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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生三世枕上书下卷完结-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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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霖大人着实没明白,此时这个棋桌远在红叶树树荫之外,离那从观赏花卉也远,帝君怎么就看上了这个位置,起身提袖擦汗时,抬眼便瞧见书房里头的那张长书桌,以及书桌后头铺纸摆砚的凤九。重霖大人顿然悟了,瞧着那张书桌因不十分对着书房门,在外头看无论如何也看不尽兴……解语花重霖大人诚恳向帝君道:“外头正有凉风适意,凤九殿下的书桌却太偏可能吹不到凉风,待臣将殿下的书桌也挪挪罢。”帝君欣赏地看了他一眼,赞同地点头:“嗯,挪挪也好”
  凤九在里头用功,东华连宋二人在外头用功,棋面上黑白子纵横,连宋君颇有些感慨:“年前你我也是在这太晨宫中喝酒下棋,彼时我记得对你曾有一劝,说有朝一日你若想通了要找一位帝后双修,知鹤也算不错。唉,其实知鹤她配你,终归勉强了些,但那时念她在太晨宫中多年……不过你等了这许多年后等来凤九,倒没有虚等,果然唯有这一个承得起你的帝后之位。”
  东华挑眉道:“你今日来前喝醉了酒?竟然难得有几句好话。”
  连宋不以为意地笑道:“酒却没喝,赌倒是打了一个。”又道,“虽然我对知鹤的印象也算不错,呃,知鹤她舞还跳得不错,不过要论貌美兼大气,说句不偏帮的话,知鹤这点上却远不及凤九。”落下一粒白字道,“今日我谏凤九她制剑匣之事不妨找你代劳,她却道她自己的事本当自己来做,不能靠着你徒长成一个废物。我原以为这只是她的一番场面话,小姑娘嘛,一向总要人捧着宠着,不承想你未帮她她竟果真没有觉得有什么,那番话竟说真的。”
  东华抬眼看向书房中的凤九,红衣少女望着眼前的白纸正专心致志地沉思,落毫时神色间透出严峻,可以想见日后她批改文书是个什么模样,帝君手中的黑子轻声落下道:“小白她一向都很懂事。”
  懂事的凤九近日忙得脚不沾地,诸仙不曾应卯她已坐在书房中,一坐坐到午后,又从午后坐到点灯,在从点灯坐到夜深。帝君泽在后头小园林中忙着。
  第三日沉晔将他的行头一概搬到了小园林,凤九方知这几日帝君在园中忙着什么。举目相望,荷塘中的六角亭全然变了模样,亭子六面置了帘子挡风,亭中的水晶桌水晶凳已换成一条长案,亭子与水面相接的白水晶上头则铺了层厚毯子以防坐在地上腿凉。
  听重霖的意思,帝君是嫌书房中太拘束,特意将这座小亭收拾出来方便她用功。凤九搬进来第一日,就感到这个小亭确然比书房可爱许多。因园中白天黑夜皆有活泼的景色,她做匣子做得烦了,只需抬头便可望景解乏,她要睡时只需将六面帘子一合便成一个卧房。帝君这个新意,让她有点儿感动。
  凤九吃宿皆在这个亭子里头,她由衷地忙,但她也由衷地感到,九重天上若排论一个清闲神仙榜,帝君必定要位列三甲。她因着一身公事而不得已长驻在这个亭子里头,帝君竟然也将吃宿都移来这个亭子里头。虽然她的茶水泰半都是帝君递的,她忙得顾不上吃饭时帝君还伸手喂她个什么,但其实大部分时候,帝君在这个亭子里头,都是在看闲书。她描剑匣样子时帝君坐在她旁边看闲书,她选制匣的木料时帝君躺在她旁边看闲书,她拆木料时帝君睡在她旁边看闲书,她试着粗略地组装剑匣盒子时……帝君闲书盖在脸上睡着了……
  眼看十日一晃匆匆而过,匣子已大体完工,唯做装饰的雩琈玉上头的雕文还空着,凤九一根筋总算松懈下来。人一松快,这日在睡梦中就恍然想起了一桩事。
  帝君前几日似乎提问她什么时候可将他带去青丘见她的父母,她当时怎么说的来着?她当时正削着一根木料,一不留神就说了实话:“待我说通我姥姥,再说通我老头就带你回去。”
