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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良人-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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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城公子切莫心急,一切都已准备妥当,我们这就出发。”玉悲楼的声音适时传了过来,他身后跟着浩浩荡荡一队人,个个都精神抖擞。这样精锐骁勇的寻宝队伍,说是去开武道大会都大有人信,笑笑这丫头怎么就敢轻易跟着走了呢,到时候翻了脸可是个大麻烦!
  玉悲楼见他满面愁容,斯文笑开:“此去路途险阻,待笑笑姑娘安置好江儿姑娘与老人家,在下定会详细讲解沿途局势与密室构造,几位只需助我一臂之力进入密室,之后几位自行方便即可离去,在下绝不敢劳烦拖累,相信倚仗诸位之能,此番前往必定马到成功。”
  “客气了。”韶华懒懒地拱了拱拳,乘机又将每个人打量了遍。
  这时笑笑从屋里蹦出来,好不容易才说服江儿留在城中照顾老于蔡,可小姑娘一看留给她那么多银两物什就哭了出来,知道这是要别过恩人了,追出来拉着她的手死活不舍得放,哭哭啼啼一番后硬是磕了好几个头才肯松手。
  出了耄桑,天幕灼灼,地面滚烫如暗黄色熔炉,不仅是热,还闷得厉害。
  从图上看耄桑城距离藏宝密室的路途并不是很远,玉悲楼的队伍水粮备得充分,因此并不着急赶路,他不时走到队伍前头辨别方向,大多数时间则任由驼队的人专心致志地带队。
  若说之前一路还能见嶙峋碎石和灌木,那么现在连这些都没了踪影,极目望去只有高低绵延的沙丘,层层叠叠波浪形推开去,每一阵风过就拂起细密入鼻的细沙扑了人满头满脸。为了抵挡风沙和无边暑气,必须用长袖长衫将暴露的皮肤裹得严严实实,黏哒哒的汗水顺着脖子和背脊流下去,个中滋味别提有多难熬。
  一行人就在这广袤无边的沙海中缩得似一排渺小黑蚁,伴随了梵纹铜铃轻响,一摇一晃的骆背就像坐上摇橹小船,每个人都头顶了大太阳蔫蔫欲睡。
  这样闷热难耐的环境里,笑笑觉得每一刻都延长了一样,她口干舌燥地扭头去摸水袋,却看见一个豆丁大小的人影跌跌撞撞远远跟在了队伍的屁股后面。她瞪大了眼,仔细看了下发现并不是眼花,“哎?哎、哎……停停停!快停下!”
  大伙儿被她唬了一跳,急忙停下来看发生了什么事情,她飞快攀下驼背往回跑去,越跑越看清楚了那人影,满脸不可思议地摇头大叫:“你这傻丫头!你怎么还是跟来了?”众人面面相觑,从出城到现在也有老半天了,竟有人徒步追了他们好几十里的地——这样热的天!不要命了吗?
  江儿一路跑来喘得狼狈不堪,见每个人都围上来啧啧惊叹,一张瓜子小脸顿时涨的又红又白,粘着满脸汗渍几乎就要虚脱过去。
  “我想跟着主子!主子对我这样好,恩德未报,怎能就此别过了再也不见……”她咬着干巴巴的嘴唇,头发混着汗黏在脸上灰头土脸的模样,一路的疲惫脱水令她看起来就像一棵吹干了的黄花菜,没准脚一软就要昏过去,但一双眼眸却分外坚定。
  “你自己跑了这么远?”
  “我、我怕你们发现了赶我回去……”
  “哎哎,我看你是傻了不成?怎么孤身一人啥都不带!要是跟丢了怎么办!你爹怎么办!”笑笑半忧半恼地点她的脑袋,江儿被她这么一说原本盛在眼眶里的泪珠子啪啪往下掉,哭道:“你们别赶我走……我仔细想过了,干爹爹留着那些银两可以好好过日子,我走之前托了人照顾他,干爹爹也说了,欠人恩情不能不还,他会在城中一直等我。我长这么大从没跑得太远,纵然没见过世面,但也知道天下之大一别难会,我不想心头留个遗憾,主子你带着我权当带个驴带个马吧,我不会拖累你们的!”
