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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树花深-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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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开走,费扬古执意要再送姐姐一程,鄂硕默许。乌云珠身后的扬州城中传来了扬州清曲儿的婉转曲调,前方的朝阳染红了一片清澈的天空。姐弟俩又走了十几里的路,到了该离别的时刻,费扬古郑重其事的对乌云珠说,“爹让我说些叫姐姐舒心的话,我想了一路,现在要告诉姐姐,弟弟会从此努力求上进,不为加官进爵,不为光宗耀祖,只想有朝一日,得立军功,出将入相,能接姐姐再回扬州省亲。姐姐放心,有费扬古在,您此次离家便不是诀别。十五年后,在这个地方,我接姐姐回来,我会说,‘正是江南好风景’,姐姐要接。”
“我接,‘落花时节又逢君’。”乌云珠一边说一边笑着望着弟弟,眼中泪光点点,也许她是感动于弟弟的这份心,也许她是真的舍不得这座绮丽的扬州城,然而她却唯独没有把弟弟的话当真,她不知道一个十岁孩童的承诺到底能承载多少期待,她想不到眼前的顽皮男孩会成为日后位极人臣的抚远大将军,其实,弟弟是可以兑现自己的承诺的,只是她,注定是那个老天都要妒忌的薄命红颜,注定是人亡他乡,魂归故里,对不出‘落花时节又逢君’的失信姐姐。
鄂硕送完女儿返身回府,在后花园里,他看见妻子一个人坐在女儿常坐的秋千上发呆。“你和孩子说,你昨日乏得很,所以今早就不起来送她了,可是,你明明一夜都没睡。”李郁闻言便大哭了起来,鄂硕扶起她,夫妻二人缓缓向园子外走去,他们身后的秋千在初秋的萧瑟晨风中飘来荡去……
园中的秋千还荡漾在江南的和风细雨中,秋千上长大的少女却迎着北来的寒风踏上了她人生的瑰丽旅程。顺治十年八月己丑,还在路上的乌云珠听来了这样一个消息——废皇后博尔济吉特氏为静妃。乌云珠暗想,只成亲两年便果决的休了自己的结发之妻,这样的皇帝该是如何的薄情寡性呢?
年末,大雪漫天,福临和安郡王岳乐站着殿前的空地上,福临负手而立,岳乐站在他身后凝神注视着福临,二人聊着治国平天下,冷不防,福临回头,二人目光相遇。“安郡王,你怎么那么看着朕?”“臣不敢。”“排场话,你说,你看着朕的时候,脑子里在想什么?”“皇上您立在这儿,有王者风范。”“假话。”“臣不敢。”“排场话。”岳乐沉吟片刻,跪倒在地,“臣想起了,天子总是自称孤家寡人。”“嗯,这回虽是实话,却是糊涂话,”
站在茫茫雪地中的福临朗声说道,“坐拥天下之人谈何孤寡?”岳乐没说话,向坤宁宫的方向看了看,福临轻笑,“朕倒是巴巴的想要效法唐太宗,却不知这世间哪个女子有长孙之才德,愿意效仿长孙辅佐帝王。”福临的话说得轻巧无心,岳乐却摇着头颇有意味的说,“长孙皇后的才德是一方面,愿不愿意效仿长孙皇后也是一方面,关键是,皇上心里的长孙皇后是个什么样子?皇上想把谁当成长孙皇后?”福临默然无语,岳乐的脑子里却忽然闪过了在自家寄宿的待选秀女乌云珠的身影,“皇上,今年年底的选秀……”
“皇兄,皇兄,臣弟给皇兄请安。”岳乐的话没说完就被远远跑来的十一贝勒博果儿打断了,干净俊秀的少年,胸前挂着一枚玉锁头,步伐与言语中全带着不识人间疾苦的欢乐无邪。他跑过来便远远的跪下,给福临请安,福临恼怒,走前几步便把弟弟扶起来,“傻小子,大雪地里也实打实的给朕跪下,”说着俯身帮博果儿拍打膝盖上的雪,“你们谁当的差?主子爷穿的这么少就往出跑,你们就是不拦着也要找件衣服给披上啊!”“皇兄,好了,额娘她们拿我当小孩子,你也拿我当小孩子,您像我这么大时都当阿玛了!我要去给皇额娘请安,半路上听说您站在这儿就跑过来了。”
福临无奈解下自己的杏黄色斗篷给弟弟穿上,“既然要去慈宁宫就快去,别让额娘等久了。”博果儿点头裹了裹新披上的斗篷,笑着说,“真暖和,还带着皇兄身上的热气呢。”说罢,转身走了。
