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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花载酒少年事-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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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不得我总觉得有些怪。”拎着手里这串少了佛头的佛珠,秦商不由苦笑。
这算不算冥冥中自有天意?如果她能早一些日子发现这个佛珠少了一颗,大概就能隐约察觉到佛珠的主子其实尚在人世吧。
说话间,两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面前的架子上。时隔几年再看这个装着骨灰的瓷罐,秦商的心情却比当年更是复杂了一些。
“你这辈子,什么时候最高兴?”她问道。
“最高兴。。。。。”他沉默了一下,目光从“自己”的骨灰移到了旁边那个瓷罐上,“进宫后第一次见到苏姜的时候。”
“那,最难过呢?”
“进宫后第一次见到苏姜的时候。”
喜的是少年时的恋人还好好活在世上,而且能够再次相见。悲的是,两人的身份境遇已经不如不见。
“那你知道我吗?我最难过的时候。。。。。。”秦商没有扭过头看他,只是微垂着眼眸这样问道。
他默然不语,等着她说出答案。
“当年,我以为你已经死了的时候,我觉得我这辈子都不会比那个时候更伤心了。。。。。。可是。。。。。。”说到这里,她的声音终于无法抑制的漫上一丝颤抖,“可是到了现在我才发现。我更难过的是,苏寒的死竟然抵不过你还活着这件事。。。。。。”
诚然,苏寒的死给她带来的冲击和悲伤远远超过了当年施锦的死。在她以为施锦已死的时候,她都没有这样悲伤过,那是宁愿自己也死去的悲伤。但是偏偏在这个时候,施锦又重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施锦的死比不过苏寒的死,苏寒的死却抵不过施锦还活着这件事。
比苏寒的死还要让她悲伤到绝望的,正是这个事实。
这个事实,甚至让她厌恶起自己。无颜面对为她而死的苏寒,也无颜面对幸存下来的自己。而唯有在施锦的面前,她才终于能够说出这段话,说出自己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
即使他也无法劝解她。
“也许他们说的都是对的。。。。。。”回握住他的手,她全身上下的颤抖才渐渐平复下来,想对他露出一个笑容却怎样都无法让五官如自己所愿扯出一个笑脸,几近扭曲的面容还是在闭上眼之后才恢复平静。她就这样闭着眼与他相对,然后终于开口,用不发出声音的口形说了一句话。
闭上眼后,眼前只有一片虚无的黑暗,她看不到她说出这句话时施锦的表情。但她并不在意,因为时隔多年,当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也是这句话所说的事情终成过去的时候。
就算他没看懂她说的是什么也无所谓,就算他觉得这有些莫名其妙也没关系。
她只是想说出来罢了。
为过去那些年迷茫的自己,错误的人生画上一个句号。
而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她可以睁开眼睛面对他的时候,她终于听到了他的回答。
他说,“谢谢。”
她盯了他许久,终于能够露出一个自然的笑容,然后也回答道,“谢谢。”
第93章 没脸见人
苏寒的骨灰被放在了禧福寺。
秦商向来不怕这种火化的场面,但是这一次,她却畏缩的几乎不想将目光投过去。只怕自己多看一眼,就会彻底崩溃。
