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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目山传奇-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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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人都是和陈长远有过关系的!”美美婷郑重地说,“道士这样记录下来,并不是杀人后的自我满足,而是在记录一个人的罪行!但是我太不理解他了,明明知道他是一个杀人狂,为什么不揭露出来?”
  “谁是杀人狂呀?”
  “陈长远呀!你为什么忽然变笨了?”美美咆哮着对酒仙说。
  “陈长远跟这些女人有过关系,并不能说明这些人士陈长远杀的哦!”
  美美婷被激怒了,她抬起头来张开了嘴,但是并没有说出什么来,又把头低下了。一会儿她放低声音自言自语地说:“我真搞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要帮助陈长远那个恶棍说话。”
  酒仙和肖里郎哈哈大笑,美美婷看着他们笑,却没有像以前一样的暴跳如雷。笑完了,酒仙说:“现在明白了吧?道士也和我们一样,在调查这些人死去的案子,不过他是把幽灵也算到这些人中去了,没有注意到幽灵的死和这些人是不同的。他还调查到了这些人都和陈长远有过关系的。”
  “我们就没有调查到这一点,”美美婷说。
  “这不同哦,”酒仙辩白说,“他一直居住在这里,每一具尸体都看过,我们就没有那么好的条件,而且我们调查才几天。”
  美美婷轻声说:“原来他是好心的,我们以前却认为人家是凶手,很不应该。”
  她指的是道士劝她回家、劝她别单独出门之类的话。肖里郎说:“那时是还没有弄清楚,现在弄清楚了,不会这么认为了。”
  美美婷友善地看了肖里郎一眼,忽然发现一个问题,说:“不对!不对!道士给杀人案没有关系的话,他为什么要假扮幽灵来吓唬我们?为什么要打伤肖里郎?”
  肖里郎也在想这个问题,他和美美婷都把询问的目光投向酒仙。
  酒仙在两人的看视下达为尴尬,脸上抑制不住地发烫起来,“也许,也许是我看错了,”他说,“也许并不是他。”
  “不是他还是谁?难道你还会看错吗?”
  酒仙哭笑不得。美美婷的本意是完全信任他,但是在他听来每一个字都像讽刺。
  酒仙心里紧张地思考用一句什么话来挽回面子。还没有想好,忽然听到一阵脚步声传来,紧接着辛雪安跳进来,带起的风把门荡得一晃一晃的。
  “酒仙!你跟我到里间来,我有话给你说!”
  酒仙看了看喘息未定的辛雪安,心里想,惊慌失措可不是警察应有的品质哦。
  他率先走进里间去。辛雪安挥手把也要跟进来的美美婷挡在门外,不顾忌她已经撅起了嘴。
  “陈全德诬陷你了,说他昨晚亲自看见你上山去了。意思说道士是你杀的呢。一会儿周青就要来问你话,你要准备好怎么回答哦!”
  酒仙想说,我已经猜到了他们要利用道士的死来诬陷我,但是他看在辛雪安如此费力先行通知的份上,打消了用无中生有的话来拂他的好意的念头。
  “你这么相信我吗?也许真的是我杀的呢,”他略带讽刺地说。
  “我们是朋友,我能为你办到什么事情就尽量给你办到。但是最主要的还是看你自己。你快想好应对的办法哦。”
  酒仙惊讶地看看辛雪安,明白了,原来他并不是完全信得过自己不是杀害道士的凶手。不过他能利用便利条件为自己通风报信,也很难得。酒仙还是有些感动了。
  他笑着冲辛雪安点了点头。两人走了出来。
  酒仙心中很平静。他想的是,诬陷的事情总是会有破绽的,不能见天日的,不需要花精力去筹划如何对付它,因为他已经有过轻易成功辩白诬陷的先例了。
  “派出所已经来了吗?这么快吗?”他问。
  “是这样的,”辛雪安说,“陈全有和陈全福去报案,刚好在外面的村子遇到了周青和申明礼,于是一起到下河沿村来了。他们直接去看了道士的尸体,被我们从山上下来遇到了。所以回来的时候我才没有和肖里郎到这儿来,跟他们一起去村长家了。”
  “就来了他们两个侦查吗?”
  “他们已经叫人打电话通知县里来人了。”
  正说着,周青、申明礼、陈全德和陈全有进来了。
  周青威严地看了酒仙十秒钟,看得他心中发怵。
  周青自己找凳子坐了下来,问了酒仙的名字,示意申明礼作记录。
  “你昨天晚上去了哪儿了?”
