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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深秋-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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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急忙扶起雨欣,客人都看着两人,老板无奈的叹叹气,对雨欣说:“你未满18,我不敢用你啊!这样吧,这儿是一百元,你拿去。”说完,边将钱塞进雨欣手里。
雨欣忙将钱退还给老板,说:“这钱我不能收,我不能不劳而获。老板,谢谢你的好意。我这就走。”雨欣朝老板微微一笑,走了出去。雨欣回头,这家店名是“陈氏老腊馆”,记得张南曾告诉她,他过世的妈妈也姓陈。是个大户人家的女儿,后来不顾家人反对,和张大宝私奔到乡下,再没回去过。顿时,雨欣萌生出一丝丝惆怅。
上海的街头,此时更是一片车水马龙。街边摆满了各种小吃摊,一阵阵香味飘进她的鼻子里,忍不住咽咽口水。难道这儿,本不属于她这个乡下女孩吗?远远地,一位绾着头发,头发有些灰白的阿婆在那儿卖葱油饼。雨欣缓缓地朝那边走去,盯着她熟练的和面,压饼,炸饼。阿婆眯缝着双眼,隔着浓浓的油烟问雨欣:“小姑娘,来块葱油饼吧。我这儿的葱油饼可香,可好吃了。”雨欣咽咽口水,摇摇头,说道:“不了。”
可是,雨欣也没力气继续走下去。旁边有块小石头,她就坐了上去,头靠在行李箱上。
阿婆慈爱的看着雨欣,无奈的叹息。用油纸包了张葱油饼,递给雨欣。
“小姑娘,吃了吧,算是我送你的。”阿婆慈爱地说。
“不了,我不能白吃别人的东西。”雨欣感激而又坚决的回绝。
阿婆微微一笑,继续说:“那这样吧,你帮我卖葱油饼,我站了一天,也累了。你看,好吗?”又把葱油饼递到雨欣面前,雨欣点点头,满足的吃着香喷喷的葱油饼。
已经过了晚上12点了,阿婆要收摊回家,雨欣也准备离开,随便找个地方睡个觉。突然,阿婆的脚扭了一下,车推不动了。雨欣见状,说:“阿婆,我帮您推吧。”
路上行人已经没几个,静悄悄的。两人的脚步声,车轮嘎吱嘎吱的转动声,清晰可闻。绕过一条小巷口,是一排排低矮的平房。据阿婆说,过不了多久这里就要拆迁了。雨欣问:“阿婆,您家是哪座呀?”“跟我来吧。”老婆婆跛着脚走。只见两座平房之间,上面用水泥板稍微搭了一下,前边用厚木板做了一道门。难道这就是阿婆的家?
“孩子,已经这么晚了。干脆你和我一起住吧!…如果不嫌这简陋…。”阿婆说。
雨欣咧开嘴,说:“我当然不会嫌弃。”
屋内的灯光很昏暗,在微弱的灯光下,室内的摆设不是十分清楚,但可以感觉出,很简单。
“你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阿婆问。
“我叫李雨欣。”雨欣回答。
“真是个不错的名字。”阿婆微笑着说。之后,阿婆给雨欣讲了自己的一些事:她姓陈,原先是大户人家的女主人。后来,大女儿和一个乡巴佬私奔。她丈夫有了外遇,外面的那个女人设计把她驱逐出门,并且在生活中也处处刁难她,使得她之后一直贫困。再后来,她丈夫和那女人移民到了加拿大,没有了那女人的刁难,她才能正常的生活。从那以后,她就以卖葱油饼为生。
说完以后,陈阿婆已老泪纵横,雨欣抱住陈阿婆,陪着她也留下了眼泪。
“阿婆,有雨欣在,别哭了…”两人深感同病相怜,相识太晚。
看着熟睡的陈阿婆,雨欣陷入了沉思。
阿婆真可怜,家人都离开她而去,现在只剩下一人,孤苦伶仃的活着。卖葱油饼,又能挣多少钱呢?整晚,雨欣脑海中不断闪现着两个人,一个是张南,一个是陈阿婆。她也不知道为何会同时想到她们。记得刚离开东湖那天,雨欣向家人保证挣足够的钱给二爸治病。虽然,当初没考虑年龄问题,打了包票出门,但是,现实将她固执地置于门外。难道现在就打道回府,离开上海吗?她摇摇头,不能就这样打退堂鼓。
时间一天天地过去,雨欣帮阿婆卖葱油饼,生活很简单。阿婆有了帮手后,生意好做了许多。每天能赚个三四十块。阿婆会分出一半的钱,给雨欣。她抿抿嘴唇,收了下来。因为她知道,必须攒钱,回东湖给二爸治病。阿婆的生活,她会尽力料理,作为回报。她常常把挣来的钱贴在胸口上,闭着眼睛,想象着二爸治愈后的情形,她幸福的笑了。
