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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魔_沁纸花青-第2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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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游魂先怎么把人的神智抹去、抹去之后是个什么状态,都是你之前对我说的一面之辞。你刚才那样子脸色比死人还可怕。我总得试探试探你的本底意识还在不在。一旦你对我说的出了岔子我跳进去、又唤不醒你下一层的意识,那就不是刺激的问题了。所以先砸一砸你逗一逗你,观察观察嘛。”
  这些话他一口气地说。实际上却是走得快、说的慢。说到这里的时候已经到了穹格殿门前。
  同样——抬脚,一脚将殿门踹倒了。
  然后他先站在门前、往里面瞧了瞧。这殿极大,简直像是一座他那时候的体育场一般。广阔得可怕的空间当中没有半根柱子支撑,地面是黑色,天顶有无数明灯,宛若璀璨星空。在对门的另一头,是一整面墙壁。墙壁上没有别的,便只是密密麻麻的柜子、从大殿的东边铺到西边,从地上铺到穹顶。
  或许这景象便是“穹格殿”这名字的由来。
  李云心瞧了这么一会儿,忽然连声地冷笑起来,笑声叫人毛骨悚然:“哦……这就是那两个王八蛋躲起来算计人的地方。”
  但苏生只在他身后问旁的:“十一个?什么十一个?你不是同我说只有八个的么?”
  李云心头也不回、像是敷衍:“保险嘛。”
  然后抬脚踏进门,往那占据了一整面墙壁的柜墙下走过去。
  而苏生问的,则是他的“人格”。
  他初见李云心,颓废得形同废人。于是李云心为他重构了一个意识,但很快那意识又沦陷了。因而李云心为他重构了第三个。
  到李云心到了浮空山下、待了数日与辛细柳尔虞我诈的时候,苏生便对他说了一计。
  他晓得两个游魂一旦捉了他,必不舍得杀他,而要炼化他。此前苏生还是书圣时,肉身被夺。在逃出云山之前、机缘巧合之下,曾经晓得了他们炼游魂的手段——第一步,便要将人的神智毁了。
  彼时他觉得这个劫身要应劫将极其艰难。与其于此,倒不如舍了这个劫身大胆试探一番——叫李云心为他多构建几层意识。而后假装被俘、叫两个游魂将他的神智毁了去。
  倘若李云心构建出来的东西不起作用,那这废了的劫身就当送了共济会也无妨。倘若起了作用……便是如今这个里应外合的局面了。
  因而此前的情况是,游魂的确毁掉了苏生的神智。然而那个所谓神智,不过是李云心为他构建的十一层意识当中的最表面一层罢了。这一层毁去了,还有第十层。第十层也毁去了,还有第九层。这种法子完全不属于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种神通、专在意识层面做文章,即便在李云心从前那个世界都属于匪夷所思、很难为人相信的手段,两个游魂又去哪里防?
  因而只要李云心预先留在他意识中的几句唤醒指令,这苏生的第十层意识当即重启,又恢复了神智来。
  但那时候苏生觉得此身应劫无望。谁道此后在陈豢的书房中,却因为李云心的许多话语将最后一劫也补全了、即将化身而去。幸好被苏玉宋镇住,才没叫计划落了空。到这时候,苏生在抱怨李云心那时背着他在他的头脑中动了额外的手脚,多构建了几层的意识。可抱怨归抱怨——也不如何放在心上了。
  因为,此身劫数已经圆满,随时都可化身而去了。
  也正因此,这苏生此刻竟然还有心思徘徊于此不走——一直跟在李云心的身后,打算瞧他来这穹格殿是为了什么。
  因为——
  “你到这里来做什么?”他抱怨一通,为自己理好散乱的发髻,又在李云心身后道,“这里面只有人皮罢了,可没什么你要的东西。”
  两个游魂夺了双圣的舍。起初的许多年、披了圣人的皮囊穿得很欢喜。可时间渐渐久了,便也厌倦。所幸,两个游魂居住小云山——平日是没什么人来的。也不像旁的游魂有各自的使命、任务在身,必须忠实地、时时刻刻地扮演好自己应该出演的角色。
  于是有了闲情逸致……张罗着换些别的衣服。
  别人的衣服是织物或者皮革。他们的衣服,却是人的皮囊。
  譬如晚间两人睡在一处,就不想要苍老的皮囊——又皱又干瘪,手感并不好。需得是皮肉细嫩、骨肉匀称、青春貌美的,抱着摸着亲吻着才舒适。但挑了俊男美女上小云山来、杀了剥了皮穿一气,又觉得太美艳看着也腻。于是想要懵懂青涩的模样。就又挑十五六岁、眉清目秀的换着穿。
  凡此种种——进食时喜欢穿有饕餮相的;指点江山时喜欢穿霸王豪气相的;饮茶落子时喜欢穿羽扇纶巾的……
  两个游魂在小云山困了多少年、又彼此折腾出了多少种心情、玩法?最后孽果都落在了那些小云山的凡人身上。可怜那些凡人被选中时还只说是天大的福气,要去侍奉双圣得长生了。
  一千年下来,这座巨大宫殿的北边墙壁上,便已经排满了。
  那些柜子,一时间数不清。密密麻麻地在墙壁上排列着,仿佛同天上的星辰一样多。每一格里面都是一副皮囊,都曾经是鲜活的生命。苏生问了李云心来这里做什么的时候,李云心就已经走到榻前了。
  这张榻,是两个伪圣平日里换衣裳、闲聊时候的场所。异常宽大,简洁舒适。
  李云心站在这榻前、略沉默了一会儿,又冷笑一声:“没我想要的?哼,我最想要的宝贝就在这里。我先问你——你说你肉身也在浮空山上——是在这里面么?”