  她说得恳切万分,模样又甚是可怜,看得旁人都唏嘘不已,唯独君承欢不屑凑这种热闹,不等任何人就朝前方悠悠地走远了。
  笑笑扶着她左右为难,韶华从骆驼上探下身来对江儿说:“丫头,前路危险,你不会武功是会丢了性命的。”
  “我不怕危险!若真到了性命攸关的时刻,少爷你们尽管丢下我便是,赴汤蹈火我绝无二话的。”江儿认真地望着韶华,末了又经不住他的注视匆忙移开目光,嗫嚅着掏出一堆纱布和药罐,低头轻声道:“再说,我也放心不下少爷你……” 
  韶华一噎,看着她递上来的东西有些怔怔,倒是旁边的“怒罗汉”江定潮哈哈大笑了起来:“这位江儿姑娘也是个倔脾气的!罢了罢了,人家一番心意追到这里,几位公子小姐的也就别再拒绝了,无非就是多带个人,我们这么多人总能照应得过来!”
  “是啊,带上她吧。”有人出声应和,玉悲楼也点点头表示并不介意。
  韶华思索了一番便不再犹豫,目光落在江儿头上浮起一丝柔和,对她说:“行了,你快上来吧,再跑下去鞋都要破了。”说着伸出另一只好的手去拉她,江儿面色腾地酱红,窘迫地看笑笑的反应,笑笑淡淡道:“去吧,他的骆驼最大。”
  江儿“嗯”了一声破涕为笑,擦干眼泪攀上驼背,只听见领头一声长喝,队伍再度起行。
  老实说,路上有了江儿的跟随确实惬意许多,她非但手脚勤快,为人也机智聪颖,队伍停下来休息的时候就见她利索地帮忙喂骆驼,递水扇风十分殷勤,因此不多时就得了大伙儿善待。
  笑笑追上君承欢,试探着问了几句路向情况,想要以此推断出两张地图之间的联系,但君承欢守口如瓶,笑笑被他讽了几句以后就再也提不起兴致,严严实实地蒙了脸端坐在驼背上发呆。韶华也是一反常态没有来找她说话,他随口问了几句江儿的过往,不多时两人热络地聊了起来十分投机。
  就这样,玉悲楼一行顺着地图一路朝北,出了耄桑百里开外,沙丘绵延,长风渐息。
  地图上这片沙漠是用莎车的文字标注的,翻译过来应该读作“撒科坨”,但更多人将此地称为“沸沙狱”以寓其灼热可比八热地狱,加上毗邻没有繁华的大国可以通商,再往外围都是零星分布的漠上部族,这些部族迁徙频繁神出鬼没,因此连生意最广布四海的商队都不会途经此地
  。
  走了两天,到黄昏将近的时候,玉悲楼举目四望,忽然对众人说:“诸位,再走不远应该快到了。”众人振奋精神赶了一程,不多时果然见前方出现了大片整齐的树林。
  有人奇道:“真是走了好运,这地方怎么会有树?”
  “甭管是谁种的,爷爷我先谢谢他了!快些找个荫凉处让我直直腰。”
  “嗐,我的这头畜生走路不平稳,颠的我屁股开花,你们的也是如此吗?”另有一人打趣起来,逗得众人哈哈大笑。大家笑闹着赶到所谓的树林边,才大失所望地发现那些并不是树,而是一根根平整的圆木桩。
  说来也奇怪,这些木桩高而笔直约摸两丈,整齐地矗在沙丘上远望过来就像是树。表面看起来全都不蔓不枝齐平得很,每根间隔一致井然有序如同钉板,能在如此松散的沙地里不歪不倒,可见入地之深。这显然不是自然之力形成的怪象,定是有人刻意为之,只是一眼望去这密密麻麻的大片木桩竟数不清究竟有多少根,钉在荒漠中又到底有什么用处?
  原先打趣的那人忍不住说:“这么多木桩子,莫非是给咱们栓牲口用的?”
  江定潮道:“你栓牲口用得着这么多?”那人一想也对,这成百上千根木桩别说栓牲口了,恐怕连龙都栓得住,看起来也不像漠上部族用来搭帐篷遗留下的,真是叫人摸不着头脑。
  江定潮身手矫健跃下驼背,拍了拍那厚实的木桩掌上就触及一层脂膏状黏腻,他心中奇怪就刮开那厚厚一层凑近了闻,忽然大吃一惊:“竟然是箭毒木?”
  “什么是箭毒木?”笑笑不明所以,众人闻言变色。
  江定潮就指着木桩解释道:“箭毒木是剧毒树种,中原又称‘见血封喉’,汁液毒性霸道根本沾不得!万幸这些个也不知道杵着多久了早晒成白面干,应当没什么毒性……真真出奇,这种树喜湿,被何人搬来了这里?”