  “昨天晚上?哪儿也没有去呀,就在这儿睡觉呀。”酒仙装得不知道人家为什么问他的语气说。
  “几点钟开始睡觉的?”
  “十一点左右吧。”
  “在这之前呢?”
  “就在这屋里我们谈话。”
  “有人证明吗?”
  “有。起初他们都在,”他指了指肖里郎、辛雪安和美美婷,说,“后来他们两个去了陈长远家了,那是大概十点钟吧,然后就只剩下她和钱家一家人了。”
  “睡到几点?”
  “今天早晨——七点半吧。”
  “中间没有起床吗?”
  “没有。”
  “有人证明你一直在睡觉吗?”
  辛雪安和肖里郎在陈长远家里,酒仙独睡一间房,谁来证明呢?“没有,”他说。
  “一点过后,有人看见你在外面,你怎么解释?”
  酒仙暗暗着急。一点以后他确实在外面,和钱玉珠在一起。钱玉珠可以为他证明,他们一直到四点都在屋后玉米林里的一个大石头上,可是……
  “美美婷,”酒仙扭头说,“你和肖里郎去把牛牵回来好不好?”
  “我不去!”美美婷说,“我要看看人家到底想要问你个什么。肖里郎一个人去!”
  敢情他正在为周青对酒仙的步步逼问而窝火呢!
  “有人看见你昨天晚上手里拿着绳子上山去,恰好昨天晚上在上山的路上有人被杀了,被用绳子吊在树上。”
  “是谁看见的?”酒仙想了半天,问。他其实并没有想到接下来该怎么办,问这句话不过是拖延时间考虑。他问的同时看了陈全德一眼。
  “我不能告诉你证人的名字。”
  “没有的事,”酒仙说,他叹了一口气,看了一眼美美婷,感觉到自己只能说实话了,他说不准美美婷听了这些话会怎么反应,但是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昨晚我确实出门了,但是并没有往山上走,也没有带尼龙绳子。我是和钱玉珠一起出去的,一直就在屋后不远。我们一直在一起,四点钟才回来。”
  “你和钱玉珠在一起?”
  “我们在谈恋爱,”酒仙低着头说完,示威一样地看了陈全德一眼。
  美美婷的眼珠立即就要挤出眶来了,她憋得满脸通红。
  “钱玉珠现在在哪儿?”
  “她不在家。”
  “哐啷!”周青拿出一个亮晶晶荡悠悠的东西来。酒仙细看,原来是手铐。
  “在你说的事得到证实之前,你是杀人嫌疑人。现在请你跟我们一起到村里去。”
  他说的“村里”,指的事村长的家,因为村委会没有专门办公的地方,办事都是在村长家里。事实上村里也没有多少事可办。
  酒仙心里“咚咚”直跳,脸色也变了。对于涉世不深的人来说,手铐的威力总是很大的。更何况酒仙明白,自己被禁锢在村长家里了的话,时时受欺负不说,自己的计划也不能施行了。
  “算了吧,”辛雪安看了酒仙一眼,对周青说,“不用了。就叫他在这儿随时听传唤就行,他不会逃掉的,我担保。”
  周青犹豫了一会儿,收起了手铐,交待了几句诸如坦白从宽之类的话,准备离开。
  “等等!”酒仙说,“我还有事情呢。”
  “嗯?”周青一脸怀疑地看着他说。
  “虽然你没有告诉我,但是我还是看出来了,是这位老兄向你报告昨天晚上看见我上山是不是?我现在要问他几句话,”他指着陈全德说。
  周青踌躇着没有说话,酒仙也不管他,径直走到陈全德面前问:“你是在哪儿看见我望山上走的?”
  “就是在小箕沟的那一段路上。”
  “你看清楚了是我?”
  “看清楚了。”
  “那时你离我有多远?”
