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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良人-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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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呀,真是累死了……晦气啊晦气。”她一边拍着额头一边抱怨。
  那人应该只是找姓羊的吧?也不知道自己这么跑了留他一个人会不会有事,啊,他该不会就这么死了吧?
  想到这里,她站在原地,朝来的方向望了望。怎么办,要不要回去看看……哎呀,不行,回去不是自找麻烦吗,万一是很厉害的对手,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
  如此想着,她干脆买了两个饼,找个石阶当街坐了下来,边吃边等了起来。
  街上行人熙熙攘攘,摊贩们吆喝着兜售货物,精明的胡商们扯着嗓门同客人讨价还价,谁都没怎么去注意坐在台阶上低头吃饼的这个少女。
  一直到黄昏时分天色暗下来,摊子都渐渐少了,街上也渐渐清静了。
  她打了个哈欠站起来,朝方才来的方向瞅了瞅,捶着发酸的肩膀。那个姓羊的该不会真的交代掉了吧……
  街那头依旧没看到任何人的身影出现。“真差劲。”
  这时,背后突然有人大叫了一声:“笑笑!你怎么在这儿?”
  笑笑回头一看来人,也甜滋滋笑了出来:“哎呀,程大哥,好巧啊……”
  来人正是程江。模样却狼狈得很,一副刚跟人拼过命的样子,衣服前襟上裂了一道大大的口子,左边半个袖子也掉了,索性没有伤到皮肉。
  他飞快跑了上来,狠命揉着她的脑袋,生气道:“好什么!原来是你在这里!”
  “头要揉掉了!”她挣开他的手,“嘻嘻”笑道:“我路过这里嘛,你又怎么会在这城里?”
  “这本就是我驻守的地域啊!”他白了她一眼。
  笑笑一头雾水,却听他絮絮叨叨讲起来:“说起来今天真是活见了鬼!爷我好好的在城中巡查,到了拐角铺,也不知我的马是发得什么疯,突然就往弄堂里跑了起来,嘿!那弄堂又黑又深,这马一跑进去也不知怎的就瘫了,摔得爷我好一个狗屎啊!”
  “你是摔成这样的?”她狐疑地瞅他这一身落魄。
  “哪能!那弄堂里头有个鬼!”说着他浑身还冒鸡皮疙瘩,打了个冷战。
  隐约想起当时同那个东西没说二话就打起来了,交手不下三十回合,每每力道过去却如同石牛入海,打进一片阴影里。
  他又心慌,瞧不清对方模样,现在仔细想来怎么连对方一点声息都捕捉不到呢?连透个气都没有,就像个影子!这不是鬼是什么?
  “更奇怪的是,它居然对我说了句话!”
  “鬼还能说话?”
  “它说:‘东口巷。’”程江满眼复杂,“我虽然听了疑惑,但还是来了。来了才知道,原来说的是你。”难怪会有这种巧合。
  笑笑懵了一阵,觉得他说话颠三倒四的,但看他一身破败又不像作假,想了想,问:“你说的那个鬼……是男的还是女的?”
  “那声音半阴不阳的,简直不是人的声音!我哪里知道是男是女,我看,更像是种什么没见过的古怪东西……你到底招惹了什么?”
  她眼神闪烁,面上仿似突然投下一小片阴霾,但很快这片阴霾就被大大的笑容一扫而空:“我还真算是招惹了一个鬼……一个青色的鬼。”
  那个青色的鬼,就像是一双来自背后的眼,居高临下地隔着深渊看她,而她永远也追不上,只能任由它如影随形,任由它沉默地扭转自己的命盘,自己还心甘情愿地去走那扭曲的轨道。
  现在,它显然又铺出了一条轨道,以他人为饵,引自己去钻。
  她明明已经看清了,可是为什么就是无法拒绝呢?
  想着,她忽而一咧嘴,说:“它叫你来找我,你就真的来了啊。”
  “就算不在这里遇上,我也要去找你的。上次是难得的年休才得了机会去喝酒,我还懊恼得很,怎么说了那些胡话让你个小丫头跑了。这下好了,兜了一圈,你还是跑到我眼皮底下来了。”
  他本想马上劝她回去,但是转念就想到之前那个叫“珊”的舞姬说的话,就硬是把话咽了下去没说出来。换了个问法:“你就一个人?晚上要在哪落脚?”
