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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剑问情[6册完结]-第2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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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巡逻武卫首领结结巴巴地禀告里,醒言伯玉听得分明,原来在片刻之前,这营龙麟卫例行巡回到那处囚窟附近,发现原本重兵把守的秘窟洞口外竟是尸横遍地!第一眼见到时,这位营佐还不相信自己的眼晴;等定下神来,各操兵械大着胆子奔进深邃洞窟里,发现那螺旋而下的石阶上倒毙着更多的尸体。一直走到锁絷孟章的海底深穴前,那么多死尸中竟没发现一个活口。等急吼吼跑到囚室前,则发观早已人去室空,只留地上几条寒铁打成的锁链!
  听得这样剧变,所有人大惊失色。不管如何,那孟章毕竟是个象征;若是脱逃,也不知会生出什么祸患。于是伯玉、醒言等人也不及细问,便飞快赶到出事地点。
  到得那处秘窟之外,果如方才龙麟卫所言,黑洞洞的窟门外到处都是横倒的尸体。缕缕的鲜血,如水草般袅袅冉冉,在熹微的海光中静静地飘扬,显得格外诡秘。等赶到近前细查,醒言便发现这些殉职武士虽然伤口溢血,口子也开得极大,像是瞬间被什么凶狠的猛兽利爪强力撕开;但若仔细察看,便发现伤口周围的皮肉茬口全都十分光洁,只微微有些变色。仔细探看,醒言便发现这些皮肉全都凝固,丝毫看不出原来的肌理。
  再看看这些尸体伤口旁稀薄的海水,全都嘶嘶作响,冒着无数细小的气泡,醒言便怀疑这些伤处都曾被高热灼过。探手一探,果然如此!
  稍稍看过殉职侍卫的尸体,醒言、伯玉等人赶紧戒备着冲入那处深黝的洞窟中。果不其然,沿着螺旋的石阶般盘旋而下,沿途又倒毙着许多持刀执剑的武士。他们周围,还散落刀斧的碎片,显示也经过稍微的抵抗。再看他们伤口的情形,和洞窟外的尸体别无二致。见得如此,醒言和伯玉也不敢怠慢,各执刀剑在手,和身后许多将佐一起,小心向洞底探去。
  这时,沿路潮湿的石壁上镶嵌的夜明珠依然幽幽放光,许多造型古朴的铜灯里,鲸油熬成的灯烛依然明亮,在这样灯珠交辉中盘旋而下的秘窟石阶亮如白昼。也用不了多久,醒言一行便奔到洞底囚禁孟章的密室前,不用走到跟前,远远一看,便发现果然室门大开,石屋内空无一人,只有许多截断铁链散落四处。又奔得近些,醒言见到这些蓝幽幽闪着寒光的铁链几有手臂粗。
  见此情景,醒言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当即他问伯玉:“你看那孟章如何逃脱?”
  “这……”
  见到眼前情形,再听醒言发问,伯玉脸上不禁有些愧色。不过现在也不是计较这些之时,伯玉稍微一想,便跟醒言说出自己推测:“我看他应是外人救走。不是我夸海口,既然我能设计擒下这不悌之人,便有万全之策,他光靠自己绝不可能逃走。刚才你也见到那些卫兵,无论伤处部位致不致命,全都是一招毙命。况且那伤处灼烫……一定是斗吼!”
  正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听得伯玉之言,醒言立即便记起,前些日那南海八大浮城之首的拳龙之冈被魔族打垮,孟章麾下的第一猛将斗吼负伤逃走,至今不知所踪。据说,这斗吼名列龙神八部将之首,原本便是喷火神犼,号称烈焰神爪,乃是神兽中出名的勇者,据说他一人便能力搏百龙。今日看来,这斗吼神勇犹出乎想象;败战、重伤之余仍然潜踪隐迹,出入龙宫重地竟能如入无人之境!当即醒言便道:“他们并未行远。我们快追!”
  “好!”
