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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武士-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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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悠悠关东,越后之梦,如今已经悉数化作过往云烟,唯有川中岛前“越后之龙”鲜衣怒马的英姿,却凝固成为了历史中一个永恒的瞬间,仿佛一位屹立云端的尊神,永世地守护着这片曾经淌满了上杉军将士鲜血的土地。年年花开,冰雪消融,后人驻足其间,或许还能感受到大军涉水疾行时激起的那一抹水花的冰凉吧!
  

战国的风云儿
——织田信长
  1542年,掌握着半个尾张国、有着“尾张之虎”之称的小大名织田信秀为了争夺东海道霸权,率领数千之众进攻西三河国。
  西三河的领主松平广忠年纪尚幼,且个性懦弱无用,其治下的豪族都是些墙头草,他们见织田大兵压境,松平家岌岌可危,纷纷不战而降。眼看松平家就要毁在自己手上,松平广忠在老臣们的建议下只有向东海道的霸主今川义元求救。同样对西三河垂涎已久的今川义元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他打着救援松平广忠的旗号,带领庞大的军团紧逼西三河,织田军与今川…松平联军在小豆坂展开合战。
  小豆坂合战的结局出乎所有人意料,兵力微弱的织田信秀靠着战士们的奋战获得大胜,貌似强大的今川…松平联军经历先胜后败的过程,溃不成军。
  打败今川义元、占领西三河,在被称为“小豆坂七本枪”的七名威武战士簇拥下,织田信秀带着战胜的喜悦返回根据地——尾张国那古野城。信秀正室土田夫人带着城中留守的女人还有孩子们在门口迎接丈夫的归来,身为长子的吉法师一手拉着六岁的弟弟信行,跌跌撞撞从大人们的缝隙里张望到满身征尘的父亲信秀。听着奶娘小声介绍父亲在小豆坂合战中八面威风的故事,小吉法师眼里父亲骑在马上的英姿无比高大威猛,幼小的心中模模糊糊想道:“长大了我也要变成父亲这样的人!”
  这年,吉法师只有八岁,他就是后来人称“战国的风云儿”的织田信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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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母亲厌弃的孩子(1)
处于平原地区的尾张国盛产稻米,交通便利,在多山的日本,尾张国的地势得天独厚,算是相当富饶的地区。若在和平时期,能做上尾张国守绝对是肥差,不过在乱世的战国,成为这样一国的守护就实在是件麻烦事了。西面是控制着京畿广大地域的三好家,北面是拥有美浓国、谋士如云的斋藤家,南面是群雄并举的伊势国,东方则是以勇猛善战著称的三河国诸豪族。而在三河之东则还有势力更加强大,控制着远江、骏河两国,以进入京都统一天下为己任的今川家,尾张国正处于今川上洛进京的必经之路。
  尾张国守护斯波义统算是生错了年代,神官后代的织田一族原本只是他的家臣,在战国这个“下剋上”的时代也学着别国家臣反客为主,占据了尾张一国。善战的织田信秀架空同族上司清洲织田家,据有一半尾张的四郡之地。作为继承人的吉法师在统一尾张、经略三河一帆风顺的情况下健康诞生,无疑给织田家上上下下带来了希望。刚出生的吉法师据说异常强壮,不但哭的时候声音宏亮,喝奶的时候也相当有劲,甚至会将奶娘的乳头咬伤。
  “这孩子真是太粗鲁了,简直和他爸爸一个样。”母亲土田夫人不禁皱着眉头说道。土田夫人是美浓名门的女儿,虽然也出身在武士家庭,她的心思倒更像京城里的贵妇人,如果可能的话,她更希望和自己生活一辈子的人是位风雅的朝廷公卿。虽然已经结婚多年,土田夫人对自己这位乡下丈夫还是一肚子的不满。