  苏生愣了愣:“不是在这里。在别处——什么宝贝?”
  李云心嘿嘿一笑:“我要的宝贝嘛。三个字——我快活!”
  说了这话,一撩衣摆,便去解自己的腰带。
  苏生见他这动作先愣,然后瞪圆了眼睛,觉得自己看错了:“欸?你做什么?!”
  李云心伸手一把将他推到了自己身后去。随后……这苏生便听到了水声。
  前圣人的劫身目瞪口呆。饶是他想法再疯狂也想不到如今李云心做的这事——他在做的,是一件对于化境之上的修行人而言、尤其对他而言已经极度陌生、甚至许多时候常常都已经忘记了此类行为存在的事情……
  他在往两个伪圣日常坐卧的那张塌上、撒尿!
  苏生目瞪口呆。李云心可没一点儿不好意思。他此前复活在画圣书房别院中之后,立时去水湾边饱饮了一肚子的水——可不是因为渴,而就为了做如今这事!
  他旁若无人地将这张塌均匀浸湿。然后将腰带重新系上,转脸看身后目瞪口呆的苏生,面无表情地说:“这叫什么呢。叫做行云布雨。两个王八蛋要是有命回来,叫他们一享本龙王的恩泽。”
  接着跃过这榻,站到那顶天立地一般的柜墙前,仰头瞧了瞧、深吸一口气。手腕一翻,将背后背着的那幅《记在一个风和日丽天气晴朗的上午游览动物园》解下来。慢慢将画卷舒展、微微眯眼在黑云一般的文字中找到了一个名字,再稍一运气、用两根手指往画里猛地一探、一拉!
  一声惊天动地的婴孩啼哭声,顿时在这空旷的大厅中回荡起来。
  他从这画中拉出的不是旁的,而是一只狍婴。这异兽,生了一张胖嘟嘟的娃娃脸,身子却是个小小的狍身。也是个凶兽。最喜害人,却不是为了别的,而只是喜食人皮囊。常在深夜僻静的时候藏身于山野之中。见有人路过就发出婴孩一般的啼哭。一旦有好心人闻声而至,立时将将人一口咬死,再慢慢将全身的皮肤啃去,只留一具血淋淋的肉身。
  如今被李云心从画中提出来,张口就要转头咬他。李云心立即扬起手给了两耳光,这凶兽才晓得厉害——不去咬他,而是瞪圆了眼睛看这面顶天立地的柜墙了。
  他便嘿嘿冷笑一声:“去吃!”
  言罢将这狍婴往墙上一丢。这凶兽立时没入墙内、只听一阵囔囔之声飞快地从自下往上而去——它在墙内穿行无阻、大快朵颐起来!


第五百二十七章 嫁祸栽赃
  苏生瞧见他做了这事,便更疑惑。本想走到李云心身边去。可迈了一步想到他在卧榻上做的事,就忙又退后了、皱起眉道:“你这是做什么?”
  李云心嘿嘿怪笑:“做什么?叫两个老王八蛋不痛快,我就快活!”
