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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良人-第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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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思乱想着,脚下好像踩棉花,虚软得几乎要迈不开步子。终于清醒了些,她试着从韶华那里抽回手,忽然感觉袖角被牵扯住了,不禁出声问:“你将我俩的袖子系在一起干什么?”
  韶华的声音从前端传来,说:“太黑了,你要是跌倒怎么办,省的我找不到你。”
  “我不会摔的,解开。”
  “不要。”
  百木鹰在后面嘿嘿两声,说:“瞧这打情骂俏的,按我们那儿的习俗可只有新婚燕尔才系袖,人家那是在洞房里,可你们这是在洞穴里。”
  被他这么一说,其他人紧绷的神经一松,皆忍不住笑了起来,连公叔荐都不自然地咳嗽一声,笑笑原本不觉得害臊,却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被大伙儿一通打趣,气急败坏地拧韶华,急道:“笑什么,快点松开!别等下掉进陷阱还拖累我……”
  韶华也不知道是真疼还是假疼,嗷嗷叫了两声,正要出口反驳,前面的公叔荐突然“嘘”了一声让所有人噤声,他声音压得极低,说:“前面有人。”
  众人人一凛,屏气凝神倾听,果然察觉出不寻常来。前面不远应该是岔道,公叔荐所说的声音是从右侧甬道里传来的,听起来像是有人在极力压制住一种沉重的喘息,时断时续,待人侧耳细听又忽然没了动静。
  祝晋伸手朝后面拍了个暗示,自己握紧长刀朝声音的方向摸了去。他的心吊在了嗓子口,刚走丈许路,突然就有短促风声朝耳边袭来,祝晋急忙侧头一避,“突”地一声,有东西擦脸而过钉在了墙里。
  直觉上那应该是一记暗镖,他沉声一喝,守住周身将刀头顺势一带,挑起那枚镖朝来处送了回去,去势又快又急,却“叮”地不知被什么东西阻挡。
  祝晋戒心大起,正要反守为攻,腰上却唐突一紧,有股力拔山兮的拉扯之力传来,饶是他做足了准备也没能稳住,整个人就被这惊人的力量带飞摔了进去!
  公叔荐急忙抢身而上,从中一把阻断,他扯住那缠绕之物用力振出,对方显然低估了他的实力,突遭反噬禁不住吃痛闷哼,祝晋动了怒,喝道:“是人是鬼让我瞧个清楚!”说着就要出刀就朝暗中那物劈去,公叔荐一扯之下却已经反应过来,心头一凛,急忙架住了祝晋的全力一劈,说:“等等,是菱蛇。”
  他没有弄错,刚才手上的的确就是菱蛇娘子的长鞭。她的声音果然响起,竟似松了一口气:“原来是你们。”顿了顿,语气又生冷地说:“这条路不通,你们退出去。”
  笑笑问:“你怎么会在这里?君承欢呢?”
  菱蛇呵呵道:“还有心思管别人,火把烧完你们就出不去了是不是?”她突然扔过来一大把零零散散的东西,说:“拿去,捆在一起点了,想办法快点离开这儿。”
  笑笑将东西捡起来,奇道:“是箭杆?”
  公叔荐拿过箭杆摩挲着,沉默了一阵问菱蛇:“哪来的?”菱蛇似是而非低哼了声并不回答,公叔荐静静地立了一会儿,破天荒地又问:“你不跟我们一起走?”
  菱蛇哽了一下,声音变得有些压抑,她说:“我等会儿自有办法出去,你们是生是死不关我的事。”
  公叔荐的心慢慢往下沉,原因却不是因为她这些带刺的话,而是有一股不易察觉的血腥气在空气里弥散开来,他的脸色冷到掉渣,幸亏其他人都看不到。他摸出火折子要去点火,菱蛇突然冷笑起来,说:“滚出去点。你不是不愿意见到我吗?这样黑着也好,眼不见为净。”
  公叔荐的动作没来由地顿住了,听她在黑暗中说:“你要找的人我已经带你找到了,至于宫主,你根本不是他对手,若再纠缠不清丢了性命我也管不着。反正你我相互生厌,倒不如在这里分道扬镳,这迷宫真那么厉害的话,倒可以不要再撞见了。”
  她说得抑扬顿挫,以前就算说话不中听,也从未像今天这么讥诮。百木鹰低咒了声,心说都什么时候了,这些个年轻人还忙着闹别扭,尽是些打情骂俏没完没了的,一对这样,两对还这样!于是他没好气的一把夺过火折吹亮,说:“可没空管你们想不想见的,好不容易有个亮头,快点想想办法才是真的!”
