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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良人-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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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吧,说到底能不能找到这个幕后指使,还不是靠这鬼丫头的鬼点子!哼,明明只是在耍滑头而已,怎么可能那么凑巧被她找到那些蛛丝马迹,偏偏这些蛛丝马迹是他调查紫湛那么久都没有发现的……对,一定只是耍滑头而已。
  “鹿,你在看什么,把我瞪得好像我欠你钱一样?”
  “没什么。”他尴尬地低咳了一声。
  表演苎麻戏的戏班子已经换了场地,但依旧没有离开西市,所以要找出他们的投宿客栈也不难。比起上次那家客栈有树丛藏身,这次就没那么走运了,幸好紫湛的房间在走廊中间,两人在她隔壁住下,还能勉强监视她。
  本来,陆随还顾及她是女孩子家,想要分别租住两间房,却被耻笑半天:“哈哈哈,你还怕我半夜吃了你不成?你要是睡着了、我也刚好睡着了,那换谁监视她去?还是你我轮流吧,这样我睡觉的时候你刚好可以蹲门口看着。”
  陆随一时想不出反驳的理由,遂妥协。
  这样两天过去了,两人从早到晚毫不懈怠地观察紫湛的行为,却还是一无所获,难道真的是他们疑心太重猜错了?紫湛真的跟庆桐没有一丁点关系?这样想着,陆随未免开始有些丧气。既然庆桐其人只出现过一次,而紫湛又跟她没有任何联系,那恐怕要靠紫湛找出庆桐这条路就行不通了。
  端王离开长安城这么久,消息已经走漏,何况临云宫的人还不知道在哪个角落里窥伺着,可以说拖的时间越长对他们就越不利。如果短期内还不能把萧珩收到麾下,恐怕要先回长安直接从段横江着手了。
  “难道这次真的是我猜错了?”笑笑也觉得蹊跷,一瞬不瞬地观察着楼下咿呀弹唱的人。
  这个戏班子在这家客栈逗留了有七八日了,除了在街上演戏,偶尔还会像这样在客栈内设台唱戏,客栈老板见他们颇能揽客也就欣然同意了。
  笑笑他们的桌子在二楼,正好可以看到那风姿绰约的紫湛站在戏场一角唱戏:“北域之城王,跃五岭、翻三江,驾两龙兮寻蓬莱……”
  “好家伙,这个北域城王都找到蓬莱仙境了。”笑笑掏着耳朵翻了个白眼,线索没有找到,却听她唱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听出了老茧。
  陆随抿一口茶道:“北域苦寒,千里无人之境哪里来的皇宫贵族,你就当笑谈听着吧。”
  两人的谈话突然被楼下一个大嗓门打断了。“这个北域城王最后莫非找到了天上瑶池,抱了个美人归?哈哈哈!”
  说这话的是个刚踏进门的大汉,阔口狮子鼻,一脸的络腮胡子,个头是旁人的两个大,手上明晃晃提一把九环刀,一看就是江湖人士。跟着进来两个中年人,其中一个还是个美髯道士,另一个看着像是他的门徒。听了那大汉口无遮拦,那美髯道士不悦地皱了皱眉。三人临窗选了个位置坐下,喝起茶来。
  “那些人什么来头?”笑笑道。
  “‘震沙门和尚’空界,后面那个是武当派的‘一指圣师’孙水淼和他的大弟子。”都是武林响当当的人物,怎么会跑到塞外来了?难道……
  “嘁,我当是什么,原来不过是酒肉和尚跟两个木讷道士,也来凑‘炎景’的热闹来了。”
  “你小声些说话!”
  “全天下的人都在找‘炎景’,你还怕被他们听了去啊?”
  “我只是奇怪,少林武当应该不耻于这种争夺天下的纷扰才是,怎么他们的人会在这里?”
  “美餐面前,人人想分一杯羹有什么好奇怪的,你当天下有那么多大彻大悟之人?”
  “不管怎么样,他们若是敢跟朝廷作对,决计讨不到好果子吃。”
  笑笑白了他一眼,装作没听见。
  这时候,戏台上的苎麻戏收一个长长的尾音唱完了,围观的人逐次散开,戏班的人也收了东西一个个往二楼厢房走来。空界和尚站了起来,似乎决定投宿在此。他拨开面前散乱的人群,扯着嗓门道:“小二,来!给我们两间上房。”
  面前的人被他推搡得一个趔趄,低声咒骂一声:“你爷爷的。”
  “你说什么?”他将那人拎了起来,眼瞪得铜铃大。所幸被孙水淼即使劝阻,才放了他下来。那人吓得脖子一缩,赶忙逃走。
  “哈哈,当真如传言所说是个愣头青。”陆随看着空界和尚笑了起来。
  突然笑笑一把拉过他,急道:“是庆桐!”
