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匠女-第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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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一会儿?那转运司有何意思,去不去点卯只看我乐不乐意,我只管睡我的!你先下去吧!”达烨应得不以为然。
傅成嘿笑一声,躬身退下。
一个时辰后。天亮了,苏苏一觉睡醒,通身神清气爽。一个懒腰伸过,艾芙传说,安容在外等着请安。
“请安?”苏苏收起胳膊,“好好的,请什么安?”
“不知道,只说要亲自给您请个安!”艾芙也一头雾水。
“哦!”苏苏暗下奇怪,但她对安容印象不坏。遂而对她此举没生出什么排斥来。
待她一到厅内,安容即趋近。一边福礼道安,一边不时抬头朝她瞄看。
苏苏被她看得奇怪,可总不能问她做甚老看自己,见她拜完。便道:“我这里有人服侍,你还是回西厢去吧!”
安容闻此,倒没有硬赖着意思,瞥了两眼艾芙,又在其余人脸上睃视一圈,这才退出厅去。
“这安容好生奇怪,一双眼睛亮得吓人!”艾蓉等安容走后,专程跟着门口,觑了一眼她的背影。然后拍着胸脯道。
苏苏亦觉出安容举止有些不对路,刚才没好问出口,这听了艾蓉的话后。越发好奇。
遂对艾蓉点点下巴,沉声道:“快,把她叫回来,我问问!”
艾蓉闻令即追了出去。
安容束手快步回头:“少奶奶有何吩咐!”
苏苏再次将她打量,发现她两只眼睛黑眼圈极重,想必昨晚没有睡好。
“你可是有话同我说?”苏苏视线没有移开。仍是定在她的一双眼睛上。
安容低垂着头颈,半晌后才应道:“婢子想给少奶奶守夜!”说着。不忘再次在艾芙几人脸上扫视一圈。
此话一出,在场诸人全愣住了。
但没有人觉得她这话言不由衷,相反她求得相当诚恳。
苏苏与艾芙和叶氏对觑一眼,然后对安容道:“为何?少爷那里不需要人?他既让你进来,定是另有安排的,我怎好夺人所爱!”
“若是回头少爷允了,请少奶奶答应让婢子替您守夜!”安容应得很利索,没有迟顿。
就算直到此刻,她仍还心有余悸,昨晚她听到墙头传来动静,第一时间冲出,发现那人欲逃跑,便追了上去,岂知追了许久一直不得近身,直到后来,突然意识到素园没有人守护,暗怕自己中了调虎离山之计,这才匆忙赶回素园。
发现素园一片祥和并无什么不妥,她一颗心方落定,可没有亲眼见到苏苏安然无恙,她很难放心。
这会儿她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冒失,可还是要先行探探底为好。
少爷命她保护素园,特别是少奶奶的安全,可是隔着远,保护不周是极可能发生的事,她不想一露脸就让少爷失望。
苏苏眼瞅着安容神色有异,再听她出言前不着后不着店,揣测安容如此决非凭空所为,多半是有因由的。
想即此,她登时便面容微冷,声音也跟着冷了两分:“我为何要允?你可不是我从娘家带来的人!”
安容早知苏苏不会轻易答应下来的,但未经回复少爷,昨晚的事她不敢随意透露,唯有婉转回道:“婢子仅仅是想给您守夜,并不掺和其他的事务,而且晚上守夜的一并还有艾芙她们一道,请少奶奶相信婢子!”
“呵!”苏苏摇头一笑,“是谁给你这份自信,你家少爷彻夜未归,一大早你就莫名其妙提这么个请求,叫我如何能信你?”
安容并未因此退缩,头颈依然保持先前的垂度:“婢子别的本事不敢说,却有一身蛮力,想必会有少奶奶用的着的时候!”
闻言,苏苏愣了愣,盯着安容头顶的目光也变得探究起来: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否则安容好好的不可能来这么一招,可她左右不说内里缘由,究竟为着什么?但她说她有一身蛮力,邹妈妈也有一身蛮力,却不知她的蛮力比之邹妈妈如何?
