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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非传奇-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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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丽对他倒分外客气起来,班委会上也不再唱反调,见了面笑容可掬地打招呼,甚至还会找他商量事情,凡事都做出很虚心的样子,听取他的意见。而且越是人多的时候,就越做出和他亲密无间的样子,好像他们俩一直都很和睦,从来就是朋友。
可是,他分明感觉到了她对他的怜悯,那是对失败者的同情,对弱者的施舍,对一无所有者的赏赐。他宁可他们的关系还像原来一样冷冰冰的,针锋相对也好,最起码说明她心里是有他的,重视他的。
而现在,她所有友好的表示,都只是对他的安慰而已,她心里原本只属于他的那个秘密角落,现在已经被另一个人彻底占去,而他,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
在这场爱的战役中,他兵不血刃,却已经彻彻底底地败下阵来。
………【第40章 丑戏子】………
凭心而论,王喆是实心实意想和周欣结婚的。他喜欢周欣,愿意逗她开心,爱看她没心没肺地笑,他也相信,和她在一起肯定能开开心心的过一辈子,如果,那就是幸福,那他们无疑会幸福。
他想到母亲,母亲相信他行,相信他会成功,可是,成功的路到底在哪?在演出队吗?老蜡死后,演出队接活就变得格外谨慎,跨县的演出一律拒绝,就是本县的,也要打听好了才去,演员的热情骤减,刘好兵也变得谨小慎微,收入自然少了许多。
他差不多已经死心了,眼前的路只有结婚,安安心心过日子,平平淡淡过一生,什么成功,什么大人物,只是母亲的一厢情愿罢了!
他现在的小小心愿就是给周欣买个合适的结婚戒指,她肯定喜欢,女人的开心很多时候是男人给予的,母亲就从来不曾开心过。她只会用泼辣和凶悍来证明自己在家里的地位,显示自己在男人面前的重要性,她不自觉的,很无奈的成为别人眼里的泼妇,可这绝不是她想要的。她从来不曾快乐,也从没有过幸福!他懂她,从小就懂。
当他拿着买好的戒指往家走的时候,想到的全是关于幸福的命题。即使不能成为大人物,不能走向成功,最起码要让自己的女人幸福,他想,母亲泉下有知,也许会感到安慰。不过,他不确定。
如果不是路过那个报亭,如果不是无意中看了一眼报纸,如果没有看到报纸上那张照片,如果……,总之,有一万种可能,他会高高兴兴的按原计划回家,像变戏法一样拿出戒指哄周欣开心,然后和她一起筹办婚事,向幸福高歌猛进。
可是,万里有一,他偏偏路过报亭,偏偏看了一眼报纸,偏偏看到了那张照片,偏偏看到了照片上根本不是主角的那个人,看到了那个人从额头到眼角那道丑陋的疤,看到了“他”小小的眼睛,窄窄的下巴,看到“他”衣冠楚楚,站在那个名星的身后,挤着眼对他笑。
王喆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一股热流在胃部涌动,他咽下一口吐沫,用颤抖的手买下报纸,迫不及待的读起照片下面的文字:
本报讯:著名影视歌三栖明星周玉星今日抵达我市为其代言的“飞雪”牌羽绒服造势,并举行了“玉星送温暖,冬天不再冷”媒体见面会,我市十多家新闻媒体的记者进行了现场采访……
短短的两行,连丑戏子的名字都没有提及。他再仔细看照片,是丑戏子没错,他紧紧的跟在周明星身后,和闲杂人等区别开来,显见关系非同一般。一股无可名状的兴奋在王喆心中升腾,丑戏子是他的引路人,是他来县剧团的初衷,他相信,冥冥之中,自有一种看不见的力量在指引他,而丑戏子,就是那股力量的推手。
他把报纸揣到兜里,径直去了车站,坐上了到市区的班车。
照片上面的“玉星送温暖,冬天不再冷”下面有“盛金大酒店承办”七个小字,虽然若隐若现,王喆敢肯定,他们一定在这个酒店下榻。到了市区,他叫辆出租,直接来到盛金大酒店。
“请问,周玉星住哪个房间。”他压抑着自己怦怦乱跳的心,尽量做出很平静的样子。
服务台的女孩儿头也没抬,往门外一指:
“早走了。”
“早……早走了?什么时候走的?”