  陆随一怔。“什么?”
  “跟我来。”虽然她刚才也被空界和尚分了神,想起来紫湛时,她已经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但见一个批了防沙斗篷的人趁乱时快速了上楼,敲开了紫湛的门进了厢房。虽然只有一瞬,但应该是个女人没错,既然是女人,自然而然就想到庆桐。
  两人心照不宣地抬头看了眼房顶,趁着没人注意一齐翻了上去。好在此时天幕已黑,没有多少人会注意到客栈房顶上趴着两个大活人。
  陆随揭开了紫湛房间上面的瓦,险些气昏。这客家怕风沙从瓦隙进去,居然还在檐上铺了厚厚一层棕榈,这下连屋里的情形也看不见了。
  笑笑闷笑一声,比划了个手势,将耳朵贴在瓦洞洞上,细细听到屋里有人声。
  “你来这里没有被人看到吧?”先是紫湛的声音。
  “你以为我是什么人。”另一位的声音要相对低沉些,应该就是庆桐了。她说:“主人让你想办法从萧珩口中套出段横江的下落,你却一再装傻充愣,究竟是怀了什么心思?别怪我没提醒你,没用的人我们是留不得的。”
  “我怀什么心思!那个萧珩口风这么紧,换了你来试试?”
  庆桐冷哼了一声。“好厉害的一张嘴,要不是靠的一副专骗男人的皮囊,你以为我们会留着你?你最好掂量清楚自己的身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不用我来教你。”
  “什么该做?呵呵,你花言巧语地谋害那萧家夫人,难道也是该做的?恐怕连主人都不知道吧?”
  “怎么,你替她可惜了?我除掉了她,不正好方便了你去勾引那萧珩。”
  “我的事用不着你操心!”
  庆桐尖锐地冷声笑了起来。“不要我操心最好,到时候可别怪我没讲姐妹情分,妹妹!”
  紫湛正要再说话,突然听到庆桐低声道:“住嘴,有人来了。”说完她已经躲到了一扇屏风后面,紫湛愣了一下,门已经被人大力推开了。
  ******
  进来的居然是林琬。她不是去衙门领罪,理应被关起来了吗,怎么逃出来了?
  只见她赤着脚,发髻凌乱,一进门就直勾勾地盯住了怔在那里的紫湛,大笑起来。“你就是那个紫湛!你就是那个狐狸精!果然被我找到你在这里,哈哈哈哈!”
  紫湛敛了敛心神,缓步走上去,说:“这位夫人……”
  “夫人?你倒是还知道我是夫人!”林琬眼睛充血通红。“那他怎么不知道!他怎么不知道我是他的夫人?”
  紫湛愈加心惊,想上前又不敢靠近。正在左右为难之际,萧珩大步闯了进来。
  他一把抓住林琬,对后面跟上来的两个家仆说:“快把夫人绑起来。”
  林琬尖叫一声,想要推开他,却被紧紧箍住。她大叫了起来:“绑我?你们有什么资格绑我!我是萧家夫人,谁也别想绑我!对、对,我就是萧家唯一的夫人,谁也别想取代我的位置……珩郎,你说、你说,我是不是你唯一的夫人,你不会想把我送去衙门的吧,你不会想休了我让这个女人取代我的位置的吧?”
  “琬儿,你疯了!”萧珩示意家仆将绳子递上来。
  林琬眼中神色变了几变,突然反应过来。“我没疯!我没疯!你果然想让她取代我?”
  说着,她低头一口狠狠咬在萧珩肩上。萧珩吃痛,一惊之下竟松了手。
  “珩郎你当真是瞎了眼!这种的女人……这种下作的女人到底是哪里好?披的是一身狐媚子的皮,安的是什么心你又知是不知?”她发疯似地开始抓自己的脸,抓得满面鲜血淋漓骇人至极。
  突的,冲到那紫衣女子面前,对着萧珩哭道:“我的容貌你看不上我便是毁了也不心疼!可我的真心,有哪点比不上这蒙着皮囊见不得人的娼女!”