  火苗窜起,众人这才看清了情形,不由倒吸了一口气,原来菱蛇娘子早已经坐倒在血泊里。她看起来受伤颇重,全身上下大大小小都是口子,背上和腿上插着三支灰头箭羽无法动弹,血都已经将衣服浸透了,也亏她还没有昏死过去,刚才众人只听到撂狠话,一时间竟没注意到她内息紊乱。
  公叔荐听出端倪就猜到了八分,想不到亲眼瞧见还是心惊肉跳,怒道:“你不要命了?”
  “我要命,也不劳驾你来救。”她薄唇血色全无,眼尾眉梢无不勾着冷峭,当真是不气死他就不痛快。
  笑笑翻了个白眼,撕下衣角急忙上去帮她止血,心想这菱蛇娘子果真一身傲骨掰都掰不断,死要面子活受罪!嘴上却劝道:“行了行了,何苦跟自己的性命过不去呢,咱们现在要统一好阵营,千万不要窝里反是不是?”
  幸好韶华伤了手随身带有金疮药,笑笑与茨尤弥给她大手大脚洒了大半瓶,好不容易才止住了血,对着三支箭束手无策。笑笑发现她的体温在迅速降低,眼神不知是被火光晃得刺眼还是精神不济而涣散,很担心她会就这么昏过去,急忙唤人将外套给她盖上,一边包扎一边问:“你怎么跟君承欢分开了,还受这么重的伤?”
  菱蛇娘子的目光从公叔荐身上收回来,落在笑笑身上时稍微缓和了些,她幽幽叹了口气说:“本来我跟在宫主身后好好的走着,后来看火把烧过一半了,我就问宫主要不要回头。”
  也就是那时,她察觉到迷宫的格局不一般,想要提醒君承欢。“他在前面走得很快,只能看清楚背影,我见他不回答就又问了一遍,他却说他看见了一个人,我问他是谁,他突然停下来没有说话,那一瞬间我感到他有杀气便不敢上前,仔细瞧了会儿,发现前面模模糊糊果然有个人。”
  她咬着下唇紧按住伤口,拧了眉头说:“应该是个女人。”
  “女人?难道是江儿?”笑笑第一反应就是江儿,除了菱蛇娘子,他们自己人中只有三个女人,她、江儿和茨尤弥,既然茨尤弥在这里,剩下的就只能是江儿了,可她应该在入口的地方等着才对,怎么会跑到君承欢前头去了?
  菱蛇娘子失血过多脸色蜡白,公叔荐蹲下来强按住她的肩胛骨,帮忙用匕首将箭头剐出,菱蛇娘子闷哼一声痛得整个人弓了起来,她神情恍惚,有些记不清当时看到的到底是谁,直觉上那人却不是江儿。她说:“我没看清楚,等回过神来宫主他突然就跟那人影一起不见了,我追上去发现是岔口,没走几步就中了箭阵……后来你们就来了。”
  祝晋没好气地问:“你听到动静,怎么出手就是杀招?”
  菱蛇娘子眼皮都没抬,冷道:“我身负重伤,哪知道来的是敌是友,自然先下手为强。”
  敢情她就没考虑过对方无不无辜的问题,死了也只能算他倒霉!祝晋被气得够呛,一张脸憋成猪肝色,恨不得就将她就地扔着了事。
  韶华蹲下来查看了一下她的伤势,问道:“你说的箭阵在哪儿?”
  “就在前面十来丈处,顶有劲弩,是三方箭阵。”菱蛇显得有些后怕,她强撑身子想要动弹,可惜此番伤及胸肺动了底气,喉口滚动就憋不住咳出血丝来。韶华叉手朝她说得方位探去,不多时就折了回来,还兜回了好些长短不一的箭杆,短的那些显然是菱蛇在阵中打断的。
  他说:“有哪位力能扛鼎的壮士可以背一背这位伤患美人,咱们好不容易有了新火把,时间宝贵,再不走就要饿死在这里了。”说完还摆了摆断手,示意自己心有余而力不足。
  被他这么一说,所有人都自然而然看向公叔荐,公叔荐板着脸,整个人跟一块青石板无异,谁也搞不明白冷静内敛的他为什么一见菱蛇就这么暴躁,前世冤家都没有他们这样的。其实连他自己也有点搞不懂,纵然她的骄纵嚣张每每惹人不快,可看到她危在旦夕的模样反而更加生气,恨不得掐着她的脖子狠狠地摇醒她,让她掂量清楚自己到底几斤几两,到底有几条命可以浪费!
