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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海征帆-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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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科尔等人回来时,已是下午四、五点钟了。他们在岩缝中弄到两夸脱左右的水,带了回来。布莱手里有一本账,把我们弄来的给养全都记录下来。而我们的淡水,不管是买下的,还是自己弄到的,总是恰好够我们饮用。小艇里始终保持二十八加仑淡水,并不增添,但也不动用。如今我们岸上的人已经到齐,只等着恰当的机会上船了。击石声仍在此起彼伏,我们还得假装蒙在鼓里。
  纳吉蒂本来一直同我们在一起。此刻,他的神色愈来愈慌张,一心想借故溜掉。但布莱老是缠着他谈话。我们聚集在洞口前面,使那些印第安人无法包抄我们背后。他们每二、三十人聚成一堆,与我们保持一段距离。而那两个头人在那些人堆之间来回穿梭。此刻,他们两人回到我们这里,还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真不愧是伪君子。我们问他们,击石是什么意思。他们说是这些印第安人消磨时间的一种游戏。然后,他们就力图劝说布莱舰长和纳尔逊跟他们一道离开这里,似乎要想和他们私下谈话。但布莱假装听不懂。而我们全都站立着,随时准备动手自卫,尽管如此,我们至少在一段时间内瞒过了这两个头人。他们当真以为我们死到临头而仍懵然无知哩。当他俩回到我们这里的时候,击石声立即就消逝了,随之而来的一片静谧,更显得意味深长。
  这时依弗问道:“你今晚是不是在岸上过夜?”
  布莱舰长回答说:“不,我一向在自己的船上睡觉,不过我也许派一些人在山洞过夜。”
  我们当然希望他们果真以为我们要到明天才离开海湾。据我看来,这两个头人的意见并不完全一致,年老的头人想要立即行动,而依弗却想在夜间偷袭。他们又用那种复杂的语言交谈起来,而我们一字不懂。
  布莱极其冷静地告诉大家:“伙计们,做好准备。如果他们两人采取敌对行动,我们就把这两人全都杀死,然后杀开一条血路,登上船去。”
  不幸的是:我们力量太弱没有可能主动地进行突然袭击。当然,如若到了拖延下去还不如拼死一战的时候,我们就干脆立即行动了。这时正是临近抉择的关键时刻。
  依弗又转过身子,面向纳尔逊。“请转告舰长,”他说道,“我们今晚要在这里过夜。明天我就搭乘你们的船一起去汤加塔布。”
  纳尔逊翻译过来以后,布莱回答说:“那太好了。”
  这两个头人转身离开我们。但只走了二十来步,麦卡阿卡沃就回过身来。他脸上表情真使我难以忘怀。

第三章 脱 险(4)
“你不在岸上过夜么?”他又问了一句。
  “纳尔逊,他说什么?”布莱问道。
  纳尔逊翻译给他。
  “这该死的家伙,告诉他:不!”布莱说。
  纳尔逊转这时用的话语较多,也比布莱说得委婉。那头人面朝着我们,两眼却向两旁的随从滴溜溜乱转。这时,他张口说了一句话,非常简短,然后就大步走开了。
  “他说什么?纳尔逊?”布莱问道。
  纳尔逊苦笑了一下。“他们的意图已经完全清楚了。他说:‘那你就得死。’”
  布莱在此时的行动堪称卓绝,使我们每一个人都铭记心里,永不能忘。他头脑清醒,十分冷静,说话的声音非常安详,甚至还挺愉快。
  “伙计们,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他说道。“霍尔,快把科尔弄来的水给大家喝。”
  那只葫芦在我们手中迅速地传递着。大家心里明白:这些水不可能带到小艇上去了。每个人都痛痛快快地啜饮了几口。这真是雪中送炭,因为我们节约饮水已整整三天了。在这过程中,布莱的左手始终紧紧地抓着纳吉蒂的胳膊不放,右手握着他那把短剑。他的意图十分清楚,如果我们非死不可,纳吉蒂也别想活。这个印第安人脸上的表情,真有意思极了。我到现在还弄不清楚,他到底是在演戏呢,还是真诚地对我们友好。但我觉得他的心肠与他的同胞大概一样狠毒。
  我们向海滩行进的先后次序,布莱早就向我们交代过了。科尔,也手执短剑,站在纳吉蒂的另一边,同舰长两人挟持着这个印第安人。我们紧随在后面,由珀塞尔和诺顿殿后。
  “前进,孩子们!”布莱说道。“让这些孬种瞧瞧我们英国人在处境困难时具有何等的气概!”