“哦,你原是也有一身蛮力的!不过,我身边并不缺这样的人,邹妈妈便是!你还是回西厢侍候……”
“邹妈妈的蛮力不及我一只手臂!”安容不等苏苏最后一句话说完,即出口。
这下,苏苏是真被震住了,陷入沉默:当初她就知道安容异于常人,不像一般女子,却不想她竟有如此本事,她丝毫不怀疑安容所说的话,然这会儿,她也不可能爽快应下,她要时间考虑和观察。
“你的话我听进了,不过我要再考虑考虑,你先回去等消息吧!”
“是!”安容仍然没有抬头,躬着身子退出门槛,心里盼着少爷能尽快赶回来。
昨晚那人分明是冲着素园来的,看架势且是奔向正房的,正房里除了少奶奶一个主子,其余都是下人,显然那人很可能是对少奶奶有所企图,只是,那人是个什么来头,他为何趁夜溜进来,是算准了少爷不在府中?
安容一整日皆心神不宁,却并不为自己上午对苏苏的请求过多担心,因为她来此园的目的本就是为了保护她,这是少爷亲自嘱下的,目下,她只想尽早把情况告知于他,让他做主拿主意。
这一等便是等到天色煞黑,她不等赵凤玲迎上前,已是先一步到了王洛尧的身边。
衣衫上满是尘土的王洛尧一眼瞧出安容有事禀告,遂命她到书房回话。
关上房门后,安容即把昨夜还有上午在正厅的事一五一十地讲给王洛尧听。
站着听完安容的汇报,王洛尧顾不得一身疲惫,阴冷着脸:“昨夜他在何处落的脚?”
“婢子追了许久,始终近不得身,且他只是在城南一带环绕,估摸他真正的落脚地并不在城南!”安容躬身应道,“后来,婢子担心素园的安危,没有跟他耗下去,抓紧时间赶回了!”
“你跟追他追了多久?”王洛尧的声音向似自冬日一口枯井里传出来一般低沉而冰冷。
安容强自稳住心神,这才没有打颤:“从出了园子,前后怕是有半个时辰!”
闻此,王洛尧摇摇头,两道利锋一样的目光射到安容的头顶,声音比之刚才还要如霜似冻:“经了那么多次历练,你竟然还犯如此低等错误,最简单的调虎离山计你会想不到么?你不在的半个时辰,素园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能知道?就算没有人伤亡,可你能确定就没有别的?”
安容蓦地抬头,惶恐地盯向王洛尧,扑通跪到地上:“属下该死!”
“起来,跟我上屋顶!”王洛尧没有让她跪许久,而是当即命她起身,自己则已启门而出,腾身跃到房顶,在素园内各个屋宇上方一片砖瓦一片砖瓦地查探起来。
安容立马意会,左右见院子里并没有其他人,跟着也跃了上去。
“他在什么方位被你发现的?”王洛尧半蹲身子,发现一路查探过来并没瞧出哪处砖瓦被动过的痕迹,遂抬头问向身后的安容。
安容依令指了指正房东头屋的位置。
王洛尧眉目凛厉,看向安容手指的方位,起身朝那处轻脚走去,半伏身子,发现那周围的砖瓦也没有什么不妥。
安容松了一口气,但见王洛尧不曾就此停住,而是继续朝西一路查探过去,她的心不由再次提起。
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王洛尧心里也在暗暗盼着是自己多心多疑了,但稳妥起见,还是仔细通查一遍,于是提气在正房的几间屋顶上小翼查看脚下的砖瓦。
东头屋顶没有发现问题,堂屋也没有,这时他半躬身子朝西头屋顶缓缓走去。
盘查片时,突然,他的视线被距脚下两寸远的几块砖瓦勾去。
他抿唇走近,手抚砖块,尽管只有轻微的痕迹,但他已是肯定这几块砖有被人动过。
素园从起基到上房封顶,他都亲自过问,这一处园子的建筑规格就有如朝晖园、凌云轩还有香浮院一样严谨结实,一砖一瓦都与别处屋宇不同。
即使再清楚不过这几块砖瓦下面所对屋里的方位,王洛尧还是动作轻巧地一块一块揭起瓦砖……(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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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起色
屋里灯火通明,入眼便是靠墙的一张大床,此时已经罩上轻薄的乳色绢帐,床铺齐整,而一袭淡粉夏衫的苏苏正伏在书案埋头……作画?
