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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视场-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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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很懂事,家庭的变化,让他过早地明白了生活。

小玥还小的时候,他肝区疼痛要去医院,妻子陪着他,他们走出家门的时候,总要回头看一眼躺在床上熟睡的小玥。他本该住院的,可他不想住,有许多人住进了医院,便再也没有回来。

在有限的时间里,他要和儿子妻子厮守在一起,他觉得这才是生活。不住院的结果是他三天两头要在妻子的陪同下深更半夜往医院里跑。有时他们回来时,小玥早就醒了,他从床上掉到地上,又从地上爬到门边,声嘶力竭地哭着。见了他们,便死死地抓住他们的手,唯恐他们又一次失踪。每当这时,两人的眼泪不住地流。

小玥大一点以后,知道父亲得了病,要经常在半夜三更去医院。他见过父亲痛疼的样子,父亲的样子很痛苦,满头是汗,有时还在床上打滚。开始的时候小弱很害怕,一边哭一边抱住父亲说:爸,你不疼!你不疼!苏群的汗水泪水断线似的流了下来。他有气无力地说:爸爸不疼,爸爸听小玥的。

妻子再陪他去医院的时候,每次回来,小玥总是坐在床上,披着被子,手里死死抓着那根红丝带,睁着一双黑溜溜的眼睛望着苏群。他让妈妈打开房问所有的灯,仔仔细细地把爸爸看过了,才把那根红丝带系在爸爸的手上,再系在妈妈的手上。他一只手拉着爸爸,另一只手拉着妈妈,心有余悸似的说:爸,我害怕……

苏群抱住儿子,泪水无声地流了下来,再后来,他们去医院时,小玥一定要跟着他们。父亲去急诊室

打针的时候,他就坐在走廊的排椅上,两眼死死地盯着急诊室的门,直到看到父亲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出那扇门。

回家的时候,一家三口坐在出租车里,小玥坐在爸爸的身上,一张冰冷的小脸贴在爸爸的脸上,他吸着气说:爸,等我长大了,我背你来医院打针。苏群感动地说:行,小玥你就快快长大吧。他抱着儿子,就像抱着明天,他在心里一遍遍地发誓:我一定要活到儿子长大。每天早晨,小玥都执意让苏群送自己去幼儿园。吃过早饭,一家三口相跟着走出家门,苏群把小玥放在自行车的前座上,那是专门为儿子装的一个木头座位,妻子在一旁看着父子俩。

小玥冲妈妈挥挥手说:再见。

苏群冲着妻子笑一笑,说一声:我们走了。

然后骑着车子,向幼儿园驶去,妻子一直看着爷俩的身影消失在茫茫的车流人海之中。

到了幼儿园门口,儿子总是大声地对他说:爸,你晚上来接我。他一直看着儿子进了教室,才转身离去。

小玥没出生时,他对家庭的感觉并不很深。当小玥会喊爸爸的时候,他一下子就感觉肩上的重量,是怎样的一份重啊,不仅是父亲也不仅是责任,许许多多的东西,让他说不清道不明。

儿子在他的眼里一天天地长大,每天早晨儿子都说:爸,你晚上来接我。晚上他来接儿子时,儿子又会同样说:爸,明天你送我。这是儿子对他的请求,他不能辜负儿子对他的希望。他要一天天一日日地把儿子接回去,送出来。生活就有了奔头,有了内容。他只有一个愿望,就是活下去,一个念头,那就是看着儿子长大。

自从苏群发现自己患了癌之后,便在办公室里养起了植物,那是一些叫不上名字的植物,别人对他说过,但他没记住。这些植物不开花也不结果,无论冬夏只是绿绿地生长着,在交替的四季里变粗变长,不显山不露水,却很有生命力地活着。他很快便喜欢上了这些植物。每天走进办公室的第一件事,便是为这些植物浇水,然后静静地看着它们,生活就多了一份盼头和念想。

有时苏群觉得,自己的生命已和这些植物融在了一起。

自从刘公达被任命为公司总经理,便很少有人走进他的办公室了,桌上的电话一下子也清静起来。偶尔电话铃声响起,大部分也是妻子打来的,妻子在电话里询问他的身体,有时问他晚上吃什么饭。唯有金小龙每天还到他办公室里转一转,问一问他的病情,有时也说一说关于拍戏的事。

