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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门法则-第1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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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惘然’,此中心结,不知蓉娘何以开导于我……”
  蓉娘微笑:“孟师兄,对不起了,我和赵师弟还有些事要谈,您慢走。再说,我也没有打探他人私密的习惯。”
  孟言真脸上刷的一红,只得拱手为礼,泱泱离去,便走便琢磨:“莫非刚才的说辞错了,这丫头不欲打探别人私密,我却拿这件事邀请她,会否引得她不快?唉,此女不仅容貌甚美,而且品性端正,实在是世间难得的良配啊……”
  刚走出不远,就听蓉娘围着赵然不停问道:“哎哎哎,对了赵师弟,刚才听东方说,你是从夏国逃回来的?赶紧跟姐说说,怎么跑那儿去了?有没有遇到什么高僧之类的?斗法了没?还有那个裴中泽也是那边遇到的?快讲讲……”
  孟言真脚步一呛,顿时一脸黑线,旋即逃也似的跑了。
  赵然鄙视道:“你不是号称没有打探他人私密的习惯么?我尊重你的习惯,就不告诉你……对了,先不说这个,你那朵百合呢?取出来,先把我送回君山,我也尝尝飞行法器的滋味。”
  蓉娘嘟着嘴取出云霭百合,先跨入花叶之中,回头看了看忽然呆住的赵然,道:“犯什么傻?”
  赵然一拍大腿,懊悔道:“坏了,东方不是说让咱们入三清阁么?刚才怎么没想起来问这茬呢……唉呀,莫非这也是假的?”


第六卷


第一章 玉皇阁
  青城山方圆二百里,三十六峰环伺混元顶,丹梯千级,曲径通幽。
  自玉皇阁占据此山福地洞天后,山分内外,以五行混元离合大阵相隔,外则香客游人如织,内则云台天宫层叠,内外如仙凡之别。
  都说青城山是天下十大洞天之五,号称神仙都会,但又有几人得睹真颜?无数文人雅士、访仙寻幽之客穿乎山林之间、攀越深壑幽谷,但最终只能望山兴叹,不得其门而入。
  一道赤光落在青峰山下,化作一件红色的斗篷,东方敬和假和尚提着张致空从斗篷上下来,将斗篷收了,站在一片云雾弥漫之前。
  假和尚仰头望着云雾中若隐若现的峭壁,呆立良久,怔怔不语。
  东方敬转头看向假和尚,微笑道:“大师兄,父亲正在山上等你,随我入山吧。”
  假和尚喟然道:“一去故土二十年,今日回来,道心险些失守。”
  东方敬向云雾中打出传讯飞符,片刻后,大片云雾中忽然现出一个太极阴阳门洞,阴阳鱼左右一转,门洞开启,东方敬拉着假和尚迈步而入。
  玉皇坊前,早有三人在阶前翘首以盼,此刻见了东方敬,都连忙抢上见礼。
  其中一个年约五十岁的女冠上前一步,拽住假和尚的双臂上下打量,顷刻间泪水湿了双眼,哽咽道:“师兄……”
  假和尚咧嘴一笑:“师妹,别来无恙?”
  女冠顿时泣不成声:“是我错怪了师兄,二十年,我整整怨恨了师兄二十年……”
  假和尚拉起女冠,感慨道:“哪里怪你,莫要无端自责……你看,我这不是回来了么?”
  女冠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回来就好,哪儿也不许再去了!”
  假和尚感慨道:“不走了,哪儿也不走了……”
  女冠拉过旁边两个年轻道士:“大师兄,这是师父十八年前收下的弟子……致诚、致柔,快来拜见大师兄!”