  陈全德犹豫了一下,说:“你走过我身前的时候,我离你只有七八尺远。”
  “你看清楚了我拿的是尼龙绳子?”酒仙问。他心中暗笑。这是一个无中生有的话题,事实上并没有谁说他拿的究竟是尼龙绳子还是其他绳子。他想的是,辛雪安在道士被吊在树上的现场并没有留意用的是什么绳子,那么他回来必定也没有和人说起过这件事情。自己提起个尼龙绳子,陈全德是没有到过现场的,就会想当然地认为吊起道士用的是尼龙绳子了。在他说到自己昨晚和钱玉珠在一起的时候,就有意提了一句“没有上山,没有带尼龙绳子”,看见周青没有什么反应,因此认定周青也没有注意到用的是什么绳子,他也会通过自己的问话想当然地认为是尼龙绳子的。
  “看清楚了。”
  “可是那是夜里,你离我七八尺远呀,你能看得清楚吗?”
  “昨晚天晴,星星很多,尼龙绳子是白色的,我一眼就认出来了,”陈全德说完看了周青一眼。他临时编造谎言,有些心虚。
  酒仙“哼哼”地冷笑两声,转身对周青说:“周所长,诬告陷害人是什么罪?”
  周青狠狠地瞪了陈全德一眼,转身走出了大门。申明礼、陈全德等人也跟了出去。
  酒仙豪情满怀地对美美婷说:“你们没有注意到吊道士尸体用的是什么绳子吧?但是一定能回忆起来,那绳子不是白色的。周青也回忆起来了,所以才相信陈全德是诬告的。”
  酒仙说完,看着美美婷。他以为美美婷一定会对自己的智慧大加赞赏的,谁知她并不为之所动,而是一脸寒霜,深深地低着头。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来问:“酒仙,你真的和玉珠谈恋爱?”
  “没,没有,我骗他们的。”
  然而美美婷不相信。在她回忆起来,自己还是第一次不相信他的话,以前都是把他的话奉为纶音的,从来没有怀疑过。一下子不相信他的话了,就像骑在一根树枝上,树枝一下子断了,跌得很重,又像立在冰层上,冰一下子裂了,淹得很深,因此心中疼痛而且呼吸窒息,心中感到无依无靠无助无援,失望到了极点。她哭了,无声无息地流泪。
  酒仙最怕眼泪。他走到美美婷面前,不知道是用手安抚好还是用口好,因为这一类事情,很多话都是不能说出来的,也无法用其他形式表达。
  肖里郎带着淡淡的牛粪味走进来了。她看见了伏桌而泣的美美婷和望着他一脸苦笑的酒仙,立刻明白了大半。
  酒仙看着肖里郎,肖里郎明白他是在求援。不过酒仙求援是从来不开口的,他需要援助的时候,这个世界上大概也只有肖里郎才能看出来。然后酒仙走了出去。
  现在轮到肖里郎在美美婷旁边手足无措,他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话好。更兼他喜欢美美婷,怕一不小心得罪了她。
  在美美婷终于抬起头来的时候,肖里郎说:“美美婷你别哭了,听我给你出个主意。”
  美美婷眼睛透过泪波无言地看着他。
  “你知道酒仙喜欢什么样的人吗?他自己很聪明,但是太浪漫,随心所欲,有时候管不好自己,他追求的是有杀伐决断的、不是只听他的话的人。其实你完全可以做到的,都是你把他当作无所不能的大哥哥了,什么事情都过于信任和顺从……不过也没有关系,你只要朝着方面去努力,效果就会很好的。”
  如果乔治  布什给本  拉登出主意,教他如靠近侯赛因  萨达姆,或者李登辉给陈水扁出主意,教他如何投向胡锦涛,这个世界一定会惊诧于哲学逻辑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肖里郎在追求美美婷,却教给她如何赢得酒仙的心的秘诀,这也是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然而这类事情发生在肖里郎身上是必然的,他觉得只能这样做,因为他和美美婷首先是朋友,朋友之间的道义首先是为着别人的利益着想。
  然而美美婷并不买帐,“住口!”她拍着桌子说,“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他们都已经……”
  “已经什么?”肖里郎一下子明白不过来。
  “他们都已经、已经、已经……”美美婷说。急切、愤恨、羞涩兼而有之的原因,她的脸通红,眼瞪得老大,看起来犹如一朵如火燃烧的石榴花上恋了两只黑蝴蝶,并且花儿还露珠滴滴呢!之所以又急又羞又恨,是因为刚才埋头而其中忽有所得,记起了以前见过的一件物事。
  “他们在牛圈里用过卫生纸了!”她终于想出了表达方式。
  她风风火火地走进里间,三下两下把自己的衣服收拾好,走出来看着肖里郎说:“走!我们回家!”