此前被她安置在禧福寺的苏襄自然也知道这件事;但却并没有怪罪她什么,在葬礼之后就请求留在禧福寺陪伴哥哥。秦商知道自己没权力去改变她的想法;只能点头同意。
而顾尔雅是在战争结束后的第二天来到了这里。
他知道自己来晚了,不仅来晚了,还因为在最后一刻脱不开身又耽搁了许久。
当他踏进禧福寺的大门时,看到的是坐在院子里与女孩子们说着话的秦商。她看起来憔悴了好多好多,一脸倦意再也没有当年那明媚的笑容。
他远远的站在门口看了许久许久,不知如何走过去;也不知如何开口。而在他终于下定决心迈开脚步的时候;闪着寒光的刀刃离他的喉咙已经连一寸的距离都不剩。
“听说你去津京找过我。”倚在墙边的人随随便便的拎着刀,连看他一眼都没有看;只是直视着前方,似是自言自语,“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侧身看向那个人;即使早已被告知了事实;当见到真人时;顾尔雅还是忍不住攥紧了拳头。要他平静的面对施锦,他还做不到这一点。“好久不见”这四个字也仿佛是从牙缝里憋出来的一般。
喜怒不形于色?那是要分人的。
“呵。”可是下一刻,施锦就笑着收回了刀,“幸好,你遇到的不是十年前的我。”
平平淡淡一句话,既没有讽刺的意味也没带着恶意。但是偏偏就是这样简单的一句话,却是顾尔雅听过的,最能激怒自己的一句话。
十年前,施锦才十八岁,权倾朝野只手遮天,像一个死不瞑目的恶鬼一样作祟人间。只要是他插手的事情,动辄就是血流成河哀鸿遍野。更不用说若是有人得罪了他。。。。。。
顾尔雅实在是不想去想他的言下之意是什么。
顾尔雅这些年来认识的人里面,独数眼前这个人嚣张跋扈无人可比。
而且几年过去了,每次见到他就“恶向胆边生”的感觉半点没减。
“尔雅。”打破这个局面的是一声轻唤。
“商儿。”顾尔雅回过头,就看到秦商已经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夫妻再次相见,自是有千言万语压在心头。
“你怎么过来了?”正在那边陪女孩子聊天的顾漾一看到施锦走过来,不由好奇。
“顾尔雅来了。”施锦的回答很简单。
“哦。”顾漾恍然大悟一样拉长了自己的语调,“你让他们小夫妻呆在一处。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你也是秦商的丈夫啊。”虽然这样说很对不起自己的儿子,顾漾却丝毫不在意,目光中尽是狡黠,“你没死,秦商也没和你和离,按照你们中原的规矩,现在秦商还是你的妻子。只要你还活着,秦商和多少人拜了堂成了亲都是做不得数的。”
一番话听完,施锦已经说不出话了。
而顾漾还在继续给他出着主意,“按你们中原的规矩,驸马虽然没权力休妻,公主却也不能休夫,只有和离。但是这和离,可是要让两个人都点头才可以。所以。。。。。。”
剩下的话就算不说,她的意思也足够明显了。
虽然像顾漾这样喜欢坑儿子的娘亲世间少有,但施锦却终是对着满怀期待的她笑了笑,算是默认了。
果然,不到半刻,顾尔雅已经一脸怒气的走了过来,“你给我写。”
“写什么?”他故作不知。
“和离书。”
“不写。”施锦回答的也算是干脆。
顾漾露出了一个赞赏的眼神。
顾尔雅一直没有在意过这些名份上的事情,但是夫妻关系却不一样。哪怕以秦商现在的身份根本无需这些东西,但是无论她是皇帝还是公主,她身为一个妻子的时候,名正言顺的丈夫却不是他。这一点,任是谁都要计较一番。
秦商在一旁看着他们争论着这个问题,多日以来惶惶不安的心才终是平静下来。
重要的人一个接一个的离她而去,现在的她已经不想怨恨任何人任何事,惟愿自己不会再失去任何一个人。不再经历生死离别,如果这个愿望能够实现,她原意去克服世上任何艰难险阻。
“该回宫了。”
*
事实上,这一场战争还是颜央赢了。
