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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之岚-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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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就好啊，这朝廷的事我才不想管呢！只盼着早早仙去，也能再见三位先王一面啊。”
若驹跟庆岚终于到了长岚关，七彩薄雾早就没了以往的光彩，他二人对视一眼差不多就明白了眼下的情况。现在东之岚国既无祭司也无国君，社稷堪虞，自然不像以往的兴盛。
“歇歇再走吧。”见了个茶馆，若驹觉得连日赶路也是很累了。
庆岚却望着雾茗殿的方向，有点执着地站着。“我们还是赶紧去吧，我想……”
“我当然知道你在想什么。”若驹扳过庆岚的肩膀，将她引到茶馆这边，“可是就算你现在赶到了雾茗殿也什么都做不了。”
“为什么？”
“要一壶茶，我慢慢讲给你听。”若驹说着卸下身上的行装，总算是一身轻松。他见庆岚还是那般忧愁，也着实是没有办法。“坐下吧，就算是仙人的体质，日夜兼程的赶路也还是会累的。”
庆岚好像并未把他的话听进耳中，仍是站着。“其实我之前来过这里，就是在雾茗殿里遇到了陵铭。现在想想，也许真的是宿命在作祟，将我们引到同一条路上。我并不喜欢雾茗殿，总是绕在云雾里，看不真切。本来庄严肃穆的宫殿在雾气的缭绕下居然平添了不少柔美之态，好像天生就是为女儿家打造一般。”
“从古至今，东之岚国的国君都是女王。你说的不错，确实就是为女儿家打造的。”若驹喝了茶感觉神清气爽，肚中的酒虫闹得正欢，他本想解下酒葫芦喝个痛快，最后还是忍住不动。“庆岚，坐下吧，我给你讲讲重要的事。”
大抵是平静了一些，庆岚听话地走到若驹对面坐下，细细的听他讲述。
“现在整个东之岚国是属于混乱的状态，没有国君没有祭司，若底下的宰相处置的妥帖些，想必朝中会是正常有序。可如果有小人打算趁着无人打理朝政之时把握政权，只凭你我二人也是无力的。”
“可若驹你不是祭司么？你已选定我为储君，难道这还会有假么？”
“当然不会有假，只是权利会改变太多人的心智，再加上现在朝中的官员只怕半数以上都是入了仙籍的。尝过了长生不老的滋味，当然还会想要多享享别的福气。一时的鬼迷心窍也不是没有的，前车之鉴比比皆是。我听西煜提过，若上一任祭司因人祸而亡，那么下一任祭司的名字就会出现在正殿背后的白玉壁上，再加上他给我的信物，让他们信服我的可能还是有的。”
“既然能证明你是祭司，那我的身份还有什么问题么？”
若驹终于皱起了眉，说道：“最尴尬的事情便在这里，你现在只是储君，还不能继任为王啊。”
☆、第一百一十四章 入朝
少杰送走了黄衣女子，院子里空荡荡的，有些萧瑟之感。身上的汗早已干了，风一吹就觉得有些寒意。他将褂子穿好，关了院门，一道黑影从外面一跃而进，站在他身后。
“这可是我自家的府院，大人这样硬闯，未免欺人太甚了吧。”他当然知道来人是谁，十多天来每日都会有十几人围在他的府上不肯离去，为的只是希望他重做宰相之位，稳定朝纲。这个人却是例外，只守在后门那里，不论风吹雨打都不肯离去，话也是一句都不说。
“少杰大人，整个东之岚国都在等待您。”
“将军这样说也是要羞煞老夫了，我何德何能，又不是祭司，如何能为这东之岚国做主？”
背后的这个年轻人，一身灰蓝色短打的打扮，看起来不过才三十岁，身长八尺有余，身材健硕，露出来的脖颈和小臂处都透着因常年暴晒而形成的古铜色。他本也长得俊俏，只是自下颚的一条长长的刀疤横穿到他的鼻梁，让这张好看的面孔变得有些凶狠。再细看而去，他的手臂上也有许多大小不一的伤痕，这是将军的标志，也是勇士的象征。