  我们全都沉默不语,心情极度紧张地举步向海滩行进。
  正是这种出乎他们意料的果断行动,挽救了我们的生命。只要我们稍稍犹豫一下,就必然遭到他们的毒手。有一大群印第安人正挡着我们的路。但布莱领着我们径直朝前走去,毫不避让。他们向两旁分开,让我们通过。穿越人群以后,我才惊奇地发现自己居然还活着。一路上他们鸦雀无声。我们没有遇到任何阻挡终于来到海滩。
  弗赖厄早已看到我们的行动,就把船缆放松。那艘小艇现在泊在四英尺深的水中,离岸五、六步远。
  “上船,伙计们,快!”布莱叫道,“珀塞尔,在我身边呆着,还有诺顿!”
  不到半分钟,除了他们三人以外,我们全都上了船。这时,纳吉蒂使劲儿挣脱布莱的手,在海滩上急步逃去。舰长和珀塞尔就向小艇走来。他们并不回头去拿岸上的小锚,真是十分明智。可是,诺顿(布莱以为他紧随在自己身边)却奔回去拿锚。我们使劲叫他不要去管它,但他没有听见,也许是充耳不闻。
  这时,那些印第安人已经动手了。他们立即向诺顿扑去。几块大石,就把诺顿打得脑浆迸溅。正在此时,我们已把布莱和珀塞尔拽上船来,赶紧放桨入水。他们一把抓住船缆,但布莱用剑一挥,把它断成两截。我们船头上的人,抓住另一个小锚上的船缆,尽快地把小艇拽离岸边。倒霉的是,有一个锚爪被什么东西钩住了,花了两、三分钟还未能把小锚拉上船来。时间就是生命呀。幸亏那些野人手里没有武器,如果他们带着长矛或弓箭,我们这些人就无一幸免了。手执长矛的,只有那两个头人。麦卡阿卡沃把他的长矛猛掷过来。“呼”的一声,它擦着佩科弗的头皮掠了过去,在我们前面十几米的地方刺进水去。
  他们手里虽然没有利器,但海滩上的石头却有的是。一时间,石块像雨点般地猛砸过来。幸而我们离他们足有三十米远了,否则我们一定有不少人像诺顿那样死于非命。即便如此,珀塞尔还是被击中头部而昏厥过去,还有一些人也被砸伤。他们投石的准确程度和出手之快,简直惊人。我们只好用自己那捆衣服举在身前抵挡。船头上的人死命地拽那小锚,终于把它提了上来,一个锚爪却拽断了。坐在舵旁的布莱,完全暴露在他们乱石攻击之下。埃尔芬斯通和科尔用船尾的底板奋力遮护,才使他免受重伤。
  如今我们已划桨离开他们,但他们并不罢休。他们推了一条装满石块的独木舟入水。十多个人飞身上船来追赶。我们六个划桨的人使出了浑身力气,但因小艇吃水过深,他们很快就追了上来。不过我们总算划出海湾,岸上的野人再也见不到我们了。独木舟上的印第安人动手攻击起来。他们投石准确异常。我们这些人居然没有被他们打死几个,真是个奇迹。有几块石头落在艇内,我们也向他们投去。水手长扔出的一块石头,不偏不倚地打在一个划水手的脸上。我们见了,感到万分满意。但这只是偶然投中罢了。即使我们手里有的是石头,在这种交战中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布莱先生把几件衣服扔到水里。想以此来分散他们的注意力。他们果真停下船来打捞。这时天色愈来愈黑。看来独木舟里的石头已快用尽,他们停止了攻击,很快就在海湾的入口处消失了踪迹。我们生怕还有别人前来追赶,便径直往海面划去。等到我们挂起船帆以后,就脱离了危险。再也不怕他们追赶了。
  我赶紧处置伤员。这场袭击中.我们一共伤了九人。我整整忙碌了一个小时。珀塞尔伤得较重。他在脑袋上挨了一下。头皮哆裂,人也失去了知觉。但当我去照护他的时候,他已坐了起来。要是换了别人,这一击非致命不可。我检查了一下伤口,幸好颅骨没有骨折,但要缝上五、六针。埃尔芬斯通在保护布莱舰长时,被砸伤了右手的两个指头。兰克莱特的颧骨上划了一个很深的口子。其余的人都是砸得青一块紫一块的。其中最重的是霍尔,他在右胸挨了一下,差一点翻身落水。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三章 脱 险(5)
