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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楚-第2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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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台按理来说要掀起波澜才是,可不知道为何新旧两派对此竟然并未阻拦,这倒是让那位皇帝陛下有些意外,可既然无人反对,他倒也没有多想,只是当堂对那位宰辅大人笑着说了句这次朕是要在你疏谏阁抢人之后,便自顾自离去,宰辅大人亦是脸色不变,散朝之后便直入疏谏阁,并未对这朝中官员多说一字,反倒是入朝时间不久,可一入朝便是三省尚书令的严老大人笑意不少,这位老大人走出宫禁之时,身边倒是有不少官员,都想着从这老大人口中问出些什么,可老大人脾气好是好,可这嘴也严实,面对数名同僚仍旧是笑眯眯,可从未多说什么,等走出宫闱,身边的官员尽数散去之后,老大人在自家官轿里脱下官袍,换了一身灰布衣裳,这才摆摆手,说是自己要去走上一走,便不再理会那几个抬轿的衙役,只不过老大人倒是没走出多远,便在一处街角碰到一个静静站立的后生。
新科状元苏妄言,这个入朝时间不足一年,却是搞得满陵安城的庙堂重臣都重视起来,只不过这年轻状元因为进入了御书台,好似有意无意的站在了官场旋涡之外,便真是如一位看客俯瞰陵安官场了。
老大人走过几步,率先笑着开口说道:“状元郎,今日陛下让苑家那后生入御书台,看样子是想让你们两位年轻人先行斗上一场,那后生身份复杂,学识也一点不假,就不知道你这位状元郎镇不镇得住了。”
苏妄言神情淡然,轻声答道:“文庭兄入御书台本来就是小子在陛下那边提出来的。”
苏妄言的这一句话,倒是让老大人有些意外了。
第一百七十八章 从此陵安女子无缘状元郎
苏妄言一句话便让严明见这位老大人对他的评价再往上抬了一个台阶,陵安官场按理来说该是这个世间最大的官场才是,这朝堂上的官员虽说不一定个个都有济世之才,可既然能够混到这座官场里,谁还不比旁人多出几个心眼?明明你苏妄言得天独厚,得以一个人独占那份圣上宠信,老老实实在御书台熬过一些无趣时光,之后最不济也能在官场上平步青云,虽说宰辅之位不一定能成,可其余六部尚书,外加三省的尚书令都是大有可为的嘛,可为啥你这个后生不但不惜福,还要将这份机缘送出半份去,严明见想到这里,脸色有些不好看,但总是没有发作,毕竟眼前这年轻人与他关系虽说不浅,但也没有深到哪里去。
苏妄言一句话说完之后倒也没有闭嘴,眼见老大人神色有异,便继续说道:“文庭兄为官多年,其实官场造诣比小子要高出不少,再加上这破格被宰辅大人选入疏谏阁之后,这些时日应当是学到不少东西,倒是小子,这一入朝之后便在三省六部走了一圈,之后便一头扎进御书台,那地方好是好,只不过就是有些死气沉沉的,不瞒老大人说,苏妄言对于自己今后的前景,绝不是止步于三省六部之流,在咱们家乡那边有句话,叫做什么都要做最好的才行……”
话还未说完,严明见便破天荒的打断讥笑道:“那你苏妄言是要做这高老头之后下一任宰辅了?”
