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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良人-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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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
  侍从应了就走,他大喝一声正要重新投入战局,却突然步子一顿,叫了出来:“啊!忘了说了……少将军现在正在睡觉啊!”见那侍从已经进了帐,额上冷汗噌噌下来。“糟了糟了。”
  “怎么糟了?”摔倒在一旁的右使拍着屁股爬起来。
  “忘了跟他说了,少将军的起床气……”他咽了口唾沫。
  “……那简直是恶鬼啊……”
  那侍从不明就里禀告了一声,见里面没有反应,然而事态紧急顾不得那么多就进去了。
  只见营帐里的人斜靠在一张宽大的椅子里,一双长腿搁在桌上躺着,脸上盖着本书,也不知有没有睡着——正是那半晌贪欢的翎少。外面的打斗声似乎是一点都没传进他耳朵里。
  “少将军?启禀少将军。”侍从将头低到地上,急急磕了个头。“昨晚扰乱军营的人已经找到了,汤左使本来想依军法处置这肇事之人,谁料被她暗中逃脱,现在突然又回来了……”
  说到此处,侍从小心翼翼地抬头偷看了躺着的人一眼,对方却动都没动,只是不耐烦地透出一个鼻音:“嗯……”
  侍从于是壮着胆,继续道:“她功夫甚是了得,我们都拦她不得,她、她现在正在帐外,说是要来面见将军……同您、同您哭诉委屈……”
  “嗯……”书底下的声音更加不耐烦了。
  “少将军?您听到我的话没有,少将军?”侍从好奇地抬起了头,突然却是眼前一黑,迎来当面一脚,一个没站稳就滚到了角落里,鼻血横流下来。痛……
  翎少把脸上的书拿下来,怒火昭然若揭。
  他站起来骂道:“以后再拿这种事烦我,要你死!”说着掀开帘子出了帐。那侍从只觉得一阵风刮过,晃了几晃才勉强没跌倒,慌忙爬起来跟了出去。
  帐外还当真站着个人。小小的个头,不知何时换的衣服,但依旧鲜色衣衫,这次遮了腰,却从宽大的领子直接露出半边圆润的香肩,红裙马靴,腰上一串银铃。看那明眸皓齿、似笑非笑的模样,竟似要勾人魂去。
  见他出来,她便停了手,任由守卫重新将她围了起来。
  翎少收回眼神,看了看拼命揉着脸的侍从,冷然:“怎么,搞半天你说的是个舞姬?”
  “少将军,这丫头可不是普通的舞姬啊……”侍从欲哭无泪。“昨晚就是她将那朝中使节给打了,现在还……”
  您看这哪里是舞姬,这简直就是武姬啊!
  “噢?昨天的事我倒是一五一十地听说了。”他终于把目光移到笑笑脸上了,扯了扯嘴角:“本想放你一马,小丫头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搅黄了我的清梦,还想讨什么说法?”
  她眨了眨眼,饶有趣味地打量着这个细皮嫩肉的将军,他的脸色很是不好,明明一张迷人脸,却一副要吃人的表情。她说:“经过昨晚一事,我是想来告诉你你这军营里的规矩有问题。”
  翎少脸皮冷冷地扯了一下,道:“鸡鸣狗盗残害手足者,杀;作威作福滋事扰民者,杀;临阵脱逃擅离职守者,杀!有何问题?”
  “卑躬屈膝受贿害人者,更该杀!”她扬起脸。“我既住在你们营中,就是你们的客人,更何况我还是个女人,于情于理于公于私都该保护我才是。可是你们那守营的侍卫见钱眼开,畏权怕事,才会让那色鬼进了我帐里,我出于自保打了他又有何不对?怎么反过来治我的罪,我问心无愧躲什么?”
  翎少这才仔细打量了她一眼。“说完了?”
  “说完了。”她笑眯眯地,突然手中一抖,手里的红绸就朝翎少面上攻来。
  翎少不退反进,虚手一张就将那红绸扯住了,运力一拉生生把笑笑拖近了三尺,眼见要擒住她了,手里的红绸却似活蛇一般,一滑就从掌中溜了。两人火光电石之间已经较量了一手。
  “你的功夫是哪里来的?”