公司每上一部戏,刘公达都命人把剧本送一份给苏群,开会的时候,刘公达也征求苏群的意见。剧本苏群都认真地看,谈意见时,他也从不隐瞒他自己的看法。他们不再为剧本争论得面红耳赤了,刘公达现在是总经理,他有权决定上哪部戏,不上哪部戏。苏群知道自己的意见已不能左右刘公达的决定了。支持苏群意见的,只有金小龙一个人。

30

金小龙走进苏群办公室的时候,苏群正在给那些植物浇水。

金小龙坐在苏群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他把椅背朝前,双腿骑在椅子上。金小龙刚来到古都影视公司的时候,许多人看不惯他站没站相,坐没坐相的派头,还把意见反映到刘公达和苏群那里。刘公达自然对金小龙也有意见,只有苏群没把金小龙的不拘小节当回事,他对提意见的人说:搞艺术的人,都有点个性,怎么坐怎么站,还是尊重他自己吧。当然,金小龙该怎么样还怎么样,时间长了,大家对他也就习惯了。

苏群细心地为植物们浇水,金小龙点了支烟,云里雾里地吸。苏群头也不回地说:小龙,你看我这些植物长得怎么样?

金小龙并没有看那些植物,而是吐了口烟,说:苏总,《临时妈妈》那个剧你看了吗?

《临时妈妈》就是即将开拍,准备让朱青担任女主角那部戏。

苏群转过身,坐在金小龙的对面,答非所问地说:小龙,你自己也该上部戏了,老这么荒着怎么行,别忘了你是导演。

《临时妈妈》这部戏,刘公达准备让金小龙执导。金小龙看完剧本后,不由分说把剧本还给了刘公达,不软不硬地说:刘总,说心里话,我对这部戏不感兴趣,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刘公达没说什么,对金小龙这种态度,他一直在隐忍着,他不想和金小龙一般见识。公司成立之初,按照苏群的意见抓的那几部戏,金小龙很积极,跑前跑后的。对刘公达当上总经理后抓的几部戏,金小龙却在背地里风言风语地说坏话。刘公达手里并不缺导演,各拍摄单位的导演很多,还有许多个体导演在社会上漂着,这些人都在挖空心思找活干。但金小龙对他一直满不在乎,他觉得金小龙是成心和自己过不去。刘公达走进金小龙的办公室,金小龙一支接一支地吸烟,办公室里已经乌烟瘴气了。刘公达把窗子推开,坐在金小龙对面。

金小龙坐在桌上,手里正翻一张《参考消息》,报纸上正在对台湾即将举行的大选轰轰烈烈地猜测着。金小龙头也不抬地说:解放军在台湾海峡进行演习了。

刘公达从金小龙扔在桌上的烟盒里拿出一支烟,他平时不抽烟,为了平稳情绪,有时也会抽上一支。

刘公达吸口烟说:金小龙,你对我是不是有意见?

金小龙似乎没有听见刘公达的话,顺着自己的思路继续说下去:刘总,你觉得谁有戏,是连战,还是宋楚瑜?ωεn人$ΗūωЦ

刘公达就把金小龙手里的报纸夺下来放在桌子上,语气尽量平和地说:金导,我想和你谈谈。

金小龙从桌子上挪下屁股,坐在椅子上,望着刘公达。他知道刘公达想谈什么,便笑着说:刘总,你谈吧。

刘公达又重复一遍:金导,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金小龙一本正经地坐在椅子上,浑身上下都不自在,于是屁股就在椅子上挪来移去的,他很难受地说:意见?我对你刘总没有意见,我只对剧本有意见。

刘公达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但他仍努力地平息着自己的心情说:什么样的本子你才满意?

金小龙听了这话,莫名其妙地笑了,调侃着说:老百姓爱看的本子我就满意。

刘公达压低声音说:这是你的话还是苏群的话?