待博果儿走远一些,岳乐就说,“万岁偏爱幼弟啊。”“皇阿玛殡天时他还是个不记事的小娃娃,汉人不是都说长兄为父吗?朕做这些都是份内的,况且,他长在太后身边,太后视他为己出,朕对他自然也就有些不同了。”岳乐犹豫片刻还是说了,“把您的杏黄斗篷给他穿,这,还是有点儿过了吧?”“不就是一件衣服吗?安王,不瞒你说,朕还想过,若是朕的儿子们都不成器,朕就把帝位传给博果儿。”岳乐闻言错愕。
作者有话要说:噢,我很内疚,很耻辱的一周只更新一次。我是一只新入科的菜鸟医生,在医院里,谨小慎微,怪累的,所以下了班也写不出东西来。决定了,新坑撂在那,只专心写这个了。我会改好的,会尽量多写。最近门诊量很大,可能是因为天气变化大吧,大家也要多注意身体啊。
前两天室友给我讲,她的病人每天都和她埋怨病房里有蚊子,她让病人去找护士要蚊帐,那老头又不肯,第二天还是和她埋怨有蚊子。室友有些没耐性了,他老伴却笑着说,医生,病房里就我和他两个人,他是怕挂上蚊帐,蚊子就只咬我了。不知为什么,这么平凡的小事就把我感动得稀里哗啦。医院真是个奇怪的地方,生,老,病,死,人生大半的悲喜都发生在这里,鸡毛蒜皮的事却依然能骗取医生们的眼泪。
不磨叽了,很感谢大家的留言,你们的话是俺前进、码字的莫大动力啊!还有,那个夕颜啊,你看三十九章!擦汗,我承认我不厚道,暖意温情里总是带着刀子,大家不要嫌弃我,不要骂我@_@;好不好(装可怜)。
第三章 何似在人间
慈宁宫中,一片笑语欢颜,布泰坐在主位,两边分别坐着懿太妃和安郡王的福晋,博果儿坐在布泰旁边的脚踏上,眼睛也笑成了弯弯的一轮,宛如钩月,没有夺目的月朗星稀,却有温和的一抹月华衬在那里,观之可亲,见之贴心。
布泰笑着拿起博果儿胸前的玉锁看了看,又慢慢的放回原处,“好孩子,你也陪我们说了半天话了,该回去读读书,习习字了。”“不,我不读书,我在这儿陪着您。”布泰无奈,“你不多学些东西,怎么帮你皇兄治理国家啊?亏你还总念叨着你皇兄累。”
“皇额娘,你不知道,我在这儿陪您和额娘,给你们解闷儿,就是在帮皇兄啊,我想好了,以后啊,我和皇兄,一个操心国事,一个尽心家事;一个指点江山,一个承欢膝下。皇额娘,这样不好吗?”布泰闻言一时愣住了,然后伸手把博果儿拉了起来,郑重的对他说,“孩子,你说的很好,只是有一点,承欢膝下最重要的不是‘膝下’,是‘欢’,让父母高兴才是最要紧的,眼下呢,你去读书,我和你额娘最开心了,你听明白了吗?”
博果儿听了布泰的话就连忙退后一步道,“儿子明白了,儿子这就去读书!”说着,打了个千儿,转身走了,布泰抬手扶了扶鬓角,颇有感触的说,“怎么这么快,博果儿好像已经是大人了。”安王福晋笑着说,“能不快吗,就你们把他当孩子,早该娶媳妇了。”刚迈出房门的博果儿听到这句话,就停下脚步,顽皮一笑,“恩,那福晋给我物色个孝顺额娘的好媳妇吧。”说罢,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懿太妃苦笑,“看太后和皇上把他惯的,怎么就这么没羞没骚的?”布泰微蹙眉头,“姐姐,咱们是应该费费心,给博果儿娶个福晋了。”“不劳二位费心,贝勒爷鬼着呢,他让我给他物色,其实是他自己心里有了盘算的。贝勒的陪读是我堂弟,他一定是听我那不成器的弟弟说了,我们府里啊,这几个月,来了个神仙一样的姑娘……”
听着安王福晋将那个叫董鄂氏乌云珠的女子描述得千般美,万般好,布泰临了笑着说,“福晋是最妥帖的,你看中的人,应该没错,”说着,她转过头看着懿太妃说,“你看呢?姐姐。”懿太妃有些为难的点头,“这姑娘想来是不错,只是,万岁似乎对她的阿玛,鄂硕将军颇有微词。”布泰连忙摆手,“姐姐,你千万别这么说,鄂硕我是见过的,有这样的父亲,想来女儿也定不会差了。福临不是昏君,鄂硕这样的忠良,他总有一天能看得见,看得清。姐姐这么一提她的阿玛,我倒更觉得,冲着鄂硕,他的女儿,我们用不着看了,这亲事,就这么定了。”
几个女人午后的闲谈影响了一个女子,一个帝王,甚至于整个大清的命运,同样,也给后人留下了一个供人玩味良久的传奇爱恋。一段情,因曲折而动人;一份爱,因短暂而永恒……
啪的一声响,安王岳乐将手中的茶碗重重摔在地上,滚烫的水夹着茶叶,散在破碎的瓷器片里,凌乱,令人眩晕。“自作聪明,这媒还用得着你来保?你平常的那份机灵都跑到哪去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安王福晋看着大发雷霆的丈夫,不知所措的摆弄着手里的帕子,“平常没见过你发这样的脾气,为了这么件可有可无的事,值得吗?”