  他的目光突然变得跟狼一般敏锐,牢牢盯着她手上的缎子。这丫头年纪轻轻,一副骨架子更是一拍就散,本不是什么练武奇才,更谈不上醇厚功力,惟独手上这几丈红绸舞得出神入化,招式诡异多变见所未见,难怪险些破了他的守营阵法,想来不是中原武林的功夫。
  笑笑也不再出招,方才只是想试试他的底子,没想到这少将军好快的身手!如果真打起来恐怕给自己找了个大麻烦。
  念及此,她撇了撇嘴,道:“功夫这种东西自然是学来的,难道打娘胎里带出来吗?”
  “谁教的你?” 
  “师傅就是师傅,没有名字,他说名字什么的都不过是浮云流水罢了。”她眨巴着眼的样子倒是一脸天真无邪。“哎?你是不是看中了我的武功,也想拜师学艺啊?劝你省省吧,师傅他老人家早多少年前就驾鹤归西了,你如果真要学,那还得管我叫一声师姐姐……”
  翎少被她叽叽喳喳吵得有点烦了,正要说话,却见程江飞快跑了过来,嘴里直喊着:“不要打,不要打!”他上来一把拎住了笑笑,气急败坏道:“你想死是不是,敢到这里来动手……”
  “怎么,她是你带回来的?”翎少剐了程江一眼——无端给我多事!
  程江脸皮一红,搔了搔头。“她、她是我表妹……”
  翎少脸上更臭,看了看周围的侍卫,转身走进了帐篷。“滚进来说话!”
  程江一缩脑袋,提着笑笑就连忙跟了上去。
  ******
  进了帐里,翎少往椅子里一坐,将脚搁在了桌案上,分别看了两人一眼,道:“你祖宗八辈都是江西人,什么时候多了个波斯表妹我怎么不知道?”言下之意在骂他圆谎都不会圆。
  程江正要说话,笑笑插嘴道:“我也不全是波斯血统,我母亲是中原人。”程江恍然大悟,哦,原来她是混血来着……
  翎少踢了桌案一脚,道:“谁问的这些!”
  程江被吓了一跳,发现翎少已经开始用手指弹桌面了,这是他不耐烦的征兆。“少”将军各方面都很好,惟独在琐碎的事情上没什么耐心。
  他蹙眉对笑笑说:“昨夜的事情应你所说也有道理,但现在他们人都已经走了,这罪责也就无从考起,我不再作追究。至于你今天闹事是因为我手下有人受贿擅离职守,我自然会查实以后将此人依军法处置。但是‘来到军中就是客人’你就想错了,其一,我没有请你来。其二,你身份不明,随意来去就够你死了百次。”
  说到这里,他又将脸转向程江。“我不管你哪里带回来的这远房表妹,总之,军中不收留女人。看在你的面子上,收留她最后一晚,明天一早马上给我走人!”
  “好过分!表哥,你这上司真是个铁石心肠的家伙,就会欺负我一个女孩子……哼,以后要讨不到老婆的!”笑笑扁着嘴露出了好伤心的表情。程江连忙捂住她的嘴:“你还敢说话!”
  笑笑挣开他,瞪了翎少一眼。“我本就没打算长住,这里远不如城里好玩呢。”说着就奔出了营帐。程江急忙问:“去哪?”
  “收拾东西!”
  程江不禁嘟哝了一声,她有什么东西要收拾的,来的时候全身上下不就只带了个包么。还是去看着她不要捣乱才好。翎少突然叫住了他:“你是在哪里认识这小鬼的?”
  程江诧异道:“就是在你说的那‘温柔乡’啊……”
  温柔乡?他怎么不记得那里有这么个小鬼?念及此,他的眉头又蹙了起来。这丫头到底是什么人,她进到军营里真的只是偶然吗?而且那身来历不明的功夫也很让人在意……看来也不能直接这么打发了呢。                    
作者有话要说:  

  ☆、少将军

  笑笑没等所谓的收留最后一晚就走了。
  驻军的地方就在城外不远,等程江追上来的时候,她已经回到城里找好客栈了,动作不可谓不快。程江帮她安排了靠西比较僻静的厢房住下,问她:“你是不是生我们少将军的气了?”
  “没有啊。”她拍着被子,试了试床的软硬,露出了舒服欲仙的表情。“懒得跟那种爆竹较真,方才只是气气他罢了。”此时的笑笑爆竹长爆竹短地大肆指责着薛翔翎,还全然不知道日后他会是救自己一条小命的大恩人。
  “翎少他是好意,你一个女孩子家留在军营里也不是办法。不过你放心,既然你跑到我的管辖地来了,我必定照顾你周全,缺银子的话回头我的先给你用着……”程江掏着钱,心里自顾自地想:然后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地方把她送去帮工,如果没有人收留就一定把她给送回原来那酒家里去!
