  符太很想掌自己嘴巴,对着妲玛,乐极忘形便口不择言,笑道:“是打个譬喻,夫人明白哩!”
  妲玛狠瞪他一眼后,不再看他,轻轻的道:“你爱来便来,禁中谁敢拦阻。”
  符太大喜。
  妲玛接着道:“但是!”
  符太一怔道:“还有什么?”
  妲玛唇角飘出促狭的笑意,从容道:“但是,是否陪你共膳,又或让你孤单的吃,妲玛却有自主权。对吗?”
  符太头痛的道:“有何条件?”
  妲玛朝他看过来,碧绿的眸珠异彩涟涟,语调却静似不波止水,轻柔的道:“若大人可毫不含糊证明给妲玛看,确是无父母的孤儿,妲玛陪太医吃一个家常便饭。”
  龙鹰掩卷。
  符太“上得山多终遇虎”,今趟故意冷落妲玛,作用该为试探妲玛的心意,岂知竟予妲玛重新思考“丑神医”的机会,愈想愈多疑点,而妲玛更晓得其他人不知道的事,就是“丑神医”练成了“血手”。任符太舌粲莲花,仍没法就此有合理的解释。
  妲玛乃“明系”的得意传人,对“暗系”的终极功法,既有深刻的认识,也因本身的“明玉功”而有特别的感应,符太怎都否认不了。
  “血手”并非一般的拳脚功夫或内家心法,而是复杂深奥的武功体系,修炼过程漫长艰辛,走火入魔的风险极高,故即使严选传人,仍罕有人练成,百不得一。且没有半途出家这回事,如非自小修行,事倍功半。天份高如“影子刺客”杨虚彦,仍止于“黑手”的阶段。像符太般超离了黑和红的“血手”,说是由“符太”这个徒弟,教晓“王庭经”的师父,妲玛第一个不相信。
  偏在这个关键时刻,符太自揭乃“无父无母的孤儿”,还不正中妲玛下怀。
  这个混蛋太不长进。
  龙鹰梳洗时,仍回味昨夜的读录。
  他奶奶的,本想一口气读下去,岂知符小子接着叙述的竟是几天后的事,令龙鹰废然而止。符太摆明故意留白,令龙鹰没法尽窥他和妲玛间的情事。
  却又难以怪他,每个人都有些东西不想让别人晓得,自己须识趣点,勿提这段跳过而不录的节段。
  记起无瑕的邀约,心中填满异样的感觉,不得不承认爱见她,纵然每次见她都是一趟冒险。希望今天不那么忙,而怎么忙也要抽空到她的新居去。
  为此他到工场去,向香怪要了一个更香盘、三饼“更香”,将装载的小包袱背在肩上,正要出门,给陆石夫在门口截着,说武三思要见他。
  龙鹰早猜到武三思这几天会找自己,只没想过这么快,与陆石夫并骑驰往曲江前后均有陆石夫的随从高手开路护持,颇大阵仗。
  宗楚客指使田上渊刺杀陆石夫,如捅开蜂巢,群蜂乱舞,就看殃及何人。
  陆石夫道:“武三思晨早找我去说话,说我的少尹之职,须一分为二,是为东少尹和西少尹,东少尹管万年县、西少尹管长安县,说时愤慨难平。哼!我看武三思始终斗不过宗楚客。明知向我下手的是田上渊,仍不敢吭一声。”
  龙鹰道:“武三思不吭一声是事实,斗赢斗输言之尚早,因有我们站在他的一边,互相利用。”
  陆石夫道:“宗楚客厉害处,是一直躲在背后,不露影迹的煽风点火,他则坐收渔人之利。这么重大的变动,蓄意挑这个向五王发难的关键时刻进行,就是要武三思顾此失彼,坐看宗楚客得逞。”
  两人约束声音,不虞被偷听。
  龙鹰道:“剩看表面,宗楚客并没有得益。”
  陆石夫道:“可削武三思之权,就是得益。你清楚人事上的新安排吗?”
  龙鹰道:“听说新少尹一职,很大机会由成王李千里出任,得长公主和相王全力支持,本身为皇族,武三思很难说不。”
  陆石夫道:“韦后反对便成,不过今天看武三思的神态,似打不响韦后这张牌,真奇怪!”
