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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色十夜3-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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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

“你们好像打算将门撬开……不得已,我只好出面给予一些忠告……”男人以阴森森的口吻如此宣告。

“喂,我姐姐怎么了?她在里面吧!”

面对鹰司的逼问,脸色惨白的男人仅是得意地弯起嘴角。

“那个傲慢的女人根本搞不清楚状况,她还说倘若我敢对她不轨的话,就要自我了断,尽管外表美的像朵花,个性却倔强到叫人不敢恭维。”

“你想对我姐姐怎么样?”

鹰司揪住男人的衣襟,仿佛摸到某种不祥物体似地、旋即又放开手。

“你……”

“我还没有下手,目前还没有……”

鹰司压着摸过男人的那只手,注视着对方的眼神就好像他并不属于世上的生物。

男人扬起下巴,莫名其妙地狂笑。

仓桥也皱起眉,直盯着男人不放。等他赫然发现男人仅有颈部以上的部分漂浮在黑暗中,不禁反射性地向后倒退一步。

这家伙是人类吗?仓桥暗想。

“……你有什么目的?钱?逃命?……还是其他的政治意图?”鹰司压低嗓子、以试探的语气问道。

“我对那种俗物一点兴趣也没有。”男人轻蔑地回视鹰司。

“总之,可以请你放过我姐姐吗?马上放她出来!”

“办不到。除非她愿意接受我的爱……与其嫁给那个老色鬼,倒不如和我在一起还比较幸福。再怎么说,她都是个工于心计、傲慢的女人。

你也一样,如果不乖乖照我的话去做,到时候后悔的人可是你。那女人还在我手中,奉劝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男人对鹰司的话充耳不闻,顶着演员的神情将想说的话说完后,接着又毫无预警地将门关上。

“喂,等一下!”

鹰司使劲地摇动房门,然而那头已经重返先前的寂静,听不到半点声音。

把姐姐交出来!鹰司还是不死心。

“喂,鹰司……”

“什么?”

“这么说似乎有点奇怪,刚刚的……那个……他是人类吗?”

鹰司瞬间陷入沉默,抬眼凝望着仓桥。

“刚才他探出头的时候,我原本想将门推开……可是不管我再怎么用力,那扇门都文风不动……”

鹰司掩住嘴巴,半晌终于开口说道:

“我也不太清楚,当我的手碰到那男人时,突然觉得胆战心惊……他的身体未免也太冰冷了。

……可是,不管对方精神有问题,还是非人类之类的存在,我都可以断定,他就是那个不断寄匿名信给姐姐的人。没想到他会一路跟到船上,真是不死心……”

仓桥默默将手搁在他肩上。

“在这边。”

持明院和先前那名服务员,以及两个手持紧急用工具的船务员一起出来。

“大事不好了,叔美。姐姐……被男人绑架了……”

“什么?”

“那个男人……就是跟踪姐姐的那个人……”

“怎么可能……”

持明院瞪大眼珠,目不转睛地盯着房门。

“有人质吗?是不是有人将她囚禁在里面?”船务员似乎一眼便判明事态,当下如此问道。

“对,就是这样……”仓桥转身,接着点点头。

“歹徒有几人?”

“好像只有一个男人,详情还不太清楚……”

“我、我马上去通知船长!”

船务员慌慌张张地跑开了。


“我也很担心大小姐的安全。可是在犯人提出要求之前,最好不要刺激他。”

接到船务员的通知后,船长立刻赶到现场。他蓄着八字胡,身上穿着绣有金穗的深蓝色制服,此刻正顶着严肃的表情和仓桥彼此交换眼色。

“当然,如果歹徒意图不轨,我们也会立刻做出处置。不过可能的话,最好还是委托上海的宪兵队。即将抵达上海的时候,对方一事实上会有所举动,届时我们便乘机破门而入,将歹徒绳之以法。”

“万事拜托了。还有……我姐姐已经有婚约在身……这件事千万不能让其他乘客知道。”

“我知道被关在里面的人是鹰司公爵家的大小姐,就这么办吧。我可以下令封锁这一带的走廊,不让其他乘客进入。”

船长致意后,指示一旁的部下立刻联络宪兵队。

“既然要麻烦到常驻上海的宪兵队,那我也一起去。我是外务省通商局一等书记官持明院叔美。我有急事,必须立刻联络领事官。”