当我们眼见托弗阿岛被远远地抛在船后时,我们对上帝怀有的不胜感恩之情,是可想而知的。如今我们有时间来回想刚刚发生的一切,这才感到我们当时的处境真是千钧一发,绝处逢生。诺顿之死,使我们的心境蒙上一层阴影,大家在说话时都尽量不提到他。他的死状极其鲜明地铭刻在我们的脑子里。我们好像现在还听得到那些野人在打死他时的嗥叫声。布莱舰长为失去诺顿而痛悼不已。并为自己没有事先交代我们别管那岸上的小锚而内疚。但他并没有什么过错。在海滩上将出现何种情况,谁也不能未卜先知。诺顿自己也该明白当时去取小锚是一件蠢事。但这终究是一个英勇的行为,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做得出来的。
  这时的风向是东南东。我们离陆地愈远,风力也就愈大。黑夜已经降临。托弗阿岛的轮廓已经消失,只看到来自火山口的不祥的红光倒映在上空的浮云上。船上已经恢复了原来的秩序,并按布莱舰长的指令,安排了夜间的岗哨。至于食物,我们还有一百五十磅面包(在托弗阿岛吃了几盎司),二十磅猪肉,三十一个椰子,十六个面包果和七个大番薯。可是那些面包果和番薯(已在岸上煮熟),却在对方袭击时全被我们踩烂了。但我们舍不得扔掉。在随后几天里,还是把这些脏东西吃了。前面已经提过,我们仍有二十八加仑水。同我们从“本特”号上带来的水量相等,但酒只剩下三瓶。甜酒也只有五夸脱了。
  随后,我们进行了讨论。这是决定我们今后去向的一场讨论,看来我这一辈子也难忘记。为要逃脱追击,我们正顺风扬帆。船行的方向恰巧同安纳穆卡或汤加塔布的方向相反。首先张口说话的是弗赖厄,他恳求布莱舰长继续按这个航向(归回祖国的航向)前进。
  “我们手无寸铁,”他说道,“在其它岛屿上,我们还会遇上野人,遭到托弗阿岛上同样的经历,但很难指望再次脱身幸免啦。”
  别人也异口同声地附和起来。看来,大家全都甘冒海上的风险,而不愿在陆上遭遇厄运。布莱很愿听从大家的意见,据我推测,若是没有人提出的话,他自己就要提议改变原先的计划的。然而他要大家对于我们前头的艰难和危险具有充分的警觉和准备。
  “弗赖厄先生,你知不知道我们必须航行多远才能期望得到救援呢?”他问道。
  “知道,但并不确切,先生。”
  “要到荷属东印度群岛,”布莱说道,“其中最近的是帝汶岛,距离这里足有一千二百里格。”
  一阵沉默。人人都在思索:“一千二百里格!那还有什么指望呢?”
  “虽然如此,但我们的处境并非毫无希望,”布莱说道。“假如你们大家都给予我全力支持,我深信我们能够到达帝汶。”
  “你一定会得到大家的全力支持的,先生!”佩科弗说道。“你们的意思呢,伙计们?”
  大家衷心赞成佩科弗的说法。
  “很好,”布莱说。“那我就对你们简单地谈谈吧。先谈有利因素。现在正是一年中最幸运的季节,在我们整个航程中,都能指望有东风在我们后面劲吹。在十一月份之前,还不会有来自西北的季节风。我们根本用不着到那时候,就早已抵达帝汶了。这艘小艇非常坚固,即便像现在这样吃水那么深,但只要顺风,我们就不用担心它的航海性能。你只要看看它现在什么样,心里就有底了。至于说今后必然遇到的风险嘛——”
  他因为心里在思索,就停顿了一下。“这就不用我多说了,”他滔滔不绝地说下去,“你们自己也很明白。但我要说的是:如果我们想要抵达帝汶,我们就必须严格限定食物和淡水的用量,只够维持我们的生命,多一点也不行。我要求每个人都保证自己愉快地接受我所分配的定量。不错,这个定量少得可怜,但这一路上肯定能多次补充我们的淡水。可是,这还是未来的事,我在决定每个人的定量时还不能把这包括进去。弗赖厄先生,你能不能庄严地允诺:在这个问题上遵守我的决定?”