  “什么话,这不是很好吗?如果不是有力的武士,又怎么能在这个乱世保护我们织田家呢?”父亲织田信秀对土田夫人的抱怨并不在乎,他想要的正是个强有力的继承人,那些朝廷公卿的所谓风雅实在令人作呕,在这乱七八糟的世道,只有挥舞刀剑的人才能存活下去。
  日本的统治格局本来是由尊崇天皇的朝廷和掌握实权的足利幕府组成的二元结构,但由幕府将军继承权引发的“应仁之乱”却使全国武士分成两派,二十五万大军在京畿混战,繁花似锦的京都被付之一炬。这场战争不是混乱的结束,反倒成了乱世的开始。两军的统帅在相互厮杀中同归于尽,分属两个派系的武士们各自回到家乡割据土地,全国开始了更大规模的战争,朝廷和幕府将军都被完全架空了。
  织田信秀掌握着半个尾张国(相当于现在半个爱知县的面积),这在当时的日本还算是中等势力。紧挨着尾张国的伊势国分为南北伊势两部分,其中北伊势有着名为“北势四十八家”的割据势力,这四十八路小势力各自拥有一两座城堡,部下士兵多数不过几百人,统治范围不过几个村子,两个势力相距不过几公里,他们之间经常发生千人规模的小战争,死伤以两位数计算,谁也吃不掉谁。可是,这些小势力的乡土观念又很重,容不得外力侵入,一旦有其他国的势力进入北伊势,他们大多又会乱哄哄地联合起来抵抗。
  当时的日本就是这样的情况,在六十六国的行政区里,几乎每一国都是被这些大大小小的势力占据着,每天都会爆发毫无意义的战争。
  “要想使我们织田家存活下去,就要不断地作战、作战,吃掉弱小的势力,使我们自己壮大起来,这就是乱世的法则。”信秀这样教育着儿子吉法师,也就是后来的织田信长。握着比自己还要高出一大截的武士刀,年幼的信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母亲土田夫人每次看到丈夫教育儿子的这个场面,都忍不住要皱皱眉头,她的腹部又高高地隆起了。
  果然天遂人愿,土田夫人再次生下了一个儿子,也就是信长的弟弟织田信行,这孩子白白嫩嫩,一点不像粗皮虬髯的丈夫,而更像她这个母亲。于是,土田夫人在欢喜之余下了决心,这孩子一定要由自己亲自来带。作为母亲的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溺爱,为兄弟相煎的悲剧埋下了伏笔。
  1546年,信秀在古渡城为吉法师举行元服之礼,正式确定其名为织田三郎信长,并且确立了他作为织田家继承人的地位。在这个时代,武士家的男孩子虚岁到了十四岁就要进行元服之礼,表明他已经是成年人了。仪式上除了穿礼服、取正式名字外,还要将头发前端部分剃去。成人礼结束后,这些多数实际年龄只有十二三岁,也就相当于现在小学毕业年龄的少年们,就将被套上铠甲送去战场磨练,现在看起来这是非常不人道的做法,可在那个战乱的年代却是家常便饭。

被母亲厌弃的孩子(2)
此时的朝廷已经是艘没底的破船,保留的只有个名分而已,但手中还掌握着许多虚衔官职。战国时代的大名多数出身都只是地方武士,他们为了在家臣中提高自己的威信,经常希望在自己的名字里能够加上个朝廷认可的官职。朝廷此时也是穷困不堪,天皇自己甚至要靠卖字换口饭吃,于是也顾不得古老的传统,做起了买卖官爵的勾当,古代神圣不可侵犯的官爵制度此时已经成了人人唾弃的东西。有时天皇甚至要主动出击,听说哪家有钱大名家里生了儿子,就派遣大臣前去祝贺,然后悄悄留下一封写有官职的诏书,如果该大名觉得这个官位合适了,就不会不向朝廷意思意思。这种做法开始还遮遮掩掩在暗地里进行,后来就完全公开化了,有钱的武士们甚至主动给朝廷送钱要求官职,朝廷根据收到钱财的多少和该武士的势力给新生儿封官。
  织田信秀给信长买到的官职是上总介,也就是官方任命的管理上总国的官员(按照传统,上总之类的“大国”,其长官“守”只能授予亲王,副官“介”才能授予朝臣和武士),不过上总国离着尾张国有几百里远,那片土地上北条家和里见家正在进行着反复的争夺战,而信长一直到死都没见过理应被自己管理的这块土地究竟是什么样,朝廷的官位不过是个虚衔罢了。
  为了使这个儿子成为响当当的男子汉,信秀还为他精心安排了一场有着必胜把握的初阵(其实只是带着大军在敌人城下放几把火),并命在家中德高望重、精通外交和诗歌的老臣平手政秀作为他的老师。