岳乐叹了口气,坐回到原来的位置,“哎,你不晓得,万岁现在身边少一个这样的女人,”说着,他抬手指了指乌云珠住的方向,“我冷眼看,这位小姐的脾气禀性倒是真的和皇上出奇的般配。而且,只有这姑娘入宫承恩,她的阿玛才不会一直这么蛰伏下去。再有,你看她乌云珠的心气那么高,不能入宫,人家不会觉得委屈?觉得咱们耽误了她?”
福晋听了丈夫的话笑了,她轻轻坐在岳乐旁边,将手放在丈夫的手上,“什么叫耽误?这世上只有男人耽误女人,旁的都不叫耽误。委屈,这位董鄂家的大小姐肯定是会有的。老实说,前两年,我眼巴巴的看着闺中姐妹都进了皇宫,自己却要嫁给你这个郡王做续弦,我也觉得委屈过。可是如今,见得多了,把太后算在内,那满紫禁城的女人,哪一个不是一肚子的苦水,却要卯足了劲比着,看谁笑得比蜜甜?那叫什么日子啊?嫁给你这些年,咱们夫妻二人,不说那两情相悦,情深似海的屁话,怎么也是你真心待我,我诚心对你。说句大不敬的话,如今看来,就算是谁拿十个皇后的虚名来换我现在的福晋位置,我都不干。”
岳乐一边听着妻子的话,一边不住的点头,福晋说完话就把头偏过去,不再看他了。做了整整三年的夫妻,生儿育女,柴米油盐,他们还是头一次说到他们自己。岳乐笑着拍了拍妻子的肩膀,“对,妞儿说得对。去,叫人把地上的茶碗收拾了,再拿纸笔给我。”“纸笔都在外屋,你要用就自己去拿吧,深更半夜的,非要折腾下人。”福晋说着从座位上站起来,然后蹲在地上将碎瓷片捡起来,嘴里嘟囔,“这是你最得意的茶碗,赶明儿丫鬟给你上茶,茶碗不合你的眼,你可不许给我埋怨。”岳乐笑了,他本想说,妞儿放着皇后都不当,我还有什么可埋怨的,可是话到嘴边却改成了,“你早些歇着吧,我去给鄂硕将军写封信,对他说,我给他的宝贝闺女找了个好归宿,找了个不会摔坏茶碗的好女婿,”岳乐顿了一下,接着自言自语的说,“其实,摔了茶碗,又后悔了,也算得上是好女婿了吧?”低头收拾茶碗的福晋听了丈夫的话,扑哧,笑出了声。
大雪天,外面寒风凛冽,屋里烛影摇曳,暖意融融,郡王府里,人间乐事。紫禁城中,福临又守着成堆的书册奏章,度过了又一个无眠之夜,老天爷是无法体会俗世的欢乐的,他是天子,老天的儿子,人间的脉脉温情,于他而言,同样是,求之不得,辗转反侧……
顺治十一年的三月,北京城的初春,泥土芬芳,大雁北归。乌云珠在这样一个春意无边的美丽日子披上了嫁衣,做了襄郡王博果儿的福晋。董离手中的的团扇还轻摇着少女时代的她对美好未来的希冀,乍为人妇,她却在懵懂间成了襄王府的女主人。
筹备婚礼的时候,就恍然听人说起,皇上要聘科尔沁部,弼尔塔哈尔王公的侄女为正宫皇后。这月戊申,又听人说,皇上的第三子玄烨出生,他的母亲是已经失了宠的佟贵人。废后立后,失宠得宠,皇子皇女,想到这里,乌云珠忽然松了口气,她看着新婚夫君熟睡的脸庞,下地摊开纸,提笔写信给父母,“儿感太后赐婚之恩,万事遂意,懿太妃亦居于藩府中,待儿若骨肉……”
第四章 相逢应不识
三月的清晨,阳光投到屋子里,勾勒出了窗棂的模样,外面的院子里,下人们来来回回的忙着各自的事情。襄王府的一天就这样开始了,红灯笼,红喜字,红蜡烛,红彤彤的喜悦肆无忌惮的在整个府邸里绽放。
乌云珠坐起来,将颈后的长发拢到一边,“爷,该起了。”睡在旁边的博果儿皱了皱眉。乌云珠伸出手摇了摇他,“今天还要去宫里给太后请安呢,你这么拦在这儿,我怎么下地啊?”博果儿腾的一下坐起来,“是啊,要早起的,我去请安,早一些晚一些都不碍的,你第一次见皇额娘,马虎不得。”说着就下地穿鞋子,嘴里喊着,“来人啊,福晋起身了,你们进来伺候着吧。”