  酒仙其实并没有走远,就在门口听着呢。他见美美婷闹到了这一步,知道肖里郎已经无法应付了,只好想了一个三十六计之暗渡陈仓的办法,走进来对美美婷说:“你别胡言乱语编排别人啊!哪有什么卫生纸不卫生纸的?”
  “可恶!你们干了些什么事情别以为我不知道!”
  “你别坏别人的名声,哪有什么卫生纸不卫生纸的?”
  “史红芙家的牛圈楼上!你别以为我没有看见!”
  “撒谎!上面那有什么卫生纸!你去找出来给我看看!”酒仙说。他知道美美婷的注意力是很容易被转移的,所以竭力要把她的心思引导到别的事情上面去。
  美美婷见他拿得很准,倒动摇了。她尽力回忆自己在牛圈里睡觉前的情景,确实曾见到两团卫生纸呀!这时候她清醒一些了,就想起来了陈长远还和一个女人在上面幽会过呢,可是酒仙并不咬定那是陈长远用的,这说明他心虚,在虚张声势呢。
  “走!我倒要去看看,到底谁说谎!”酒仙说着,先一步走了,又回过头来招呼肖里郎跟上。美美婷气鼓鼓地也跟上了。
  到了牛圈跟前,酒仙停下来想了想说:“我们两个争论的当事人就不上去了,肖里郎上去看看,看到底有没有什么卫生纸。”
  “你一定把它捡开了!”美美婷指着酒仙说。
  “那就不上去了!”酒仙气愤地说了一句,回头就走,一边又说,“我可不是给你逗着玩的,一会儿看一会儿不看的。那以后我来过这儿吗?”
  美美婷冲酒仙的后背说:“你站住!”
  酒仙站住了。
  “你去看!”美美婷对肖里郎说。
  酒仙看着肖里郎,只见他抓起牛圈楼的横木,一纵身就上去了。他头往门口一探,忽然站住,弯腰把上半身钻进去,一会儿满脸惊惶地回过头来说:“酒仙你上来,快!”
  “怎么啦?”
  “这儿有个人!”
  “是谁在那里呀?”
  “钱玉珠!”
  “她在那里干什么?”美美婷问。
  “在这儿躺着,她,脸上有血!”
  酒仙听了,急忙爬上去,落后美美婷也跟上来了。
  “玉珠,你怎么啦?”美美婷叫着,蹲下身子去摇她。
  钱玉珠仰面躺着,她的脸上糊满了凝固了的血,连肉色都看不出来了。她的身体已经冰冷,而且僵硬了。
  第24章
  钱玉珠的死轰动了整个山村,人人凄怆惨怛,个个恐栗自危。
  以前的那些年轻女人的死,都是失踪上了一段时间,人人都有了思想准备了,最后才发现尸体的。而钱玉珠中午的时候还有人见过她,毫无死的迹象,谁知说死就死了,而且满面是血,景象恐怖。又刚好早上发现了道士的尸体的事情早已传开,这样一联系起来,不由人不想到灾难来临。
  村里人大多赶了来,空气悲愤而且沉重、诡异。人们聚集在牛圈旁边小声地议论着。钱父钱母都已经哭得人事不省,被人背着回家去了。钱玉珠的哥哥虽然还没有晕过去,但是也无力站起来,坐在玉米地里朝天磕地地哭,不让人把他背回去。
  周青、申明礼、陈长远和陈全有看了现场,一个个铁青着脸从牛圈上跳下来。
  “陈全有通知全村人要保护好现场,”周青说,“县里来了要照相。县里来人之前不许乱动。”
  其时天色已经昏暗。周青叫上酒仙、美美婷和肖里郎到钱家去询问笔录。在钱家,人人都感到往日热热闹闹的场景如今忽然冷清得无所适从。
  周青问完话已经深夜了,他们自去村长家睡觉。
  陈兴高走进来。他的两只眼红得就像在眼眶里塞了两个大枣。他问酒仙:“今天看见红芙了吗?”
  “没有啊。”
  “我去了乡里,她早上把孩子送到外婆家,说是上山割草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不知……”
  说到这里,他双泪长流。
  酒仙心里一阵一阵地痛。“可能有什么事情在山上耽误了吧?”他说,“要不你上山找找?她平时割草喜欢在那些地方?要不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了,我自己去。玉珠这……你们没有在一块儿吗?好可怜呀?才十九岁呀!刚死了红英,又死了她,你看这世道是人过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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