苏妄言不藏着掖着,点头笑道:“小子从江南来陵安朝试便想过要入朝和宰辅大人比上一比,可陛下将我招进御书台时便已经言明,让我沉下心来,宰辅大人今日所做之事不容其余人插手,小子倒也明白陛下的良苦用心,可这般闲着总归不是个事,让文庭兄进御书台来,算是提前看看我这位未来之敌到底有多厉害,若是比不过,也好趁早收拾铺盖卷滚蛋回家嘛。”
严明见气笑道:“你这小子倒是狂也狂的可爱,只是你可知晓,这苑文庭不仅仅在高老头哪里学到不少东西,而且早已经为官多年,性子早就磨砺的不逊于我们这种老家伙,而且最奇怪的还是这后生还是那苑家后生,苑老大人本来就是神龙年间的名臣,这后生能差到哪里去。你这小子,自作聪明,怕是要自讨苦吃。”
苏妄言一怔,随即哭丧着脸喊道:“我哪知道这么多,我只是觉着要好好和苑文庭讨教一番,哪里知晓他这么厉害。”
老大人一时间对于这个后辈小子也是觉着无言以对。
不过这苏妄言脸色说变就变,片刻之后便直接笑道:“其实也没什么好怕的,这一辈子要是怕这个怕哪个的,宰辅大人的棋盘我走不上去,挑一个棋力不俗的大国手陪我下一盘棋,就算是输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倒是上了棋盘,自然是要全力以赴,我这招先手出了纰漏,大不了后面再下的小心一些,不让文庭兄处处占上风就是。”
严明见这片刻之间不由得又对这个后生有所改观,他负手而行,同苏妄言走过数步,这才悠悠说道:“苑老大人的这番离京,想必是已经心中有所定数要最后一搏了,他一向对于新政无甚好感,这次出山大抵也是抱着要阻止高深的心思的,可与这老家伙在陵安对峙一年,两人之间互有胜负,倒也让人看了好一出好戏,神龙年间的名臣放在这历史上的历朝历代里都是极为了不得的人,苑老大人虽说在神龙年间那一批名臣之中,名次靠后,大抵也不是因为他才能不及其余人,只是入朝时间有些晚了,一个萝卜一个坑,既然坑都被占完了,这苑老大人自然没什么施展手脚的地方,可后入朝堂也有后入朝堂的好处,就比如现如今那些神龙年间的老人们都已经离世,也就剩下咱们这位苑老大人了,因此论资历,连高老头都要让他三分啊,只不过既然是说起高老头,你就不得不佩服他,神龙名臣放到如今局面上,恐怕也无人比他做得更好,庙堂之上自古同江湖也是一样,崇古贬今之风浓郁,叶长亭没出之前,那些江湖武夫不也觉得这世上最厉害的剑士应该是李青莲么,同叶长亭一般,高老头便是庙堂上的叶长亭,明明这便是事实,可总是有些人看在眼里却不敢认,你看就老夫来说,不如人便不如人,从来也不羞于承认。你这小子有这份心气倒是不错,只是在陵安为官,门道不少,顾忌也不少,就算是高深这等精于谋算的,这些年不也是小心翼翼的么,老夫在陵安待不了多久,高深什么时候把这新政弄完了,我就什么时候回乡了,有些位置咱们这些老头子坐着不如给你们这些年轻人腾出空位来,庙堂之上的年轻后辈不少,可入我眼的,不过几人而已,你苏妄言和苑文庭不出意外会是一生之敌,还有一位李国风,成就或许要小些,并非是自身才干不足,只是那份读书人的书生意气会害了他,让他在官场注定走得没你们两人远,其余倒是还有不少人,只是相比你们三个,都要差出不少,对了,还有一个年轻人,原本是高老头给自己找的接班人,可这小子摊上个好叔叔,得以没有踏入这座庙堂,去江湖逍遥了,其实说起来,这庙堂不过就是小一点的江湖而已。”
苏妄言自顾自笑道:“尚未入京之时,我在青城山下碰见过这位叶先生,一番交谈,倒是知晓这位叶先生的学识不低,只是身上侠气也重,没来这座官场倒也是情理之中,现如今成为天下有数的武夫,倒也是不错啊。”
严明见爽朗笑道:“这位现如今算不上读书人的读书人要真是走进官场了,老夫这一肚子道理可就只说给他听了,不是老夫看不起你苏妄言,比起这个年轻人,你就算是现如今比他先入官场,有一日他若是想开了,进入朝堂,成就不会低,只怕一生之敌的说法,就要变成他和你了,你也别不服气,你自身天赋有了,只是还差一些机缘,那年轻人老师与我是莫逆之交,更是高深的师侄,就连书院那位院长大人他也喊的上一声师叔,你说有这般机缘的,要真是走上这条路,岂不是真让你们几个小子绝望?”
