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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宫乱-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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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在这之中的每一天,没有哪一天不是你陪在我身边。你把它们变得很长,长到就像一生,我已经活够了,很满足了。”
说完,她用匕首刺向卫央的手,鲜血顺着卫央的手腕滴下来,流在沈淑昭的身上,她仍旧深深刺入进去,卫央皱眉咬着牙紧抓不放,一滴血,两滴血,三滴血……无数血滴落在两人的手腕紧贴处,染红了洁白的肌肤。沈淑昭流着泪看卫央受疼,可卫央还是没有放弃,颤抖地抓紧了沈淑昭。
“你……”沈淑昭的手停了下来。
“我说过,我不会让你死,我一定做到。”
一句话,让沈淑昭泪如泉涌。“骗子,你说了那么多谎话,为何偏偏这句话不能是假的?你给我好好活下去,谁许你死了?谁允许你陪着我一起死了?”
就在这时,对岸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马蹄声,高德忠叫道“不好”,果不其然,遥远的对岸出现了一队人马,数量之多远在他们这边之上,那人马上插着的皇上金绣旗帜,不断地迎风飘荡。那边看不清这边,只看到有一人坠崖,一人紧拉不放,看见梁王的旗子,心里一紧,没想到这里碰了个正着!将军思考不过一会儿,便下令道:“箭手,备箭!”
沈淑昭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心里立刻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高德忠赶过来和莫忘一同拉住卫央。沈淑昭松开了手,用尽最后的力气往下滑去,卫央眼睁睁看着她一点点落下,声嘶力竭喊道:“别!”
“快走吧。”沈淑昭淡淡笑着,好似生死真的与她无关了,“卫央,这次是真的该走了。再晚了,就回不去了。听话,九泉里那么寒冷,我舍不得你陪我挨冻呐。”
“长公主再不走我们就来不及了!”高德忠叫道,“先拉她们上来!”说完他们拉着卫央往上,然而沈淑昭却一点点地离卫央越来越远,卫央越是使劲抓紧她,伤口挤出的鲜血就越多,她想以内力送她上去,可沈淑昭刺得当真是深啊——她的左右手都被刻上了她给的伤痕,推送不出任何内力,也许这伤痕此生都没法再愈合了。
她的心逐渐崩塌破碎,
沈淑昭——
你真的要离我而去吗?
对岸箭弩开弓,蓄势待发,高德忠越拉上卫央,沈淑昭就刺得越深,终于两个人握住的手,在血液中慢慢滑落,然后直至……就要错过。
卫央还忍着痛想要拉住她。
但沈淑昭不给她机会。
她越是去挽救,她就离她越远。
一个人用尽所有去靠近一个人,结果对方却背道而驰地离开。
切肤之痛,莫过于此。
卫央不忍闭上眼,
难不成你就要我在这里放开手吗?
沈淑昭,我越是要离你近,你就越拒绝我吗?
“放手吧,听话。”沈淑昭说,“若有来世,我答应你,不会再松开你的手。”
“不——!”
卫央终于濒临失去的边缘,沈淑昭松开了手,十指分离,也就一瞬的事——
卫央的手指还在极力想要挽回她,而沈淑昭带着她凄美无比的笑,从高处往下坠落,她会坠落到连云烟也看不见的地方。卫央伸出的手永久停留在那个姿势,沈淑昭望着卫央的身影越来越远,直至死的一刻,她也要凝视着心上人。
只是为何明明笑着说永别,心却那么疼。
回忆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涌现了出来——
“啊……妾身是初进宫的纯妃,不知面前是长公主殿下,请恕罪。”
“嗯?原来这就是表妹。”
“是。”
“你叫甚名字?”