  两个年轻道士是双胞兄妹,这样的龙凤胎根骨资质通常都是上佳之选,年纪轻轻便已迈入羽士境,此刻都来拜见假和尚,口称“大师兄”。
  假和尚连忙将二人搀起,想了想,摸出两瓶丹药递过去:“这是佛门乌参丸,师兄我从夏国回来,仓促间也没什么好物件,师弟师妹先收着,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寒暄已毕,众人簇拥着假和尚向里走,穿过上清殿、建福殿,绕过天师洞、老君阁,直上混元顶。每过一处,假和尚都要进入殿中参谒敬香,心中满是虔诚。
  混元顶上矗立着一座巍峨宝殿,名曰“玉皇殿”,殿中供奉的便是玄穹高上玉皇大帝。玉帝是玉皇阁开山祖师命中应神,玉皇阁因此而得名。
  玉皇阁大长老、正一天师东方明和夫人立于殿前,满脸期盼地看着众弟子登阶而上。
  来到近前,假和尚拜伏于东方明脚下,猛然间万般心绪涌上心头,当场泪流满面。
  东方明将假和尚扶起,叹息道:“致礼,辛苦你了。”
  假和尚是东方明自小收养在身边的大弟子,名为师徒,实则堪比父子。他本名东方致礼,二十年前受道门所遣,寻机叛出师门,投往夏国天龙院,背负骂名二十载,当时就连情投意合的师妹刘致岚也瞒了过去,让这位师妹不知以泪洗面了多少回。
  道门这百年来大致以“律吕调阳,云腾致雨”为名。十方丛林和子孙庙不同,观宫院是以二十年为一代命名,馆阁则大多以师门传承命名。
  比如东方明的道名应当是东方腾明,属于腾字辈,所以他的弟子都以“致”字为名。东方这一支的辈分算是很低的,但这一支的修为又极其精湛,几乎每一代都有大修士脱颖而出,逐渐成为了玉皇阁的顶层流派。到了东方腾明的时候,更是接过了大长老的名号,成为玉皇阁第一人。
  相比而言,楚阳城这一支辈分却很高,他本人比东方高了两辈,但在馆阁之中却不能这么算,反而要称东方腾明“师兄”,因为他勉强算是和东方腾明“一代”成长起来的——之所以说“勉强”,是因为他比东方腾明小了整整四十岁。其中的道理很微妙,不是身在其中的话,很难把握。
  话说东方一支团圆不提,各支各派都来恭贺,其中最难受的要数云腾谟了。
  云腾谟和东方敬年岁相仿,修为上却远远不及,不过他这一支的本事也不在修为上。能够在玉皇阁立足,云腾谟靠的是卓绝的办事能力和老道的处事手腕。修行中人大多不爱涉足俗世,外界的纷纷扰扰对他们来说是极为烦心的,所以很多对外对内的事务,都是由云腾谟处理,因此他最钟爱的弟子张致空竟然是佛门内奸一事,顿时将他推入了极其尴尬的境地。
  张致空已经收入玉皇阁警示堂看押,云腾谟羞愤之下,亲自来向东方明请罪。
  “大长老,此事我有重大疏漏,请大长老重重责罚!”
  “腾谟,张致空一事,也不能都怪在你身上,谁能想到他竟然会是佛门坐探?玉皇阁培养了他十多年,却培养的是一个内奸,其中也有我的过失……我本欲让他历来出来之后接管你的事务,现如今,唉……”
  “大长老,我想辞去手上的事务,入后山潜心修行,还请大长老恩准。”
  “……也好,此事于你道心多有妨碍,还须静下心来稳固才是,望你经此之后,修为上能更进一步。”
  “去之前,我想再见见致空。”
  “你不提我也要让你去的,很多事情都需要他说出来,你去劝劝,否则他会吃很多苦头。”
  云腾谟去警示堂探望张致空,但结果却并不好,无论云腾谟怎么劝说,张致空都一言不发,云腾谟走的时候,张致空对着他的背影跪下,以头触地,拜了三拜。
  随后,审问一事交到了东方敬和东方礼的手上,东方敬有让人坦白的手段,东方礼则有辨别真伪的能力。
  吃了几次苦头之后,张致空将一切全部坦白。十六年前,明夏一次边界战事造成了当地大量的百姓逃亡,十四岁的张致空及父母被夏军所掳,带入夏国为奴。天龙院金针堂在这一批掳来的明人中挑选出了二十名根骨和资质俱佳的孩童,对他们进行培养,两年后全部放入大明境内,任其自生自灭,并且声明,如果五年内没有得到他们的回讯,家人将被全部处死。
  同行的二十个少年在大明边境上流浪,其中一多半都身死荒野,张致空就亲眼见过一个比他小五岁的孩子饿死在路边。流浪了两年后,张致空幸运地遇见了云腾谟,被云腾谟收为弟子,悉心传授道法、耐心教导成材,就这样进入了玉皇阁。
  内心虽然感激,但无奈父母尽在夏国,张致空不得以,只能以消息换取父母的生存,将情报一次次传给天龙院金针堂。
  东方敬反复施展阴阳搜魂手,直到问无可问之后,才和东方礼结束了这次审问。临走之前东方敬问:“张致空,你是知道我手段的,为什么云师叔来看你的时候,不好生交代,非要吃这些苦头呢?”