  他一边笑,一边听那狍婴吃人皮的声音,像是在欣赏什么仙乐一般。
  苏生便叹口气、摇摇头:“唉。你这就是孩子气了。这东西到底是身外之物,于他们而言——”
  李云心却又连连冷笑、将他的话语打断,斜了眼睛看他:“身外之物?哼,你们这些修士修了邪门功法,都不像人,当然觉得没什么大不了。可那两个游魂,可比你们像人像得多。”
  他说了这话,得意地在柜前来回走。倘若此刻有尾巴,怕是尾巴都要翘起来:“他们两个本来有执念,七情六欲就重。人皮嘛,随手可以剥,倒是没什么大不了。但是就这些大不了的东西,两个王八蛋竟然攒了一千年还没厌烦、反而用这么一间大殿好生收着——你说说看这些东西对他们来说是不是‘身外之物’?”
  他边说边咬牙切齿地冷笑:“之前我在辛细柳面前说他们几句坏话,两个王八蛋就记我的仇——本来想要留着我,结果就非要杀了我……嘿!记仇!天底下还有比我更能记仇的吗?今天毁了他们的皮算是开胃的小菜。日后——他们这一次如果侥幸不死——日后才是好戏开场。王八蛋……杀老子……把自己的眼珠子活活打出来的感觉有多疼!!”
  他一边冷笑一边来回踱步、还一边嘟嘟囔囔地、咬切牙齿地说这些话。这模样看得苏生心里直打颤——他瞧这李云心如今的样子,怎么看也像是个疯子……可偏偏又还有神智,真是奇怪极了!
  但听他说了这些话,还不是忍不住道:“呃……要杀你这个事情,不是你原本就设计好的么?不是你说——倘若那两位要留着你的命,就一定要想方设法叫他们对你恨到极点、非将你在阵前杀了,你好脱身?”
  李云心停下来转身一瞪他,理直气壮地说:“是又怎么样?我让他杀,他竟然就真杀,那我记恨他有什么问题?”
  苏生便又叹一口气——疯了疯了。这李云心大概是真疯了——也许是死来死去地夺舍叫他神魂受了损。可他又拿不准。只听李云心提过这手段,但也不晓得内情。
  然而无论如何……
  苏生摇摇头:“也罢。终究我这劫身也待不长,说走就要走。你要发疯闹云山,我就陪一陪你罢。”
  说了这话,便正色道:“但你做这件事,诚然是出了气。可此前的心血不就是白费了么?你本就打算叫所有人都以为你已死了——如今潜回来只偷偷救了人,还有法子遮掩。但闹出这样的动静来……那两个游魂一瞧不就知道是你的手笔了么。”
  李云心又转脸,失望地看着他:“朋友,你傻了吧。你跑到人家家里去、熔了人家的符文,会留一张字条儿对别人说——这是我某某某做的么?”
  苏生此前同这李云心相处的时候,瞧他虽说奇异癫狂,却总算是有礼有节。可如今这李云心从层层重压中解放出来,登时就变了个模样。再与自己说话,哪怕什么“圣人劫身”,就如市井间的流氓混混打趣一般,全无半点儿尊重了。
  但苏生也不好与这疯子计较这些。虽不晓得李云口中的符文是只道统的符箓还是剑宗符箓,也仍叹气:“我自然不会了。”
  李云心便忽然嘻嘻一笑:“我会呀。”
  说了这话,随手扯下一扇柜门——柜中空空荡荡,皮囊都已被狍婴吃了。
  然后伸出手指,就在这一人多高的柜门上,大大咧咧地刻了几个大字——“李云心毁王八蛋人皮于此处”。想了想,又在这行字旁边刻了一行细细小小的字——“翻看背面有惊喜”。
  他一边刻一边忍不住嘿嘿地笑,这模样看得苏生又在心里直打鼓,心说到底是妖魔啊……妖魔……
  便看到李云心又将门板翻转了,刻道——“让你看就看,蠢透了”。
  刻完这些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苏生便看得又叹气,正想对他说“如此也没什么大用”,却忽然意识到……
  李云心刻的字有些怪。
  这念头生出来,他立即轻轻地“咦”了一声。再细细一瞧,失声道:“你……模仿的是陈豢的字迹!”