这天和往常一样,推着三轮车,在街头摆好了摊子。雨欣取出盆,倒入面粉,并着水和成面团。捏出一团,在砧板上摊成圆饼状,撒上葱花,盐,轻轻放入油锅里炸,顿时发出滋滋的响声。
“给我一个葱油饼。”
“好的,马上。”雨欣正忙着,阿婆急忙答道。她用油纸包了张,递给对面的年轻人,年轻人微笑着,从兜里摸出一元钱,递给阿婆。
“年轻人,等一下,我再找你两毛。”阿婆热情地招呼着。阿婆用挂在架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满是油的手,在口袋里摸了半天,仍没找着钱。
“雨欣,快帮我看看,你那边的盒子里有没有零钱?拿两毛出来。”
“好,我看看…这儿有。“雨欣把钱递给年轻人,当四目相对时,雨欣顿时愣住了。
六
张大宝拖着疲惫的脚步回到家里。张楠急忙跑上去,问:“爸,有消息吗?”他长长的叹息一声,张南扶着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张大宝从裤兜里摸出一根旱烟,巴巴地抽着。昏黄的灯光,照在他焦虑的脸上。张南深情地看着沉思的爸爸,心里突然冒出一股莫名的酸:爸,你这辈子也不容易,把我拉扯这么大。从我四岁起,你又当爸又当妈,还要忍受别人的眼光,说拐走了别家的女儿。现在,终于来到上海。可如今,找了这么久,一点音讯也没有。
张南弯着腰,窝在沙发里,也陷入了沉思。
“爸,要不我们不找了,这么多天都过去了。若能找到,早就找着了。我看还是…”他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张大宝打断了,并喝道:“混账!你忘了你妈当初是怎么说的吗,让我们找到她爸妈。不管找多久,我都要找到。今天不行,明天继续。”说完后又狠狠地掐灭了旱烟。
张南猛地从沙发上跳起来,额上的青筋鼓起,气呼呼的说:“一天就知道找,不是我们找不到,而是他们根本就不认我们。我们为什么要用热脸去贴别人的冷屁股?”说到这儿,张南突然收住嘴,他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好了!”张大宝重重的拍打着沙发,受弹力作用,在沙发上晃动了好一阵,说:“不准那样说,或许你外婆家有苦衷,否则,不可能一直都躲着我们。”他也觉得,是在躲避。
张南看着他由于奔波而显憔悴的脸,簌的想流泪。他的痛苦,难道自己不知道吗?当年,爸爸和陈家二女儿私奔,陈家人甚至都出动了警察,逼得他们逃离上海,来到东湖。如今,爸爸只是想完成妈的遗愿。可陈家人又不待见,可见陈家人至今还恨着爸爸。张南这样猜测着。
张南慢慢走到张大宝身边,就着灯光,端详着张大宝这张已有沟壑的脸,说:“爸爸,我们在这儿好好生活吧。若真没找着,妈也不会怪罪的。如果妈在身边,她也会建议你这样去做的。“他投给张大宝一个笃定的眼神。
张大宝重新拾起旱烟,握在粗糙的手中。沉默着。
霓虹灯一盏又一盏熄灭了,上海的人们又开始了新的生活。透过窗户,一幢幢的高楼映入眼帘,张南似乎感受到,在这个繁华拥挤的大都市里,自己,甚至这个家都太渺小了。此时,他又想起了李雨欣,她现在过的好吗?怅惘的望着窗外,莫名的有些心酸。
和往常一样,挎着斜肩背包,骑上自行车去学校。超过了一个又一个步行的人,并远远地甩在后面。风掠过他的头发,这种感觉,就像雨欣摸他的头一样,挺舒服。对雨欣的思念,都成了一种习惯。雨欣,你在哪里?来上海了吗?他在心里默默的想。
眼前突然闪出一个人影,他没反应过来,急忙将自行车转向另一边。“哐啷。“撞上了行道树。自行车压着张南,手臂上蹭掉了一大块皮。他躺在那里,暂时还不想动。一看,那个人影原来是个女生。抱着薄薄的一叠书,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很显然,刚才的这一幕把她吓着了。
