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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尽笙歌-第8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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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旁的扶苏眼眶也有些湿润,这么多年过去了,父王对梓笙姐姐的深情自己全看在眼里,小时候苒熙姐姐告诉他梓笙姐姐只是回了家,不久之后就会回来,可是小小年纪的他心里却很清楚,梓笙姐姐这一走怕是再也不会回来。印象中的父王永远是那么威严,那么高高在上,可唯独只有提到梓笙姐姐的时候,父王的眼里才会有那么一丝动容···

    扶苏还记得最后一次见她时,梓笙姐姐曾笑着摸着自己的头说道:“将来苏儿一定要长成一个男子汉,保护好你的父王,你的父王表面上很坚强,但其实他比谁都要让人心疼···”那时他还小,并不懂梓笙姐姐的话,可是后来直到那一次看到父王的眼泪,小小年纪的他才知道,原来父王真的没有表面上那么坚强···

    扶苏看着眼前的嬴政,鬓间已然有了白发,眉间的皱纹也越来越深,自己不曾想这些年,父王竟老的如此快,扶苏拿起案几上的茶壶,给嬴政倒了一杯热茶,轻声说道:“父王,若是梓笙姐姐知道如今天下一统,她一定会替父王开心的。”

    嬴政闭了眼睛,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良久才开口说道:“寡人有些累了,你也早些回去吧···”

    “诺。”扶苏担忧的望了望嬴政,随后便轻手轻脚的退下了。

    嬴政一个人倚在案几前,恍恍惚惚间好像又看到了梓笙的笑脸,这些年过去了,嬴政以为身边不计其数的女人可以让自己忘掉她,可是越是这样,自己越是想念她。

    嬴政抬头看着墙上挂着的那把琵琶,当年的那曲桃夭曾无数次在梦里响起,她弹琴时的样子,她赤着双脚向自己走来时的样子,这些画面竟随着时间变得越发清晰。嬴政伸手揉了揉太阳穴,起身往永安宫门口走去。

    门外的赵高见是嬴政,忙问道:“陛下这是要去哪?”

    “赵高,你跟着寡人就行了。”嬴政一边往外走一边淡淡的开口说道。

    “诺。”赵高紧跟在嬴政身后,他知道嬴政若是只吩咐自己跟着,那便一定是要去清扬宫,这些年,赵高侍候着嬴政,有很多东西只有自己看的清楚,嬴政在外是不可一世的帝王,但是到了这清扬宫,嬴政却只是一个普通男子,甚至还比不上那布衣黔首。每次看着嬴政走进去时的落寞背影,赵高的心里都是酸酸的,有时自己甚至在想,若是当年没有帮助秦梓笙,那如今会不会是另一番景象。

    不多时,嬴政便来到了清扬宫,走到门口,嬴政回头吩咐赵高说道:“你就在这守着吧,任何人不许进来。”说完便轻轻推了门进去。

    嬴政缓缓走进内殿,和衣躺在床榻上,看着屋内的陈设一如从前,就好像她一直在这里一般,嬴政拿起床头上的小木人,温柔地抚摸着她的眉眼,嬴政有些沙哑的说着:“笙儿,如今我已经成了这天下的王,可你又在哪?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我有多想你···”

    说着说着,嬴政闭了眼睛,脑海里不断地闪现梓笙曾经说过的话,她说过她的家乡,说过她是两千年之后的人,如果她说的都是真的,那么是不是只要自己找遍这天下,只要自己能长生不老就可以再见到她?想到这的嬴政猛然坐起身,大声喊道:“赵高”

    门外的赵高一听连忙跑了进来,说道:“陛下有何吩咐?”

    “你派人往各郡县张贴告示,召集各方术士于咸阳,凡有能使人长生不老之法的,寡人定有重赏。”

    赵高一听,浑身吓得一激灵,小声说道:“陛下,这···”

    “还不快去”嬴政顾不上其他,连忙厉声喝道。

    “···诺。”听见嬴政这一声,赵高不敢多说什么,沉默了一会轻声应道。

    “还有,赵高,准备下去,寡人要出巡陇西,北地两郡,一个月之后出发。”嬴政一边说一边从床榻上下来,脸上顿时有了一丝光彩。

    “诺,赵高这就下去准备。”