  张致空咳着满口血丝,缓缓道:“师父于我有大恩,我不想再牵连到他了。宁愿吃些苦头,也不想再让这些事情纠缠到他身上。”
  东方敬默然片刻,道:“你的提议,道门会认真考虑的。”
  张致空目光中恢复了几许神采,努力挣扎而起,向着东方敬跪倒,恭恭敬敬磕了一个头:“多谢……”


第二章 反间
  正一天师东方明坐在书房中,东方敬和东方礼分坐下位,正在商谈张致空一事。
  “……嘉靖七年,龙山卫进攻割头山失利的原因现在查明,此为张致空泄露机密之故,夏国东南监军司据此设伏,龙山卫折损一千五百余将士。这是张致空入玉皇阁后泄露的第一个消息……”
  “……嘉靖九年,孔师伯夜探吐蕃确吉轮布寺,为吐蕃密宗所围,蒋师叔、张师叔和金师叔当场身死道消,孔师伯重伤而回。这是张致空第二次向天龙院发送消息……”
  “……嘉靖十二年,张致空取得白马山七宝琉璃光大阵阵图副本,将之发给天龙院,白马山因此而破,这才是白马山战事的起由!”
  听完东方敬的禀告,东方明深吸了口气,良久,吐出两个字:“可恨!”
  待东方明怒意稍平,东方敬问道:“父亲,张致空如何处置?”
  东方明反问:“你意下如何?莫非还要放了?”
  “……本应当押上受刑台,受七七四十九日刑罚后处死。”
  “本应当?”东方明疑惑地看着自己这个儿子,又看了看旁边的东方礼,问:“什么意思?”
  东方敬续道:“父亲,张致空有个提议,大师兄和我都认为应当考虑。”
  “哦?说说。”
  “找个人假冒成张致空,‘逃’回夏国,寻机潜入天龙院。”
  东方敬皱了皱眉,问:“可行么?”
  东方礼解释道:“张致空说,为防暴露,他们这批人离开夏国,潜入大明之前,被天龙院散骨正型。这门手段我在天龙院时大概听说过一些,是天龙院理刑堂的手段,据说方式出自我道门,所用药物与散骨丹相仿。散骨正型之后,大约两年,张致空相貌才定,也就是说,他现在的模样,不仅其父母不知,甚至连天龙院理刑堂也不知。唯一能证实他身份的,是这枚玉坠。”说罢,取出一枚玉坠,递到东方明手中。
  东方明接过来细看,只见绿色的玉坠有寸许大小,雕为卧犬形状,看上去普普通通,毫无异状。
  东方礼道:“云师叔收他为徒时,他说这是亡故父母留下的遗物,云师叔也没看出问题……事实上这枚玉坠的确没有任何问题,就是枚普通的常见之物,但天龙院存有这枚玉坠的底模,能验证玉坠的真假。”
  东方明沉吟片刻,又问:“如果张致空回到夏国,夏国会怎么处置他?”
  东方礼道:“或许会让他进入某座佛寺为僧,就此平安度日,这种可能性比较大;又或许会让他入天龙院、甚至金针堂供职,我在天龙院时,见过这样的例子;还有可能将他派往西域佛国,继续做密探;当然,也不排除将他处死的可能——一旦我们的‘张致空’暴露……”
  东方明想了想,问:“此行风险极大,值得么?”
  东方礼肯定的点了点头,道:“值得!张致空发出第一个消息的时候,金针堂将他正式入编,代号‘明三十三’;八年前他发出第二个消息的时候,金针堂将他的编号提到了‘明十二’;五年前,他成为‘明五’。”
  东方明倒吸了口冷气:“他前面还有四个人?”
  东方礼点头,亢奋道:“无论牺牲多少人,也要把这四个人查出来,为了道门,哪怕付出生命,也是值得的!”
  东方明微一犹豫,东方礼立刻劝说道:“师父,这是个很好的机会。我们可以让张致空逃出玉皇阁,然后在半路上偷梁换柱!”
  东方明动心了,但还是忍不住问道:“要是佛门认出此‘张致空’非彼‘张致空’怎么办?”
  东方礼毫不犹豫道:“那也值得!我听三师弟说,张致空入玉皇阁后便很少外出,向在山中处理事务,寥寥几次下山也都跟在云师叔身后,且从不与人深交。如果佛门能够认出此‘张致空’非彼‘张致空’,那我们就可以有七成把握证实,玉皇阁中还有内奸!单此一点,就值得派人冒险!”