  且按下他们这边着紧搜捕不提;再说那刚刚逃脱的孟章。
  正如伯玉推测,刚才他正是被他心腹爱将斗吼所救。正所谓百密一疏,虽然伯玉慎之又慎,突然发难之前一直滔光养晦,并没走漏一丝一毫的风声。但那孟章也非蠢物,他又如何不知现下情势如同坐在火山口,虽然只觉暗流汹涌,不明具体,但也不得不时时提防,设下一些防范举措。本来,要不是没料到他那长兄心机竟如此深沉,自己头号宠臣又暗中反复,他也不会像昨天那样轻易束手就擒。
  他今日能脱逃,正拜他这样暗中提防所赐。这孟章,就如当初那位居盈公主上罗浮入四海堂,那上清长老交付比肩兽供她联系一样,他和座下最能信任的大将斗吼这间,也有类似的秘密联系方式。不过具体形式倒和上清他们不同,他们这样神人,俱可感应,不用比肩兽警讯盒这样的器物,便自有其神秘的联系方式。在这样局势危颓之时,孟章便曾与斗吼约定,无论如何,他将会每天早晚跟斗吼各联系一次。如果哪天中晰,其意不言自明。
  因处,大约半个多时辰前,那负伤隐匿的斗吼神将,知道主公出事后,便凭着那个神秘的感应寻到囚禁孟章的深窟,拼力杀死所有侍卫,一头撞入囚室之中,拍碎孟章手足上的锁絷,将他救出龙谭虎穴。当然,那些龙宫精锐的龙麟卫俱非善茬,虽然当时在场的全部被他击杀,到最后离开之时,他也是伤痕累累,浑身血水淋漓,惨不忍睹。
  话说孟章和斗吼,现在正在龙域以南约二三百里的海面上仓惶逃窜。暗夜的大海上,正是惊涛骇浪,风波汹涌。黑暗云天中不知何时又下起飘泼大雨,和着风浪劈头盖脸地摔砸着他们受伤的身体。乌云中倾泄的暴雨,为这主臣二人冲刷去身上血污之时,又好像一条条鞭子狠狠抽打在他们身上。
  就这样艰难跋涉,只因为身上受伤不能潜入压力巨大的咸涩深海,又不能飞在云空引人注目,斗犼只好这样背着孟章在海面低空跟风雨搏斗。风雨兼程,小半柱香的功夫才向南逃出几百里远,最后斗犼也有些力竭,便在大海西南的风流中,找到一处稍能避风的小洲,将这浑身无力的主公放在一棵椰树底下,让他靠着树干休息。
  一路狂奔到此,终于可以歇脚,斗犼便跪在孟章的上风头,问道:“主公,现在觉得如何?”
  “唔……”
  孟章长长吐了口气,稍稍挪动了一下四肢,这才低声答道:“好多了……再歇一阵,我便能行动了吧……唉!”
  “贺喜主公,那微臣便安心了!”
  凄风苦雨里,忠心耿耿的臣子脸上装出笑容,心里却十分难过。这才几天不见,便已是天翻地覆;往日在自己面前总是意气风发的水候,这次再见到时却是阴沉冷漠。偶尔开口,便是唉声叹气,连一句叱骂仇人的话儿也没有。在孤洲风雨中暂憩之时,偶尔天边的电光闪过,能见到水候脸上早已是眼窝深陷,一片憔悴,寻不到丝毫原来的刚毅神色。
  “唉!”
  孟章这样,斗犼如何能不感同身受?同是天涯沦落人,想想这数十天来的遭遇,往日勇冠三军的猛将也是一声叹息。只是口中哀叹,却还不敢大声,怕主公难过,只得和着风声含糊呼过,于是此时斗犼心中愈加悲伤,却不得不隐了悲声,假作欢欣说道:“主公,我等现在已该离了虎口;再歇一歇,我们便赶路,逃去海外细作图谋,不愁不能东山再起!”
  虽然口上这么说,斗犼心里却非常焦急。离了险境?还早得很!别看这大海茫茫,四外云天低沉暗雨乱飞,但离脱险差得何止十万八千里!数百里的海路,对方须臾便到;满海的游鱼浮藻,都可能是敌人的耳目。所以虽然嘴上跟主公说得轻松,暗地斗犼却恨不得肋生双翼,背起主公立即逃走。
  正当将军焦急间,却忽听水候开口:
  “斗犼啊,这回谢谢你。”
  “……主公哪须客气!这都是做臣子的本分!微臣——哼!那些乱臣贼子,个个该杀该剐;有朝一日再能反复,我斗犼头一个将他们碎尸万段,拿来喂狗!”
  提起个话头,一想到那些见风使舵的奸臣贼子,这斗犼就咬牙切齿,恨不得现在就将他们提来一爪拍死。
  “罢了。”
  龙将义愤填膺,孟章却摆了摆手,截住他的咒骂,声音低沉地说道:“斗犼,这些事我们以后再提,现在我们不能再耽搁,得马上走!”
  说罢,原本半死不活的水候忽然起身,虽然身形歪歪斜斜,但已能站住,不用人扶。
  见得主公恢复气力,斗犼又惊又喜,赶紧上前搀着,半托半曳,离了孤洲,和孟章一道紧往南赶。
  就这样又走得一时,狂风暴雨里,斗犼忽听身边主公说道:“斗犼,你是不是痛恨那些乱臣贼子?”