“沈淑昭。”
“孤叫卫央,平日唤我表姐便可。”
记忆从眼前走马观花地轮回过,沈淑昭无奈望着卫央变得愈来愈小,渐渐小到自己看不见,一切都该结束了,这错误的一生,她闭上眼。
若有来生,我定不会放开你的手……
卫央,
我真的不会再次放开你的手。
卫央挂在悬崖边,孤独悬于崖边的身子颓废不已,寒风吹过,也比不过她心里的冰冷。高德忠和莫忘等人拉住她往上,对岸的箭很快放手,上百支剑从天而降,黑压压地压云而来,高德忠提上卫央后腾身躲于附近岩石处。
箭无情地撕裂空气,然后插遍了这里的每一寸土地,偶尔射不稳对岸边缘的箭,伴随着摇晃的松土,一齐掉入了看不见底云雾缭绕的深渊中,云烟将这里吞没,将一切生命吞没,仿佛在此之上不曾发生过什么。它永远,永远没有感情地注视着这里。
爱与恨,
在天与地之间,
都只是转瞬即逝的事情。
……
卫央觉得眼前似乎蒙起了一片深雾,她的目光变得茫然,直到耳旁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皇姐?”她才骤然回过神来。
皇上明黄的长袍,窗外是一轮缺月,皇宫,还是当年的和平宁静。
该在的人,都还在。
“你还好吗?”
卫央刚从可怕的记忆中脱身而出,她没有直视皇上,只因怕他看见自己眼底流露出的无尽悲伤。
她背过身去,只是望着这万里山河,和一个闪着明耀烛灯的方向,那是她以轮回付出生命去拯救之人所住的地方,她默默回了一句:“还好……一切都还好。”
第八十七章()
无尽夜幕下,长乐宫沐浴在一片柔和的微朦中,宛如被蒙上神秘面纱的绝世美人,连宫内残留在清莲池上的露珠,都似拢聚了万千世态的温柔波粼。银檐光景,月色似水,帷幔在随风摇曳,沉香木床上有美人露出半侧玉臂,于枕边初探梦闱,她紧闭着双眸,安然入睡。
放佛这世间所有的苦难都不曾与她有关。
伴随着风声,虫鸣声,月光,一切化为聒噪中的宁静,不忍扰人清梦,留美人在朝向日出东方的菱窗旁沉睡。
在模糊的昏暗之中,她睡得很稳,只是可惜眉头紧蹙,看来这不是一场好梦。
均匀的呼吸,碎在了夜风中。
天黑的深度越来越浓稠,几柱香的时辰已经过去,还有一些时候,天色就该亮了。
她的眉头始终没有舒开,这真是漫长的梦。
一滴泪在黑夜里滑过,映出晶莹的光泽,慢慢顺着美人的脸庞流淌至枕畔,染湿了一处小角落。
那里面是怎样的梦?
又该有什么样的故事,才令她如此难过?
窗外虫儿降落在即将过季枯萎的荷叶上,引得清莲池水上泛起阵阵涟漪,一阵寒风拂湖而过,仿佛有人从远处踏月而来。轻轻地,柔和地,那冷风横抚过这里的每一寸土地,似风声留恋的微叹,也似人的叹息声。
清风越过拱门,穿过屏风,来到美人的床边。
梦中的她彼时又是一阵袭来的痛心,就好像有巨大的余痛未疼完,今生都要在她不知道的地方里,承受这份还没有过去的疼痛。
这不禁让她在梦魇之中愈来愈感到无尽的悲伤,好像伸手想要拼命抓住什么,却被一个未知的力量不断地推远,让她离想去的地方越来越远。
所有的事,都在阻止她过去。
她明明想要一生都抓紧不放的东西,就在前方。
只差一点点,就可以……
实现永远了啊。
终于,现实的眼泪再次流了下来。
淌不尽,说不清。
无人能懂其中的滋味,也许当她自己苏醒之后,她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可是这一次却不同了……
当她莫名落泪时,月色皎皎中,有一个人抬起手无声地为她擦拭了眼角。
终究没让这滴泪,悄无声息地滑至枕面上。
那是一个因月光变得更温和的瘦弱纤手,它的主人不愿惊醒美人,只是默默替她抹去脸上清冷的泪渍。那人有着坚定的眼眸,棱角的锁骨,纤长的细颈,云髻峨峨的长发,以及融在月光中的雪色长裙,是九天仙女下凡,也如雪地空谷幽兰。