她看见他躺在那儿,一动不动,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急忙放下书本,帮张南把自行车立起来。之后,伸出手,抱歉地看着张南。张南瞟了一眼,说了句:“算了吧!我还没那么娇弱,自己站得起。”拍拍身后的落叶。女孩紧紧地跟在张南后面,涨红了脸说:“对不起。刚才我看见公交车来了,急忙跑了过来,谁知,害得你摔了一跤。“张南回过头来看着这个女孩,说:“没事。你快去学校吧!“女孩依旧不走,说:“我认识你,我们一个学校,你是学生会主席。下一趟车也得等十五分钟,干脆我坐你的车去吧。“张南大方的说:“那好,坐上来吧。”
女孩轻巧的跳上后座,坐在张南身后。她很紧张,脸红得像熟透的草莓。她将脸向张南的后背贴近了些,甚至能够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淡淡的清香,是阳光的味道,女孩要陶醉了。
突然一个急刹车,女孩的脸撞在他背上。这时,女孩的脸更红了,她的心加速的跳。
“到校了,下车吧。”张南回过头说。
“谢谢。”女孩跳下后座,仍站在那里。
张南疑惑的问:“还有什么事吗?”
女孩马上回答:“我只知道你是学生会主席,但我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张南。”他回答道。出于礼貌,又问:“你叫什么名字?““我是赵菲菲。”女孩说。张南朝她摆摆手,说要赶时间,就先走了。
女孩这时好像才回过神来,跑向教室。
放学后,张南骑上自行车回家。刚到校门口,发现一个人一直冲着他挥手。他骑过去。“还记得我吗?”那人甜甜地问。想了半天,张南反问道:“对了,你叫什么菲菲来着?”“赵菲菲。”那人有点不高兴地答道。“你找我有事?”张南问。
赵菲菲嫣然一笑,挑起眉头,故作神秘的问:“你猜?”
张南无奈地摊摊手,接着说:“我真的不知道。如果没有事,那我先走了。”赵菲菲长的很妩媚,然而,他觉得长得有点过。姣好的面容,平白无故有种媚俗的气息。此时,他忽然想起李雨欣,她清纯,独一无二。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将她们比较。跨上自行车,准备离开。
“嘿!”赵菲菲急忙冲他喊,“张南,我有事!”张南捏紧刹车,停在那里。“我想请你帮我在学生会找个部长来*。”赵菲菲接着说。张楠只是嘴皮动了两下,说:“我没有这个权利。“顿了顿,继续说:”下周二要重新选举,祝你好运。“脚踏板一蹬,骑出学校。
赵菲菲看着张南的身影逐渐隐匿在人群,有些不舍。她心里明白,她并不是真正的想进学生会,宁愿多花些时间逛街。然而,遇见张南就不一样了。她愿意为他改变,只要他喜欢。
回到家后,赵菲菲还没顾上吃饭,就开始竞选下周的竞选稿了。不论怎样,都一定要竞选成功。这样,才可能和张南有更多的交流机会。写着写着,张南浅浅的笑容出现在她的眼前,还有阳光的外形,高挺的鼻梁。她会心一笑,头脑中又闪现出一些画面:张南宣布她竞选成功了。每天下课后,张南都主动来找她商量学生会工作上的事。两人渐渐对对方都有了好感,然后…再然后…
在无际的遐想中,已过了半夜。家里只有她一人,周围更显空寂。可是,那些温馨的场面却让她无视环境的孤独。这一夜,她失眠了。
张南打开门,发现张大宝正坐在沙发上,盯着茶几,眼睛一动也不动。眼窝深陷,是过度焦虑造成的。张南就站在门口,望着他。
“儿子,你回来了,”张大宝叹息,说,“今天我去找了。”
“爸,你又去…还是没找着吗?”张大宝垂头丧气的表情,张南也只好这样问。
张大宝低声说:“不,我找到了。可是…”
张南顿时心情紧张起来。
“可是他们搬走了。”张大宝接着说。
张南走到他跟前,坐在沙发上,两人都随着弹簧轻微的晃动。各自想着事。但有件事是相同的:在上海呆的好好的,为什么要搬走。
过了许久,张大宝才吐出这些字:“找,也找了。如果偏要是这个结果,也只好认了。今后一定要在这儿好好生活下去”张南右手搭在他的肩上,又轻轻按了按,这是儿子对爸爸的理解与赞同。
张南坐在书桌前,台灯投影出握笔的手,在桌面上移动。房间内微弱的灯光与大街上的璀璨形成鲜明对比。他停止书写,双手交叉,下颚支在手上。想着今天发生的事,不觉烦躁起来。这一夜,他思绪万千。
七
雨欣把钱递给年轻人,定睛一看,顿时愤怒无比。他不是别人,正是何亮,那个害的她没考上高中的王八蛋。何亮看见雨欣,也大吃一惊。
他嗫嗫的问:“你怎么在这儿?”