  “当然!”
  “那好,本座现在有一法子,不出几日便能叫合海的乱贼死无葬身之地!”
  “是嘛?!”
  听得孟章之言,斗犼又惊又喜,不提防脚下倒是一个踉跄,差点带着自己主公一起跌在浪涛里。定了定神,稳了稳身形,斗犼又听主公继续说道:“要行此法,必须尽快赶到神之田。”
  “没问题!”
  斗犼一声应答,也不再多问,当即便偏了路头,脚下生风,一路推波助澜直朝大海东南奔去。这时的龙将已如同换了一个人,红光满面,精神抖擞,只觉着刚才主公那句话就像一剂灵丹妙药,已将他身上所有的伤痛瞬间治愈。
  只是,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正当斗吼、孟章二人加快了速度,朝东南方的鬼灵渊疾赶之时,却忽听得身后异响大作,轰然有如海面突起飓风。紧接之后,便觉原本黑暗的天地间一片明亮,恍惚间倒似是清昼白辰霎时到来,四外都是光华烁烁。
  突见这异状,斗犼、孟章顿知不妙;回头一看,只见数十道雪白的光柱冲天而起,俄而又向四外探照,光华所至之处,遍海尽皆明透!
  追兵到了!
  一惊之下,斗犼赶紧托着孟章潜低身形,隐在惊涛骇浪间,力避被那神光探到。
  只是虽然反应迅捷,但不知是否先前便被照到,想这茫茫大海如此之大,那铺天盖地而来的追兵却只朝他们这边追迫。片刻之后斗犼便听到海族特有的咀咀喁喁之声大作,如同海啸风暴般离自己越来越近。
  “主公!”
  风雨中,龙将对身旁终身效命的主公凄然一笑,道:“请您先去神之田,容微臣留在这儿再活动片刻筋骨,再赶去与你会合。”
  “……好。”
  水候也不多言,只应了一声,便离了斗犼左右。
  “咚!”
  就在斗犼想要转身专心迎敌之时,却忽见他那无上神武无比刚强的主公,竟蓦然倒身下拜,就在一片风涛乱雨中以头触浪,“嗵嗵嗵”给自己磕了几个响头!而等目瞪口呆的龙将还没来得及反应,那刚刚叩头的水候便已飘身而起,头也不回地没入那漫天风雨中!
  “主公……”
  刹那间,仿佛喉头有什么东西堵住,斗吼言语哽咽,霎时竟是泣不成声!
  
  第五章 玄机似悟,却恐成结祸胎
  
  轰动四方的鬼灵渊神之田,无论神鬼之名,只是茫茫南海大洋中一个稍显特异的海渊。
  鬼灵渊中,整日阴风怒号,黑水盘旋,即是青天白日也能闻见凄惨的鬼号,因此不惟海中生灵避而远之,便连高翔天宇的海鸟望见海泽中这片黝黑深邃的海域,也早早便翩然飞逝,不敢近前。
  话说这鬼灵渊神之田,当伯玉登基成为新水侯,在二月二日这天,正式向四渎玄灵投降之后,负责镇守这片海渊的焱霞关主祸斗神也携全体族人向新水侯效忠。刚一称降,他们便被伯玉龙灵派来的密使委托一个特别的任务,便是继续严守鬼灵渊,防止任何人出入——尤其那刚被废黜的水侯孟章。
  此外,因旧日一同协防鬼灵渊的吞鬼十二兽神一向颇为顽固,为防他们有何异变,伯玉也命相对可靠的焱霞关主秘密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
  当然,这些都是权宜之计。按伯玉龙灵的计划,当纳降大典完成之后,他们便会派心腹的龙军前往鬼灵渊换防。现在只因新降,千头万绪,很多事都不宜立即变动。
  因此,当那位漏网之鱼斗犼神将在二月二日当晚就将旧主劫出,所有人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当意外发生之时,那焱霞关主才刚刚接到密令,才刚开始考虑如何调整旧有防御,那位最需防范之人己倏然到来,神不知鬼不觉,悄然潜入鬼灵渊。
  略去这许多慌乱不堪、茫然无觉不提,再说这鬼灵深渊中。
  鬼灵渊,虽被烛幽鬼族尊为“圣灵之渊”,当成他们的圣地禁地,但若问他们这圣灵渊中到底有何,他们大抵又答不出来。这一点,有一人却能回答。倏忽之间,那孟章己潜入鬼灵渊深处,轻车熟路地来到深渊的核心。
  犹如表象下掩藏着截然相反的本质,到得鬼灵渊里,外面那睹黑的海水、奔湍的激流、凄厉的鬼号,在此深入千万仞的渊底已全然消逝。逝去了那些表象的同时,也逝去了颜色、逝去了动态、逝去了声音,甚至连那永不停歇的时光也一同逝去。原本的喧喧嚷嚷,五光十色,到这里全都忘却;周身外一片空明,仰不见天,俯不着地,恍如天地间一蜉蝣,沧海中一米粟,只能感觉出自己,看不到那朋硕时空的任何边际。
  “你来了?”
