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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待风尽-第1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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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抓了索细宫?交出来。”
  乍闻索细宫有消息,西流宫手腕一翻,长剑直指慕奈兰,蓝夜衣袂一扫将剑拦下,刀削之颜不被撼动分毫,慕奈兰屈指弹开颈脖旁的剑,笑的愈发妖娆,朝一旁的朱砂隐斜了一眼:“带他去看索细宫。”
  西流宫被朱砂隐带走,宽敞大殿仅剩两人,微暗的烛光忽明忽暗,主位上横卧着的慕奈兰身影半隐半现,鬼火一般渲染气氛更加鬼魅阴森,蓝夜冷冷道:“扶挽音在哪?”
  “这就要问魔君你了,你若配合,今日便能知晓他在何处,只不过眼下,不想感激本少解开你心中一大结吗?虽然你贵为魔君,但在幽冥宫内,可别太不识好歹。”慕奈兰抬手撩了撩垂落脸颊的紫发,松松垮垮的外袍不经意滑落肩头,模样极妩媚慵懒,他向着蓝夜的方向徐徐扬起唇角,道:“本少让你与本该躲藏寒岚岛的若成风幻成雨及你那神通广大的师父见了面,怎么说都是让你白讨便宜,一句谢都没,很是说不出过去呢。”
  “那又如何?只知其一,未知其二。”蓝夜面露不屑,神情漠然之至,一如方才面对商无凭那时,从他眼里,除了因岁月而积攒的沉稳气魄,因仇怨而苏醒的冷冽杀意,你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乱花之主与寒岚岛主相识,若成风幻成雨或许来自寒岚岛,乱花山庄七大弟子被掌控二十年之久,知道又如何?这些背后是何动机?你欲借若成风幻成雨获知更多未知动作,他何尝不是利用这两人掌握你的下一步行动。”
  “本少是否有所得,自有分寸,他们想从本少这知道什么,本少便给他们什么。”慕奈兰低低笑了起来,似是轻哼,似是嘲弄,满满稳操胜券的自信,笑声悠扬难藏讥讽,“习寒弋的最终目标绝非染指你等性命,若她意在如此,二十多年前你们就已经被扼杀在摇篮里了,此番商无凭的现身必定与她脱不了关系,这一系列背后是谁在出谋划策,已经不言而喻了,本少知道她要什么,她要的东西亦是本少要的,只要她敢从中作梗,无论藏身何处,本少都会将她揪出来。”
  若成风幻成雨与商无凭的现身将乱花山庄与寒岚岛的秘密关系曝于光下,也牵扯出了更多的利害关系在其中,那个远居三界六道之外的女子看似与世隔绝,却掌控着他们周围的一切惨烈,城府可谓深不可测。
  纵然如此又如何?狐狸尾巴都露出来了,对他而言真相只差一步,慕奈兰道:“本少今日之所以如此作为,一是为令你更清楚的明白是谁主使所有不幸的发生,墨狐狸即便再冷血无情,也是因商无凭与局势所迫,追根究底,乱花山庄走到如今这步田地,罪魁祸首不是他。二是为长劫,引发这场厮杀的不止墨狐狸一人,商无凭创始了长劫并鬼祟盗走,才令墨狐狸有机可趁加以利用,从而成就眼下局面。”
  商无凭想利用长劫牵制乱花七大弟子,不料被扶挽音将计就计,给逼了出来,典型的偷鸡不成蚀把米,这场厮杀由长劫一物所导致,只要长劫还存在,乱花七大弟子此生都无法摆脱商无凭的掌控,更杀不了彼此,在这三界六道中,只要明争暗斗一拉开帷幕,必定不死不休。
  这番话无需言明,蓝夜也已心知肚明,长劫牵连他们几人的性命,一损俱损,若非这一次次惨烈的杀戮,他们怎会发现商无凭二十年之久的处心积虑?原以为这一生都会在乱花山庄,活在世人最向往憧憬的圣洁之地直到死去,时至今日,他才发现自己这二十年所走的每一步都是至亲之人殚精竭虑所牵引,这种痛苦,旁人何以领会?
  若想摆脱被束缚被安排的命运,唯有不顾一切走上杀孽的道路,寻找扶挽音便是当务之急,不为别人,只为自己。
  这就是慕奈兰今日引他来的原因,蓝夜怎会不明白。
  “怎么样?比起你昔日的师傅,本少是否光芒万丈?”慕奈兰慵懒地支起上半身,桃花眼轻轻一眨,唇角挑起一贯邪魅的弧度,颠倒众生,“你惨,还有比你更值得同情的,你尚知家中养了匹狼,可怜墨云瑕等人还不知身在狼窝,本少倒挺好奇清风错与商无凭是何关系?暮梓枫与勒缈云都伤的不轻,怎么不见他抱来求本少?厚此薄彼的未免太明显了,嗯?”