  气归气,他还是弯腰去背菱蛇,谁知菱蛇根本不领情,一巴掌打开他的手,冷道:“菱蛇身上狼狈,可别弄脏了先生的衣服。”
  这话出口,气氛尴尬到了极点,笑笑离公叔荐最近,都能看到他额角青筋在乱跳,本以为这是要发怒暴走,谁知他指如疾风突然点了菱蛇要穴;二话不说将她背了起来,菱蛇无力挣扎恶狠狠地瞪他,可惜公叔荐后脑勺又没长眼睛,只当不知。
  玉悲楼又点起两支箭杆,这回有了火光大家都稍稍松口气,继续朝另外的甬道摸索前行,笑笑跟在后头只见菱蛇背上的血慢慢渗出来,一滴滴落在地上触目惊心,衬着玲珑单薄的背影看得人难过。她不知道菱蛇娘子到底跟公叔荐之间有怎样的过往,只是想,憎恨一个人必定是件十分痛苦的事,他们俩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样?
  笑笑在想这些的时候,殊不知公叔荐也在想同样的问题。背上的人明明很轻,他的脚步却异常沉重,两人的身体紧靠在一起,能感觉到有血浸湿衣服透进来,非常非常的冷,他一直以为背上这个女人应当是灼热的,烈焰般灼人,想不到她这么冷,从头到脚,每一寸呼吸都像是冷的。
  公叔荐几乎要被这种冷给冻伤了,忽然他感觉到脖子里一烫:有一滴水悄无声息落进了衣领,从他的耳畔滑下去,烧灼着皮肤般一直熨到背脊。
  她……哭了吗?
  那一刻谁也没注意到公叔荐轻微颤抖了一下,双脚似千钧重,险些迈不开步子。
  笑笑低头看了一眼韶华紧牵着她的手,掌心有些酥麻,是韶华暗中在她手心里写了两个字:“小心。”她愣了一下,想了想在他手中划了两字:“为何?”
  韶华宽袖遮手,脸上倒是看不出任何紧张,只是慢条斯理地写着:“我看过那道机关,只是普通箭阵,以她身手不应该躲不过,可她现在却伤这么重。”
  笑笑眉头微蹙,难道菱蛇娘子是故意中箭?她写道:“苦肉计?”
  虽然这么猜测,可她自己也知道不太可能,菱蛇背后两箭险些透胸,弄不好他们晚点发现她就已经命丧黄泉了,与其说是苦肉计,说她本来就不想活了还比较有可能。
  韶华眸色略沉,一笔一划地写道:“看来那里有东西她是真躲不过,后来这东西又没了。”
  这种推测有些令人不寒而栗,笑笑诧异地看韶华一眼,彼此眼中盛了一团化不开的疑惑。
作者有话要说:  

  ☆、借颜

  就在分组探路的人被困迷局的时候,等在原地的江儿几个早就心急如焚了。
  江儿不知道里面变故频生,只是觉得这么长时间了也不见任何人回来,里头肯定发生了意想不到的事,否则按笑笑主子的性格,不会就这么将她丢下不管了。
  另外留下的人被蝙蝠咬得重伤,身上没一块好肉几乎无法动弹,江儿战战兢兢替他们换了次药,接下来的时间都伸长了脖子在甬道口团团转,她三条岔道都探了一段,不一会儿又忌惮地退出来,走来走去像热锅上的蚂蚁。
  等了好久,她眼睛一亮,发现有人从里面出来了。这么长时间还是头个出来的,江儿瞅了半天才认出是君承欢,好歹是认识的,她急忙迎上去喜道:“君公子!你们没事吧?”
  君承欢脚步蹒跚,看样子没有受伤,他的脸色说不上很好,呼吸不稳,也不知道在里面遇上了什么。没等江儿再开口,他拿起备用火把后扣住了江儿脉门,沉声说:“跟我走。”
  江儿被他一把扣得冷汗直接下来了,不明白这君公子表情怎么阴沉得如此吓人。她脑中浮现出上次无意撞见他背上的疤痕,一道道如妖异的根须紧紧攀附在此人身上,现在好像要通过他的五指蔓延过来,侵蚀进她的血液里。
  这个人非常危险……虽然感觉到了危险,她还是咽了下干疼的口水,小心翼翼地问:“君公子,你这是带我去哪?怎么就你一个人呢?咱们不能就这么将几位大侠丢下,他们受伤了……你是怎么出来的?韶华公子他们没事吧?”