  她当时忙昏了头,此时想起心中立刻打了个咯噔,自己当时怎么就说实话呢。帝君当时书盖着脸,良久没有说话,她也并未在意,此时想起来,帝君该不是生气了吧,但次后几天帝君似乎又并没有什么异样。
  她不禁睁开眼,面前便是帝君平静的睡容,她摸了摸帝君的脸,小声又愧疚地道:“我定会早日说通姥姥和我老头,早日带你回青丘,暂且委屈你几日,你不能因为这个就生我气啊。”又轻轻地拍了拍帝君的头。因同帝君致了歉,心中一块大石头落地,看天色还有半个时辰好睡,头埋进帝君怀中避着月光又睡了过去。
  兵藏之礼定在二月十八,凤九辛劳了十四个日夜,终于在二月十六夜的五更时刻,甩了刻刀成了剑匣封入灵气,算了解了这桩天大之事。
  四尺长的汉楠木匣子,做成一个抽盒,拼接处全无痕迹,盒底兼两侧做了一组五狐戏的刻纹,盒面再镶上两块雩琈玉雕出的佛铃花。凤九做菜做得好,菜里头常需她刻个萝卜雕个南瓜,推此及彼,剑匣上的花纹她也做得十分精雅。这个剑匣子不晓得比当年她爷爷她几个叔伯做的藏兵器的匣子做得如何,但比她姑姑当年做的实在要强出许多。
  凤九看着端放在长案上的匣子,感到一阵满足,她自我满足了起码一刻,觉得差不多了,打算去睡觉。合夜明珠时看到躺在长案旁已睡了不知多久的帝君,伸手将搭在帝君身上的云被往上头提了一提,然后小心翼翼地偎在他身旁。
  怎奈躺下去许久却毫无睡意,辗转片刻,复又翻身起来铺纸提笔,想了一会儿开始涂涂抹抹,涂抹得打起哈欠来方才收笔,正要再去睡,蓦然听到帝君睡醒的声音从她后头传来:“我记得描样的活你已经做完了,这么晚了还在画什么?”
  凤九最爱听帝君刚刚睡醒的声音,低哑里带点儿鼻音,她觉得很好听,想让他在说两句她听听,就故意没说话。因夜明珠光芒太盛不好养瞌睡,她方才便只在案旁点了根蜡烛,此时亭中只有这一圈幽光。帝君一只手搭在她肩上靠过来,趁着蜡烛的一点微光看向她笔下的画纸:“看起来……像个房子?”偏头看她道,“嗯?怎么不说话?”
  忙了十几日,她反省自己其实这些天有些冷落帝君,早想好好同帝君说说话,此时既然大饱了耳福,就满足地将蜡烛移得近些道:“剑匣子做完了我一时睡不着,就描个竹楼的图来看看,姑姑在青丘留下的狐狸洞我其实有些住不惯,早想着在外头的竹林里头盖个小竹楼,但从前我描的图里没有添上你和小狐狸崽子的卧间,所以想重新描一个拿去给迷谷让他盖出来,虽然你一年中可能只有半年能宿在青丘,但我觉得……”
  帝君像是听得有兴致,抬指在画中一处一点,道:“这一处是给我的?”又道,“我倒是很闲,太晨宫或是青丘其实没有太大所谓,也可以一直长住在青丘,但我以为我是宿在你房中,为何还要另置一间?”
  凤九自得道:“这就是我考虑得周到了,因为如果我们吵架,我把你赶出去,没有这个卧间你就没有地方可睡了,虽然也有一间书房,但睡书房还要劳烦迷谷临时给你铺床叠被,有些麻烦。
  帝君默然的道:“我觉得我再如何惹你生气,你也不该将我赶出去。”
  凤九一挥手道:“啊,那个不打紧,都是些细枝末节的事了,暂不提它,要紧事该添几件房备给小狐狸崽子,这个竹楼盖好后我打算至少住个千儿八百年的,所以留几间房舍都要精打细量,你觉得留几间好些?”
  帝君道:“留几间就是生几个,是这个意思吧?那留一间就够了。”
  凤九聊着聊着瞌睡又有些漫上来,打着呵欠道:“嗯,我原本其实想的留两间,因为有两个小崽子才热闹对不对,但又有些担心他们自个去玩了不亲我这个娘亲不同我玩怎么办好,像姑姑家只有团子一个,团子就比较黏姑姑,我想那样比较好,所以这张图留的也是一间,你既然不同意……”
  帝君当机立断道:“那就生两个,这张图你也不用动了,将我那间让给他们,就这么定了。”
  凤九刚打完一个呵欠,捂着口道:“可……帝君却已经吹熄了蜡烛。
  小园林墙垣上菩提往生花的幽光映过来,亭中不至于十分幽暗,帝君略已抬手,六面帘子滑下来连那些逛都挡住,帝君的唇在她的额头上停了一停,掀起盖在身上的云被将她裹进被团:“再不睡天就亮了,熬了这么多天,就不觉得累?”