    秦王政二十七年,嬴政巡陇西、北地两郡,修驰道,寻梓笙,未果。

    秦王政二十八年,嬴政巡东南郡,派徐巿入海求仙,兴修水渠,寻梓笙,未果。

    秦王政二十九年,嬴政东游,遇张良刺杀,寻梓笙,未果。

    秦王政三十二年,嬴政出巡北部遍地,求仙人不死之药,寻梓笙,未果。

    秦王政三十七年,已经四十九岁的嬴政身体已经大不如从前,赵高担忧嬴政身体,多次劝谏嬴政放弃出巡,可嬴政却一直坚持,赵高没了法子只好去找李斯。当天傍晚,李斯便来到永安宫拜见嬴政。

    三月的咸阳,天气已经转暖,可永安宫里的嬴政仍然披着件裘皮大衣,安静的坐在案几前批阅着各地的竹简,李斯轻手轻脚的进来,看着嬴政被烛火拉长的身影,鼻头却是一酸。

    良久,嬴政才沉沉的开口说道:“丞相此时来见寡人,可是有何急事?”

    李斯伸手捋了捋已经泛白的胡须,拱手说道:“陛下,臣确有急事。”

    “何事啊?”嬴政抬眼看了看李斯问道。

    李斯往前走了两步,噗通一下直直跪在嬴政面前,老泪纵横,拱手说道:“陛下,李斯恳求陛下,以身体为重啊,天下初定,民心未稳,陛下多次出巡各地,哪一次不是险之又险,哪一次不是暗流湍急,如今陛下身体欠佳,若是再执意出巡···臣恐怕那六国余孽会有机可趁,到时若真是有个三长两短,您叫这天下百姓如何啊···”

    案几前的嬴政慢慢放下手里的竹简,缓缓抬起头,轻声说道:“难道···就连先生也觉得寡人老了么?”

    李斯双手颤抖着行了礼,缓缓说道:“陛下在李斯眼中,陛下永远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君主。陛下没有老,只是···为这天下您操劳了太多,如今,该是好好歇一歇的时候了。”

    “李斯啊李斯,你我君臣这么多年,你一向最知寡人心意,这些年,你难道真的不知道寡人为何要出巡天下么?”嬴政缓缓起了身,走到李斯跟前,将李斯扶了起来。

    “···陛下···”李斯垂下眼睛,没有作声,嬴政这些年出巡,聪明如李斯,又怎会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先生,这么多年了,寡人何尝不知道,这天下没有什么长生不老,只是寡人不甘心啊,寡人得了天下,却得不到与一人厮守···这天下女子千万,可寡人却只想要她。先生,你说是不是寡人太蠢,你教教寡人,教教寡人···”嬴政扯着李斯的袖袍,沙哑的声音从喉间一点点挤出,眼泪被烛火照得晶亮。

    “陛下···”这么多年来,李斯还是第一次看见嬴政这么无助,第一次看见嬴政眼里的绝望和无奈。李斯从没有想过,自己玩弄权谋一辈子,巧舌如簧一辈子,而今却被嬴政这一问,问的哑口无言。看着眼前的嬴政,李斯又何尝不心疼,只是世间有太多事都无能为力。

    良久,李斯开口说道:“陛下,李斯不再阻拦陛下出巡了,但是以陛下如今的状况,李斯恳请陛下答应李斯两个请求。”

    “说。”

    “其一,陛下可否先行调理身体,待到十月,天气干燥凉爽再行出巡。其二,此次陛下出巡,李斯务必伴其左右。”李斯拱手说道。

    “好,寡人就答应先生。”嬴政点点头,缓缓说道。

    秦王政三十七年十月,嬴政在李斯和赵高的陪同下出巡,一路上嬴政望于南海,北至琅琊,射杀西海之鱼,路途颠簸劳顿,于第二年七月,病倒于平原津。

    是夜,晚风习习,嬴政的行宫内只留下赵高一人,嬴政知道自己大限将至,便让赵高拟了皇帝遗诏,交代完身后事,躺在病榻上的嬴政开口说道:“赵高,扶寡人出去走走。”

    “···陛下。”赵高跪在地上,抽噎着说道。

    “行了,你哭个甚,扶寡人出去。”嬴政一向看不惯赵高的哭脸,皱着眉轻声喝到。

    “诺,赵高这就扶陛下出去。”赵高将嬴政从病榻上扶起来,又给嬴政披上了一件厚衣裳,慢慢的将嬴政扶到庭院里。

    嬴政的步伐有些不稳,只能任由赵高搀着,从屋里到庭院的距离不算远,嬴政却走了好长好长时间,一旁的赵高说道:“陛下,赵高还是扶您回床上歇着吧。”