他便是东之岚国的左将军，陆坤。
“大人！允炀祭司一事你我当年确实有所怀疑，只是苦无证据。如今真相已明，是她杀害了真正的允杨祭司，同胞姐妹我们又如何能分得清。现在伪王和祭司已除，大人也是时候再回朝堂了。”
“正殿之后的白玉壁上可显现新祭司的名字了？”
“有。北之茫国前任大将军，若驹。”
少杰长叹一口气，问道：“如今朝中何人做主？”
陆坤沉吟了许久，最后还是未能说出口。少杰心中也是有数，遂摇摇头道：“我怕的也是这个。允炀把握朝政太久，手底下养出来的多半都是酒囊饭袋。也就是以他最为聪明机智，能在允炀出事之后仍保持自己的实力不倒。”
陆坤听得他这样说，还以为事情有所转机，忙追问道：“那大人是愿意与我回朝么？”
“你先做好你分内之事吧，何时若驹回朝，再来通知我就好。”
雾茗殿的四周多了不少的守卫，比起以往反多了一些危机感。其实君王升天的正规程序是风光告诫，普天同庆，全国吊唁的，可昭岚死的不明不白也不见尸身，最终像是变成了东之岚国内的一桩禁谈。再加上祭司因不轨行为而被他国处死，想想也是有失体面的事。
虽然是禁谈，可民间还是刮起了不小的风。每家每户都会将此事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渐渐地还演化成了各种莫名其妙的版本，就差出印本和排戏了。这些离奇的故事传进庆岚和若驹的耳中，作为当事人的他们，自然是觉得言过于实了。
比起这些，庆岚还是更在意何时能进得雾茗殿。可看若驹那吊儿郎当的样子，就知道一时半会儿也是没辙。
“庆岚你在长岚关长大，知道这朝中谁最有名望么？”
庆岚明显一愣，被这问题给难住了。“我怎么可能知道。我可是常年住在竹林里的，这外面的事情不太清楚。”
“我也猜到你会这么回我了。”若驹那脸上说不清楚是嘲弄还是玩笑的表情，气得庆岚面上一红，气鼓鼓地不回话。“不过我已经打听到了，现在朝中最有名望的便是太傅晋阳。之前允炀在时，多数政务都是由这位太傅来帮忙处理。现在朝中无人，也是太傅一力支撑，才免让朝廷崩溃。”
“大叔，那你这消息可靠么？”
“我想应该可靠吧，至少长岚关里的百姓还是对他满口赞扬的。”
“那接下来？”
“走吧，去雾茗殿，早晚也是要接受这个命运的。”
他二人沿着长岚关笔直的大道而行，在最中央的位置看到了隐藏在雾色中的金色宫殿。不同于落茫殿的朴素，烨华殿的随意，整个雾茗殿都透露着一股威严之感。像是尊贵的身份，象征着绝对的王权。
递呈了信物，没过多久太傅晋阳就带同文武百官一齐在雾茗殿外跪迎若驹。他们低着头，额头叩在黑色的大理石板上，玄黑色的官服整齐地排成好几列。
虽然作为将军也是要率领千军万马，可是被百官这样的叩拜也还是生平第一次。若驹不自觉地将目光转向庆岚，她高昂着头，俯瞰着匍匐在地的百官。她的眼中一时之间充满光芒，不再是那个茫然无措的小女孩了，她仿佛已经能看到自己的未来，看到王权在握指点江山的风采。
雾茗殿的正殿之上，金座高立，金龙盘附金座之上，五爪立现，龙头置于左侧扶手之上。龙须根根具现，龙鳞刻工精细，龙目怒嗔，自下方而望，仿似一条真龙栩栩如生。金座之下铺以红毯延至殿门，红毯两侧分立百官，左为武官，右为文官。
若驹着一身黑色的宽袖长袍，背后绣金色如意祥云，腰封处也是金色织就的祥瑞图腾，垂下两块青玉玉佩。头上高冠束起，白玉为冠，脸上再无须髯，看起精神抖擞。他沿着红毯一步步向金座而去，两旁的百官都是叩拜而迎。细想而来，这是百年之后他再次踏入朝堂之上，但早已物是人非。如今的他不再是那年少轻狂的少年将军，也没有怒火和狂躁，有的只是心中无限平静，可以成为辅佐君王的左膀右臂。
停于金座之下，祭司的身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不知要说些什么，在这空荡的正殿里，居然有些慌张。
“臣若驹，遵天帝天后之昭命，即日起继任东之岚国祭司。感慕上天之恩德，恭迎庆岚为我东之岚国继任国君。”