  笑笑又望了眼街那头,然后眨眼笑咪咪道:“恩,就一个人!我没地方去呢。”
  程江想了半天,说:“这样,你一人在外也不安全,跟我去军营里住吧。营里本是不能携带女人的,不过刚巧过两天天朝派遣出使西域的使节会经过此处,上面下了公文要我等从军接待呢。随军的有一批乐师舞女,你且与她们住在一起,过些日子我再帮你做打算。如何?”
  笑笑二话不说就应下了,乐滋滋拖着他的手臂跟着就走了,好像随便谁都能把她拐走一样,这反而让程江的担心又深了一层。
  “啊。”她突然抬起脸。“那如果有人问起怎么你带回了个大活人,你要怎么说?”
  “这个……”
  “嘿!这样吧,就说:你程江今天巡城时,碰上恶汉调戏孤女,程将军惩恶扬善救下孤女,奈何此女身世可怜,无依无靠,她为谢将军救命之恩,愿以身相许呢……”
  “什、什么‘以身相许’!败坏女孩子家名声的话可说不得!”程江连连摆手。
  “哦,那么就说是认了恩人为义兄,愿犬马报答如何?”
  “这、这……”
  “嗯……表哥?对,就叫表哥好了。”她拍着手,挂在他身上。继续编纂:“然后,程将军无奈之下,只好将孤女笑笑带回营中,劳烦各位姐姐们关照了……怎么样,这样说得通吧?”
  程江一个头变两个大。“应该算个说法……”
  “好了好了,就跟她们这样说吧,表哥!”
  “啊,那什么,我不是将军啊,我只是个副将而已……”
  “行了,不都一样吗?”
  ……担心什么的,其实是没必要的吧。后来程江有些懊恼地想。
  ******
  程江好歹也是个副将,守卫见他带回了个女孩子,虽然觉得奇怪,倒也不敢问什么。而且见他直接把人带到了随军驻扎的那些西域舞姬的营帐中去了,想来应该只是新找来的舞女吧。
  “这些人本是差人当地找来的有名的乐伶班子,准备要在接待使节的那天表演的,她们平日里都要排练歌舞,你可不要给她们添什么麻烦。”程江嘱咐了笑笑一番,然后找来班主就着方才两人编纂的来由说了情况。
  那班主是个年过五十的老头儿,有一副相人的好眼力,见笑笑生的讨巧,两眼亮闪闪望着大家,心生欢喜就一口答应了。
  “既然如此,就请将军放宽心,笑笑姑娘老生一定给您照顾好。”
  “如此,那我就放心了。”程江拍了拍笑笑的头,末了嘱咐道:“今晚你先跟她们好好呆着,回头我再给你重新安排个单独的营帐。可不能让你天天给她们捣乱。”他已经有些摸清她的性子了。
  “放心吧,我没事儿。”她毫不自知地点头。
  程江叹了口气,道了个别回营睡去了。
  就这样,笑笑在军营里住了下来。她似乎已经把杨疾云是谁都忘的一干二净了。
  过两天程江再偷空去看望她的时候,只见她已经跟班子里的人都混得熟络了,连角落里的烧水下人都一个个忙着打招呼。真是了不起的自来熟呢……
  ******
  正月十五的时候,出使西域的天朝使节进城了。
  当天一大早笑笑就被外面的喧闹声吵醒,想是隔壁几顶帐篷里的乐师优伶们都起来准备了,她现在一个人睡一顶帐,倒也没人来叫她。
  掀开帐门,一股子的脂粉味就迎面而来,外面的优伶们都梳起高高的盘髻,着各式亮丽衣衫,在场地上说笑着,只感觉是一团团的粉雾在眼前飘荡。笑笑打着哈欠走上去,看着熟人就笑起来:“各位姐姐们起身好早啊,打扮这么漂亮不是去表演,是去相亲的吧?”