  言罢他开心大笑,好不欢喜,乱花山庄好比一出大戏台,一出比一出惊险悬疑,也一出比一出精彩绝伦,蓝夜被笑的满脸风云欲起,慕奈兰相当识相适可而止,眼里尽是意味深长,“这就与本少无关了,本少只是给你提个醒,如若魔君较之妖皇更有良心,权当本少废话,但在这弱肉强食的三界六道,良心是最多余的了。”
  “你说的头头是道,这三界六道最多余的却一样不少,嘲笑本君?不如事先检讨自己。”蓝夜微抬眼,近在咫尺的妖媚容颜于他而言不过是最大的笑话,“你与本君钩心斗角,威逼利诱本君来找你,本君还不知幽冥界与天界渊源何起?竟深到这般地步需要你想方设法为他谋生!”
  说到尖酸刻薄,无论是蓝夜还是末雪空,远不足以触犯他的底线,更何谈因此被激怒?慕奈兰不痛不痒把眉一扬,颇为刀枪不入,“你倒是提醒本少了,前面该提点的都提点了,言归正传,本少想要救墨狐狸不假,同时这也是你自救的唯一机会,墨狐狸若是死了你也活不长,牺牲点眼前算得了什么?”
  “说。”
  “爽快,还记得现身在引洛谷的蓝衣人?只需魔君顺从他的要求,他就会告诉你墨狐狸的去向。”慕奈兰单手撑膝,双眸半紧,道:“当然,只要你取得墨狐狸的消息回来,本少自会还你一个生龙活虎的清风错,可别觉得被本少占了便宜,墨狐狸如今在妖皇手里,万一被弄死了,你也活不长,既能得知墨狐狸的下落,又能治好清风错了了你的心病,对你而言可算两全其美,你当感激本少,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本少,怪狼心狗肺的。”
  冲蓝夜抛了一媚眼,慕奈兰妖娆一笑,未等质疑,索性交代清楚:“本少会派人带你去找他,不用担心他的要求,你一定能够满足他,本少从不打没把握的丈,事不宜迟,魔君带上西流宫启程吧。”多耽误一刻扶挽音就多一分痛楚,凭他歹毒的黑历史,落到妖皇手里可谓生不如死,死还死不成。
  虽然不知这狐狸语蓝衣人的关系,蓝夜却也无选择的余地,既清楚对方会提出什么要求,又确保他能付的起这个代价,没有一定的熟悉岂敢如此狂妄?只是那个蓝衣人给他的感觉并不安全,也摸不到底,完全没有把握,一面之缘而已。
  这方两人达成协议,泪朱砂就带着西流宫踏进大殿,身后是被朱砂隐托住,仍在昏迷的索细宫。
  慕奈兰瞥过去一眼,泪朱砂立刻心领神会,命朱砂隐把索细宫带下去。
  “你……”西流宫出手阻拦,他无法忍受这样的索细宫被幽冥界扣着做人质,就是拼了这条命他也不会允许。
  自言水宫死后,西流宫就未开口说过几句话,蓝夜自知他受了不小的打击,也心怀愧疚,只是魔界今非昔比,现在就算带走索细宫也无处安身,他按住西流宫的肩膀,深深看了眼双目紧闭全无生气的索细宫,嗓音嘶哑道:“我们走。”
  “圣君,不能把索细宫独自留在此地,属下拼了命也不能让他出任何意外,言水宫已经……”西流宫神色哀伤,慕奈兰被勾起莫名的情绪,不耐烦打断他的话:“你们两要去仙界,带着索细宫只会碍手碍脚,等魔君完成了本少交代的事,到时自然让你带走索细宫。”说罢丢了一粒幽冥丹给泪朱砂,交代道:“服下可避仙气,立刻启程以最快的速度带他们去千白山。”
  待一切交代妥当,泪朱砂领着蓝夜与西流宫离开了幽冥界,眨眼间大殿便空了,静无一丝声响,慕奈兰出神的望着四壁空荡,离去时眼角余光朝大殿后方瞥去一眼,眸光流转间悄然隐去一丝落寞。
  他知道,一直有个人站在后面,听着他和蓝夜所说的每一句话。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起会努力日更。


☆、第五十九章:骨烂魂伤心怀怆(二)

  魔界,慕奈兰高立大殿之上,紫袍迎风猎猎而响,空旷的回音经久不息,长发不断拂过双眸,掩住那呼之欲出的震惊,眼前数丈触目惊心的血海与腐烂气息铺天盖地,恍若再现当时的昏天暗地与惊涛骇浪,该是何等惨烈的杀伐才能令伫立天地数万年的魔宫……徒剩断壁残垣?