  一个巴掌往那女子面上甩去,“啪!”得将面纱连同珠簪一起扫落。
  惊得全场一片死寂。
  笑笑和陆随将头一探,都轻轻“呀!”了一声。
  那是怎样美貌的一个女人!烟波一般的眉目,细抿的唇角比蛇信子还艳丽,岁月的痕迹凝成一颗风情难抵的痣,似笑非笑间香销入骨。
  林莞脸上的血色慢慢褪去,有些清醒了,也有些懂了。
  原来,自己不是不美,只是不够。
  那个女子太有蛊惑男人的姿色了,相比之下的她,即便是再怎么有出色的才情,再怎么付出真心,怕的是敌不过那人的低眉一笑。男人一见便陷进去,痴心汉成了负心人。
作者有话要说:  

  ☆、女毒

  林琬胸口几个剧烈的起伏,最终“哇”地喷出一口血。
  “哈哈哈、哈哈哈哈!好一张倾城之貌,好一张倾城之貌啊……”她齿缝间也全是血沫子,跟着浓稠的血水躺下来印得那张脸像鬼一样可怖。
  倒退了两步,最后费力地将头扭向了萧珩,说:“珩郎,终究是你对不起我!”
  紧接着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她的脸皮突然不自然地抽搐起来,指甲紧紧抠住胸口连连喘了两大口气,却没有能吐出来。渐渐得,本来红白的脸开始发黑。
  “夫人!”
  “滚开!”
  林琬一把推开围上来的人,胸口的剧烈疼痛使她整个人都佝偻了起来,手指也不听使唤地颤抖着。似乎是不相信自己身上发生的这种变化,她紧瞪着其他人,视线从紫湛身上移到萧珩身上,复而又移到那帮家仆身上,最后,翻了翻眼球,看向了门口围观的人们。
  “是你对不起我……”她如鲠在喉,拼命咳嗽了一声,一只指甲盖大小的红娘子混着黑血被咳了出来。
  震惊之色还没来得及收起了,她已经直挺挺地往后倒了下去,死了。
  萧珩直愣愣地盯着地上那只红娘子,半天没有动弹。周围人的尖叫声,客栈老板叫人去找官差的喊声,还有人们的纷纷议论,似乎都从他耳边远去了。
  他的意识这才有些模糊,脑中走马灯一样地突然回忆起初见她时的情形,想起她当时羞涩地朝他微笑的模样……哪里是这个狼狈不堪地躺在地上僵死的女人……
  “先生!”
  是紫湛短促地叫了一声,将他的魂招了回来。
  她受了不小的惊吓,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看着自己。
  这个名叫紫湛的女人,他今天终于见到她的样子了。一开始的好奇,到锲而不舍地探求,结果好奇成了习惯。他以为,不去弄清楚不行,不满足这种好奇不行,所以才这样傻子一样的迷恋这个女人,还以为自己跟其他人不一样。其实是一样的,自己的的确确是被迷惑了。
  这份迷惑,本来以为只是自己一时兴起,根本无关痛痒,却害得林琬胡思乱想,害得她发了疯,最后,害的她以这种方式了结了性命。
  林琬说的对,是他对她不起。
  “天网恢恢,终究是害了人,便逃不过老天的制裁吗……”他闭上眼,眼底似乎有一分潮气。
  挣扎了半晌后最终只露出了一种倦怠的神情,眼角的筋肉抽搐两下,对下人说:“把夫人带回去,好生安葬了吧。”
  ******
  林琬的死是谁也没有料想到的,而且杀了她的正是她拿来害人的东西,红娘子。难道真如萧珩所说,她害了人,是老天爷要收她?或者说她自己觉得气数到了尽头,自行了断了?这样的借口,至少笑笑他们是不会相信的。
  房间里一时乱作了一团,这下谁也没有那么多闲功夫去研究萧珩跟紫湛的关系了,就连一直躲在后面的庆桐也不知什么时候趁乱混了出去,笑笑本来想去探个究竟,却被陆随阻止。
  他说:“狡兔三穴,她有了警觉,我们追她不易。连我都没看清她踪迹,看来身手不弱。”
  “至少我的猜测对了,她们果然是一伙的。”说的是她的猜测,完全把陆随排除在外。
  真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陆随翻了个白眼,两人统一决定先回去客栈。
  客栈天字号。
  刚踏进房门,就发现公叔荐独自忙活着收拾桌上的文案,她好奇地上去,问:“咦,要搬家啊?”
  公叔荐不把她的笑话当回事,半冷不冷地回一句:“我们在这里逗留了太久,已经被人盯上了,你快点回去收拾一下,随时准备起程。”
  她耸了耸肩,心里嘟哝一声有什么好收拾的。又道:“羊呢?”