    “不用,将寡人扶到那回廊下,你也下去吧,寡人想一个人待一会。”嬴政有些无力地说道。

    “诺。”赵高将嬴政扶到回廊下,给嬴政紧了紧身上的外衣,担忧的最后看了一眼嬴政,便转身退下了。

    嬴政抬眼望着夏日的夜空,头顶上的那颗紫薇星已经开始渐渐暗淡,嬴政长长叹了口气,慢慢的从怀中取出那张多年的照片,嬴政的嘴角轻轻扬起,手指慢慢滑过梓笙的脸颊,自言自语的轻声说道:“笙儿,寡人还是没能找到你···”

    忽然,一阵清风刮过,嬴政恍恍惚惚间竟看到自己眼前站着一位老者,花白的头发,一身白色长衫衬得整个人仙风道骨。

    嬴政开口问道:“你是何人?”

    “秦王,你且不用知晓老夫是何人,老夫只想问秦王一句,秦王可是想见那画像中人?”那老者往前走了一步,轻声问道。

    “何尝不想,寡人已经想了几十年了···可如今怕是再不会见到她了···”嬴政自嘲的笑了笑,眼中的无奈那么深,那么沉。

    “秦王,你想见的人就在两千年后,当初便是老夫送那孩子来与你相见。”老者云淡风轻的吐出的一句话却让嬴政的眸子顿时有了光彩。

    嬴政不可置信的问道:“是你将她送来?那你可还有办法?”

    “办法老夫自然有,老夫不仅可以让你们相见,亦可以让你们厮守,只不过,最后如何还要看秦王你自己了。”老者意味深长的捋了捋花白的胡须说道。

    “此话何解?”

    “秦王,若要见到她,你只需满足老夫一个条件便可。”

    “什么条件?”

    “条件便是秦王你大限之后,你辛苦打下的天下便要易主他人,你可答应?”

    晚风簌簌吹过嬴政的衣摆,良久嬴政才缓缓开口说道:“···寡人已为这天下负了她一次,又怎能再负她一次?寡人答应你。”

    “好,秦王,这药你且服下,你大限之后,老夫自会来接你。”说完,那老者便忽然不见了,嬴政低头看了看手心,赫然多了一颗药丸。

    同年七月,秦始皇帝病情恶化,驾崩于沙丘。赵高勾结李斯杀害长子扶苏,扶持秦二世胡亥登上帝位,二世暴政导致农民起义,公元前206年,秦王子婴向刘邦投降,至此,嬴政辛苦打下的天下便就此终结。

    很多年很多年以后,当嬴政再次醒来的时候,便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山洞里,嬴政刚要起身,便看见那天晚上的那个老者,那老者笑看着嬴政,轻声说道:“你终于醒了。”

    “这是何处?寡人可是死了?”

    “这里啊,是蓬莱仙岛,你已经睡了两千年了···”老者笑眯眯的答道。

    “两千年?”嬴政震惊的已然说不出话来。

    “哈哈,老夫不是说要送你与那孩子相见么,这就是她生活的时代,接下来的一切还要靠你自己去适应,靠你自己去寻找了,来来来,先洗洗脸。”老者笑呵呵的端着一盆水走到嬴政跟前。

    嬴政低头一看,水里的自己竟变成了年轻模样,又再一次惊得说不出话来。

    老者看着这原来不可一世的帝王竟也有如此吃惊的时候,有些不禁莞尔,轻声说道:“你现在啊,是二十五岁的模样,直到你找到那孩子以后,你就会像正常人一样,和她一起慢慢经历生老病死。”

    “那寡人···我如何能找到她?”嬴政疑惑的问道。

    “秦王,世间两千年,早已变得今非昔比,你要去适应和学习的还有很多,老夫能告诉你的是,那孩子现在还没有出生,什么时候能找到她便要看你自己了···”老者语重心长的对嬴政说道。

    看着水中的自己,嬴政微微点了点头:两千年前,你来到我的世界,两千年后,笙儿,你只消等着我,向你走去···

    :

未见君子,忧心如醉……记王翦() 
永安宫里的烛火昏暗的打在墙壁上,嬴政有些萧瑟的背影早就已经远去,眼前的那柄青铜剑被窗外射进来的月光照得柔和而美丽,王翦一身银色铠甲却被连日的风吹雨打染得有些脏污,发髻上的红色缨带安静的垂在颈间,额角的碎发带着无边的落寞摇曳在耳畔。

    看着嬴政远去的那一刻,王翦一直以来坚挺的身板骤然软了下去,颈间那抹殷红的血色在这夜色里弥漫出无尽的哀伤和苦痛,王翦呆呆地望着地上的青铜剑,嘴角却生生扯出一丝苦笑:王翦今日虽身不死,可心却早已死···