乌云珠无意间瞥见博果儿项上的玉锁,一时好奇,就解下来看,“喜欢吗?你带着吧。”“那可不成,听太妃说这东西你从小就带着,可有来历了。”“那有什么,我舍得啊!”说着,博果儿回过头将玉锁戴在乌云珠的脖子上,小心翼翼的替她理好头发,“我舍得我的锁,那你舍得你的扇子吗?”乌云珠笑着拿过团扇说,“舍得啊,不就是把破扇子吗?女人用的,爷也喜欢?”“你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这把,”博果儿有些气馁的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乌云珠为难的说,“那扇子不是我的,是我弟弟的。”“其实,是你舍不得,”博果儿轻声自语。
“福晋,您今天进宫请安打算穿什么衣服?”一个仆妇进来说道。乌云珠觉得很是过意不去,也没听仆妇的话,一门心思想着怎么答对博果儿。倒是博果儿一扫刚才的一片阴霾,笑嘻嘻的说,“去,给福晋拿件奶白色的衣服。”乌云珠懵了,“啊呀,你糊涂了?怎么说也是刚成了亲去拜见太后,怎么能穿这么素净的衣服啊?”博果儿却一本正经的说,“你就安心穿你的吧,你带着玉锁头,再穿件奶白色旗装,皇额娘一准儿喜欢你,”博果儿边说边往外走,“我这就进宫先见皇额娘去,你去之前,我先把她哄得开开心心的。你进慈宁宫就能一眼看见我,心里也就不会打怵了。”
博果儿说着,走到乌云珠的首饰盒前,趁乌云珠没留神,打开盒子,拿着里面的折扇就往外面跑。乌云珠发现不对,就要去追,已经跑到院子里的博果儿边拍手笑边说,“你可不能追出来啊,衣服还没穿好呢,就满府里跑,赶明儿满北京城都知道我襄王娶了个疯婆子。”“哼,我是疯婆子又怎样?你还是个不折不扣的强盗呢!”话虽这样说,乌云珠还是没有追出去。博果儿一脸笑容的倒着往出走,“好姐姐,你就先借我用些日子吧,到时候,我一定原封不动的还给你。”
博果儿正和布泰在说着家常闲话,就听太监来报,懿太妃带着襄王福晋进宫请安了,布泰笑着说,等了她们娘俩半天了,可算来了。话音刚落,就见懿太妃走了进来,后面跟着一个年轻的女子,满屋子的人都将目光投向了这个初入紫禁城的年轻福晋。
淡扫蛾眉,薄点朱唇,钗环摇曳,奶白色镶翠边的旗装伴着胸前的玉锁,白的娴静,绿的生动,相映成趣。包括博果儿在内的人都暗自感叹,原来一板一眼的旗装也能穿出这派旖旎婀娜的风姿。只有布泰,模糊的双眼仿佛看到那个出嫁前弃世而去的女儿,如今穿越十几载的光阴,带着新婚的喜庆,一步一步的向她走近,依然是白衣素服,依旧是碧绿玉锁。就仿佛十几个寒暑的思女之苦,十几个春秋的焚香祷告全都不作数了,好似十几年尽是一场大梦,一梦醒来,女儿依然尽孝身前。
布泰把乌云珠拉到自己身边坐下,整整一个上午都没有放她走,布泰发现,谈古论今,乌云珠都能从容作对;引经据典,乌云珠全能了然于心。临了,布泰对着博果儿称赞,“你这媳妇肚里有墨水啊!”博果儿却很委屈的抱怨,“所以啊,她总劝着我也多读些书,烦都烦死了,巴不得皇额娘给我换的大字不识的媳妇,也能图个清净。”布泰笑着伸出手,做出一副要去打博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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