  然而,信长对这一切并不领情。也许是母亲对他的疏远,对弟弟信行明目张胆的溺爱刺激到了他幼小的心,他从小就显得像个没家教的野孩子,成天在那古野城下同地位相差悬殊的孩子们疯玩,冷眼看着信行在母亲的教育下日益变得温文尔雅、举止大方庄重。行了成人礼后的信长玩得越发不像话,他经常穿着样式奇怪的衣服,裸着上身,随便系着头发,跨着超长的太刀,手举咬了一半的瓜果,带着随从们骑马在城里呼啸而过。见到这般模样的人们都说织田家就要亡在这个孩子的手上,暗地里给他取了个“尾张的大傻瓜”的绰号。
  兄弟两人行为举止的巨大反差,使土田夫人更加相信自己一手培养的信行何等优秀。她甚至公开地拉拢家臣们支持信行取代信长的地位,并在得意之余不只一次在公开场合说:“只有信行做了继承人,织田家才有未来可言。”
  看似粗鲁的信秀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虽然嘴上不说,但当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时,他还是会为织田家未来的分裂危机感到痛苦。这位在战场上从未含糊过的武将,在面对妻儿的矛盾时,却再三犹豫。虽然家臣中有很多人都看好信行,他却非常喜欢幼名吉法师的信长。信长桀骜不驯的外衣下掩盖着的某种东西在吸引着他,那既是他拥有的,又是他所没有的。隐隐约约,他觉得信长将会做出了不起的事,在他的带领下织田家不但会振兴,甚至还能做出比统一尾张更厉害的业绩来。
  倒是当事人信长看起来对此并不觉得有什么所谓,他照样终日游荡,好像那已经传得到处都是的流言蜚语都是讲别人的事,跟他没有什么关系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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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张之主的资格(1)
还有一个人对国家未来分裂的危机也感到忧心忡忡,并竭尽全力地想要支持信长,这个人就是信秀为信长安排的老师平手政秀。这位织田家首屈一指的外交家,几经权衡终于为信长找到了一个靠山,那就是同织田家进行了多年战争的美浓国主斋藤道三。
  在这个战国之世,从来没有什么事物是永恒不变的,为了共同的利益,即使有着世仇的双方也可以握手言欢。织田信秀和斋藤道三进行了多年的战争,双方被没完没了的边界战争拖得疲惫不堪,都有谈和的意思。道三有个与信长年龄相仿的女儿归蝶,爱若掌上明珠,按照平手政秀的想法,要是能促成信长与归蝶的结合,自然能使两家和睦,背靠背地平稳发展势力。
  只不过,和绰号“蝮蛇”的斋藤道三结盟实在是一步险棋。传说那是个卖油郎出身,靠着阴谋诡计成为美浓国原国主土岐氏近臣,不久将其架空赶走,又杀死国主的儿子,夺取其爱妾,从而成为新国主的“窃国大盗”,和这样的人物结为亲家实在是件危险的事。只不过,为了信长的未来,政秀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为信长找到个牢固的大靠山。
  和亲之事进行得很顺利,双方一拍即合。当然,战国时代的和亲其实并不仅仅是结婚那么简单的事,被嫁出去的女儿实际上也是被扣压的人质,如果两家反目,作为人质的女性随时有被杀死的危险。不过,作为阴谋家的斋藤道三还怀有更为阴险的打算,他并不想单纯被动地和亲,嫁出去的女儿同样可以成为毁灭一个国家的尖刀。
  在归蝶出嫁的这天夜晚,道三把女儿叫到自己房间里,递上一把短刀说:“如果信长真如传说中是个‘尾张的大傻瓜’,就找机会把他干掉,这样我们就能将尾张国吞并了。”
  归蝶并没有肯定地答应父亲的要求,而是微笑着接过短刀说:“我将去好好观察那个大傻瓜,说不定某一天,我反过来会把短刀插入父亲的胸口。”