直到回宫之后,秦商才总算是了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黎公英明一世,终是输给了自己最得意的弟子。他以为自己已经洞察了颜央的一切计划,以为自己已经把颜央逼的退无可退。但是殊不知,颜央用的一直都是计中计。黎公以为自己看破了对方的计划,其实正是颜央故意让他看破的,然后等着他因此掉进连环计中的最后一环。
林臻为了自己的哥哥,用极高明的手段让黎公相信了“黎公逼宫”一事的最终结果是黎家胜利。而她之前透露给黎公的事情,包括“云沂之战”“嘉王造反”“文妃弑君”等事一一应验,分毫不差,也让黎公最终相信了她的话,放心的派兵攻打安京。
林和希,顾尔雅,肖楚清。。。。。。甚至秦商等人,都不是这场博弈之中最关键的棋子。颜央的决胜一招是——施锦。
林和希远在塞外确实无法回到安京,但是施锦却可以冒充了林和希的身份调来安京军。
为了保住这个天下,为了保住林家八十万大军,也为了救秦商一命,施锦和颜央多年后第一次相见,还没说一句叙旧的话便已经成为了盟友。
至于其他细节上的事情,秦商已经不想知道了。
虽然自己险些为此丧命,但是一而再再而三,三四五六七,现在的她,连半点怨恨的心情都没有,只能疲惫而又感叹的对其报以了赞赏和佩服。还记得当年她第一次听说颜央这个人,她还觉得这个人的名声简直太过夸大。但是今时今日,她只觉得史书真是写的太谦虚了。
据说这次事件里,不仅是她一个人不知道真相,其他人知道的真相也是零零散散,没有一个人知道完整的计划。颜央就这样把整个天下的人都耍的团团转,甚至把所有人在这件事中做出的反应都当做了一步好棋。而这场闹得轰轰烈烈几乎天下大乱的战争,以他一个人的完全胜利为结局。秦商知道他到战争结束还派了人对黎家的剩余实力穷追猛打,誓要做到赶尽杀绝一个不剩永除后患的程度。
直到这个时候,所有人才意识到,在这个世上,颜央的敌人已经一个都没有了。
只要他愿意,他现在随时可以把这万里河山玩弄于鼓掌之中。他甚至不需要当皇帝,当皇帝对他来说,真是屈才了。
秦商深深的觉得,如果自己是颜央,一定已经没有人生的追求了。
“那倒不尽然。”听她说出自己的想法,顾尔雅难得没有对自己那个表哥露出什么嘲讽的表情,只是说道,“他不是完全没有付出代价。”
“什么意思?”听了这句话,秦商也隐约察觉出不对。自从回了宫里,她还没有见到颜央呢。“他出了什么事?”
“没脸见人了。”
她扭头看了他一眼,示意他这种时候不要开玩笑。
但是顾尔雅却比她认真的多。
秦商是在宫里一个偏僻的小院子里见到颜央的。
他正坐在窗边出神,似是在想什么事情。直到听到她走进来,才转过身看了她一眼,“这么快就找来了。”
她确实不知道他在哪里,只是凭着直觉来到了这个自己曾经住过的地方。当年她奉旨住过来陪伴刚刚进宫的殷阮,这个小院子就是当年她们避开宫内众人居住的地方,难得现在还保存完好。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终于在他转过身的时候看到了他的脸。
六年前,宜湖湖畔。她为了给一个孩子捡藤球走下了水,准备走上岸的时候,接过了被她认为是“路人”的人递给她的青衫。也就是在那个瞬间,她抬起头的瞬间,她理解了“艳冠三京”的意义。她甚至觉得,这个名声配给他实在是俗了。那是让她震撼到今日的一眼,一见倾心,错误的一眼误了她的整个青春年少。她觉得自己至死也不会忘记当时的心情。
而如今,她再次抬起头看他的时候,看到的还是那张脸。唯一的不同的是,那脸上遍布伤痕,有的甚至深可见骨。
纵使这伤痕是自己划出来的,面对她完全呆住的表情,颜央还是在僵持片刻后,主动扭过了头继续看向窗外,语气中难得还是带着笑意的,“我。。。。。。”
“你知道当年我撕去的那一页写了什么吗?”她打断了他要说的话,然后不等他给出反应,她终于说出了隐瞒六年之久的那段记载,“当年的那本史书上说,你与昭懿皇太后有一段情,这段情拖累了你,甚至害死了你。若是此事为真,你觉得,昭懿皇太后是谁?”