  “你这丫头真没口德。”大家都笑起来。
  其中一人戳着她额头道:“今天是迎使节的重要日子,我们在军营里忍了这些舞刀弄枪的大老爷们这么多天,为的是什么呀,还不是那些皇城里尊贵的官爷多看我们一眼。你呀,只管玩你的去,就别在这里笑话我们了啊。”
  “既然是重要的官员,怕是来了还要逐个寒暄上半天呢。不如我帮你们看看去。”说着,没等众人阻止,她已经一溜烟跑了。
  因为是舞蹈班子的营帐,看守的人并不多,她轻易就躲过了两个守卫的眼混到了马厩子里,爬上马厩顶,趴在草里刚好可以看到主帅营。
  主将营尖顶挂旗镇西北天狼星地标,旁边不远是副将营,围绕其驻扎的还有粮草库,兵械库,情报库以及军机库等重要机构,戒备森严。一顶顶营房远望去竟似按阵法来排列,强敌难侵。笑笑当日进营是从偏门守卫处进来的,天黑也不知军中情形,现在俯瞰之下方觉得阵容规整,气势磅礴。
  此刻,只见从城关一路过来一大队人马,众星拱月似地护送三辆马车朝军营驶来。马车在屯营入口处停下了,车上下来一人上前呈交通关文牒。
  随后营门就被开启,只见主帅营的帐子一掀,一队将士迎了出来,打头的正是程江。
  程江其实也有些无奈。本来,今天一早他就做好准备要去迎接使节了,来到将营之中,自己要找的人却仰面躺在椅子里,手里转着一支毛笔发呆。
  “将军!”他朝面前之人一拱手。“将军该准备去迎接使节了!” 
  对面那人抬起头来,不过是个二十冒头的青年。生了一张纨绔子弟般俊俏白皙的脸,只穿了件深蓝色日常中衣,不知为何还会给人以痞里痞气的感觉。
  第一次见到他的人打死也不会相信这就是整个外镇兵的首领,那个屡立奇功十六岁便当上了将军的传奇人物——薛家么子薛翔翎——怎么看都是个声色犬马的富家子弟嘛!
  “哦,你不说我都忘了……”他诧异地看了程江一眼,多情桃花眼朝天一翻:“怎么,原来是今天啊?”
  “这件事我跟你说过不下十遍了!”程江终于按捺不住扑到他面前发火了,除了必要的礼节,这两人比起上下级来更像是朋友兄弟。“想必你把这件事交给我以后就完全没上心过吧?”
  “哼,文武不相亲,那什么使节抱着个诏书就跑来跑去丢人现眼,去哪里不好还要来我地盘,我可没那闲工夫招待他。”他不耐烦地掏掏耳朵,摆了摆手:“你看能不能想办法把他随便打发了吧!”
  “那使节本是位居四品的高官,这怎么是说打发就打发的事情……”而且朝廷有告示下达,沿途各边城将士开城相迎,各郡县府衙官吏把关相送。若是怠慢了,就算他是得了皇帝赏识特别赐予“少”字的将军,也说不过去吧。
  “我们是藩镇军,又不是羽林亲军,那些朝廷的官干我什么事。”他“簌”地把手里的毛笔投进了笔筒里,眉间已经露出不耐烦的神色了。
  “得了,你去帮我把他领进门,三坛子酒给他灌下去,然后随便你爱拖拿拖哪去,别的拿这些个场面上的事情来烦我!”
  结果,就变成了程江此时的状况:穿了一身正装铠甲,腰上挂两把佩刀,后面跟了数十随军侍从出来迎接。那模样倒很是威风凛凛,只是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要出阵打仗呢。
  笑笑在马厩顶上偷笑了一声,瞅着中间那辆马车上下来的人想必就是什么使节了,年纪倒不是很大,穿了朝服背对着这边也看不清长相。她努力竖起了耳朵,可惜距离太远也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于是失了兴致,一个翻身下了棚就回去了。
  刚回到帐里,就见方才还在笑闹的舞姬们都围成一圈焦急不已地议论什么。她连忙凑上去:“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这下坏了!方才我们想最后再排一次舞的,结果琴儿那丫头扭伤脚了!怎么办,换做谁不好,偏偏是她这个重头戏呢……”
  “是啊,她如果不上场,我们这么多天的功夫就前功尽弃了!”
  “我早说过换一套舞的,你们看现在弄得……”一问之下大家就三言两语地嚷开了。一直沉默的班主连忙上来喝止。“现在吵也没用!只能临时新排一支了。”
  “可是那样一来就成了毫无特色的舞了!”
  “对啊,怕是入不了那些贵人的眼呢……”说着那些莺莺燕燕们又要重新吵闹起来了。班主正想说话,一个甜甜的声音却突然插话进来。“各位好姐姐不要急了。”
  “我有办法啊。”说话的正是笑笑。
  待众人安静下来后,她露出了狡黠的笑意,指着自己的鼻子。
  “不是还有我么?”                    
作者有话要说:  

  ☆、少将军

  接待使节的过程程江也不是很清楚,但要翎少出面决计是不可能的了。他硬着头皮将众人迎入帐中,一番寒暄后连忙命人上酒上菜。按他的想法就是只要有了酒菜,什么都好说。
  趁着上菜之际,他问了句:“使节大人旅途劳顿,不知此次出使,那边塞各地情况如何?”