  龙鹰心中一动道:“这是宗楚客精心策划的政治行动,陷韦后和武三思于他布置的处境里,使他们若想李显对五王狠下心肠,须在其他地方顺李显之意。李显虽然没主见,但怎都倾向由皇族分享郭城的兵权,故对皇弟、皇妹的话格外听得入耳,只要再有人从旁提点利害,这个要职李千里坐定了。”
  又道:“忘了告诉大哥,符小子已向李显落了药,保证李显不会对五王下处决令。”
  陆石夫显然像符太般,并不关心张柬之等所谓五王的生死,皱眉苦思道:“李千里分去城卫一半兵权,对宗楚客真的有好处吗?依表面形势看,削武三思之权,等于削宗楚客之权。”
  龙鹰道:“东、西少尹之职,如何分配?”
  陆石夫叹道:“此正为武三思找我去说话的原因,想我可以提供理由,必须由我掌管万年县,偏是我没法想出个道理来。”
  龙鹰讶道:“管哪一边,竟如此重要?”
  陆石夫道:“关键处在曲江归万年县,属东少尹的职权。现时芙蓉园已成皇族和公卿大臣聚居地,公主府、大相府和尚书府均位于曲江。非由自己的人管辖,岂到武三思不提心吊胆。”
  龙鹰叹道:“陆大哥说得对,武三思确斗不过宗楚客。”
  陆石夫讶道:“我仍看不到由李千里任东少尹,于宗楚客何利之有?”
  龙鹰道:“如将太子李重俊计算在内,可勾划出未来的情况。武三思弊在一直以五王为最大的敌人,没想过真正的大敌窥伺在旁,处心积虑的算计他。而直至现在的一刻,武三思醒觉了,仍要为忙五王的事,没法全力反击。”
  陆石夫沉声道:“你认为宗楚客暗中勾结太子?”
  龙鹰道:“上上之计,是通过种种手段,操控李重俊的发展,此正为大江联对付唐室之计。宗楚客的手法同出一辙,先壮大李重俊,借刀杀人,武三思一去,权力将尽归于他。”
  此时转入往南直路,大雁塔耸立右前方,曲江在望。
  龙鹰续道:“大哥的职位一分为二后,大哥亦陷险境。”
  陆石夫微笑道:“李千里只是个没经验的嫩鸟儿,没几年经验,休想管得住半个西京,下面的人亦不听他的,有什么风吹草动,还不是瞒不过我。”
  龙鹰道:“小心点总是好的。请大哥给我留心太子的情况,看他的手下里,最近有否多出些生面人?”
  陆石夫一怔道:“参师禅?”
  龙鹰道:“这个可能性很大。”
  两人驰进相府去,停止交谈。
  进入相府前的车马广场,入目的是一辆停在一边的马车。
  之所以惹龙鹰注意的原因,是马车旁有六、七个道士,道人们无一是寻常之辈,个个精敛神藏,乃难得一见的高手。
  龙鹰晓得谁来了,就是贵为道尊,名义上掌管全国道教的洞玄子。
  心呼厉害。
  须顾及的事太多了,遗漏了台勒虚云手上这张在某种情况下,可发挥无穷威力的牌。
  这样的情况,正出现眼前。
  在武奸鬼最需要有人为他提供意见时,洞玄子及时出现。
  台勒虚云正营造出他们行动最佳的政治形势。本三心两意的武三思,在他信任的洞玄子推波助澜下,面对的是生死存亡,不到武奸鬼不下决定让龙鹰的“范轻舟”不用白走一趟。
  武三思加洞玄子和“范轻舟”,形成反宗楚客和田上渊的坚固联盟。
  龙鹰轻拍正注视洞玄子从人的陆石夫肩膊,随迎来的侍臣入相府去。
  内堂。
  武三思据主位,洞玄子和龙鹰分坐下首两侧,客套几句后,武三思大致述说宫内宫外,环绕右羽林军统领和少尹两重要军职可能出现人事、职权的变化,结论道:“没一件事是偶然的,全冲着我武三思而来。本相做人的宗旨,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田上渊先后向轻舟和石夫下手,用心路人皆见,若说没人在后面撑田上渊的腰,本相第一个不信。”
  洞玄子接入道:“冒犯大相者,敢情是吃了豹子胆,既不自量力,又不知个‘死’字怎么写。贫道告诉大相,对这些人绝不可姑息,不可退让。”
  武三思道:“大家自己人,轻舟有何想法,放胆说出来。”
  武三思对“范轻舟”的态度,明显和以前有分别,该归功于洞玄子。
  洞玄子要说服武三思信任“范轻舟”难度不高,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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