  “果然,这木桩很是古怪。”一贯沉默的蒙面女子茨尤弥忽然开口了,她这一开口就很吸引人的注意,笑笑发觉她虽然胡人相貌,却是标准中原口音,甚至还带点吴侬腔,若非久居江南一地很难学像。
  茨尤弥一双碧眼盯着木桩说:“你们看,每根桩都糙起倒毛,上面的花纹很奇怪,不是箭毒木本身的纹理,反而像被人反复刻划上去的,痕迹看起来还很新。”被她这么一说疑团就更大了,谁会没事三天两头跑来这里刻木桩?何况还是多到数不清的数量……
  玉悲楼见了这情形倒也不惊慌,一柄玉尺有意无意地敲着手心,微微笑道:“既来之则安之,既然地图标注的藏宝密室就在附件,这里兴许是入口玄机也不一定,哪位愿随我去前端瞧瞧?”
  “玉先生说得不错,总不能被几根树桩吓退回去,笑掉人大牙!”江定潮意气风发喝了一声,在场之人被这话一激哪可能退缩,便都压下心头疑惑朝木桩林中走去。
  越是深入其中,木桩之多越是叫人咋舌。走了一段就已经分不清来路,周遭八面都是模样一致的棕黑桩子,穿梭其间直看得人眼花缭乱。不知何故每个人心头都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压抑,疲乏沉闷无从宣泄似得,生起恨不得敞开领子大口喝水的冲动。
  就在大家烦躁难耐的时候,驼队的领头陡然叫了一声,慌慌张张喊大家去看。
  他神色不定地指着前面,只见不远沙坡之上卧着几具庞大的骸骨。骸骨灰白嶙峋,零零散散应该有三四具之多,磨盘大的头骨只露出两个白惨惨的洞,肋骨上翻戳得似九齿钉耙。
  江定潮呸道:“大惊小怪,几头死骆驼你叫唤个什么!”
  “不、不是这个,你们看……”领头的脸色十分难看。一群人被他这不寻常的反应搞得莫名其妙,跟着大步奔上沙坡最高处往沙坳里看,只一眼,笑笑就忍不住“呀!”了一声,江儿更是掩面惊呼。
  原来就在下方的沙坳里,伏着许许多多同样的骆驼骸骨,若不是从这样的高处望下去,一时还发觉不了数量会如此之多,但令在场之人变色的却并不是这些骆驼,而是人骨——惨白色的人骨或近或远散落在木桩之间,与棕黑古怪的木桩形成刺目的对比,它们姿形各异有的甚至已经跟骆驼骸骨混在了一起,根本分辨不清数目。
  风沙流动,骇人的白色被层层黄沙所掩盖,却又露出沙下更多的惨白。
  “这是怎么回事?这些人……怎么都死在这儿?我们难道来的是个坟场不成!”驼队中的人面露恐惧地抓着玉悲楼问,可玉悲楼紧锁着眉头也回答不出缘由,即便他有地图在手,也不可能未卜先知到这样的景象。
  全程唯一没有任何惊愕的恐怕只有君承欢,他目光阴鸷扫了一眼尸骸,懒得理会任何人便独自走了下去,或许在他眼里,身边活生生的人也仅比下面躺着的这些骨架多一口气罢了。笑笑与韶华对视一眼紧跟着他,其他人面面相觑,无可奈何也都跟上。
  一旦靠近了那些白骨,更觉得密密麻麻叫人头皮发痒。
  韶华东张西望观察了一番,低声说:“这些尸骸很不正常。”
  “怎、怎么不正常?”江儿紧紧贴在他身后根本不敢多看。
  “尸骨从外观上看起来有新有旧,并非同一批来到此地的人。虽然结构零散混乱,但每根骨骼都十分完整,并没有兵刃砍伤或内部折断的痕迹,也就是说他们并不是被人杀害的。”
  玉悲楼听了表示赞同,接着他的思路道:“说的不错,骨架完整却皮肉无存,与其说是被人杀害,倒更像……被什么东西吃了。”
  “吃了?这、这里的死人少说有百人之多吧!难道有狼?”
  旁人啧啧推测,不禁怀疑这地底下是不是潜伏了一只什么巨大吃人的猛兽,要用这数之不尽的毒木桩紧紧扎在它要害才能控制住它?这样想着,每个人都觉得脚下不安全起来,一步一脚深陷入沙子的不踏实感丝丝缠踞脑内,生怕底下有东西就要张开血口呼啸而出。
  一向多话的笑笑却是难得沉默了,此行所遇如此古怪,料是她主意再多一时也没找到思路。不过可以肯定的是狼群根本吃不了这么多猎物,何况还是挑在了同一个地方,也不可能是以前遇上的赤鞭蚁,赤鞭蚁的话反而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
  那到底会是什么葬送了这么多条性命?这数不尽的奇怪木桩又是作何用处?玉悲楼所说的藏宝密室真的存在吗?