持明院随同船务员一同消失在通信室。

“在抵达上海之前,麻烦各位先忍耐一下。你们应该也累了吧,我已经派人准备了熟红茶,你们就暂时在其他房间休息。”

“不,我担心姐姐的安危。可以的话,我想一直守在这儿。”

“既然如此,那我派人送一套桌椅过来。”

在船长的指示之下,船员搬来一套小型桌椅,同时还送上热红茶、点心。

“仓,我又闯祸了,对不起……”鹰司从茶壶倒出热红巫婆,小小声地说。

“不是你的错。”仓桥对面容憔悴的鹰司摇摇头。



VI


邮轮从长江驶进黄浦江还不到一个钟头,邮轮即将抵达上海,乘客们雀跃不已。

将行李搬下船后,甲板爆出热闹无比的欢呼声。矗立在外滩的堂堂石造建筑,正敞开双手欢迎这批新旅客。此时,仓桥等人正准备一举破门而入。

船长指定数名强壮的船务员,随同他们一起行动的仓桥,脱掉碍事的上衣,解开袖口的钮扣,将衣袖卷至手肘处。之后他突然想起某事,折回了房间。

他走到和持明院同住一室的二等舱,从衣箱中拿出一个被仔细收放在角落的紫色锦袋。

“那是短刀吗?”

尾随在仓桥身后走进房间的持明院,打量着仓桥拿在手中的物品,如此问道。

“不愧是武家出身的人。”

持明院状亿佩服地低喃着,自己也从衣箱中拿出一个刻着英文字母的皮革盒子。

“那是什么?”

“我们可不像你,有一身好功夫。”

学生时代,仓桥可是文武兼备的秀才。持明院笑了笑,从盒中取出弹匣和手枪。

“这把给你。交给惟显使用的话,我看八成会射偏。”

持明院将弹匣装进手枪,然后递给仓桥。

“我从来没有开过枪,因此也不知道自己的枪法究竟准不准。”

“我还不是一样。”

持明院耸了耸肩。

“上海是个复杂的都市,原本是打算用来防身的……”

没想到会在这里派上用场,持明院低喃道,将挂在墙壁上的帽子拿下来。

“你要去哪里?”

“虽然我很想留下来帮助玲子,不过目前的当务之急,是到甲板迎接宪兵队。官场就是这样,手续麻烦的不得了。”

“辛苦你了。”

“为了玲子,什么都值得。”

持明院点点头,轻轻挥舞右手离开了房间。

仓桥带着持明院的手枪和短刀,回到鹰司所在的地方。

“仓,那把枪是哪来的?”鹰司回头问道。

仓桥将手中的枪递到鹰司眼前。

“向持明院借的。你要用吗?”

“不用了,我大概会射偏吧。”

鹰司摇摇头,反应和持明院一模一样。

此时,船身略微晃动着,甲板陡然陷入一片沸腾,邮似乎已经靠岸。目前正好是垂放舷梯的时候。

“大家听好!现在要破门而入了!”

负责指挥的大副对部下点点头,手持铁锤的船员站在房门两侧,动作俐落地撬开门闩。

“动手!”大副叫道。

“什么都看不到!”率先进入内部的船员叫道。

仅仅三下,门就被撬坏了。

“照明!”

紧接着有两名船员拿着手电筒走进去。

“犯人在哪里?”

“拉开窗帘!千万别大意!”大副陆续下达命令。

仓桥拿着手枪,随着用手电筒照路的鹰司,走进房间内。

冰冷的湿气抚上两人的面颊。豪华的头等舱一片狼藉,随处可见玻璃碎片或颓倒的桌椅。

仓桥在美女现旁边发现那男人的踪影。乍见到那堆满笑容的神情,仓桥只觉得不寒而溧。

“……我已经给过你们忠告了。”

男人的笑意更深。从他的上衣怀中,露出半截紫色衣袖。那颜色和玲子的外褂一模一样。

“他在这里!”

“不准抵抗!”