“我怎么在这儿?还不是拜你所赐!”雨欣愤恨地说。
“哎…”何亮叹了长长的一口气,那语气,还有些懊悔。
何亮接着说:“能找个地方好好谈谈吗?四个月过去了,我想了好多事。”
雨欣转过头,继续炸葱油饼,没再搭理何亮。见他半天不走,雨欣朝他大吼:“难道要轰你走吗?”何亮看了雨欣一眼,只得离开。
阿婆放下手里的活,跑到她面前,问道:“孩子,发生什么事了?你们认识?”
她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阿婆,阿婆气得直跺脚,大骂道:“怎么有这样的龟孙子哟!雨欣,放心,以后他再来,我帮你收拾他。”
第二天,何亮又来了。雨欣还没开口,陈阿婆就把他轰走了,还不断大声嚷嚷:“龟孙子,你还来,我打断你的狗腿!”抄着锅铲要向何亮打去,雨欣冷眼地看着这一幕。又听何亮说:“雨欣,你就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向你解释,好吗?”雨欣只是冷笑,他只得无奈的离开。
雨欣揉着面团,乱如麻的思绪怎么也解不开。到上海已经这么久了,她也没寄回去过几回钱。不知道二爸的病好些了吗?无论怎样,千万不能停药。爷爷身体还好吧?还有爸妈,你们也不要太辛苦了,万一钱没挣几个,倒把自己累垮了,这多不值。还有张南,现在我还不能找你,我要靠自己的能力活下去。总会有一天,我会自信的出现在你面前。那天你对我说的话,我总是不时的回忆起。很开心你给我爱,我也乐意为你付出。我们一起长大,至少,我们是最真挚的朋友。可是,你是大学生,我只个初中生,或许命运在戏弄我们。如果没有共同语言,还能有多少感情。或者是,我们之间只容许有友谊,不适合产生爱情…还有那个每天都来找我的何亮,把我踩下高中,自己登了上去。不去读书,也跑到上海来,他要干什么?偷了我的分数,还来打搅我的生活,气人啊…然而,他看起来好像真有苦衷,我是否该给他一次澄清的机会?不,不能给。他是个混蛋,让他自个儿懊悔去吧。
“雨欣,雨欣…”阿婆叫唤着她,见她没搭理,又推推她的手臂。这时,雨欣才意识到阿婆叫了她好多声了。“阿婆,有事吗?”雨欣问,但仍然心不在焉。阿婆关心地问:“雨欣,是不是有什么事啊?我看你刚才在那儿一动不动,可把我吓坏了。”雨欣朝阿婆微微一笑,说:“没事。真的没事。”“真的?”阿婆仍有点怀疑。“真的,阿婆,你难道不相信雨欣吗?”雨欣撅着嘴问。阿婆喃喃道:“到底还是孩子。”又接着说:“雨欣,你若真有什么事,可要跟我说,别一个人都憋在肚子里了。”雨欣朝阿婆点点头,并说:“我知道了。”
回想上海发生的一切,雨欣至今还觉得是个梦。开始,遇到坏人;后来,又遇见好人陈阿婆。是阿婆带给她继续在上海生活下去的希望。日子久了,两人的感情也更深厚。她觉得,阿婆就像是她的亲人一样。
这一天,她们早早就收了摊。天凉了,不能熬的太晚。要不然,是要被冻坏的。屋内生起了炉子,门板上的开缝儿被厚厚的报纸糊了又糊。总算,没有一丝风吹进屋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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