青色宫装的庆岚踏上了直通金座的红毯。这一路走来当真辛苦，她想起自己刚出竹屋时的情景，也忍不住要在心里笑出来。不过几月时间，她的人生大起大落，失去了挚爱的师父，得到了前世痛苦不堪的记忆，找到了值得相信的同伴，还有很多很多。
想来，一开始就是注定的吧，注定要从这里开始，再由这里结束。还有陵铭和安梓墨，还有关于他们的一切。
叩首而拜的官员中有人不禁抬起头来，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他们的心中都盘旋着一个疑问，这不正是荩王君慕华么？
☆、第一百一十五章 先王今世
庆岚累了好半天才从金座上下来，光是受人行礼叩拜就已经废去了半日时间。这还只是个储君殿下而已，若是当真做了国君，岂不是要被这些叩拜的礼节给为难住了。若驹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过了这么久的闲散日子，如今又得端着规矩做人，想想都是心中含泪。可无奈，这就是命数。
两人从正殿走到后殿的配殿里，途中经过花园，五颜六色的凤仙花在这里盛开，花叶上沾着今晨还未干去的露水，煞是好看。庆岚忍不住止住了脚步，唤来宫人问道，这是什么花？
“雾茗殿中的花园里种的只有凤仙花，据传，这是我们东国的国花，所以常年都命了花匠好生照料。”
“凤仙花，我倒是头一次见呢。若驹大叔以前见过这花么？”
“我可是第一次来长岚关，未曾见过呢。”
宫人看庆岚的目光久久都盯着那花，便回道：“殿下若是喜欢，等下我命人送几盆到您寝殿吧。”
庆岚点点头，“多谢了。”
配殿里的茶刚满上，就听的外面有人通报说是左将军陆坤求见。一上午见了那样多的人，庆岚可不记得这个陆坤长得是何模样。她琢磨了半天，想着说不定是有什么大事，便传了他进来。
玄黑色的官服显得陆坤有点黑，虽说是古铜色的皮肤，可在殿中光线不足，庆岚只看得到他一双眼睛明亮夺目，像是星光璀璨，不似一般的凡夫俗子。
陆坤对着庆岚就是叩拜的大礼，并且久久不敢起身。
“左将军陆坤是吧？”庆岚小心翼翼的说道，目光还时不时瞟向若驹那里，生怕有半点的失礼。“平身吧。有什么事起来再说。”
陆坤得了令自然是谢恩起身，可仍旧低着头，不敢抬眼看他二人一眼。气氛一时之间就有些尴尬，陆坤闭口不言，庆岚和若驹也是云里雾里，不知道他因何求见。
思量许久，庆岚还是开口说道：“陆将军请坐吧，你这样站着，教我好不自在。”
“殿下言重了，微臣不敢。”他抱着拳，将头又压的低了些。
“那你就当这是命令吧，坐罢！”庆岚命令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轻缓的笑意，她见陆坤终于抬起了头，便指着左手下的一个位子示意他坐下。
陆坤谢了座，余光里还是多看了庆岚两眼。他觉得有些失礼，又将目光转盯着地面。可他脑中一直徘徊不定，还是不能忘记刚才的那个想法。
“臣有一事请教，可能会冒犯殿下，还请殿下恕罪。”
“你讲就是了，怪罪不怪罪的全都在我。”
“殿下可曾听说过先代的荩王君慕华？不知为何，今日微臣一见到殿下就觉得十分眼熟，微臣曾有幸与荩王一起抗击西北二国的联军，极为欣赏荩王殿下的处事和胸襟。微臣觉得殿下您与荩王至少有九成的相似。”
沉思许久，庆岚还是张了口，“陆将军觉得荩王是明君么？”
“若不是明君，又怎会以一身殉国！若不是明君，岂能以储君之位就得到死后的封号！在东国百姓的心中，荩王便是明君，是上天赐予我们的最好的君王！”
少杰一如往昔在院子里练剑，黄衣少女则坐在石凳上双手托腮望着他。今日却是清闲的很，堂上一个官员都没有。不过少杰本也不在意这些，没有人来，倒是少了许多茶果的开支。
“师傅！练剑的时辰过了，快休息吧，若是让师娘发现了，又要责备我了。”黄衣少女跺着脚对着少杰大喊道。
收了剑锋，少杰将褂子披好，走到黄衣少女身边将剑递给她，训道：“你师娘也是知书达理的官宦女子，哪有你说的那样小家子气。下次不许再这样唬我，小心我告诉你爹爹，今后不再来学习就是。”