  他的视线随着足下漂浮在血海之上的尸体起起落落,茫茫寻找着几十万尸体中的沧海一粟,直到发现沉浮在中央一身喜服的言水宫,那张煞白的容颜在血艳的衬托之下,令人心痛难忍。
  相识相争了数千年,彼此争吵不休,争锋相对,久而久之竟成了一个习惯,一种默契,同活在尔虞我诈的三界六道中,他从未对魔界三宫真正下过狠手,即使是发现了言水宫对凤想兮的心思,亦不过日日上门去找茬,七百年前一战之后,他原以为言水宫能放下,却不想痴狂深种,终是为了这段不曾开始便无疾而终的情,结束了数千年的光阴。
  千年等不到凤想兮转身回眸,言水宫清醒着让自己陷入半生怅惘,求而不得,爱而不放,放而不忘,纵然他的所有情不自禁无人能懂,也会有一个慕奈兰,点点滴滴感同身受。
  每个人都会有一个梦,凤想兮就是言水宫拥有最美的梦,但每个梦,总会散场。
  慕奈兰沿风而下,一步步踏着云,从半空走向言水宫,仿佛从那数千年前,走到了一个人的生命尽头,沿途所有往事风景历历在目,或笑或悲,或嗔或怒,皆如烟飘散,将其中百般滋味,留于故人一双眸底,无声吊唁。
  这一夜还未过去,玉茫山巅云雾盘桓不散,缭绕整座雄伟庄园,只隐约可见一盏烛光忽明忽暗,似苍茫云际的一点星光,尤其明显,更为孤寂。
  青泓境内亦是一片安宁,自那日软硬兼施之后,影碎诗得以潜心疗伤,尘寒陪伴在侧不敢离开半步,心中却无片刻平静,她的命被扶挽音的汤药吊着,如今数日转眼飞过,身体却并无异样,这种异常只能令她更恐慌,充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危机感。
  “你累了?”
  影碎诗突然开口,尘寒蓦然一惊,险些真气运行出错,因心虚而不敢看他的眼睛,低着头掩住情绪,摇了摇头:“没有。”
  影碎诗扫了她一眼,这几日尘寒竭尽所能替他疗伤,该是内力消耗过度,面上毫无血色,他道:“日后无须替本皇疗伤。”
  “属下不累,还请皇收回成命。”尘寒惶恐忙下跪,竟因一句随意而吓的瑟瑟发抖,影碎诗不由一怔。
  她向来谨遵他的一举一动每一个命令,若非几千年来对她太过苛刻,怎会连一句关怀的话都听不懂?看着她卑微的伏在地上,影碎诗心中五味杂陈,妖界皇朝妖精数不胜数,他或许不必要记住每一只妖,然而一直以来寸步不离的尘寒他却也从未放在心上,直至今日,妖界覆灭,念念不忘的那个人背叛离开,倒是被忽略了数千年的人还留在身边,不离不弃。
  真是因果报应,影碎诗自嘲一笑,伸手扶起尘寒,肌/肤相触的这一刹那,他明显感觉到尘寒的退缩,这无疑令他愧疚更甚,语气随之缓和了不少,“本皇所受的伤并非你以一己之力能够复原,这两日你已耗尽太多功力,不必再做无用牺牲。”
  尘寒失神的望着被他扶过的手腕,一时百感交集无所适从,竟没忍住眼泪夺眶而出,她不敢相信,曾小心翼翼,进退维谷,只要他一句话赴汤蹈火在所不惜,他交代的每一件事她都尽最大的能力完美的完成,尽管从未得到过一字半句称赞,甚至一个肯定的眼神都没有,她却从未后悔过,而今日,他握住她的手腕,言语温柔,这一切就好像做梦一样,不,她连做梦都不敢这么妄想。
  尘寒的眼泪影碎诗自然始料不及,她的心思他很早便有所感受,只是未曾意识到数千年光阴铸就了如此伤害,让她连一句不足轻重的关怀都视若瑰宝。
  “这几日辛苦你了。”影碎诗仔细观察她,或许是以往并未正视过的原因,眼前人的眉眼有了细微的变化,而他未能察觉。
  尘寒再次摇了摇头,低眸垂视双足,道:“皇受望舒剑所伤,若不得凤想兮与十一少的……”
  “不可!离开青泓境无异于自投罗网!眼下外面皆是幽冥界的势力,你若被擒,本皇也救不了你。”影碎诗脸色一沉,尘寒大气也不敢喘,只听他冷冷道:“去打探青泓境内有无寒苦之地利于本皇疗伤。”
  “皇,寒苦之地不利于……”尘寒话未说完便被影碎诗的冷笑声所打断,这是她第一次看见他脸上出现这种死水一般毫无生命力的表情,双目盛满了无法捉摸的诡异,仿佛住进了一个陌生的灵魂,令人毛骨悚然。
  如他所料,为利于他疗伤,青泓境中人满口义不容辞,将他们带到了‘冰炎天’。
  “此处便是冰炎天,进入其中自会发现奥妙所在,我需提醒妖皇,冰炎天冰火双重,你确定有利于伤势?”一名女子出言质疑,非她多疑,而是冰炎天乃青泓境重地,里面究竟有什么无人知晓,过往境中长老提及此地亦有所顾忌,可想而知并非善地。
  影碎诗听罢勾起唇角,道:“世间极致酷刑莫过于幽冥界暗池,冰炎天能否与暗池一较高低?”