  “哈哈,我朝雄威,西边蛮夷之族不过尔耳,我等也不过例行公事罢了……”那使节生的倒一副正人君子模样,说话却傲慢得很。
  程江听了心里马上不痛快了,心想,你靠着一张嘴皮子跑跑自然轻松得很,要不是老子带着兄弟们拼着条命打得那些匈奴怕了,他们会乖乖归附,还好生礼遇你吗……
  那使节没发现程江面上的鄙夷之色,只顾道:“早就听闻少将军盛名,今天一睹风采果然非常人啊!其实像将军这样的人才也不该屈身在这蛮夷之地,要我说该调回长安好好为皇上效力才是,不知少将军意下如何?”
  原来是来挖墙角的!这下程江更加火大了。心里大骂:好你的,自己在皇城的安稳日子过多了,就不把边境将士当回事了吗,想把藩镇军的猛将调回去稍加拉拢,可谁来保你的锦衣玉食啊?
  但他面上却露出了为难之色:“惭愧,属下实是少将军副手,这种事情还要看少将军怎么想。”
  那使节吃惊得很,想必一路过来还没有碰上过这么怠慢他的人吧,他有些恼怒地问:“那不知少将军人在何处?”
  “前日里边防小批倭寇扰民,少将军他体恤爱民,带兵剿匪去了,至今未归……实在对不住大人。”他信口开河地编谎话,反正这种事情多得很,一次两次也没人能证实。
  其实他的少将军现在正躲在士兵营里喝酒呢,不到这帮子人走怕是不会出现的。
  那使节转了转眼珠,只好干笑。“如此,也是情理之中,哈哈,情理之中……”程江连忙端起酒:“末将代我家将军敬大人一杯,先干为敬!”看来快点灌翻他才是上上策啊。
  有了酒,自然不能少了舞。“大人,不知使节大人途径丝绸之路,可曾听过这西域有一种舞叫做‘送神舞’?”
  “噢?这倒是闻所未闻,取这名字莫非是有特别之处?”
  当然有了,送走你这瘟神啊!程江勉强扯了扯嘴角。“此舞自波斯传入中土,据传本是波斯国祭祀神灵时所创,舞姿奇特,人间罕有,后来几经波折,几乎失传了。幸而被我无意中找到,不辱大人眼的话请大人点评点评?”
  “如此甚好!”使节大喜。程江连忙拍了拍手,示意外面的优伶们进来。
  只见那些美貌的异族舞姬伴着丝竹声鱼贯而入,各个芙蓉妆面红粉衣衫,梳着飞天宝髻,好似真是天上仙下凡。这些西域的舞者啊,天生就是迷惑人的妖精,一个转身回眸,就抵过一切绕指柔,挟着无尽热烈的风情卷了过来。
  所谓“送神舞”,传闻是天上舞,因此随着节拍而起的每一个旋身尽管妖娆,却含崇高,她们的舞不是温婉的诗,分明是浓烈的毒药啊,渗入人骨的销魂毒药!
  程江瞟了那使节及其随从们一眼,见他们莫不是被那群女子迷了眼,连手里的酒杯都不晓得动一下了。他哼了声,更加不屑这群人了。
  突然,那群粉衣舞姬们拢成一圈,长袖一甩舞出一道锦缎铺呈的屏,再次散开时,台下已不知何时多了一朵足有两丈高的红色莲花。细看下,那莲花是绸缎做的,闭合的花蕾含苞欲放。
  筝声骤起,所有的舞姬们突然开始踩踏起节拍,一振长袖搭出天上虹,伴随蓦地惊破擂鼓之声,每一步都似乎踏在人心口上,让在座每一个人的心都“砰砰”乱跳起来,好像要从嗓子口蹦出来了!这是怎么样的音律啊,如穿越过荒漠的塞上驼铃,又如破空如雨点密集的战鼓,如穿透九霄之外的梵音敲击着耳膜,如神祗在诉说人之渺小及其伟大。便是让人整个都欲为之虔诚伏倒的“送神舞”!
  终于,就在众人要忍不住这种直入心灵的冲击的时候,鼓声渐渐低了,清越的筝音又重新挽起曲调,众舞姬围绕中央那朵红莲旋成一圈,那莲竟在水浪般的袖花中渐渐开放。
  莲花一开,里面赫然是个——
  笑笑?
  程江一口酒差点喷出来,呛个半死。她、她怎么跑到那里头去了!
  只见她穿一身粉黄色短衫,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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