  凤九立刻将方才要说什么全忘到浮云外,拽着帝君胸前的衣襟含糊点头:“方才同你说话不觉得累,光灭了不知为何就又累又困,但那个剑匣子里方才看了没有,我做的好不好?”
  帝君将她揽进怀中:“嗯,看到了,做的很好。”
  
  东海之外,大荒之中,乃青丘之国。
  青丘上一回做兵藏之礼,还是十来万年前白浅上神分封东荒的时候。据史册记载,彼时礼台搭在东荒的堂亭山上,台上有异花结成的数百级草阶,直通向堂亭山最高的圣峰。尚且年幼的白浅上神一身白衣,双手高举剑盒沿着草阶拾级而上 ,于堂亭山圣峰上藏下陶铸剑时,其风姿为洪荒仙者们争相传颂。
  堂亭山不愧为东荒的圣山,历数十万载仍葱茏苍郁,不见垂老之态。山顶做兵藏之礼用的礼台于今晨第一线太阳照过来时重现世间,极常阔的一方高台,全以祥云做成,且是一丝杂色都无的祥云,台上翻滚的云雾飘渺出无穷仙意,确然当得上神仙做礼的排场。对面的观礼台虽尽数以山上的珍奇古木搭建,论理算奢华了,但跟这方云台比起来却落了个下乘。
  落了下乘的观礼台上此时做坐了三个人。右侧坐的是九重天上洗梧宫的太子殿下夜华君,左侧做的是元极宫的连宋君及太晨宫的东华帝君。帝君意在坐中,手里头握了个小巧的水琉璃盒子时而把玩,向连宋君道:“你这么早来我想得通,无非为了瞧热闹,夜华这么早来,他是记错时辰了?”
  连宋君笑的别有深意道:“你算是有福气的,能亲来一观凤九的兵藏之礼。他们青丘难得有盛装行重礼的时候,一生最重的一场礼大约就在这个日子了。相传当年尚且年幼的白浅上神在兵藏之礼上,无双的妙颜可是倾倒了洪荒众仙。夜华那小子前几天同我喝酒,言谈间十分遗憾白浅上神做兵藏之礼事他无缘得见,只能在典籍的字里行间想象她当年是个什么模样,他今日这个时辰就来,大约是想看看当年白浅当初行兵藏之礼的地方罢。”
  帝君瞟了眼坐在对面望着云台沉思的夜华君,忽然道:“你说……小白她刚出生时是个什么样子?”
  连宋君被茶水呛了一呛道:“不这个话却不要被夜华他听到,保不准以为你故意气他,定然在心中将你记一笔。”目光一时被他手里的琉璃盒子晃了一晃,扇子一指到,“你手里的是个什么东西?”
  帝君摊开手:“你说这个?小白给我做的零嘴,怕日头晒化了,拿琉璃盒封着。”
  连宋君感到晴天陡然一个霹雳打中自己:“零嘴?给你的?”凑过去再一定睛,透明中浮着淡蓝色的盒子里头确然封着一些蜜糖,还做成了狐狸的形状。连宋君抽着嘴角道:“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不晓得你竟然还有吃零嘴的习惯,这个暂且不提,凤九她今日就要在八荒成千上万的仙者眼前进大礼,定然十分紧张,你竟还令她给你做零嘴,你是否无耻了些啊你……”
  帝君依旧把玩着那个盒子,嘴角浮起笑意道:“不要冤枉我,她白日里睡多了,昨晚睡不着,让我起来陪同她做的。再则,我第二次见她的时候,她就敢将花盆往我头上踢,还能镇定自若嫁祸给迷谷,”眼睛瞟了瞟看台四周里三十层外三十层簇起来的八荒仙者,缓缓道,“区区一个小阵仗罢了,你当她是那么容易紧张的吗?”
  连宋君故意收起扇子在手心敲了一敲,叹道:“同你说话果然不如同夜华他说话有趣,”看了看东天滚滚而至的祥云道,“那几位有空的真皇估摸来了,白止帝君一家想必也该到了,我过去找夜华坐坐,你差不多也坐到上头去罢,省的诸位来了瞧着你坐在此处都不敢落座。”目光扫过上头的高位,笑了一声道:“按位份凤九她爷爷还该坐到你的下首,唔,凤九她竟然有拿下你的胆量,此种场合她果然无须紧张。”
  观礼台里三十层外三十层的仙者们,乃是八荒的小仙。白浅上神那场兵藏之礼距今已远,观过此礼的洪荒者们大多作古,新一辈的小仙皆只在史册中翻到过寥寥记载,对这古老礼仪可谓心驰神往,早在三日前已蜂拥入堂亭山占位了。小神仙们瞧着祥云做的礼台于须臾间重现世间的壮阔时,有过心满意足的一叹,觉得没有白占位。见三位早早仙临观礼台上的神仙都有绝世之貌,且个个貌美得不同时,又有心满意足的一叹,觉得没有白占位。思及大礼还未开始,已经这么好看,不晓得大礼开始却是何等好看时,再有激动不已的一叹,觉得没有白占位。
  行礼的时辰尚早,各位仙者各有应酬攀谈。譬如,观礼台下就有一位谷外的神仙同坐在他身边的一个青丘本地小神仙搭话:“敢问兄台可是青丘之仙?兄台可知最先到的三位神仙中,玄衣那位同白衣那位神仙都是那位神君?”