女孩儿把他当成了级粉丝,不耐烦地白他一眼:
“做完活动就走了,难道还住在这不成?你可以去北京找他!”
王喆陪着笑,从兜里掏出报纸。
“请问,这个人是不是和他在一起?”
他把照片递到她眼前,指着丑戏子问。
女孩儿瞥了一眼报纸:
“和他一起的人多了……哦!这个人好像是一直和他在一起,他太丑了!嘻嘻,估计是做“托”的吧!”
女孩儿为自己的“聪明”嘻嘻笑起来。
趁她高兴,王喆追问:
“你确定他们去北京了吗?”
“我哪知道他们去哪,是报纸上这么说的,喏!”
她从里边扔出来另一份报纸,上面有周玉星的造型照,旁边一行字:
“影视歌三栖明星周玉星明日到北京参加电视剧《名剑风流》最后阶段的拍摄,这部剧集不久将和广大观众见面……
王喆收起报纸,冲女孩儿喊道:
“报纸借我用一下”。
转身出门,“噌”地没了影,女孩儿不满地对他的背影骂句“神经病”。
二十分钟后,王喆坐上了开往北京的火车,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找到周玉星,找到丑戏子。”
凌晨两点,下了火车,他摸摸衣兜,兜里只剩几十块钱,还有一个硬硬的盒子,是买给周旋的那枚戒指。
“欣,等着我,我会回去的!”
他对着盒子信誓旦旦,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它收起来。
在车站的售货亭里买了一包方便面,向售货员要了开水,冲开,狼吞虎咽地吃下去。他把凡是有周玉星名字的报纸都买下来,逐字逐句地读,还是没有关于丑戏子的一句话,一个字,刘炳义的名字从来没有出现过。
他很纳闷怎么没有《周玉星传》这样的书,他现在急切地需要关于他的一切消息。
看了一宿报纸,天蒙蒙亮的时候,王喆慢慢地走出候车大厅,揉揉眼睛,狠狠地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北京!哦,北京!很久以前的那个梦,好像忽然变得很近很近,又好像还很远很远。
………【第41章 太子dang】………
喜乐会影视公司总经理麦嘉斜靠在大班椅上,抽着雪茄,接过秘书递过来的早报。他照例只看了一眼封面的大标题,径直翻到娱乐版,著名影视明星周玉星新剧《名剑风流》杀青的消息配着剧照,占了整整二分之一个版。他满意地吐出几个烟圈,仿佛已经看到各电视台争相购买播权的盛况,对于自己一手培植起来的这棵摇钱树,他一直充满信心。
如果只是考虑收视率,没有比启用新人更冒险的事情了,公司的几个高层都对此持否定态度,最后,他还是力排众异,将周玉星推上主演的宝座。周玉星也的确很争气,《晨钟》收视一路飘红,趁着风头正劲儿,一鼓作气,公司又连续为他接洽了两部电影,一个广告,周玉星一跃成为内地炙手可热的明星之一,不但公司赚了个盆满钵溢,麦嘉的伯乐之名也在圈内流传开来。
本报讯:山西山阴县剧团将于2月2o日在北京梅兰芳大剧院演出地方戏《打金枝》,2月4日,该剧团在北京召开新闻布会,作为一个县剧团,能来京演出,这在山西历史上是破天荒的……
尽管事隔多年,看到“县剧团”三个字,还是让他感慨万千。当麦嘉还不是麦嘉,当他还在唱丑角,当他以所谓的强*奸罪被送到大狱,当他在大狱里遇到那个改变他一生命运的人……想到这些,他不能不感叹命运的无常,更不能不感谢命运把他推到勾心斗角,劳神伤身,而又五光十色,充满梦想的娱乐圈。
在大多数演员还处于散兵游勇状态的时候,喜乐会影视公司率先推出经纪人+明星机制,这让他狠狠地赚了一把,也让许多精明的同道跟起风来,他们马上又与北影、中戏联合,优先选拔新人,牢牢地把握住这个圈子的命脉。这一切得益于董事长张中元的海归身份,即使将好莱坞的机制硬生生搬过来,已经够他们跟着屁股学一阵的了。
他把已经燃到烟屁股的雪茄碾在烟灰缸里,转了几个圈,雪茄挣扎着冒出最后一缕青烟,随即无声无息了。他放下报纸,端起茶,润润喉咙,桌子上的电话分机很应景地响起来,他摁下接听键,电话里传来前台小聂甜美的声音:
“麦总,郑晓龙先生来了。”
麦嘉皱了皱眉头,随即换上一副笑脸:
“让他进来吧。”
郑晓龙是广电总局一个官员的侄子,麦嘉曾和那个官员在一次酒会中交换过名片,郑晓龙就是拿着这张名片来找他推销自己的剧本,他已经买过他三个剧本了。
“麦叔叔,好,您还是那么精神啊!”