  “三爷随殿下正在安排军中事物,你不要去叨扰。”明显的警告语气。
  她郁闷半晌,一把抓过陆随,说:“算了,鹿,你陪我喝酒去。”
  陆随摆一张苦闷的脸给公叔荐,意思是你不会帮我打发打发她吗,可惜公叔荐只做没看见。结果,两人在楼下一直这么喝酒笑闹着到深夜,等客家所有的人都倦了,才慢腾腾上楼睡大头觉。
  次日陆随醒来,头疼得不行,刚洗一把脸,门就被踹开了。
  红衣的丫头风风火火闯了进来,一时的光线几乎刺瞎了他的眼。
  她说:“鹿,快跟我走!”
  “又怎么了?”
  “方才线人来报,萧珩失踪了。”
  陆随宿醉顿醒,讷讷:“那、那等我把衣服先穿了。”
  原来,就在林琬死的当晚,萧珩将她的遗体带回家中,交代了下人着手准备后事。可是第二天管家来敲房门的时候,却发现萧珩不知了去向,派人找遍了大街小巷也没有他的消息。萧珩其人,的的确确就这么扔着灵堂里的发妻失了踪。
  ******
  已近年关。
  街道上反而多了份清冷,很多店家都早早关门了,只有西市的花街依旧热闹非凡。
  客栈里,有人熄了灯,对着墨黑无云的夜色点了一支凝神香,然后开始轻声哼唱那首苎麻戏:“北域之城王,疆土横跨苍山之岗,诛邪佞、平魍魉……”
  “北域城王真有这么大的本事的话,恐怕早就把姐姐收了去。”有人打断了歌声。
  唱的人顿了顿,然后慢慢转过了身。那一袭衣裾与月色浑然天成,如果晃神眼花,定会觉得其实不是人,是妖。唯独一张脸,看不透彻。
  “是你啊,躲躲藏藏的小丫头。”她开口了。如果不是她开口,简直认不出来她是紫湛。她说:“你跟踪我这么多天,看来诚心要找我?”
  笑笑走出来,站进了月光里。她说:“我来是想求证一件事,但现在已经懂了。”
  “哦,那是什么事?”
  “林琬是你杀的。”
  “小妹妹,她虽然死在我的房里,但你怎么知道她是被谁杀的?”她的手撩向那支香,将袅袅的香烟拂散了开去。
  “我花了一整天才想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的确,常人看来,萧家夫人在众目睽睽之下中毒死了,要说这是报应恐怕没人不信。但是我重新去查了林琬的尸体,发现有一点很奇怪,明明红娘子中毒的她,在头皮不显眼的位置却多了一道咬伤,若非细查根本不会发现。姐姐你应该很清楚,杀了她的其实不是红娘子,而是另外一种毒。”她顿声,冷道:“是蛇毒。”
  “蛇毒?”
  “对,如果说红娘子是庆桐下的毒,那或许可以这样说,你再添了一剂蛇毒。”
  “看来你知道了不少,那你怎么不怀疑,其实是庆桐杀了她?那日在屋顶,我们两的谈话你应该也听到了,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害人。”
  笑笑短促地叹了口气。说:“没错,当时屋里确实传出来两个人的声音,我便以为庆桐是跟紫湛串通一气。其实,那不过是口技的简单伎俩,却轻易骗过了所有人。因为没有人见过庆桐什么样子,也没有人见过紫湛,所以只要体型做些改变,就可以让人以为是两个人。” 
  她想了想,继续道:“巧的是,当时我们看不到屋里的情形。就算能看到,恐怕你也不会让我们看清楚,毕竟熟悉操纵苎麻人偶的你,就算是伪造,恐怕也能给我们伪造一个庆桐出来,就像你之前趁乱装成庆桐进了房间一样。”
  说到底,她跟陆随一开始也是被自己的猜测给先入为主了,才兜了这么大一圈。
  其实庆桐就是紫湛。可怜的林琬,全然不知道她视为救命稻草的其实就是她的眼中钉肉中刺,痴嗔爱恨间,感激和嫉恨的都是同一人,真是天大的笑话。
  “那个女人太痴傻,爱着紫湛的男人那么多,萧珩绝不会是得到的一个,所以纵然心不在她身上,萧珩还是她的。可是她太急,急着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所以才把自己也断送了。”
  “她是傻,她都不知道其实庆桐是假的,紫湛也是假的,只有姐姐你才是真的。”
  窗边的女子面露惊疑,旋即抿唇笑了。“她看到的都是我无数伪面中的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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