  笑笑接过他的钱袋子,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叫你表哥你就真当起人家表哥来啦?真是个烂好人,你家再有钱也要被你败光了!以后看你拿什么讨媳妇!”
  “大丈夫当兵打仗就没想过要讨媳妇,为的是守卫百姓、报效朝廷!想当初我还是个丁点儿大的小孩时,日子哪里有现在这么太平,内乱不断、连年征战、盗匪横行……我应征入伍以后唯一的目的就是杀敌保国,后来编排到此地根本没想过要回去。兵就是兵,当了再大的官,在百姓和天子眼里还是个兵。”
  “这也改变不了你将败家的命运……”笑笑嘟哝了一声,见他既然都这么说了,就却之不恭地将钱悉数收进了怀里。“不如以后你把钱都这么交给我,我给你保管着来的安全些,像你这么傻头傻脑的,迟早要碰上骗子的……”
  程江不再理会她的胡言乱语,嘱咐了客栈的小二好生给他照顾着笑笑,如果有事就传个口信到军营里来,那小二接了赏钱连连道是,程江这才放心地催马回去了。
  笑笑从楼上窗户里远远看他打马走远了,撇了撇嘴叹一声:“真是个烂好人。”
  自这之后,笑笑就在城里长住了下来,并且隔三岔五地就会跑出军营里探望程江,说是探望,也不过就是跑去一番吃喝玩乐。守卫顾着程江的面子第一次没能把她拦在外面,往后就再也不好意思拦她了。此事被翎少知晓后,将程江叫过来一顿好骂,但见着笑笑嬉皮笑脸跑来跑去,时常给士兵们开小灶人缘好得很,也就拿她没了办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得管教了。
  唯有一点让他很在意。他派人暗查了笑笑的身份,却只得知她在数月前孤身到了“温柔乡”,一直担任着那家小有名气的酒楼的舞姬角色以外,祖籍什么的都不为人知。他本是以前听了传闻去的“温柔乡”,尽管去了那家酒楼,却并没有见过她。
  如果她真的只是四海为家,那么江湖这么大,每个人都些不为人知的秘密也是常有的事情。但是,如果她是敌国细作,别有用心来到此地的,那么……这自来熟的性子,不可谓不是一种可怕的手段,面具之下就是危机重重了。
  这道理,程江不会不懂,但是他还是选择了相信她,像程江这样的人,一旦选择了相信一个人,就会坚持到底。但是翎少不一样,他会选择——观望。
  ******
  程江心服之人,在世上仅三人,笑笑就是其中之一。
  前面两人尚且不去说,他心服笑笑,却是从打赌开始的。记得有一日,笑笑带了一副棋来找程江对弈,还没开盘多久,就把程江的黑子吃得七零八落,程江不服,再来一盘,还是落败。
  程江心中恼火,拉着她还要来,笑笑却收了棋子,得意地说:“但凡我押的赌注,决计不输给任何人。”程江不信邪,就提出和她赌牌,还硬是请了翎少来当公证,谁料三局全部落败。
  往后,赌马,落败。打马吊,落败。行酒令,还是落败。
  翎少被这两人烦得不行,扯了嗓子骂:“军中严禁赌博,再跟我提‘赌’这个字,杖打三十!”程江嘴上答应,心里不痛快。不对劲,这丫头真是邪乎了!他拖住笑笑,狐疑地瞅着她:“你没有动什么手脚?”
  “我要动什么手脚?”笑笑白他一眼。“是你自己太笨了,好运是不会找上傻瓜的。等哪天我心情好,就帮你开开窍吧。”
  自此以后,程江的人生除了保家卫国以外有了新的目标,那就是一定想出个法子来赌赢了笑笑。适逢边境太平,军旅生涯乏味得很,这个目标倒是给他带来了不少乐子。
  两个月一晃眼就过去了,旱季马上就要到了,塞上的风向也产生变化影响到了运水的畅通,城里的用水开始紧张起来,军中组织了一支队伍帮助城里的百姓防旱,每天忙得不可开交。
  没有了其他人陪笑笑玩,她便拖住了程江,天天跟在他后面表哥长表哥短,程江没办法,只好一边手里做事,一边满嘴跑火车地给她吹故事。从孔融让梨到孟母三迁,从仙鹤报恩到孟姜女哭长城,讲的嘴皮子都要破了,见她还不罢休,就说:“这样,你要听传奇故事,就去找咱们的少将军吧。他啊,自身就是个传奇,可比我说的这些故事动听多了!”