郑晓龙三十岁左右,中等个子,戴一副黑边眼镜,右边嘴角总是微微向上挑着,杂草一样的头一绺一绺地擀着毡,好像从来没洗过澡。他一步三摇地晃进来,大大咧咧地坐到麦嘉对面的沙上,翘起二郎腿。
“哎呀,不行了,力不从心,哪像你们年轻人,精力旺盛,正是搞创作的好时候啊!”
麦嘉笑着和他寒暄,客气的把自己的铝制烟盒递过来,郑晓龙从里边钳出两支,一支塞到嘴里,一支夹到耳朵上,脑袋上立刻像长了根天线。
“听说你有个好的剧本要给我?”
麦嘉露出满怀期待的眼神。
“是啊,这是我花了三年时间构思的一个脚本,故事绝对新奇,结局保证出人意料,不知道您感不感兴趣?”
“我当然感兴趣,你现在可以先给我讲讲故事的大概,我看主角应该请谁来担纲比较合适。”
郑晓龙兴奋地站起来,狠狠吸了口烟,又掐灭,把身子探到麦嘉眼前,故作神秘地说:
“麦叔叔,你说,人类一直在追求的是什么?我们这么辛苦,没日没夜的奔波劳累,为的是什么?——幸福!那就是幸福!每个人都希望自己幸福,希望身边的人幸福,希望自己的亲人、爱人、喜欢的人幸福。我这个剧本就是关于幸福的主题。主人公是两姐妹,在年幼的时候走散,妹妹被一户穷人收养,姐姐却很幸运地到了一个富人的家庭,姐妹从此天各一方,过上迥然不同的生活。姐姐看上去很幸福,却很少得到忙于生意的养父母的爱;妹妹家很穷,可是一家其乐融融。”
麦嘉在心里默默地接下去:
“若干年后,两姐妹重逢,姐姐看不起妹妹,妹妹忍辱负重,感化姐姐,然后生一件意外,姐姐妹妹的环境颠倒……”
郑晓龙停顿一会,让倾听的人消化一下,拿起麦嘉桌子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润润喉咙:
“你猜怎么着?若干年以后,姐妹意外重逢,妹妹以姐姐家保姆的身份靠近姐姐,可是姐姐却很看不起她,经常羞辱她,虐待她,甚至把她赶出家门。巧的是,这个时候,姐姐家突然破产,父母入狱,好心的妹妹不计前嫌,倾囊相助,最后姐妹俩骨肉相认,一家团圆,结局自然就很好地诠释了幸福的涵义。”
他一口气说完,得意洋洋的看着麦嘉。
“恩,这个构思不错,剧本带来了吗?”
麦嘉看似“迫不及待”。
“当然带来了,您可得给我个好价钱,不然,我就要卖给别人了,有好几个制作人已经和我接触过,他们对我的剧本都很感兴趣。”
郑晓龙下“最后通牒”。
“我当然要,这样吧,你先把剧本留下,明天我和公司几个高层商量一下,价钱肯定错不了,过不了几天,钱就会打到你的账上。”
郑晓龙满意地伸出手,和麦嘉伸过来的手碰一下:
“那,麦叔叔,就等您的好消息了,我们是老关系,这么好的本子我不会轻易给别人的。”
说着,从包里摸出厚厚的一沓稿纸,郑重地放到麦嘉的桌子上。
“我可就这一份手稿,您要不用,千万记得还给我!”
