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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剑问情[6册完结]-第1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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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如此三四天后,原本跳脱鲜活的少年,却只是呆呆愣愣,两眼发直,似乎根本听不见身旁女孩儿这许多温言软语。见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灵漪并不气馁,又和琼肜去远山冰雪岩缝中,辛苦采来一些残存的安神药草,在小屋中熬成药汤,喂醒言喝下。
  这几天中,已是一身憔悴的灵虚掌门,也在百忙中抽身过来探看。等到了屋中见到醒言两眼无神如若不见的模样,灵虚也只是叹息一声,拜托二女好生照顾,也就去了。
  就这样又过了两三天,正好在上清宫遭此飞来横祸的七天后,正当灵漪出去采药,琼肜守在榻旁看着哥哥憔悴的面容暗暗抹泪时,却猛然发现,他那僵直的手指突然间动了一下。
  “哥哥!你醒了吗?!”
  见榻上少年手足渐渐展动,眼神也渐转清明,琼肜又惊又喜,急忙发问。
  “嗯……我醒了。”
  几天没说话,原本口齿伶俐的少年,说这简单四字时竟显得无比艰涩。停了一时,醒言又开口:“灵漪呢?”
  “灵漪姐姐么?她出去采药了——”
  迟疑了一下,琼肜又装着若无其事的说道:
  “雪宜姊也被那个龙王带走了,过几天再回来。”
  虽然醒言没问,但小妹妹还是忍不住把龙女姐姐教给她的话一并说出来,希望哥哥听了能安心。只是在说这话时,琼肜眼中却忽然浸满泪水,不住在眼眶边打转;若不是她拼命忍住,恐怕早就在哥哥面前哭出声来。
  “哦。”
  听了琼肜的话,醒言却是若有所思,不再说话。石屋中又陷入一片沉寂。虽然,此刻琼肜非常想多说些话儿给哥哥解闷,但因为要拼命忍泪,便一时只好不再说话。
  正当屋内气氛有些清冷,却忽听门口传来一声惊喜的话语:“醒言你醒了?”
  话音未落,只听“吧嗒”一声,灵漪手中那捆草药已掉在地上。
  “嗯,我醒了!”
  此时醒言的话语已十分清朗。铿锵答完,他便一跃而起,跳到地上挺身而立。
  “多谢你们了~”
  ——传入耳中的话语,还和往日一样亲切,但灵漪觉着还是有些不放心,便又朝少年仔细看去。就这样凝眸相视,直到片刻后,她才完全放下心来。
  见醒言终于没事,灵漪儿便忽然觉得心中有千言万语。只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反倒是一阵辛酸涌上心头,化作一片呜咽,倚在门边泣不成语。
  且不提这魂兮归来后的悲悲喜喜。再说醒言,此后即去飞云顶,找到那位正在亲自督工建造弟子寝屋的掌门真人,朝他躬身一礼,恳切禀道:“掌门师尊容禀,不肖弟子张醒言,本应即刻请罪,只是前日身染小恙,眼下又有件必行之事,所以恳请师尊能宽限几天。”
  “哦?”
  听醒言说话,灵虚停下手中活计,一振身上沾满泥土的道袍,看了他一眼,道:“去吧。”
  简短答完,想了想,灵虚又添了一句:
  “若是真要见我,最好在七日内归来。”
  “是。”
  答应一声,少年堂主一揖到地,便转身下山而去。
  此后,大约就在五天多后,在数千里外河南豫州颖川郡长平县内,一处屋舍连绵的深宅大院前,有两个女孩儿在大门附近的围墙前静静站立,似乎正在等人。其中那个年纪小些的女童,对着面前的老宅墙壁一动不动,似乎正盯着院墙看得入神。她眼前这堵墙壁,似乎年代久远,上面印着许多块新旧不一的苔痕,和那些雨水淋下的水迹组合在一起,形成一幅奇形怪状的壁画,正引得小女娃认真观看。
  正当她看得入神,忽听得旁边大门内一阵欣喜的话语顺风传来:“琼肜快来,跟我去见梁员外。他已经答应收养你为义女了!”
  “……喔?”
  正是:
  万虑皆捐尽,
  轻身一剑间。
  别来重会日,
  约在两三年。
  
  第五章 十年藏剑,一朝吼破风云
  
  “琼肜!辛苦了这几天,哥终于给你找了户好人家!”
  进了梁府,醒言便一脸微笑的跟梁员外介绍琼肜。而客厅中那慈眉善目的梁员外,原本还有些淡淡然,一副无可无不可的模样;但等醒言把琼肜叫来,一看这粉妆玉琢的小女娃,他便顿时从太师椅中站起来,眉花眼笑,红光满面。
  “好!好!好!”