第94章 正确选择
秦商从那个小院落出来的时候,发现经过自己身边的宫人们皆是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就算是叛军攻城的时候,这些人也没怕成这个样子,仿佛是见到了恶鬼降临人间。而再往前走了几步之后;她终于知道了原因所在。
她看到了施锦。
许多原本在司礼监当差的人现在还在,而施锦什么都没说,只是面无表情的对着所有人问了一句;“你们还记得我吗?”
又有谁能把他忘了。
所有人都是紧绷着身子;恨不得连冷汗都流了下来。
“记得就好。”说完这句话;他再也没说别的。用余光瞥见秦商过来;便迎了过去,“见到颜央了?”
“嗯。”秦商点点头,却没有再说什么。在刚刚那场谈话之中,她问出的那个问题虽然问的很突然又莫名,但是这个世上;也许只有她和颜央才能体会到其中的深意,也只有颜央才能明白她到底想问什么。
而他在明知她问了什么的情况下;给了她一个答案。
一个意料之外又意料之中的答案。
那个答案;让她将原本想对他说的一切都咽回了肚子里。
“我知道太子在哪里。他从黎公那里逃出来了;虽然没与我一路;但是很快就会回来了。”见她说完话就开始出神,施锦还是将这件事告诉了他,“所以。。。。。。”
所以她可以放下这个荒唐的皇位了,可以放下一切不属于她的责任,可以不用再管这万里河山是好是坏。。。。。。
“太子对。。。。。。对先皇所做的事情并不知情,也算与我无怨无仇。接下来这宫里的事情我会帮你解决了,等到太子回来还他一个安宁无事的皇城。”他看着她,然后带了些笑意,“现在,你只需要考虑一下以后想做什么。”
以后想做些什么?
这真是个很难的问题。
“做什么都好,反正我发誓,我再也不会相信颜央的鬼话了。”见到顾尔雅的时候,顾尔雅并没有问她到底与颜央谈了些什么,只是漫不经心的这样说着,“低估他了,做的真是绝。”
顾尔雅一直耿耿于怀的,不外乎是颜央拿秦商的命去博这一场战争的胜利。无论有多少准备,她确实命悬一线了,而且颜央本人也没有十足的把握确认她真的不会死。
“所以一开始你还是相信他的?”
“他们家的人,天生的自负。什么都有,什么都可以轻而易举的得到。所以他什么都有了,却反而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些什么。”顾尔雅又露出了那副只有在谈起颜央时才会露出的表情,不屑却竟又有些无可奈何,“你看看他那副样子,明明他的敌人已经一个都不剩了,他却要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他就是拥有的太多,反而不在意。他想要天下太平江山如画?简直是笑话。他什么都不想要,别人把他视为劲敌,他就与他们斗上一斗,直到自己成为唯一的赢家。他把持朝政,也不过闲来无事找点消遣。这天下没有他在意的事情,没有他想要的东西,却也没有他办不到的事情,没有他得不到的东西。你说他还活着做什么呢?”
六年了,自宜湖湖畔的初遇已经过去六年了。秦商对颜央这个人的印象却是一年比一年深刻,一年比一年模糊。他是这世上最让人捉摸不透的存在,爱恨恩怨都无法形容她对他的感觉。她迷恋过他,怨恨过他,现在却更多是佩服和惋惜。而他不需要别人的惋惜。
虽然谁也不知道他脸上的伤痕到底是怎样来的。自己划得?为什么要划?
他一概没有回答,只是说了一句,“我倒觉得这样更好。”
秦商承认自己还没聪明到理解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她在惋惜的同时却也没觉得他现在的样子有什么不忍看的。艳冠三京,这个人依凭的并不仅仅是那张脸的完美无瑕。说的直白些,那个人的周身气度,就算是现在看来,也足以用惊艳来形容。
不过是相较之前,有些可惜罢了。
“你怎么会有心情说起他?”现在的她更好奇身边这个人的反常。
“说他,总比说些别的事情好。”顾尔雅终于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笑容,尽是苦涩,“你相信吗?我怕你说出我一点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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