两名船员飞奔而至,还来不及反应,原本在一旁用手电筒照亮男人行踪的鹰司,突然啊地惨叫,颓倒在身后的墙壁前方。

简直不可思议,应该站在美人画旁边的男人,居然一口气飞越寝室,轻轻松松便将两名船员撂倒,然后将鹰司制伏在墙前,从上方勒住他那纤细的脖子。

“仓……仓……”

鹰司痛苦地呻吟着,努力想扳开男人的手指。

仓桥几乎是用跑的,正欲把跨坐在鹰司身上的男人拉开之际,身后传出子弹发射时划破空气的声音。

船员发出的子弹明明射中了男人,不过他却弯起嘴角,从容不迫地转过头。

“你……”船员简直说不出话来。

子弹穿透男人的身体,接二连三在豪华的壁纸上射出几个大窟窿。

“别再白费功夫了……”

男人一边笑一边加重手指的力道,鹰司从喉龙发出虚弱的呻吟。

仓桥将手枪放在地板上,慢慢从怀中取出短刀。

“哦……你手中拿的是什么。”

仓桥扬起短刀,朝询问自己的男人断然一挥。

“啊……”

男人叫了一声,也不知道短刀究竟碰到他发没有,只见他在瞬间变成一团黑雾,接着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怎么回事?他逃到哪里去了?”

盘据在屋内的凝重空气,仿佛退潮般骤然消失,黑漆漆的房间再度回复到先前的明亮。

“喂,鹰司,你没事吧?”

整个房间就像遭暴风雨袭击似地,东西散落一地。仓桥将手借给鹰司,扶着他起身。

鹰司压住喉咙,搂着仓桥的手臂咳了好一会儿。

“姐姐……姐……姐呢?”鹰司连忙环顾屋内。

船员们陆续拉开窗帘,让外头明亮的阳光射进来。

一片狼藉的头等舱内,某间寝室的前方,堆满了桌椅、黑屏风等家具,同时门把上还缠绕着毛巾之类的布料。船员们陆续搬开东倒西歪的桌子和睡椅。

目睹男人消失那一瞬间的众人们,尽管发觉事态有异,但还是秉持着助人为先的态度,神情严肃的割断缠绕在门把上的布料。

“刚刚那个是?凶手跑到哪里去了?”一名船员一边割开缠绕了好几层的毛巾,一边歪着头问道。

仓桥回头望着墙上的弹孔。谁也没有办法好好说明。就连负责指挥的大副,也只能勉强推测出犯人可能躲在某个地方……尽管那一点都不合理。

“喂,这扇门从里面反锁住了。打不开!”

“没关系!直接破坏吧!”

大副一声令下,船员再度拿起铁锤。

“啊!”

喀锵,铁锤被弹了回去。握着铁锤的船员神情惊愕地交互观望门缝和铁锤。

“再试一次。”

另一名船员走向另一头,举起铁锤猛力敲击。喀锵,铁锤照旧被弹回去,该名船员顺势跌坐在地。

橡树材质的木门却毫发无伤。

“怎么可能……”

“姐姐!玲子姐!”

鹰司推开面面相觑的船员,着急的猛敲门。

不过门的那头还是一样安静,没有任何反应。

“喂,在外面的宪兵队进来。可能会用到更坚固的器具。”在紧迫的气氛中,大副对着一旁的男人命令道。

“失礼了……请问这里有没有一位叫仓桥千岁的人?”

熟悉的声音,让仓桥回过头。

“哥!”仓桥惊呼道。

一名体格颀长、身穿蓝色海军服的男子,随着船员一同站在房间入口。

“好久不见,千岁。”

哥哥千寻将手抵在军帽帽沿,从容行礼,同时也对一旁的鹰司点头致意。

“你怎么会在这里?”

“两天前我被派驻到上海,刚好和爸爸取得联络,听说你也到上海了。虽然宪兵队已经上船,可是我却迟迟没看到你下船,看样子发生了什么事情……恰好甲板那边有一个外务省的持明院先生请船员带我过来。”

仓桥一边在心中感谢持明院的机智,一边点点头。

“其实……鹰司的姐姐也和我们同行。她被一个奇怪的男人给绑架了……”

瞬间,千寻讶异地张大眼睛,视线移向一旁的鹰司。

“你姐姐……玲子小姐……吗?”

“你认识我姐姐?”鹰司反问,语气也是同样的讶异。

千寻点点头。

“嗯,以前曾见过三次面……不,其实只有两次……我想令姐应该不知道我的名字……她是个坚强、体贴,并且非常美丽的女性。”

经哥哥一说,仓桥忆起从前在鹰司家作客时,在晚上作的梦。

不会吧……可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情感在仓桥心中撞击着。他看了看兄长端整的侧脸。

“那男人还在里面吗?”