  瞅着小琼肜,一向慢条斯理的稳重老员外,说话也变得有几分急促:“老天待我梁眉公不薄!”
  老员外满口赞个不停:
  “想我梁眉公一生行善,膝下却无半点子息;原以为老天爷捉弄我,却没想熬到六十头上,给我赐下这么个金童玉女!”
  瞅着美玉奇葩一样的小琼肜,梁员外笑得合不拢口。这时候被他叫来一起观看义女的梁老夫人,也同样笑得满脸的皱纹都舒展开来,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不过这梁老夫人,对自己相公向来是不得意时好言好语,高兴时便泼泼冷水。现在见夫君得意忘形,满头珠翠的老夫人便敛了笑意,说道:“相公啊,现在知道老天有眼了吧?亏你这些天还一直抱怨老天不公,连修桥补路的积善心思也淡了……”
  说到这,她忽然想起一事,便慌慌张张说道:“不行,我得赶紧回香堂给神灵添炷香,免得他们一怪罪,这到手的好女儿又飞了!”
  边说边行,眨眼间梁老夫人就消失在屏风后。
  见老夫人走了,醒言便跟梁员外说道:
  “其实夫人过虑了。府上乃簪缨之族,梁老爷以前又是朝廷尚书,一向为官清明,老天爷又怎会薄待。”
  听他这么说,致仕还乡的老尚书果然开颜。只不过直到这时,那位被叫进内堂的小妹妹还是糊里糊涂,只顾瞪大眼睛四处望,却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
  再说梁员外,等初时的惊喜过去,现在却渐渐有些疑惑起来。好不容易把目光从琼肜身上搬开,梁员外便问醒言:“张公子,请恕老夫直言,我看阁下三人这神情气度,应该是江湖异人,怎会落魄到要鬻身求银?莫非,你们有什么难言之隐?”
  “唉……”
  听老员外问起,少年叹了一声,脸上笼起一层愁云,唉声叹气道:“尚书相公果然目光如炬,我与这位灵漪姑娘,其实都是江湖儿女。琼肜则是我的义妹。我们都曾在岭南深山学剑,原想着有一天下山扬名立万,出人头地。谁知这江湖险恶,风波不测,下山半年,不仅那剑客侠士没做成,到今天还落得身无分文。『一文钱难倒英雄汉』,若不是缺钱,我也不会狠下心让妹妹来做人家义女!”
  说到这,留意一下梁员外的神色,见他还有些将信将疑,醒言又道:“唉,其实江湖漂泊,风吹雨淋,我也厌倦。你看我义妹,还未长大,就和经不起风霜的花骨朵一样,我又怎么舍得再让她跟我们吃苦。这一路行来,到了贵府境内,听人四处传扬员外您好善积德之名,膝下又无儿女,我便想着不如将妹妹荐为梁府螟蛉义女,这样不仅我和灵妹能得些银钱,对琼肜来说,也算有了个好归宿……”
  说到这儿,少年忽又变得有些愤愤:
  “哼!都是传言哄人,说什么『穷文富武』,还以为练武能致富,谁知后来下山一打听,才知道这话意思竟是说,只有富人才有闲工夫练武!”
  “咳咳!”
  听到这儿老员外就完全释然,安慰几句,便诚心诚意的挽留他们就此在府中常住。不过听了他挽留之词,这位琼肜义兄坚辞不就,说是还有一位挚友的恩情没报;要等报恩之后,才能再回来看自己义妹。挽留了几句,梁员外见他们去意甚决,也就不再强求。
  等到了别离时,醒言便略略弯下腰,跟犹自懵懂的小女娃嘱咐道:“琼肜,此次哥哥远行,或三五日,或两三年,你安心在这里等待,好好听他们的话。等哥哥事情办完,一定回来看你!”
  吩咐完,他又直起腰,眉目一振,对一脸喜气的老尚书按剑说道:“尚书相公,张某乃江湖之人,不懂客套。先谢过您的大恩大德,便还想再嘱托一句——若不肯待我义妹好,则他日我回来定不相饶!”
  “自然,自然!”
  梁员外闻言满口答应。只听少年又道:
  “好!那这些银,我便先取一锭;余下等将来回来再要!”