苏妄言苦着脸:“老大人这番话可是伤人的很。”
严明见摇头,有些感慨说道:“苏妄言,你的性子老夫喜欢的很,不是因为其他什么原因,只是因为老夫有一个友人便是这个脾性,事事不争便不争,一要争便要争第一,旁人若是有这个想法,没这个实力,老夫也不会对他有些什么想法,可偏偏这一位,不仅心大,就连身上的学识也是让人自叹不如,年轻时候,那位已故的孙老爷子可是没少挨这位的老拳,若不是他与高老头产生了分歧,说不定现如今这陵安朝堂会是两分天下的局面。”
严明见沉默了片刻,忽然苦涩道:“其实之前我说高深所处位置无人能比他做到更好,其实还是把他抛开了,若是他处于高深这个位置,或许真能做到更好。高深或许能被他打压得连官都做不顺畅,这个人啊,着实是老夫这辈子见过最聪明的人了。”
苏妄言忽然开口笑道:“也许小子能做到更好。”
这一句话说出来,严明见脸瞬间变黑,他冷哼一声,拂袖离去。
这让站在原地的年轻人有些不知所以。
他悻悻然一笑,正准备转身离去,却在街角看到一道熟悉身影。
有个女子千里跋涉,自江南而来。
女子衣着朴素,一脸疲态,可在见到他时,瞬间眼里便有了神采。
两人相对无言。
苏妄言这位御书台的少府大人神情复杂。
读书人说的先是立业再安家,他其实觉着自己算不上已经立业,也就没有安家的心思,因此当看到这个女子的时候,他其实有些愧疚。
女子拢了拢头发,看着这男子平静问道:“苏妄言,你说过的话还算不算话?”
苏妄言没着急开口。
那女子自顾自说道:“我来陵安就是来问你一问,你要是说不算了,那我就回去了,从此你我不管如何都不必再相见了。”
苏妄言神情不变。
女子有些失落的点点头,倒也没说这男子是不是功成名就了就忘了她,只是有些后悔为什么当初为何没有和他一起来陵安,到如今两人真是再无可能了。
可真等着她要转身的的时候,那年轻人总算是开口:“陵安的物价比咱们哪儿要贵些,我一个月俸禄不多,可得省着点用,还有这城中处处都是达官贵人,要是冲撞了旁人,可得先讲道理,道理讲不通才能提我的名字,还有……罢了,事情太多了,一时半刻说不完啊,才真是头疼。”
说完这些话,他走过去牵起她的手,自顾自笑道:“从此与陵安女子无缘了。”
第一百七十九章 一两位读书种子
常言说是人挪活树挪死,可这一次疏谏阁内这位年轻官员苑文庭的升迁倒是说不上是挪活还是挪:死,原本疏谏阁这样一个地方,便已经是无数朝中官员挤破脑袋都想来的地方,可宰辅大人一双慧眼如炬,这些年从不听其余人保荐或是陛下任命,不足二十人的疏谏阁官员都是自己一人选就,这就越发让人觉着来到这里的不容易,毕竟有着和这宰辅大人朝夕相处的机会,只要不是太过愚笨,怎么也能学到宰辅大人几番本领,这个早已经私底下被说成不逊神龙年间之中那堆名臣之中任何一人的宰辅大人要是对你看顺眼了,不说是倾囊相授,这就算显露一招半式,也足以受用无穷了。再说了,这能给被宰辅大人自己亲自挑中的人,哪里会有蠢人一说。因此苑文庭的这次从疏谏阁走到御书台,虽说是无人反对,但仍旧有不少人在琢磨这一件事。
毕竟这陵安朝堂上的动荡,不一定每一次都是伴随着连瞎子都感觉得出来的大事,反倒是有些看似的细微举动升迁,也可能是极为重要,这官场上才智纵是有高低之分,可为官之道,一个个都是老狐狸,谁能真蠢到嗅不出什么其他气味?