  “是的,先生。”弗赖厄立即回答道。
  然后布莱先生指名地询问每一个人,而大家全像弗赖厄那样回答称是。
  事情就这样决定了。我们沉默了一阵。这时,坐在船身中间的科尔说道:“布莱先生,请你恳求上帝赐福于我们的航程吧。
  “好的,科尔先生。”布莱回答道。
  我觉得,英国海员们再也不会比我们坐在这小艇上的十八个人更深切地感到需要圣灵的庇护了。在一片昏黑中,我们低下了头,等待我们首领的祷词。
  “万能的上帝啊。你看到了我们的苦难。你了解我们的需要。请保佑我们摆脱未来的折磨和危险。不断地照护我们。振奋我们的心神。以你神圣的仁慈和怜悯,带领我们大家都平安地到达我们如今驶往的港口。阿门。”
  前半夜的值班人员已经安排好了。我们其余的人便尽可能地伸展自己的身体,就地睡觉。风力愈来愈大了。但小艇驶行得很好。皎洁的月光照耀着前方的海面,使那汪洋大海更显得无边无际。
  “稍稍松一松扬帆索,科尔先生。”布莱唤了一声。
  

第四章 搏击风浪的日夜(1)
从东方吹来一股强劲的风,但海面上还比较平静。现在托弗阿岛已在眼前完全消失了。我觉得,船上的人自从离开“本特”号以来,还是第一次感到有了一线希望。我完全明白荷属东印度群岛在什么地方,那简直是远在天边。我非常清楚这一路上必将遇到无数艰难险阻。但布莱先生充满自信的态度,还有他在我们从野人手中死里逃生时的安详神色,都使我深信:能由他来指挥,真是吉星高照。
  尽管小艇满荷重负,而且前面只挂着缩帆,但我们的船仍向西急驶。布莱先生仍坐在舵柄旁,身边是佩科弗。弗赖厄、埃尔芬斯通、纳尔逊和我坐在船尾座上。三个见习军官中,有两个早已睡着,只有廷克勒,因被指定同佩科弗一起值班,正在拼命努力保持自己清醒。这位枪炮长发现那孩子连连打着呵欠,便生硬地说:
  “你睡吧,廷克勒先生,我今晚用不着你了。”
  前面的人不满地叨唠了几句,其实大家差不多全都醒着。我估计,有些脑子动得慢的人只是到现在才明白:横亘在我们前面的将是些什么样的遭遇。伤员的呻吟,一声声地传进我的耳朵。我自己受伤的肩膀也痛不可当,根本无法入睡。值得一提的是山金车花酊剂,我的药箱里虽然存量有限,但对我们这些伤员确实很有疗效。
  我们的小艇实在吃水太深了。尽管海面如此平静,在我们远离托弗阿岛后,还是有不少海水泼进船来。南太平洋上由东至西的洋流所卷起的海浪,也愈来愈强了。佩科弗派了两个人(莱勃格和辛普森)来舀水。快到午夜时,海浪逐渐增大,他们使劲舀着,累得筋疲力尽。佩科弗就派别人把他们替换下来。他掏出一块很大的银表,细细地看了半天,又放进口袋。
  “几点钟了,佩科弗先生?”舰长问道。
  “我看不清楚,先生。”
  布莱抬头观看繁星。“弗赖厄先生,你还没有睡吧?”他问道。
  “还没有,先生。”
  “你来把舵好吗?我想休息一下。你在四点钟的时候也休息一下吧。”
  小艇摇晃得很凶。他们小心翼翼地交换了位置。布莱就尽量把身子舒展下来睡觉。现在该轮到海华德和哈勒特来舀水了。他们两人刚被人叫醒,还在揉着眼睛,就被溅进船来的浪花冻得直打哆嗦,赶紧把自己的上衣裹严。
  天将破晓时,风向自东北转向东南东,风也十分凛冽。浪头愈来愈大,时时打上船尾。布莱先生立刻警觉起来,就从弗赖厄的手中接过舵柄。如今那海水从艉肋钣和船舷后部一阵阵地涌了进来,已经需要四个人来舀水了。拂晓时,满天乌云向西飞卷而去。东升的旭日血红血红的,显得十分不祥。这是星期日早晨。我们面容憔悴,浑身湿透,四肢僵硬,有人连腿都伸不直,这是多么可悲啊。纳尔逊还想张嘴微笑,但他的牙齿咯咯地打战,说起话来都变结巴了。
  在这灰蒙蒙的晨曦中,布莱先生的脸耷拉得十分明显,但两眼有神,冷静而又机灵。这时,一道巨浪越过艉肋钣打上船来,并沿着船舭向前冲去。在浊浪咆哮声中,腾起一阵微弱的叫喊声和咒骂声。我也拿起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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