  “就那根爆竹啊……怎么个传奇法了?”她倒是真没看出来。
  “翎少他出身武宗世家,相传四岁习武,九岁时比剑就大败家中叔父,十二岁时从父领兵点将。我入伍那会儿还不是薛家军,听闻他年纪轻轻就剿匪无数,他练出来的兵莫不是是以一当十的精英……之后,我被编排到他手下,本来看他年方弱冠,还怕他的那些名声不过是人们以讹传讹,心里对他有些轻视的。”
  说着他脸上露出一些郝色。“后来一次强虏来犯,连同我都险些在那次战争中丧命……就在这敌众我寡的情况下,翎少仅凭一人之力突出重围将对方将领斩于马下,我军军心大振才得以反败为胜。也就是那次大战之后,圣上嘉其威武,特别赐了‘少’字给他,意为少勇英才……”
  “于是你就是在那次之后对他死心塌地啦?”
  “翎少是难得的将才,我自然对他死心塌地。”
  “那你那次怎么没死成?”
  程江剐了她一眼,什么叫没死成!“我被端王救了。”
  如果不是端王,他或许早就死了,就像所有战争中死去的人一样,马革裹尸,没骨荒野了……那时,那个人高高坐在马上,一袭明色衣衫近乎神明般耀眼。他冲他伸出了手,道:“上来!”
  他抓住了那只手,血污都将玉白的袖子弄脏了,但是那只手却那么坚定地将他拉上了马背。他,就是那样被救了,因为那个人——不会放弃一兵一卒。
  程江的眼睛有些涩。那两个人,任何一个都可以让他死心塌地的追随。
  笑笑长长地“哦——”了一声,脑子里蹦出一个年逾半百的老人家形象,于是兴趣缺缺地挥了挥衣袖,说:“行了表哥,你忙吧,我不打扰你了。”
  “你去哪啊?”
  “找你们少勇英才的少将军去。”
  ******
  她的确是去找翎少了,不过不是从正门进去的。而是从营帐后面一跃而起,高高的帐篷顶上方形透气窗大开,可以闻到下面热着的马奶酒的香味阵阵地腾起来。
  翎少老样子搁着脚坐在他的太师椅里,面前摆了一盘城里刚送来的茯苓糕,边吃着东西边同另外两个人讲话。竟然谁都没有发现头顶上藏着个偷听者。
  “少将军,那次若不是少将军你出手相救,那姜家堡的人早就死个精光了,哪还轮得到他们现在对你我指手画脚?”
  翎少嘴里嚼着东西,淡淡地道:“姜家堡代表的是武林正宗,我们怎么说也是朝廷的人,自然不能跟他们起冲突。朝廷本来就管不得江湖上的事情,他们要我们别插手,也有他们的道理。不过既然他们先动手杀了我们的线人,未免就名不正言不顺了,何况那句预言大有‘得炎景者得天下’的意思,朝廷不能不管。如果他们以为戴着武林正宗的帽子就可以为所欲为,那么也不过是群乱臣贼子罢了,杀了也不可惜。”
  “少将军的意思是?”
  “等。”他拍了拍身上的糕点屑,站了起来。“等那所谓‘群龙昂首’的一刻,总有人会脱颖而出的。”
  十六年前,中原武林各大势力崛起,流派纷呈,正邪两派正斗得你死我活。跟着名剑“泣天”的问世更是掀起了好一场腥风血雨,来自异域的武学也悉数流入中土,几乎引发群国纷争,很多无辜的人也被卷入其中,百姓深受其害,怨声载道。
  在最后的混战中,当时一直隐世的武林盟主终于现身阻止了这场灾难,而他自己也因为这场大战身受重伤,眼见中原武林局势不稳必会再起波澜,他临终前留下两句话,宣布了下一任的武林盟主:待得群龙再昂首,始得炎景问江山。
  自此,这两句话就被人们当成了预言,纵然其间不乏武林大会的召开,却始终没出现能胜任盟主之位的人。故而,江湖重新分帮分派开始了“炎景”之争,历时几世几年,无休无止。
  “现在看来,那句预言莫不是把人们又推入了地狱。为了找那种看不得摸不着的东西,从英雄侠士到江湖草莽,哪个不是在赔命,至死方休?”翎少扣着桌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时,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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