  疑窦丛生,又一阵热浪扑面而来,却无人再觉得燥热难当,反而吹起了背后一层薄薄的白毛汗。每个人的脸色都白了三分,莫名的寒意打脚底下窜起来——
  这哪里是什么木桩林,分明是一片鬼骨林。
作者有话要说:  

  ☆、辟骨

  天色渐沉,玉悲楼一行人在木桩林中落脚休息。
  原本这样一个死气沉沉的地方谁都不想多呆,好在玉悲楼带来的人个个都艺高人胆大,白日里四处搜寻了一番,除了尸骨并没找到其他特别之处,大家都想弄清楚此中玄机,索性就地打起了铺盖。
  篝火跳跃,火光映在了每个人脸上橘红一片。玉悲楼的那十八名手下一路的态度都很拘谨,现下轮流守夜也不多话,这怪地方别的没有木材倒多,大伙儿纷纷劈了木桩挪出空地生火,喝了些随身老酒之后话也多了起来,不多时就围着篝火嘻哈笑闹了。
  玉悲楼安排此番行程,沿途已反复讲过密室中可能遇上的情况,随后又将人重新安排了一遍,直到面面俱到实在没什么欠考虑的了才稍放下心来。他走到笑笑身旁坐下,还未开口就见笑笑将水袋递了上来,她笑嘻嘻道:“玉先生真是辛苦,先喝口水润润嗓子。”
  “多谢。”玉悲楼也不客气,接过来咕咕喝了几大口。
  笑笑托腮看着他,道:“玉先生,其实我有个问题想了很久。”
  她眼睛黝亮媚人,盯得玉悲楼有些不自在起来,“笑笑姑娘尽管问。”
  “先生你的地图想必到手的时日不算短了,所召能人也很多,怎么耐得住性子现在才来寻宝,更平白让我们分得一杯羹?”她会有此疑惑并不奇怪,奇怪的是玉悲楼出现的时机太过凑巧,他此行若是另有目的,那么到了这里大可不必再伪装下去。
  玉悲楼听了却没有闪躲神色,坦然笑道:“实不相瞒,在下身为鱼鳞巷的账房多年,虽空有一腔抱负却始终屈居人下,既然机缘之下得了这份藏宝图自然应该好好谋划,这是改写在下命道的大好机会,可谓苦心孤诣出不得一点差错。遇上姑娘,实在是凑巧而已。”
  笑笑斜挑起眉,“哦?那你的主子是谁?”
  玉悲楼面露歉色,道:“这……在下不能说。”
  笑笑没料到他连借口都不找,直接一口拒绝,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再问,只是看他的言行不像作假,倒也分辨不出是何居心。玉悲楼身上疑点众多,他也知道笑笑在怀疑他,但自己却并不说破,这就显得他这人的不同寻常,就连他那张白净斯文的脸孔,盯得时间久了竟生出一种莫名的亲切感来。
  双方默默对视各怀心思,这情景在韶华看来却是大大的不妙。他从原地蹦起直接冲到两人中间坐下,一屁股将两人隔开,对笑笑说:“你看什么这么出神,他脸上绣了花不成?”
  笑笑翻了个大白眼,说:“嗯,总觉得比某些人好看许多呢。”
  “你……你是不是口味有问题!长安城里十个有九个就长他这样了。”韶华气呼呼瞪着玉悲楼,瞪得他一头雾水只好干笑。
  “哎,我说大少爷,你是不是吃饱了有力气没处使,你胳膊绑的粽子似的不去好好歇着,非要挤在我旁边做什么?天这么热不嫌粘得慌吗?”
  韶华腾地又站起来,气极反笑:“我粘得慌?我要不是担心你被人骗,哪稀罕理你这傻妞儿!”
  他说得很大声,一旁的江儿见两人是要吵架正想上来劝,却听笑笑扑哧笑道:“你这是担心我被骗财还是骗色?嘿嘿,我要是被人卖了少爷你再将我赎回来可好?”
  “凭什么要我赎你,你是跟我有几分几两的交情能心安理得地花我的钱?”韶华俊脸青一阵白一阵,看她满不在乎调笑的样子就更上火。这丫头为什么总是可以漫不经心地对任何男人笑?她的心思永远都在别人身上,却又理所当然地认定他会追上来。说到底,自己对她而言真的只是个钱袋吗?他司城韶华若是没有了这样金玉加身的身份,对她而言还能算得上什么!
  韶华从来没对她这样凶过,笑笑听了这话似乎也动怒了,蹙着眉头道:“真是莫名其妙,那就不要管我,找你的江儿去!”
  “去就去,我又不是只能对你一个人好!”
  两人臭着脸冷冷对峙,周遭原本谈天喝酒的人渐渐安静了下来,有些好笑地看着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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