  说罢,醒言把手在虚空中一招,立时有一锭大银从梁员外身边朱盘中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攥入他手中。取过银锭,他便跟身旁少女一示意,准备转身离去。
  只是此时,醒言才迈出三四步,却忽听身后有人正甜甜说道:“老爷爷,谢谢你的银钱,我们这就要走了。”
  话音落定,醒言便觉得身边一阵风响,眨眼前面又多了一人——这人正是琼肜,在自己前面蹦蹦跳跳的朝门口跑去。
  “……琼肜你回来。”
  直到这时,醒言才知道自己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
  琼肜应声而回,仰脸问道:
  “哥哥想跟琼肜说什么?”
  见哥哥一脸严肃,盯着自己一动不动,琼肜便觉得有些奇怪。
  见这天真的小女孩仍然浑浑噩噩,醒言琢磨一下,便眼睛一亮,说道:“对了,琼肜,你记不记得曾跟哥哥说过一句话。”
  “嗯?记得!”
  小女娃响亮回答:
  “是什么话?”
  “……你是不是说过,你很乖,什么都听哥哥的?”
  “是呀!是说过~”
  “嗯,那好,那今天哥哥就要琼肜听话,做一件事。”
  “好啊,做什么事?”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琼肜你留在这儿,做这位梁老爷的女儿。”
  “嗯!”
  “好!琼肜真乖,我和你灵漪姐姐就先走了。”
  说罢,醒言一扯灵漪衣袖,便绕过琼肜,朝门口走去。
  “会不会再跟来?”
  此后一路行时,醒言半信半疑,一直忍不住回头观看。
  “呼……琼肜果然听话!”
  一路犹疑,等出了梁府大门,走出两三条街,又出了长平县城门,一路留神的张堂主,发觉琼肜真的没再跟来,这才真正放下心来。出了城门,又走出好几里地,醒言才停下,跟身边的少女认真说道:“灵漪……把琼肜寄人檐下,我也是迫不得已……”
  “嗯,我知道。”
  娇美的龙女应声回答,目光温柔的看着少年。也许,经过前些天那一场变故,原本无忧无虑的娇蛮龙女,对这世情的了解已多了几分成熟。
  听了灵漪儿这样的回答,醒言满怀感激;只不过此后他再也没说话,只是立在路中,发起愣来。此时已是夕阳西下,长平城外的古道边野草萋萋;细长的草叶相互摩挲,被秋风吹得“沙沙”作响,传入耳中,更添人愁绪。古道上,斜阳中,他二人的影子正被夕阳拉得细长。
  静默良久,伫立的少年终于重又开口:
  “其实,我真不忍心把她放在梁家。我、我现在就有些想她……”
  一语说罢,惆怅之时,便听有人答话:
  “嘻嘻!真开心!我就知道哥哥不是真的把琼肜丢下!”
  “呃?!”
  醒言闻声愕然回头,却发现夕阳古道中,一个玲珑如玉的小女孩儿不知何时已立在自己身后,一脸明媚笑颜的看他。此时夕阳从她身后映来,将她的笑脸映衬得极为灿烂;从原野吹来的清风,又将她几缕发丝吹在如花笑靥前,在夕阳中闪耀着灿灿的金光。
  “琼肜,你怎么跟来?”
  少年刚要欣喜,却忽然想起什么,立即板起脸说道:“琼肜,你怎么不听哥哥话,自己偷偷跑回来?”
  “嘻~”
  见哥哥责怪,琼肜丝毫不以为意,反倒雀跃着奔到近前,紧紧靠在醒言身前,仰着脸说道:“堂主哥哥不要以为琼肜小,就什么都不记得!哥哥走后,琼肜就想起来,原来说过的是每次都要听哥哥话,但除了不让琼肜跟在哥哥身边!”
  “……”
  醒言闻言,一时无言以答。正在这时,却听得县城那边忽然响起一串“哒哒”的马蹄声,一骑急来,须臾就在醒言身前停下。只见那马上骑者翻身下马,气喘吁吁的说道:“张公子请留步!”
  醒言闻言一看,发现来人正是梁府管家。见他追来,醒言脸露惭色,忙道:“对不住,是舍妹不听话。您再稍等等,等我劝劝她,保证她跟你回去!”
  “不必了。”
  正解释时,却见管家略一摆手,说道:
  “张公子,我家老爷刚才说了,您与琼肜两人兄妹情深,是他无福,不必强求了。”
  “这……”
  醒言还想说什么,却听那管家说道:
  “小人现在来,便是要帮老爷给公子带句话。老爷说,他见公子虽然言辞踊跃,但眉宇深锁,愁气盈目,便不忍给你再添新愁。老爷还说——”
  说到这儿,老管家顿了顿,仔细回想一下,接着道:“我家老爷说,即使有天大的事,公子也不必灰心。因为穷途并非末路,绝处亦可逢生!”