临近皇宫宫墙的那座疏谏阁,本来平日里便无什么行人经过,这些时日宰辅大人执意在大楚上下推行新政之后,导致朝堂上气氛一日便一日更是诡异,这处地方倒是更是没什么人来了,就连那些市井百姓好似都明白了这个道理,宁可绕一绕,也不到这条街道上来,今日清晨时分的一场秋雨便更是显得这个地方有些凄凉,午后时分,秋雨不停,有位撑伞男子从远处而来,面容被油纸伞挡住,看不清,一身淡青色长袍,腰间系得有一块玉佩,质地上乘,光滑圆润,说的君子佩玉一事,大抵如此。外加一双黑色官靴,才能让人看得清楚,男子走的不慢,因此难免这袍子下摆在行走时露出不少,被雨水沾湿,只不过他不管不顾,只是一心一意往疏谏阁而去。
靴子踩在青石街道上的积水处,溅起无数水珠。
快要临近疏谏阁之时,男子快行几步,总算是来到门前,走上台阶,朝着两位门口衙役微微一笑,走进屋檐下,这才收伞,本来是想着和平常一般提伞而入,这才好似想着自己这今后就不是这疏谏阁里的人了,便有些无奈一笑,将伞斜靠在门旁。
本来宰辅大人早有言令,若不是他打过招呼的朝中官员,其余人等一律不得入疏谏阁,恰好这男子便是属于这前者,因此两位衙役并未阻拦,只是在男子走进疏谏阁之后才看了眼他的背影,两位衙役神色不同,但眼底大抵都有羡慕的意味,在这座宰辅大人主持的疏谏阁当值,大大小小也能沾染到不少官气,往来大抵也能看到不少官员,自然也能有些想法,天底下这座衙门说的上是最好的一座,可仍旧是比不上那座大楚皇宫啊,毕竟在宰辅大人眼皮子底下还是在皇帝陛下眼皮子底下,还是有本质的不同。
男子踏入疏谏阁之后,倒是没有看到那位宰辅大人的身影,只不过只站了片刻,便有人提醒让他去那间藏书阁,宰辅大人似乎还有一些离别之言要说,男子点点头,朝中众人一一告别之后,这才走向那间藏书阁。
疏谏阁的藏书阁,他在里面待得时间不短,但仍旧是比不上那位老人待在这里的时间,毕竟这位一生心力都放在新政上的老人,所要做的事情过于大,一点都错不了,自然要万分谨慎才是,还有有些应对措施,要不然这朝堂上的豺狼虎豹还不得将宰辅大人的新政一点点都蚕食干净?
门未关,苑文庭也就没有敲门,这一点宰辅大人做出来的微末举动他若是洞察不了,如何能够在这座衙门里待这么长时间?
走进这间藏书阁,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排排书架子,若是平时,说不定他便要沉下心来摸上一本书,细细翻看,可此时他却是没有,只是在书架之间行走几步,找寻那个苍老的身影,几步之后总算是在一处书架前,看到了那个盘腿坐在地上,背靠书架的宰辅大人,宰辅大人闻声而抬头,看向这个被皇帝陛下挖到皇宫里的男子,呵呵一笑:“苑文庭,来来来,坐下说。”
有宰辅大人开口,苑文庭沉默片刻,也不拘谨,一屁股坐在他对面,等着这老人开口。
宰辅大人放回那本书,感叹道:“这疏谏阁里的这间藏书阁太小了,不说比不上那书院里的那间,就算是翰林院里的藏书阁也不比上,可一座藏书楼阁,书存有多少是一方面,这读书人有多少又是一方面,但要是这座藏书阁里的书被一人读完之后,他再想着去另外的地方读书,这没什么不对,人之常情嘛,就算是老夫又何尝不想把那座书院藏书阁搬到此地来,因此你苑文庭就算是现如今离开了这疏谏阁,也不必有什么介怀的,这一来不是你自己想去跳这龙门的,二来老夫对此也乐见其成。”
苑文庭思绪复杂,点头的同时记住了宰辅大人说的是要把书院那座藏书阁搬来此地,而不是他到那边去读书。
这等说法,难道不是宰辅大人在显露心声?
宰辅大人见苑文庭不说话,也不介意多说几句,他张口笑道:“你苑文庭这之后便要一飞冲天,说不定老夫之后的位置便要你来坐,是真正的要成为天子门生,为何这副表情,还别说,你这般还真是像极了你苑家那位苑老大人,只是老大人现如今已经离京,你要是想讨一讨这老大人对于你这番往御书台的看法,倒是就没可能了。”
苑文庭苦涩一笑,总算是问出了心底疑问:“宰辅大人是否真是觉着晚辈应当是人在宰辅大人这边心在苑家这才不阻拦陛下的意思?”
只不过好不容易问出的问题,片刻之后宰辅大人只是摇头一笑。
他缓缓而言:“陛下要培养那状元郎老夫知晓,这一次又把你传进御书台,虽说是有些让人觉着意外,可大抵也不是那么难以琢磨,我在宰辅之位坐了二十余年,这二十年来,到底虽说不是每一桩每一件政事都那么挑不出一点毛病,但总归是差不到哪里去的,依着外人来看,你高深这安稳坐着这宰辅位置,到最后退隐之时,不怎么也是能在王朝历史上排进前十的名臣?如此一世英名尽保,与他们也不会有什么冲突,何乐而不为?可老夫啊,偏偏是这么一个倔脾气,认定一桩事,不可做便算了,可偏偏运气好到这陛下也认同,那自然便要做下去,新政之举,目的自然是眼肃清官场,澄清玉宇。不说让这大楚别开生面,大抵也要让天下百姓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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