坐在漫漫黑暗中,那样的背影不禁稍显落寞,但也因为有了想要守护的东西,即使是在黑暗中,孤身一人,也没有丝毫惧怕了。
那人坐在美人的床边,时而望向窗外的长夜,时而望向她。
背对着美人,所以无法看清那个人的容貌。
但一定,是个好人。
因为她只是仔细地凝视着月下睡着的人的容颜,什么都未做,只是长久地端详着。
真是一件幸福的事。
睡着的人并未发觉床畔边多了一个人,阴影投掷在她的面上,泪痕不再清晰。她皱起来的眉头忽然被对方伸出的五指抹平,当她仍未醒过来时,那手指慢慢顺着她脸侧的轮廓抚下去。
俯身收袖,谨慎不扰,以一种倾身过去依恋的姿态,抚平了她的忧愁与泪水。
陪着睡过去的美人很久之后,黑暗从那个守护的人脚边逐渐收拢缩短,有一丝微弱的光芒出现。
是天亮了。
那个人起了身。
没有黑暗了,她也该走了罢。
悬窗大开,幔帘随风轻舞,雪白裙裾移动,在踏出屋内的临走之际,从身后的床上传来一声特别含糊不清的声音。
那人回头。
却是一片沉寂——
只当多心,欲要走出去时,清楚的声音终于传了过来。
那个人立即停住了脚步。
睡着的美人并未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这一句话,已经足以让这位轻轻进来,又轻轻离开的人心底漾起了无尽悲哀又感受美好的情愫,是可以低头浅笑化解难过的甜蜜。
因为她说,
“央……卫,央。”
这只是无意识地脱口而出。
原来,在梦里,能让这位坚强的美人流露出脆弱一面的,只有一个人。
谁都不知道这里来过谁。
只要来的人不曾说,便谁也不会知道。
永久地守住了心底的秘密。
就让它深重而遥远地埋葬在往事里,然后,让爱情一点点重生,又重新开始。
渐渐黑夜退去,鱼肚泛白的晨际恍然出现,过了不久,外边推门而入的细微声音响起,在这空荡的屋内听得格外清楚。然后是宫女绿蓉端着新的花簪走了过来,她站在枕畔对美人轻轻唤道,“二小姐,天亮了。”
沈淑昭在半醒间睁开眼,之后,她勉强坐起了身子,面上还稍显朦胧惺忪,白色的绫罗寝衣将她前段时日突受打击的苍白脸色衬托无疑。她全然忘记之前做的是何梦境了,人总是这样。
但是她记得这一个沉梦……恍若一世漫长。
可那也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事罢。
因为她已经毫无印象。
绿蓉一边伺候着沈淑昭起床,一边对她谈起了今天的事,“二小姐,你可知今日太后要在御花园宴请众妃赏花?听说这一次有太后在,即使是称病的妃子都必须出席,连之前久避世的皇后娘娘也如此。”
沈淑昭装作漫不经心地听她说起后宫事宜,心底却愈来愈沉重。太后现在做什么,都和她没有关系了,是下马威也好,是试探其他家族也好,她都已经累到极致,不想再去多问了。只是在那片看似还很遥远的御花园中,里面的人不久之后也会出现自己吧……
躲了那么久,她终究还是没有逃过去。
那些旧人旧地旧事,都好像劫一场在前方等着她。
沈淑昭暗自攥紧了珠钗,即使心里在发抖,在外人面前,她还是仍要作出无坚不摧的模样才行。入宫对于她而言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入宫后谁还选择依然站在她的身边。
绿蓉为沈淑昭穿上衣裳,当她转身去寻二小姐的娟帕时,突然止步,接着她发出了疑问:“哎呀,小姐的娟帕去哪了?”
沈淑昭对着妆镜不动声色地梳理着她的鬓发,“不过是件小物,丢了就丢了,不必去多寻了。”
绿蓉只好答道:“……是。”
九月。
皇宫随着李崇命案的落幕,恢复了平日里的安静。
就在此时,从宫中不知何处传来一个传言,听说皇上近日心情乏闷,一直久不入后宫,冷落众妃,即便是近来最得宠的顾嫔都在万岁殿探皇上时吃了闭门羹。
圣上到底怎么了?
一众内侍宦官急得没有头绪。
难不成是厌倦了后宫的美人?