金小龙就睁大眼睛,看了刘公达半晌才一字一顿地说:刘公达,苏群的情况你清楚,他活过今天,敢说还有明天吗?告诉你,你拍板的剧本我没看上。

刘公达就不知说什么好了,他站起身,狠狠地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威胁地说:金小龙,你现在还是古都影视公司的人,整天这么吊儿郎当的,我这个总经理有权请你离开。

金小龙也站了起来,面对着刘公达一字一板地说:刘公达,照这样下去,公司迟早有一天会被你折腾黄喽。

刘公达已经开门出去了。

金小龙在办公室里生了半天的闷气,来到苏群这里。

苏群早就看过《临时妈妈》的剧本了,听金小龙这么问,没说什么,只是轻描淡写地说:刘总想上这部戏,肯定有他的考虑。

金小龙的情绪仍很激动,说:古都影视公司再这么搞下去,总有一天会被刘公达搞散伙了。

苏群望着金小龙,他没有顺着金小龙的思路说下去,而是说:人这辈子都挺不容易的,你一个人老这么漂着也不是回事,该考虑一下自己的事了。

金小龙没有说话,他轻一口重一口地吸着烟。前一阵他听说,他的前妻王雁和那个年轻的男演员吵翻了,那个男人还动手打了王雁。王雁和他结婚这么多年,他一个手指头都没有动过她。如今却被那个男人打了,据朋友说,打得还不轻,抓掉了一绺头发,鼻子也出血了。他听到这个消息后,给王雁打了一个电话,王雁一听是他的声音,马上就把电话挂了。

苏群说:俨萍他们学校里有个女老师,一直没结婚,挺欣赏你拍的片子,如果你有意思,让俨萍帮着牵牵线。

金小龙就黑了脸,他的眼前又出现王雁被男人打后的惨样,头发凌乱,鼻子流着血。他没有看见,但是他可以想像得出来,他感到心疼。他心里现在没有别的女人,只有负心离他而去的王雁。

他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又说:咱们公司迟早有一天会黄摊的。

苏群没说什么,望着窗外,窗外的树上落了两只鸟,那两只鸟在树枝间追逐着。

金小龙又说:咱们公司已经欠债几百万了,投资方追着咱们要账。那些烂片子压着卖不出去,在这样的公司里混下去还有什么意思。

苏群转过头望着金小龙说:你抓紧找部戏拍片子吧,男人总该干点事。

金小龙说:你要没病该多好,你要是当总经理,公司肯定不会到今天这个份上。

苏群想:该去接儿子了。

第七章

31

苏群对旧园路很熟了,陈书记就住在旧园路,这里依山傍水,很清静。陈书记没退休时他就来过,那是一个周末,他来和陈书记商量一篇稿子。他本来和陈书记约好了时间,可他准时赶到时,陈书记正在会见客人,那是一些市里的人,皱着眉头,唉声叹气地不知和陈书记说着什么。他坐在里屋等着,过了好长时间,那些人终于眉开眼笑地走了,看来,事情已经解决了。他便来到客厅里和陈书记商量稿子,电话铃接二连三地响起,陈书记会见客人的时候,电话铃声也是不停地响着。陈书记一边接电话一边冲他无可奈何地摇头。就这样,他们的思路停停断断,后来,陈书记的一个老同学带着几个客人不约而至,苏群只好告辞了。

陈书记退休后,苏群便经常光顾陈书记家了,有些日子苏群不去,陈书记就会把电话打到苏群家里,在电话里朗着声音说:小苏,你是不是把我这老头子忘了?

这天陈书记又打了电话,苏群便来到陈书记家。陈书记住在老房子里,清静的院子里落着几只鸽子。苏群轻车熟路地走进去,陈书记已经沏好了茶等着苏群了。

苏群进来的时候,陈书记便站起来,孩子似的围着苏群转了几圈才说:不错,你的身体不错。陈书记知道苏群病了,他经常对苏群说:小苏,别的事我帮不上你什么忙了,医院有事你尽管说,我还有些熟人。

两人便亲热地坐在沙发上,陈书记迫不及待地拿出最近的书法习作展示给苏群看。两人很有兴致地说一些书法上的事,苏群不太懂,也不多说什么,大部分时间是陈书记自我点评,哪个字写得好一些,哪个字差一些,苏群在一旁不住地点头。

说完了书法,陈书记又拿出新写的几首诗,诗作是电脑打印出来的,退休后的陈书记迷上了电脑,不仅写诗,还经常上网。

陈书记现在有很多时间供自己支配了。陈书记的精神状态很好,红光满面的。他并不让苏群读那些诗,而是自己大声地朗诵,苏群一边喝茶一边听。

周末,陈书记家里很清静,夫人是妇科医生,退休后周末仍要出去坐诊。家里的老阿姨大部分时间总是在厨房里忙,孩子们都单独过了,周末也不常来。

陈书记朗诵诗的过程中,电话响了一次,是他的小孙子打过来的。小孙子在电话里说,他想爷爷了,爸爸妈妈都忙,说是下个周末带他来看爷爷。陈书记接孙子的电话时,脸上涌起了许多柔情,他叮咛小孙子不要和小朋友打架,要好好学习。