“爹爹才没空来听师傅唠叨呢，最近朝中忙得很，无暇分身呢。”
听她这样说反倒让少杰有了兴趣，“朝中很忙？是忙何事啊？”
“听说新任的祭司和储君已经入住雾茗殿了，爹爹管着宫中的琐事，每日都忙着为新的储君做这做那，倒是忙得不亦乐乎。”
黄衣少女的父亲乃是朝中的宗正，名齐寰。齐寰在少杰任宰相时两人就交情匪浅，后来少杰闲置在家不问朝政，齐寰怕他心中郁郁，便将家中的幺女送到他府上请他教授治国之道。虽然并无让女儿入仕的想法，可齐寰素来疼爱这个女儿，还是希望她可以多些见识。这黄衣少女便是齐寰的第五个女儿，齐珍珑。
少杰听她说起新的祭司和储君，心中立刻通透。这几日的清闲工夫原来多半是沾了他二人的光，朝中需要多处整顿，哪还有人顾得上他这个已经无权的宰相呢。
齐珍珑见少杰似在沉思，斟了茶递给他，问道：“师傅在想什么？”
“你可听你爹爹提起过这位新任储君么？”
“当然听过了，爹爹天天都挂在嘴边，说她有帝王的威严，有王者的风范，而且还很像一个人……”齐珍珑说着大概是忘记到底像谁了，最后嘀嘀咕咕的，声音就越来越小。
“能得齐寰夸奖，想来会是一位贤王吧。”
穿过内堂，走过长廊，眺望花园深处，就能看到少杰。温婉妤引着陆坤就这样一路到了这里，正好听到少杰夸赞新君。她柳眉一弯，就厉声道：“贤王又如何，夫君不是打算就这么逍遥到老么？”
齐珍珑一见是温婉妤，立刻跑过去挽住她的胳膊，撒娇似的唤了一声师娘。温婉妤白了她一眼，左手帮她理好碎发，嘴上训着脸上却笑着地说道：“没规没矩的，这里有客人在，还不向左将军陆坤请安问好。”
这是齐珍珑与陆坤的第一次会面，她当然要保持着大家闺秀的风度，双手叠放身侧，盈盈拜倒，“齐珍珑拜见陆将军。”
向齐珍珑还了礼，陆坤就直奔少杰身侧，他脸上虽不苟言笑，可少杰还是看得出来是有喜事。
“大人知道新任储君的事么？”
少杰笑笑，回道：“刚听珍珑提起了。将军这样欣喜而来，就为了这事？”
“难道大人不觉得欣慰么？上天又赐予我们一位明君了，允炀的事总算可以告一段落了，如今一定可以开启一个新的太平盛世。”
“将军为何如此笃定？”
“大人你有所不知，这位新君与荩王有九成的相似，不仅是样貌，就连语气神态都是如出一辙。满朝文武都坚信她是荩王的转世，一定会给东国带来不一样的未来。”
☆、第一百一十六章 太师郑祁
东之岚国中的政治中心是君王，其下是祭司。祭司之下设有宰相一人，辅弼君王与祭司。宰相之下便是三公，太傅、太师、太保。太傅涉所有文官朝政之事；太师教授君王为君之道，也做帝师；太保涉所有武官朝政宗事。三公之下设有九卿，奉常，掌管宗庙礼仪，宫中大小节庆，为九卿之首。郎中令，掌管宫中所有警卫，防护雾茗殿周边安全。卫尉，掌管宫中所有宫人、仆役、花匠及其他人设。太仆，掌管宫廷御马，君王出行时的随驾车队及琐事。廷尉，掌管司法审判，国中一应审判终交由此处。典客，掌管一切外交和民族事宜。宗正，掌管宫中一切生活琐事，衣食住行，亭台楼阁的修缮兴建。内史，掌管国中所有租税钱谷，以及雾茗殿的财政收支。少府，掌管一切山海池泽改造和扩建，以及农耕土地的事务。
入雾茗殿以来，庆岚所记下来的官员大概只有太傅晋阳和左将军陆坤，剩下的一堆她听不懂的官名多半是由若驹去应付。细算一下，做储君的日子已有十天，可她还是对自己能做到的事不甚清楚。
早朝之上，依然是晋阳在主持，她与若驹分坐金座的两边。若驹听的津津有味，不时还能提出一两个问题。而她只能一头雾水地端坐着，不能表现出懒惰和迷茫。
终于下了朝，遣去了所有的宫人，若驹和庆岚在偏殿中相对沉默。若驹当然知道她应付不来这些，可她若不能自己开口，他也不能胡乱出主意。
“大叔你每天坐在上面听得懂他们说的是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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