“不……这件事很诡异,该怎么解释呢?他就像幽灵一样,也没留下尸体,就这样凭空消失了。姐姐应该在最里面那间卧房,可是房门怎么样也打不开。”一口气说到这里的鹰司,抖着肩膀不停喘气。

千寻神情专注的听鹰司说明。尽管全部经过是如此荒诞无稽,不过他并没有出现失笑或敷衍的态度。

“不但没办法将门打开,而且里面也毫无反应……”仓桥代替鹰司说明道。

“失礼了……”

取得鹰司同意后,千寻走到紧闭的房门前。

“里面说不定有他的同伙、太危险了。”

千寻对出面制止他的大副点点,从仓桥手中接过手枪。

“鹰司小姐……玲子小姐。”千寻敲敲门,一边替手枪上瞠一边呼唤道。


为什么天色迟迟不亮呢,玲子怔怔望着放置在床头的时钟。

时针指着两点,船窗外头仍旧是一片漆黑。

可能连时钟也故障了吧,玲子想着。

不仅如此,外面静悄悄的,一点声音也没有。就连浪涛声和细微的引擎声,也在不知不觉中消失了。

玲子已经在卧室关了好长一段时间。

按理来说,惟显他们应该已经发现玲子被绑架,然而门外却没有半点动静,也没有任何被凿开的痕迹。

感觉上,整个船舱仿佛已经沉入深深的海底。

玲子看了看时钟,看了看挂在墙上的白皙女人,接着看了看一片黑暗的窗外。

干脆……玲子忖道。

这样就能逃离那个年纪足以当自己父亲的菊池,未尝不是一件好事,玲子在万籁俱寂的房内静静盘算着。

“……鹰司小姐。”

突然间,门外传来沉稳的男性声音。玲子惊讶地抬起头。

“……玲子小姐。”

伴随着敲门声,深邃低沉的男性嗓音,再度呼喊着自己的名字。

那并非将自己囚禁在这里的疯狂男子的声音,而且也不是惟显或持明院、仓桥的声音。过去曾见过二次……加上梦中相会的话,那么就是三次了。如今,那个熟悉的声音正在呼唤自己。

玲子忽地起身,一步一步走向房门。

就连一直放在膝上防身的剃刀掉落到地上,她都没发现。

当玲子的手碰触到门把、迫不及待将它扭开的那一刻,门也刚好从外头被打开了。

玲子对站在眼前的男子轻呼一声。

“你没事吧?”

玲子点点头。

“好久不见。今天是第三次……不,是第四次见面了……”

身穿蓝色海军服、体格颀长的男子,对玲子浮现微笑。刹时,玲子忘了矜持和羞耻,忘了所有的一切,扑向千寻的怀抱。

“没事了,已经没事了。”

随着沉稳的声音,一双温暖的手臂环住玲子身子,然后像是安抚似地、不停地轻拍着她的背脊。



VII


“老实说,我从没想到姐姐会那么激烈。”

鹰司坐在银座的咖啡厅内,一边啜饮着加入些许洋酒的热可可,一边低喃道。

年关将近,越过玻璃可以看见街上的行人不是双手提满货物,就是背着一个鼓鼓的包巾。

“我还不是一样,没想到哥哥居然想将公爵家的千金娶回家。我还以为他是个更有分寸的人呢。”

仓桥放下杯子,想起在反对的双亲面前,哥哥那副坚决不肯让步的模样。

“……可是,尽管身分并不相称,总比嫁给那个菊池好吧。”仓桥笑说。

结果那一天,在上海的邮轮上,仓桥他们费尽千辛万苦也无法打开的门,轻易就被哥哥千寻打开了。

玲子被扯掉一只衣袖的可怜模样,看了就让人鼻酸。

从掉落在寝室地板的剃刀便能推测出,万一有什么的话,玲子原本是打算自杀的。

事后经过警方搜查,终于在野村耿之助家中,发现他上吊自杀的遗体。

男人是在帝国剧院等地方跑龙套的年轻演员。偏巧在玲子出发前往上海之际,从报纸得知玲子即将和菊池结婚的消息。

据说他在房中留下一封情意绵绵的遗书,除了表达自身的绝望,信中还再三强调自己对玲子的爱。

无法解释的是,野村耿之助的遗体牢牢握着一只女性的外褂袖子。

然而不管有没有那只衣袖,野村耿之助的死,全是因为他本身的偏执所致,和其他人并没有关系。

就这样,自从玲子在上海获救以来,无人不晓她早就对千寻抱持着极大的好感。

而从千寻的态度也能一眼看出,他的心早已非玲子莫属。

停留在上海的期间,两人宛若已经结婚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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