  青丘的小神仙眨巴眨巴眼睛自豪道:“玄衣的那位可是我们青丘的女婿九重天的太子殿下夜华君,白衣的那位摇扇子的我不晓得。不过兄台只问我这二位神仙,难道兄台竟晓得那位紫衣银发的是哪位吗?那位神仙长得真帅好看,但后来的神仙们竟然都要同他拜谒,虽然看着年纪轻轻的,我想应该是个不小的官吧?”又高兴道:“天上也有这等人物,同我们凤九殿下一样,我们凤九殿下年纪轻轻的,也是个不小的官儿。”谷外的小神仙吞口水道:“那位尊神可比你们凤九殿下的官儿大,虽然我只在飞升上天求赐阶品德时候拜过一回那位尊神,”又吞了吞口水道:“但那是曾为天地共主,后避世太晨宫的东华帝君,帝君他仙寿与天地共齐,仙容与日月同辉,你们凤九殿下……”
  话尚未完已被本地小神仙瞪着溜圆的眼睛打断:“竟……竟然是东华帝君?活的东华帝君?”手激动得握成一个拳头,“果……果然今天没有白占位!”
  青丘做礼,历来的规矩是不张请帖,八荒仙者有意且有空的,来了都是客,无意或没空的也不勉强他,这是青丘的做派。虽则如此,什么样的规格什么样的场合,天上地下排得上号的神仙们会来哪几位还是大估摸得出的。
  但今日他们青丘做这个礼,为何东华帝君他会出现在此,青丘的当家人白止帝君觉得自己没闹明白。白止向自己的好友,八卦消息最灵通的折颜上神请假,折颜上神一头雾水地表示自己也没有弄明白。
  连宋君坐在夜华君身旁忍得相当艰辛,幽怨地向夜华君道:“你说他们为何不来问我呢?”
  夜华君端着茶杯挑眉道:“我听浅浅说,成玉她生平最恨爱传他人八卦之人。”
  连宋君立刻正襟危坐:“哦,本君只是助人之心偶发,此时看他们,可能也并不十分需要本君相助。”
  领着糯米团子姗姗来迟的白浅上神疑惑地望他二人一眼道:“你们在说甚?”
  连宋君皮笑肉不笑道:“夜华他正在苦苦追忆你当年的风姿。”
  白浅顺手牵了盅茶润嗓子,顺着沾在夜华君身上的若干灼灼目光望向台下的小仙姬们,慢悠悠道:“我当年嘛,其实比你现在略小些,不过风姿却不及你如今这么招摇罢了。”
  团子立刻故作老成地附和道:“哎,父君你的确太招摇,这么招摇不好,不好。”
  连宋君挑眉笑道:“你二人十里桃花,各自五里,我看到是相得益彰,其实谁也无须埋怨谁。”
  夜华君淡淡道:“那成玉的十里桃花,三叔你可曾占着半里?”
  连宋君干笑道:“我今日招谁惹谁了,开口必无好事啊……”
  日光穿过云层,将堂亭山万物笼在一片金光之中,更显此山的瑞气千条仙气腾腾。机身乐音轻响,云蒸霞蔚的礼台上蓦然现出一个法阵,由十位持剑的仙者结成,为的是试今日所藏冰刃够不够格藏在圣山之中。
  换句话说,凤九她需提着刚铸成的合虚剑穿过此法阵,过得了,才可踏上百级草阶藏剑于圣峰中,过不了边只能重新占卜,待百年后再行一场兵藏之礼。此间百年铸剑的心力全毁不说,还丢人,是以开场连宋君才会猜测今日凤九她必定紧张。这一桩礼之所以盛大,比之新君们的成亲礼还要来的庄重,也是因它对新君的严苛。
  凤九她老爹摆奕做今日的主祭。凤九隐在半空中一朵云絮后头,看她老爹在礼台上絮絮叨叨,只等他老爹絮叨完毕她好飞身下场,她老爹的絮叨她因站得高捡个便宜没有听不着,无奈耳朵旁还有个义仆迷谷的絮叨。
  迷谷抱着她的剑匣子,瞧着白奕身后的十人法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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