  那陈豢画技差劲,写字却还过得去——毕竟活得久,稍用心练一练,就都不会太差。而李云心的天纵之才自不消说。横竖见过许多画圣陈豢的手笔,看了、略略一想,也就模仿得八九不离十了。
  到这时候,无论是在“动物园”的牌坊柱子上留的笔迹,还是如今在柜门上留下的,可都不是他自己的,而是陈豢的。而那些话语的语气,其实也很像是陈豢。
  苏生说到这里,李云心便忽然不笑了。他将笑容一敛,转眼看苏生,语气变得郑重起来:“但是这还不够。所以,另有一件事我要问你。”
  一边说一边将柜门用一只手托平了,将另一只手搁在上面、盯着苏生:“陈豢,长什么样子?”
  苏生微愣。随即意识到李云心要做什么。他略犹豫了一会儿,便道:“好吧。只是你这法子,未必管用。陈豢么……相貌其实是颇有些妖艳的。寻常的女子相貌妖艳,总会有放浪轻佻之感。但陈豢此人却是叫人觉得古灵精——”
  李云心打断他:“说细节。比如说,怎么样的眼睛、瞧着是什么形状,眼角上挑还是放低些、有没有卧蚕。再比如鼻子挺不挺、鼻翼宽还是窄、脸上有无斑点痣印——说这些,别抒情。”
  苏生眨了眨眼:“你要将她的影像画出来?这可未必能骗过两个游魂。要知道他们——”
  李云心摊开手,歪头看着他。苏生便道:“好好好,就依你——陈豢的眼睛——”
  他到底曾与陈豢相处了一千年。这一千年的时间里自然也不是天天见面。或许有时候一天见个两三次,或者有时候几年才见一次。但终究相貌都记得熟悉,如今说出来也是细致入微。
  他一边说,一边看到李云心用尖利的指甲在柜门上轻轻地划。手法却不是画道或者如今世间常用的法子,线条细密且凌乱,仿佛在随意涂抹。但他到底见多识广,慢慢晓得李云心是试图用这样的方法,还原出陈豢本来的面貌。
  这种办法,在李云心从前的那个世界里也只有极少数人在用。这类人被称为犯罪素描师——在技术还不是很发达的时候,通过倾听受害人对犯罪嫌疑人的相貌特征描述、凭着画笔画出与本人惊人相似的画像来。
  这种事情李云心从前没做过。但因着他此前从事职业的关系,倒是接触过许多此类的人——从事这工作的人,需要得到他的专业帮助的情况也比其他人要稍微频繁些。只是不晓得如果当时那些人晓得自己求助的家伙……是这么个模样,会不会后怕的。
  但无论如何,此生他也修画道。艺术技巧这东西,在很多时候是相通的。如今他有足够深厚的功底,果然一试就取得良好效果。
  起初还相去甚远,李云心画得也不如意。但约莫过了一刻钟、随着苏生描述的细节越来越多,李云心笔下人物的模样也越来越像样了。苏生的眼睛慢慢亮起来——不晓得这个李云心身上还藏了多少有趣的事情。虽然癫狂起来的时候难以应付,但也有很多时候,是可以给人带来眼前一亮的惊喜的。
  如此……过了将近小半个时辰。
  于是一个女子的模样被浅浅地刻印在柜门的背面了。
  李云心轻出一口气,歪头审视一番。然后得意地再给苏生看:“怎么样,是不是这个模样?”
  说话的时候欢喜之情溢于言表。不晓得是因为自己做成了这件从未做过的事欢喜,还是因为终于知道陈豢长的是什么样子了。
  苏生便也瞧了瞧。却皱眉摇摇头:“啧。不大对。”
  李云心瞪起眼:“哈?你明明说的就是这个样子——”
  “形似。但神不似。”苏生叹息道,“眉眼模样都是对的。但毕竟缺了她灵动的气质。需知这气质这东西,是非常难以捉摸的。你这次这画匠气太重、过分追求形似,于是意境便有缺了。依我看此乃小道,应当是——”
  “神经病。”
  李云心便不理他,将柜门收回来。抬手在背面、那陈豢身形上点了几处、略作几道符文,便又忽然将手一挥,把这形象抹去了。
  画道画灵——譬如他在清河县的时候画九公子、唤了他的虚影儿出来。便是因为此前他认真观察过他、体察过他身周的气机流转。因而那画中是有了几分九公子的灵气在。于是一施出来,那九公子的灵气就使得虚影儿更加生动,全与九公子本人无二。
  至于世间其他的高人,在庙宇**奉的泥胎塑像、画像中画入“真神灵气”,都差不多是大致的道理。
  但他如今可没见过陈豢本人。因而用的是另一种法子。他先画出陈豢的模样,然后纯将这模样当作一个凭空造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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