    门外的赵高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看着始终跪在地上的王翦,看着他那有些凄凉的背影,赵高不知原来那个意气风发,势不可挡的大秦将军如今竟会这般落寞,那原本魁梧坚实的后背,如今看起来竟如此单薄,那一挂红色披风静静地垂在身后,了无生气。

    赵高暗暗叹了口气,回身往殿外望了望,已经寅时了,王翦本就一路奔波,如今又在这足足跪了两个多时辰,赵高担心王翦的身子吃不消,便悄悄走过来,轻声说道:“将军,回去吧···陛下他其实并未怪罪将军,将军也不必如此自责。”

    听到这的王翦霎时红了眼圈,一直隐忍的泪水顺着脸颊滚滚而下,凝结在青色的胡茬上,洇湿了铠甲下一袭黑色战衣,王翦不想让赵高看见如此狼狈的自己,便垂下头,捡起那把青铜剑,缓缓起了身,哑声说道:“王翦谢过赵大人。”说完便转了身往宫外走去。

    赵高看着王翦那一袭银色铠甲被月光照得闪闪发光,可是脚下的步子却顿时老了许多,踉跄的支撑着有些摇摇欲坠的高大身躯,在这永安宫的地面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身影···

    出了永安宫的王翦牵着马,独自走在咸阳城有些清冷的街道上,慢慢的往城外走去,满地的桃花被马蹄轻轻踏起,碾成碎花,将最后的一缕花香揉进空气中,偶尔一阵风吹过,那漫天的花瓣像是春雨,簌簌的落在衣摆上,落在肩头上,王翦木然的抬头望着从天而降的桃花,眼前却是梓笙那年宫宴上的一袭红裙,就像天上的桃花仙子将自己的心牢牢困在她的身上,可是倏尔眼前荡漾开一片片刺目的红,那是梓笙的鲜血,看着她蜷缩着身子倒在那片血泊中,看着她嘴角带笑的最后望向自己的眼神,看着她骤然消失在自己眼前,王翦猛然觉得心口一阵抽痛,踉跄了一步,颓然跪在了地上···

    “啊——”王翦仰天长啸,带着心底莫大的悲痛,带着压抑多年的自责和悔恨,带着所爱终不能得的无奈,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久久回荡在咸阳城的郊外。

    曾以为,能够和梓笙举案齐眉,闲敲棋子,恬淡一生;曾以为能够和念卿戎马倥偬,并肩驰骋,豪情一世,可是为何?为何一次次将自己的梦揉碎?一次次让自己从幸福的顶端跌落?王翦自以为能匹敌百万,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可是最后···最后只能看着梓笙在自己眼前消失,这般无力,这般悲痛,却什么都做不了

    这空旷的咸阳郊外洒满了美丽的桃花瓣,可是这偌大的天地间却弥漫着声声悲泣,王翦一个人跪在地上,哭的像个孩子一样,痛彻心扉···

    不知过了多久,太阳的红晕一点点从树枝后面冒出头来,王翦身后的黑色战马甩了甩马头,轻轻呼哧了一声,缓缓踏到王翦身边,俯下脖颈,温柔地蹭了蹭王翦的战袍,好像在安慰着自己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主人。

    王翦突然感到一丝温暖,抬眸看着跟随自己多年的战马,轻声说道:“追风,你可还记得同我一起骑在你背上的那个姑娘?初见时扭伤了脚骨的她,咸阳宫身中寒毒昏迷的她,蓝田大营里醉酒的她···”

    一旁的追风眨着大眼睛,不断地点着头呼哧呼哧的喘着气,就像是在回应着王翦的话,王翦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追风,沉声说道:“今后,她再也不会回来了···”说完便起了身,纵身一跃跨上了追风,待王翦坐稳后,追风扬起马蹄长鸣了一声便飞快的奔回了王府。

    回到王府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王翦径直走到了内院的桃夭阁,可刚一到院前,王翦却怔怔的停在了那里,看着院子里和屋内的陈设,都是当年自己一件件亲手布置的,那一年里与梓笙的点点滴滴都深深刻在自己心头,曾经让自己最幸福的地方,如今却怎么都不敢再踏进去半步,王翦微微皱了眉,没有再多做停留,转身回了自己的寝院。

    从那夜以后,王翦的生活里好像只剩下三件事,打仗,练剑,喝酒,可是王翦从来都不会让自己喝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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