  她接二连三地把疑问一股脑说出来,君承欢侧目甩下冷瞥,直将她的话全吓回了肚子里。两人默不声响地在甬道中七拐八拐,江儿绕得有些头晕,正在嘀咕这里怎么这么大,可君承欢脚步飞快根本不等人,只好半带小跑地跟在他后面,心里愈发担心起韶华他们来。
  忽然君承欢停下了步子,他举高火把,在一块平凡无奇的墙面上细细照了一圈,江儿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却见他伸出手运功按在那块墙面上,微一施力,整面墙就毫无征兆地松软起来,坚壁化作无数细沙簌簌落下,这一幕看在任何人眼里都不可思议。
  江儿瞠目结舌,根本无法理解这种变化是怎么做到的,散落下来的沙子铺到脚上的感觉让她明白这并不是幻觉,难道这里是有什么机关,可以将墙壁瞬间融成流沙吗?
  还没想明白,她的脖子就被君承欢大力掐住了,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沙墙中摔去。江儿大惊失色,挣扎着想掰开钳制,谁知这看似修长如玉的手上有千斤之力,毫不犹豫地将她死死摁住了。
  他想做什么?他想杀她!
  江儿这才反应过来,她张口想要呼救,可整个人就这么被嵌入沙中,无数沙子灌入口鼻阻塞了呼吸。她紧抠着那只手,四肢慌乱挥舞捶打对方,然而不仅仅是脖颈受制,整个人早已落入无边牢固的杀圈中,只消对方一个念头,她就会这么被活生生摁死!
  生死一线,脑中有无数念头闪过。陡然间,她双目一睁,凌厉杀气尽现眼底。
  这副弱不禁风的身板突然就爆发出了韧劲,十指变爪阴鸷翻开,其势狠绝眼看就要从对方手臂上剐下肉来。
  头顶上的君承欢一声冷笑,非但不避,反而顺势一拍一撩,将她整个人拎了起来朝另侧的墙上丢去!这一把力拔山兮的劲道若是没有化解,拍到墙上还不成了肉泥?只见江儿的身子在半空打了个旋,袖中冷光闪烁,腕上射出数十根极细的银丝嵌入墙里,她则借力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君承欢狭长眉眼眯起,半冷不热说道:“入戏得挺深,我还以为你打算装得再久一些。”
  江儿收回银丝,脸色变化了几回,她明白自己再也装不下去了,于是挺直腰背说:“这是要性命的事,我可不想死。”她眉间浮现出若有似无的阴郁黑气,转瞬即逝的惊疑慢慢掩盖掉了原先的无辜神色。
  只是换了副表情,却与原本楚楚可怜的江儿判若两人,看得君承欢都忍不住要替她叫好,他悠闲地拍了两下手,“不错,演技不错。”谁能想到人畜无害的落难女,竟会是潜伏在众人身边的高手?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有问题的?”
  君承欢将手负在身后,慢条斯理地说:“耄桑城中时,我把司城家的大少爷打了个半死,你当时应该就在那里,字字句句听得清楚明白,却一直不动声色。”
  江儿一凛,君承欢功底之深超出了她的想象,她不禁摆出戒备姿态,“不愧是君承欢,果然谁都瞒不过你。”
  “气息隐藏得再好,只要还有一口气在,我就会知道。”
  “既然你发现得这么早,为什么现在才拆穿我?”
  君承欢漠然睥视着江儿,其实任何人在他面前做出防御招式在他看来都是荒唐可笑的,因为这种行为根本就是白搭。不过有一点他倒是很好奇,“我仔细看过你的脸,你没有易容。”
  既然没有易容,她是怎么冒用江儿这个身份的?真正的江儿的确是老于蔡托养的孤女,人前人后为街坊邻居所熟识,也不大可能隐藏了杀手身份在伏颡生活十几年。
  面前的“江儿”忽然冷嗤,说:“原来还有大名鼎鼎的临云宫主也不知道的事。你手下不是有擅蛊之人吗,难道就没听说过有一种名为‘借颜’的蝶蛊,以新尸为养分炼成,覆于任何人面上饲以活血,就能借用死者容貌,足有七八分相像。”
  “原来还有这样的东西。”君承欢颔首沉思,竟似表现出很大兴趣,说:“仅凭七八分容貌就能不露马脚,你的演技果然很好。”
  “老于蔡将干女儿托付在大户人家,平日里根本就没机会长久相处,这女儿长得是圆是扁全凭印象,他哪里分得清细致?也真是好笑,他若是不摊上这档人,我兴许不会找上这女的,现在他干女儿真丢了性命,他倒蒙在鼓里。”也不知是不是真心觉得讽刺,假“江儿”说这些话时面上一点笑意也没有。她摸了一把刚才的墙面,手中只抓到一大把沙子,跟沙漠中的沙子没什么两样,刚才君承欢到底是触动了什么,使整块墙面迅速土崩瓦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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