  说罢,梁府管家便一拱手,说道:
  “小人话已带到,不敢耽搁贵客行程。告辞!”
  说罢,便见他偏腿上马,“驾”的一声竟自扬鞭催马而去。望着烟尘中一人一马远去的背影,醒言在心中反复掂量管家刚才带到的话。
  只不过醒言沉思没多久,便忽听胸前微微有“嘤嘤”声响起。闻声诧异,醒言忙收拢心神,双手按在怀中少女的双肩上,将她稍稍推远——便见身前这个向来活泼喜气的小丫头,此刻却扁着小嘴,哭得泪流满面。
  “琼肜,你怎么了?!”
  此时小女娃虽然只是静静哭泣,几近无声,但却比以往那一两次啼哭更加厉害。珍珠般的眼泪,顺着粉腮一对一对的不住往下落,转眼就打湿她粉色的衫袖。
  忽见琼肜哭得这么厉害,醒言一时慌了神,急忙问她为什么难过。旁边灵漪儿也赶紧过来,连声劝慰。听了他俩的安慰,小琼肜便略略住了哭声,抽抽噎噎的说道:“呜呜,一定是醒言哥哥非常讨厌我了,才想把琼肜丢掉。呜呜呜!”
  “……其实不是的!”
  见琼肜泪珠子不停扑簌簌往下落,看来真是很难过,到得此刻,醒言也只好跟她说出心里话:“琼肜,不是我想把你丢掉。妹妹你又懂事,又可爱,我怎么会讨厌你?其实这一回,哥哥要去南海给你雪宜姊报仇,但这些天里,我总是想起魔洲凶犁长老那句话,说你们是『两只长离鸟,一树短命花』。现在,你雪宜姊她……”
  说到这里,少年一脸痛苦:
  “长老那话,已经有一半应验在雪宜身上。我这回去南海,凶多吉少,若是琼肜跟去,真怕会和你长久分离……我想这些都是天命,都是预先注定,谁都改变不了。与其将来不知如何长离,还不如现在把你托到一户好人家,应了诅咒,省得将来……”
  说到这里,醒言已说不下去。而原本哭得如小荷带雨的琼肜,却渐渐停下悲泣。过不多会儿,琼肜靥上犹带雨露,却绽开了笑颜:“开心,原来哥哥不是真的讨厌琼肜!”
  高兴之时,琼肜却见哥哥仍是一脸痛苦,便愣了愣,用心想了想,忽用少有的严肃口气说道:“哥哥,什么是天命,什么是注定?天命是什么人定的呢?”
  小妹妹有些愤然:
  “哼!这些定天命的人,都是不懂事!哥哥你放心,如果她们定得坏,只要哥哥不赶琼肜走,琼肜就一定努力,帮哥哥一起把这些天命都改变!”
  “嗯……”
  听这来历奇特的小女娃,认真说出这番话语,不知怎么,看着她那副坚定的神色,醒言心中却起了一阵奇特的变化。一种非常奇异而古怪的感觉,蓦然升在心头,竟让醒言觉得,眼前这个可爱听话的小女娃,忽变得既熟悉,又陌生。
  沉默片刻,熟视琼肜半晌,醒言才悠悠回过神来,心中想道:“嗯,如果有一天,真要与琼肜那样的别离,我便也不惜此命,随她而去,如此长离吧。”
  心中主意已定,原本散乱愁苦的心神也彷佛得了片刻的宁静。四海堂主温柔了语气,俯身跟妹妹说道:“对,妹妹说得对,这世上没什么是天注定!即使有人要捉弄我们,我们也不会束手待擒!”
  “嗯!”
  琼肜听了,高兴的应了一声,转脸对旁边静静相看的龙女开心说道:“灵漪姐姐,哥哥真的不讨厌我,还夸我!”
  “嗯,那当然。”
  灵漪含笑抚着小女娃柔顺的发丝,说道:
  “琼肜这么乖,谁都会疼的!”
  到得此时,所有人心中都有了决定,便又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气氛,一起往南边罗浮的方向赶去。
  大约两三个时辰之后,这三个疾速赶路的少年男女便来到一处集镇。他们这一路上没有停歇,已经赶了上千里路,到这时天色已晚。到了这处大镇上,已见得街上一片灯火通明,人来人往。赶了这半天路,也有些倦乏,醒言便提议大家暂在这镇中歇下。此时他是这三人的主心骨,见他提议,灵漪琼肜自无异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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