  因为来自美浓,所以后来归蝶被尾张的人们称为浓姬。她出嫁的那天,信长又是在外面玩到很晚才回来,一脸泥一脸汗地出现在披着洁白婚衣的新娘面前。信长用他那充满活力的锐利目光盯着浓姬,脱口问道:“你就是蝮蛇的女儿么?美浓国早晚会是我的,蝮蛇和傻瓜,不知道哪个更厉害呢。”出席婚礼的织田家臣纷纷摇头叹息,可是被盯住的浓姬却被深深吸引,好似被蛇盯住的青蛙,从走出美浓以来就紧紧抓着怀中刀柄的右手,在不知不觉中松开了……
  婚后的织田信长并没有如平手政秀希望的那样变得循规蹈矩,还是一如既往地在外面胡闹,即使新婚妻子浓姬也只有晚上才能见他一面。就在这时,突如其来的噩耗将信长过早地推上了历史舞台:因垂涎已久的三河国被今川义元抢先占领,第二次小豆坂合战织田军大败,原本在三河占有的几座城池也被夺了去,父亲织田信秀怨愤生疾,终于倒下了。
  东征三河已没可能,甚至统一尾张在绝望的信秀看来也已化作泡影,战国时代人们的平均年龄只有五十岁,对于年届四十二岁的信秀来讲,他已没有更多时间来完成自己的事业了。天文二十年(1551年)三月,这头曾经威震一方的“尾张之虎”带着永远的遗憾溘然长逝。
  这个消息对还只是个大孩子的织田信长来讲,犹如晴天霹雳,现在这个年轻人必须立即成长起来,接手父亲留下的危机四伏的破败国家,至少平手政秀期待着信长能受到父亲去世的刺激而迅速成长起来。
  为了安定人心,织田家臣们决定将老主公信秀的葬礼办得尽量风光,他们为供养信秀遗骨特地修建了一座万松寺,葬礼进行时还邀请了国内外名僧三百人来做超度法事。可是已经成为新主君的织田信长却又在葬礼上做出了令人惊愕的事情,他既没有穿上礼服也没有像弟弟信行那样早早来到法事现场,而是在所有家臣都到齐后才穿着平时的衣服晃晃荡荡走进来,一屁股坐在父亲的灵位前良久,抓起一把香灰洒在灵位前,然后一言不发地扬长而去了。平手政秀期待着少主能够体面地主持葬礼,多少挽回点多年来他在家臣们心目中的不良印象,可是信长所为却彻底地令他失望了。只有土田夫人暗自窃喜,她认定信长此刻的所作所为几乎就是在向在场所有的家臣宣示:“我就是个傻瓜,你们想要造反随便你们。”
  不久以后,带着无力回天的遗憾,平手政秀给信长留下一封恳切的劝诫书,引刀切腹,追随先主信秀而去,他想以死谏的方式劝说信长改邪归正。
  就在土田夫人和信行准备行动的时候,另一位对信长地位虎视眈眈的人准备抢先对傻瓜下手了,他就是信长的岳父斋藤道三。
  信秀在世时稳定的尾张形势,在信长继位为新家督后急转直下,这是斋藤道三意料中的事,平手政秀的死似乎预示着信长最有力的支持者的消失,孤立的信长必然会被有着多数重臣支持的信行所取代。道三对平手政秀这个老人印象很深,那是个相当有外交手腕的人,而且相当风雅,信长与浓姬的婚事也是他一手促成的。连这样的有能老臣也对信长失望而自杀了,这不正证明了信长根本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么?
  “与其静静地看着信长自我毁灭,信行夺取家督之位,还不如由美浓来兼并尾张。”道三这样想着。不过奇怪的是,既然信长如此无能,从小智勇双全,有男儿之风的女儿浓姬便应该按照计划有所行动了,可是浓姬那边到现在居然连一点动静都没有,于是道三决定不再等待,由自己亲自动手来解决问题。
  就在政秀自杀后不久的四月下旬,斋藤道三对女婿织田信长发出邀请,请他来美浓与尾张边境富田地区的正德寺赴宴。
  作为斋藤道三的女儿,浓姬十分了解被称为“蝮蛇”的父亲的心思,他无非是想借邀请信长赴宴之机,探探女婿的虚实,只要这个女婿真如传说中是“尾张的大傻瓜”,就在宴会上找机会将他拘禁或杀掉,趁织田家群龙无首的机会一举占领其领地。信长不去的话情况同样危险,如果信长被道三认为是个胆小无能的家伙,道三同样可能趁着尾张国内主少臣疑而一举攻来。只是,浓姬更了解她的丈夫信长,在结婚的第一个夜晚她就敏锐地感觉到,信长绝不是外人所看到的那个浪荡子弟。但信长私下做的很多事都被她看在眼里,她相信丈夫会是个有出息的人物,自己现在和信长已经同心同体,难以分离。
  信长表现出的还是平时那种无所谓的样子,不过浓姬知道,信长的心里一定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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