小孙子的电话打消了陈书记朗诵的激情,他把话题集中在了小孙子身上,说他的孙子如何可爱,如何聪明的活,这时的陈书记可谓幸福无比。

话题又转到诗歌上来的时候,大门口有车停下的声音,接着门铃响了起来。陈书记开了门,外面站着两个人,手里提着沉甸甸的东西。看见陈书记一刹那,两个人的笑便僵在脸上,说:对不起,我们找错门了。其中一个人又说:您是陈书记吧,您到我们市里检查过工作,我还陪您吃过饭。陈书记不置可否地支吾两声,那人说:今天我们还有点事,下次专程来看您。

陈书记没说什么,便关上了门。

陈书记坐下的时候,情绪就有些低落,半晌才说:大部分都是找错门的。唉,这样也好,清静。

苏群感受到陈书记的失落,他想,自己当初也是那么热衷官场。干到正处,就盯着副厅,干上副厅便盯着正厅……一路盯下去,没有满足。现在想想,这也没错,身在官场,不进则退。生活的方式各有不同,不管选择哪种活法,都有人活得有滋有味。只不过身体上的意外。使苏群醒悟到了什么,他离开了原来的生活轨道。刚才的意外事件,一时让陈书记的精力无法集中,他背着手在客厅里走了一趟又走了一趟,似乎想起什么似的说:现在公司的情况怎么样了?

苏群就说:刘公达抓了几部片子,效果都不太好,下面有些人意见挺大的。

陈书记说:当初省里决定成立影视公司时,希望成为省里精神文明的一块标牌,对宣传我省很有好处。老王不懂艺术,净瞎掺和,帮的都是一些倒忙。

陈书记说的老王就是王副书记,刘公达的老头子。

陈书记忧心忡忡地说:省里以后也不会总是拨款,公司迟早还是要走市场的,现在讲的都是经济效益。

陈书记又坐在苏群的面前,很理解地对苏群说:我知道你在公司里不顺心,要不要想想办法离开?苏群知道陈书记说的不是虚话,他虽然退了,但在省里各个要害部门还有许多关系。陈书记不止一次这么问过,都被苏群婉拒了。今天,又提出了这个话题,苏群还是说:我是有今儿没明儿的人了,也受不了那个累,机会还是留给别人吧。

陈书记就感叹!身体是一,其他都是零,前面的一没有了,后面的零也就一钱不值了。

苏群听了,就笑一笑。他心想:如果我身体好了,还会像以前一样吗?人生的路总有许多条,最终的结果都是一样的。陈书记现在不也是过着和普通人差不多的生活吗?

32

金小龙在对面某层的房间里发现了一位长得酷似前妻王雁的女人。

这是金小龙不经意间发现的,以前他曾经关注的那片树林里,并没有什么新鲜故事发生,都是一些习以为常的情景,男女约会,档次不高的第三者。那天,他在不经意间把望远镜对准了对面的楼房,他的目光漫无目的在那幢楼游移着,就像拍片时的空镜头。结果,他发现了那个酷似王雁的女人。一瞬间,他以为那个女人就是王雁,他的心有些慌,手里的望远镜差点掉到地上。

他发现那个女人是在傍晚时分,女人站在房间里,大概是卧室,正在换衣服,看样子她刚从外面回来。女人脱衣服时,一定没有想到对面的楼房某个房间里,正有一个男人怀着复杂的心情在偷看她。

在金小龙的眼里,女人很丰腴,正如王雁的身体一样,她的发式以及动作也酷似王雁。如果女人不转过身体,金小龙没有在她背部发现那个显眼的黑痣,金小龙一定相信这个女人就是王雁。

像王雁的女人换好衣服后,离开了房间,在金小龙的视线里消失了,可能去了卫生间。不一会她出现了,出现在厨房里,厨房里显然没有空调,窗子开着,更有利于金小龙的观察,女人在洗菜,水流很冲地流着,女人低头时,一绺头发就飘下来,一浮一动的。女人只留给金小龙半边脸,从侧面看,她简直就是王雁。

像王雁的女人已经深深地吸引了金小龙的注意力。女人洗菜,切菜,炒菜。这一过程,琐碎又冗长,金小龙饶有兴致地看着。女人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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