  “比较不敢,冰炎天乃我青泓境关押死囚之地,只关着一人,五千年了,稍后妖皇若进去,难免碰上,还请莫要干涉。”那女子取出袖中菱形冰块,尘寒喃喃道:“五千年……”
  “罪人姓甚名谁我等并不知,乃境主亲自关押。”女子说罢将菱形冰块递给影碎诗,最后确认道:“若无法承受便及时出来,这是进出冰炎天的令牌,至于……”
  “里面关着何人与我们无关,自然不会干涉,既然交代清楚了,请回吧。”尘寒冷冷打断她的一再叮嘱,那女子不满,立即下令:“带一百人守在冰炎天外!随时监督!”
  “你!”尘寒戟指怒目,那女子轻蔑的哼了两声,调遣人手将出口围起来,更有意出言侮辱:“放心,没有令牌谁也进不去,打扰不了你们的好事,只不过我们也要做好万全之策,若是你等里应外合,青泓境岂非大祸临头?”
  “啪!”尘寒扬手,一个巴掌狠狠扇过去,力道之大,直接将那女子掀翻在地,“凭你们这帮杂碎也敢侮辱皇,活腻了!”
  那女子似是没料到她会动粗,愣了一愣,待要动手,尘寒已一脚将她牢牢踩在地上,一身内力催发,震慑在场一百多人,眼看着要杠上,影碎诗不轻不重道:“够了。”
  尘寒放开她,一记眼神狠狠剜去,那女子欲出口的羞辱立时咽了下去,莫名感到一阵后怕,安分地目送他们进入冰炎天,未敢再妄动一步。
  冰炎天,一脚踏进的两人被迎面洒来的绿光刺的睁不开眼,尘寒忙用袖子遮挡,却挡不住无孔不入的寒气,她艰难开口道:“皇,此地不宜疗伤,我们还是出去吧。”
  影碎诗只听不答,手臂一展将尘寒护在身后,他半眯着眼继续往前走,渐渐举步维艰,突然,尘寒从他身后窜了上来,张开双臂让宽大的袖口垂下,绿光猛然洒遍她全身,刺眼强光中影碎诗看不清她的模样,只听她道:“这绿光着实诡异,前方不知有何险境,皇小心为上。”
  说罢她抬足,整个人曝在绿光之下,仅靠摸索往前行,不慎一脚踏进了水里,冰凉的水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力,紧紧缠着她,忙道:“不要过来!皇,前面是水。”
  影碎诗闻言止步,只见尘寒背对着自己,下半身浸入水中,已完全无法动弹,最诡异的是碧光在她踩进水里的那一瞬间顷刻消失,展现眼前的是一望无尽的红海,比鲜血还粘稠的颜色。
  “这水有古怪。”尘寒艰难着想要上岸,忽然全身一麻开始不受控制抽搐,影碎诗当即欲伸手拉她,就在这时,耳旁响起了一道声音,阴气四面八方包围这恢诡谲怪的地方,将两人各自吓了一跳。
  “不要碰她,雷击之苦以手骨相传。”
  “谁?”影碎诗眼中闪过警惕,此地只囚着一人,没料还是个女人,他快速扫视一圈,连个人影都没捕捉到。
  “五千年了,难得有人进来,我想看看外面人的模样,把你手里的菱形冰块放进水里,她就能出来了。”
  影碎诗虽然心有怀疑,但见尘寒即将没入水中,别无他法只得照做,将尘寒抱出来后又听那女子道:“速将冰块取出,否则你们便出不去了。”
  影碎诗照做,待冰块取出后水便呈现正常的颜色,他微微蹙眉,尘寒调息了会,心有余悸道:“皇,此地处处险境实非疗伤佳所。”
  “离去之前先见见我吧,我已有五千年未见到人了。”
  那女子出声要求,尘寒默不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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