“放心吧,回去好好休息几天,我们会和你联系的,有什么事情你可以直接打我电话。”
麦嘉相当诚恳。
郑晓龙打个响指,五指张开冲麦嘉一摆,做了个别送的手势,又一步三摇地晃了出去,到门口还和小聂开了句玩笑。
麦嘉笑容满面地目送他出门,直到一点影子也看不见了,随手把桌上的手稿拿起来,扫了一眼,扔进垃圾桶。
………【第42章 小鬼当道】………
“叮铃铃……”
麦嘉按下接听键,小聂的声音又传过来。
“快请。”
麦嘉整整衣服,紧走两步,打开门,笑吟吟地看着来人。
夏允石是第五代导演的领军人物之一,与张艺谋是同学。他不同于张艺谋的浓郁执拗,也不像陈凯歌充满对历史与命运的思考,他的片子更市井,更朴素,更贴近生活,主角大多是小人物,生活在夹缝中,面对强悍的命运,无奈而又彷徨,主题却有直击人心的震撼力。
在夏允石的眼里,影视圈是个大杂烩,也是个大染缸,各种各样的人都可以在这里大显身手,又都可以一败涂地。这里充斥着贪婪、狡诈、阴险、黑暗的交易和勾当,圈里人见风使舵、落井下石、阴奉阳违。可是,只要你是天才,所有这些都可以忽略不计,只要你能创作,就可以书写传奇,这里是天才的天堂,是通往成功的圣殿。
麦嘉喜欢他这个调调,就像喜欢他精明而又坦诚的人品一样。
“夏导大驾光临,不知有什么指教啊?”
麦嘉跟疾步走来的夏允石开着玩笑。
“还指教呢!我是向你讨教来了,老麦,最近怎么样?”
夏允石一边大踏步走进来,一边喊热,顺手脱下身上的大衣,很随意地挂在门口的衣架上。
“别提了,焦头烂额,没一件顺心的事儿!几个新人嫌片酬少,想出去另投明主,连脸熟都没混上呢,就要自抬身家,简直不知道天高地厚!打出点名号的现在开始摆架子,耍大牌,上片场都迟到早退,导演向我告了好几状了,对他们真是轻不得重不得……”
“呵呵,几个小明星,到你老麦手里还不是服服帖帖,给他们点厉害瞧瞧,看谁还敢闹事!你的新片怎么样?看来又要大赚一笔了!”
夏允石做出艳羡的样子。
“周玉星那部还好,合同基本都到位了。丁仪凡的《大漠孤烟》还没上映,主角就闹丑闻,电视台都吵着要毁约呢,在节骨眼上闹事,哪还卖得出去?小王八蛋,分不清轻重的东西!”
麦嘉咬牙切齿地骂道,恨不得丁仪凡就在眼前,生生把他活剥了才解气。
夏允石大奇:
“现在闹点事,给那些娱乐记者挖挖不是正好?管他丑闻美闻,有新闻就能提人气啊!”
麦嘉摇头又摆手:
“他闹的是正儿八经的丑闻,开车撞了一个老太太,不但没报警没送医院,还推了个干干净净。后来,警察提证,当事人要上法庭打官司,他才承认,想庭外和解,当事人当然不干了。各种媒体的记者已经把这事炒得沸沸扬扬,孰是孰非先搁一边,他走的是偶像的路子,这样败坏口碑的事传出去,谁还看他演的戏?”
夏允石噤声,这确实很棘手。
“老夏,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别尽扯这些烂账,说你的事。”
“我这有个本子,想找个合适的人,得是新面孔,不过不想要电影学院那种学院派的表演,不知道你这有没有存货?”
夏允石说完,满怀期待地看着麦嘉。
“呵呵,不瞒你说,我这几个人,档期都排得满满的,不过可以慢慢给你找找,什么时候开机?”
“下个月吧!我也有点急,实在不行,只能去学校找了,你人面宽,替我多留心。”
麦嘉点点头。
夏允石说明了来意,知道麦嘉手底下一摊事,也不多待,拿上大衣告辞了。
麦嘉把他送出门外。
秘书小聂桌上的电话响起来:
“请问,这是麦嘉……麦总的办公室吗?”
听筒里传来一个犹犹豫豫的男声。
“是啊,请问您是哪位?有什么事吗?”
多年前台养成的职业素养让小聂的声音听上去如春风拂面。
电话那头,传来王喆惊喜的声音:
“哦,那太好了!麻烦告诉他,我是他的……老乡,我们很早就认识了,请您让他接电话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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