  幽远的时空里,忽然传出这一声有如叹息的低沉声音。
  只不过一瞬间,恍若应声而起,那一如凝固的虚无的死寂突然间剧烈动荡活泛起来,犹如丽霞缤纷,犹如万马奔腾,犹如千鸟齐鸣,所有凝静如死水的时空突然像走马灯一般在四周鲜话起来,碰撞挤压,攘往熙来。就像惊涛骇浪般冲击着感官,直让人嘈杂欲狂!
  在这样静极动极、广极窄极地飞速变换中,若是换了常人,恐怕早己承受不了这样剧烈的刺激,早就发狂死去。不过这样的变故难不了孟章,在这样懵懵然茫茫然仿佛另一个时空的鬼灵渊深处,他的神智反变得格外的空明。面对着空无中传来的神谕,孟章泰然回答:“是的,我来了!”
  骄横跋扈的水候,此时却如奴仆一样谦恭。
  只是,与往日不同,孟章说罢静待回音之时,那静极乱极的时空中却一片沉默,仿佛那其中从没什么存在过。
  压抑的死寂,仿佛猛兽张开血盆大口,将人一口吞没;在这样苦闷的煎熬中,往日焦急不安的水候却出奇地镇静。只静静地伫直虚空,虔诚地望向眼前那片虚无,虽然什么都看不到,却目不斜视,庄严无比。
  像这样又沉默了许久,那深渊里的天国终于传来想要的喻示。
  “考验?!”
  先前低沉厚重的神主忽然张狂地放声大笑,尖声细气地叫道:“孟章,今后再无考验!你已经通过了!”
  “什么?!”
  听得这示谕,努力多少年的南海酋主筒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的。你已经通过了。”
  黑暗中神主千变万化的声音悠然响起,在孟章眼前的黑空中回响连绵:“孟章,现在你便可以出去实现你的想法了。”
  “我的想法?”
  “是的,你的想法。毁灭这个天地。不是吗?”
  “!!”
  实际心意已决的水侯,当心底最深切的想法被这样直言不讳地挑明之时,他那雄壮的身躯仍禁不住一阵战栗,讷讷了几声,想要反驳,却什么都没说得出。
  “哈哈哈!”
  “见”他如此,那黑暗中再度响起尖利剌耳的狂笑,如长空落雷般延绵不绝,轰击着这归依子民的耳膜,直剌心底!在这样放肆无忌的笑声中,尊贵威严的水侯只如被扔到阳光下的岩洞蝙蝠,惶恐瑟缩,在这无底深渊中战战发抖。
  “好吧——”
  不知是否觉察出他这窘境,黑暗中的声音忽变的柔淡温和,仿佛慈祥的母亲在和子女絮絮耳语:“既然你依旧懵懂,那我来问你两个问题。一是,孟章,在渊外这世界中,还有什么人值得你留恋?”
  听到这问话,惶恐不安的水侯忽然平静下来,脑海中一瞬间闪过许多人影,回忆起许多事情;前后只不过迟愣片刻,他心中却仿佛过去了千年的岁月。其实只是片刻,他那憔悴的面容忽已变得阴冷刚硬,面对中空虚无的神王,波澜不惊地答道:“留恋的……也许曾经有的,现在没有了!”
  “嗯,很好。”
  那忽远忽近、无所不在的声音勉励他一句,又继续问道:“另一个问题。孟章,你觉得你曾经做的,即将做的,是善是恶?”
  ……和刚才不同,听到这问题,孟章思索了片刻,彻底沉默了。
  “唉……”
  幽明中传来一声叹息。
  “痴儿,还未醒悟?那便待本神主点化你。”
  “你须知,善恶相对,本无定理。你想那四渎老龙、上清小儿,他们所作所为,特别是对你所做的一切,能称『善』么?当然也可称善;云他善,你便恶;云他恶,你便善。此善恶之道也!”
  “……”
  也许深藏心底的那道心结,一直在等待有人开解;听神王一席话语,正是一朝领悟,威躯雄壮的龙侯竟然手舞足蹈,犹如孩童!
  “朝闻道,夕死可也!我懂了!”
  “哈。莫说这不吉利话,死的却不会是你!”
  那冥冥中的眼睛,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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