  东方明沉吟道:“三清阁有什么人选可担此任?致敬你去征询一下陈长老的意见,回头报与我知。记住,这是让人送命的事,绝不可勉强!”
  三清阁是道门主掌秘务的机构,本阁设于庐山,接受简寂观调遣。白马山如今还在战事之中,三清阁也向川省调派了部分力量,统由三清阁中一位姓陈的长老真人管辖,平日就在玉皇阁中。
  东方敬应了声“是”,便和东方礼一道,告辞出来。
  刚出了书房,就见远处来了一位白须道士,见到东方敬后笑道:“致敬回山了?怎么?愿意和宁家丫头成亲了?”
  东方敬尴尬道:“蔡师叔说笑了……对了,这是我大师兄,师叔可还记得?”
  东方礼已经换回了道装,只是头发还为长成,稍显古怪。毕竟已经过去二十年,蔡云深起初并没有想起来,待东方敬点明,他才猛然变色,往后退了一步,惊异道:“致礼?你不是叛出道门了么?”
  东方敬连忙解释了一番,蔡云深这才明白过来,感慨道:“原来如此,致礼你当真不易,这么些年苦了你了。不过致岚更苦,你这次回来就好,再不许辜负了她!”
  东方礼谦逊了几句,道:“师叔放心。”又问:“师叔是来见我师父的?”
  蔡云深笑道:“不错,这一年我去了北溟海,总算道祖护佑,让我找到了玄甲龟,费尽心机弄了少许精血回来。方才从师尊处出来,师尊让我取一瓶送来给大长老过目。”
  东方敬忙致贺:“恭喜师叔了,北溟海苦寒之地,向来危险之极,不意师叔竟然冒险而入,且还能克竟此功,为玉皇阁增添了如此名贵之物,想来师父必然有所厚赐。师父就在书房中,师叔请进便是。”
  蔡云深刚要进去,却又被东方敬拉住道:“对了蔡师叔,不知你收了多少玄甲龟的精血?能否匀少许给师侄?不瞒师叔,我有个朋友根骨不是很好,急需此物弥补精元……”
  蔡云深道:“哦?此物珍贵难取,我得之不多,倒是的确留了一些,但已答允给一位小友熬药……你这位朋友是谁,不如恳求大长老,从我献上的这瓶精血中取一些?”
  “我这朋友姓赵……唔,那回头我再去寻父亲说说……蔡师叔请进吧,我和大师兄还有事,回头再和师叔相叙。”
  “姓赵?咦,我那小友也姓赵,名赵致然,是龙安府谷阳县君山庙的庙祝……”
  “呀,原来蔡师叔认识他?”
  “哈哈,正是同一人!君山庙初立时便是我去办理的神像入殿,当时和赵小友相处融洽,相谈甚欢。你这朋友年纪轻轻,一身阵法本事可了不得,天赋极高的!只是可惜根骨未正,以致精元不足,练精一关很有些障碍……既然是他,致敬你就不用犯愁了,我这里留下的一瓶就是为他预备的。”
  东方敬点点头:“既如此,便劳烦师叔关照了。赵师弟在修行上很用功,道士境法力已满,只是受制于精元不足,有了这玄甲龟精血弥补,破境便指日可待了。”
  蔡云深惊讶道:“道士境法力已满?居然如此神速?莫非又有机缘?”旋即一摆手:“放心就是,回头我便要去一趟君山。师叔我先进去见大长老,有什么事下来再说。”说罢,径直叩门而入。
  东方敬准备转身离去,却见东方礼在一旁凝神思索,不由问道:“师兄,怎么了?”


第三章 做客君山
  嘉靖十七年的春耕正在紧张的进行着,赵然从长宁谷回来的时候,阡陌纵横的田野中,百姓们正在辛苦的播撒种子。村子里炊烟袅袅,鸡鸣犬吠声不绝于耳,真是好一片田园气息。
  蓉娘跟在赵然身后,满脸好奇地不停张望着,时不时问上几个幼稚的问题,比如秧苗在水里泡着会不会死?比如沟渠中的水那么混浊,鱼怎么养得活?赵然没有笑话和鄙视的意思,一一耐心解答。
  身为君山地区道门和官府的最高领袖,赵然对自己的“怠政”很是惭愧,一回来后便立刻进入角色,下基层走起了群众路线。他按照十选一的比例,在农户中挑选了一百户家庭,耗费七天时间挨个走访一遍。
  询问的问题大概集中在几个方面:去年的收成好不好、田租交了多少、在村中的“农业大比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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