太后对皇上此举也捉摸不透,皇上心事重重的样子也不像是因为什么朝堂之事,所以也没怎么多问。
不出几日,皇上有一位身体极度虚弱、一年都不曾出面几次的宠妃,为了能搏他重展喜颜,遂邀了一些好姐妹来自己宫内赴宴,其中就包括玉嫔、嫣嫔、令嫔、贤妃、顾嫔,与美冠六宫却失宠的元妃,乍一看没有什么,可细细想来,任何势力的妃子都来齐了,这位宠妃还真是有着好大的面子。
在宫内众人陪着皇上散步,元妃沈庄昭慢慢地疏离被众星捧月的皇上,一人走在了最后。在长队的最前面,一位气质绝佳、娉婷婀娜的红衣美人得体地陪在皇上身侧,她的背影不像沈庄昭般是最动人的,可是却是最羡煞旁人的。因为她虚弱地被皇上扶着,只因皇上生怕她下一刻被磕着绊着,娇弱西子,没有红玫瑰的美艳,但胜在纯白得惹人怜,这便是她被众人羡慕的魅力。
沈庄昭移开目光,她觉得自己不应该在这里……
就连以前被困在皇后寝宫时,她都不曾觉得如此身不由己过。
走至半路,皇上扶着爱妃停下了步伐,因为身旁的人已经有些虚弱气喘。
“梅妃,你可还好?”皇上怜声问道。
那女子淡淡回道,“妾身还好,陛下莫太担心。”
双手紧牵,恩爱异常。
这般场面直叫身后的嫔妃羡慕不已,可她们也不能怎样,因为梅妃的确是患疾在身。难怪妃就是妃,嫔就是嫔,一个位份还是能将宠爱排出来,只有真正坐上了妃位,才能叫胜利。顾嫔在身后看得眼神都黯了。
这皇上果真宠爱梅妃,不然她怎会成为如今嫔妃中最先封为妃子的人?
“陛下,梅妃既然身子弱,就先在这里歇息一会儿吧。”玉嫔出声道。
“也好。”
皇上扶着梅妃走上长阶,朝上面的亭过去,梅妃的背影看起来弱不禁风,好似一阵风就能将她吹走。忽然她脚踩空,这让身后的人都始料未及,幸好她一手抓紧了皇上的腰际,这才不至于跌倒。这时,从皇上腰处滑落出的一件东西引得了所有人注意。
躺在湿冷的地上,这一方娟帕掉落出来,露出了藕荷色的边角,和暗襟线绣出的半边名字,沈庄昭顿时一哆嗦,她在沈府时就认得这方帕子!
只见那娟帕的旁边,绣得分明清楚的是一个——“淑”字。
梅妃将它拾起来还给皇上,同时作礼慢慢跪下,“陛下请原谅妾,这都怪妾的不是,万幸它没有被弄脏,否则妾身真不知如何是好。”
“你无事便行了,方才事出有因,朕能谅解。”
于是梅妃盈盈起身,她继续挽住皇上继续朝前走。
而此时后面的沈庄昭已经无心赏花了。
旁人都在猜测是哪位宫里的娘娘能让皇上将绣帕放在身边,可思来想去,宫里也没有一个娘娘名字里带“淑”字,难道是已经故去的那些娘娘吗?
这些人是不知道,可沈淑昭还会不明白吗?
她在后面每走一步,都觉得眼前天摇地坠,最终她颤巍巍着身子陪着众人过完了宴会。
散宴后,她急切地命人携她赶至长乐宫,并将此重大的事告诉了太后。太后听后眉头紧皱,她决意在事情没有查清之前,先按兵不动。这一边,派出女御长三番两次试探沈淑昭与宫女,可是得到的回答都是遗失了一张绣帕,不清楚下落在何方。在深思熟虑之后,太后还是传话召见了皇上。
一场面见,所有人都被屏退,无人可知其内容。
短短的几天,这件事就变得越来越有意思了。
在元妃的承乾宫内,宫女将沈府送来的密信呈给了沈庄昭。沈庄昭不用展开也自知里面写了什么内容,一边是好盟友江氏家族,一边是可以缓和关系的皇上,母亲虽然不会满意,可家族里的其他人自然令有想法。他们望自己能多向太后说几句,将沈家嫡长子血脉里的沈淑昭送入后宫,弥补了长女刚入宫就失宠成了京城笑话的事。
沈庄昭伸长手把信拿在烛边烧掉,她是没有宠爱的妃子,如何能说得动太后?火红的烛光映在她美得令人窒息的剪瞳里,带了一丝被家族弃棋的悲凉意味。大宫女不忍说道:“娘娘,您以后还是别看这些了。”
沈庄昭没有回答,只是让身旁站着的宫女过来收拾残落灰烬,她望向长窗外的天空,“看来……本宫是时候再去见见二妹了。”
“娘娘要去长乐宫见二小姐?”
“嗯,自本宫入宫以来,没有一刻将她视为对手过,但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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