王洛尧触及此幕,冰冷的眼眸不由一怔,可他再次凝眸时,发现书案上平铺着数十张水墨画,有的墨迹已干,有的尚墨意浓浓,只是每张纸上所画不是山水,也非人物,而尽是些簪首、钗头纷繁华丽的头面首饰,每幅皆无比逼真形象,虽然画面无甚意境、章法可言,珠石的色彩也不过以多层次的水墨色度来体现,但丝毫不影响整体画面的质感和缤纷。
此时,苏苏手上正在着画的便是一株发钗,看她下手的熟练和精巧程度,足见她是完全通晓用笔用墨的技巧,焦墨、浓墨、重墨、淡墨、清墨,黑、白、干、湿、浓、淡,这些她通通是有掌握的。
王洛尧自嘲一笑,他可是清楚地记得,苏苏是自称不会吟诗不会作画的,如今看来,不会作画完全就是个谎言,只怕不会吟诗也是骗人的。
想她师承缪仲申,再想她三姐那满腹的才华,就算整日耳濡目染,这些年下来,她也不至于什么都不会吧?
而她那般用心拉低自己,目的……
王洛尧不愿过多联想,视线顿在苏苏乌黑的发髻间横插着的一根明珠簪上,只觉簪首一颗明珠在烛灯的照耀下异常得晶莹剔亮、水润非常。明明赤金的簪首只镶了一颗珠子,但因这颗珠子实在光华夺目,令整个发簪显昨蜃华无比的同时却还不失大雅风情。
素清的房舍在明黄的烛火映衬下越发温馨暖祥。而潜心作画的苏苏静若处子,让人无法想像她剑拔弩张的一面。
王洛尧摇摇头,收回视线,将砖瓦一块一块地合上,过程中,他的目光始终定在苏苏头顶的明珠簪上,直到最后一丝缝隙被填上。
当再无光线透出来时。他面上因刚才所见不意间罩了一层和煦的神色霎那间恢复之前的肃杀。
起身,瞅了瞅安容。他轻步走回书房的屋顶,飞身跃到地面,撩衫跨进书房。
安容跟进,束手恭立。脸色苍白。
“昨晚来者不止一人,西头屋顶的砖瓦被人掀开过!”王洛尧语气透着一股阴鸷,和他脸上俊雅的五官有那么一分违和之感。
显然,来人尽管本事了得,可以在不惊动府里护院的情况下,进到素园,但其人不像是怀有其他恶意,难道他犯险仅仅是为了揭几片砖瓦看一下屋里?
王洛尧实在想像不出来,会是什么人对他的妻子作此行动。
肖蒙?
此念一出。他即摇摇头,肖蒙没有恁大本事,可又能是谁?
半晌。理不出头绪,王洛尧继续问向安容:“上午,你确定少奶奶那里没有什么不妥?”
其实无需安容再三确定,他刚才已经亲眼看到,苏苏那样心平气和地作画,又怎像是有何不妥的样子!
“属下确定!”安容肯定道。
“你说要给她守夜。她作何回复?”王洛尧以指叩了一下桌角。
“少奶奶说是要考虑考虑!”安容不敢多说话,一径垂着头。
少爷和少奶奶分房睡。似乎两人关系并不好,然少爷分明又是极在意少奶奶的,虽然说不通,可少奶奶那里,好像确是对少爷并不怎么上心啊。
“待会儿,我便过去知会她一声,以后你就去她房里给她上夜!”王洛尧经此一事,也觉得有必要在苏苏屋里安排一个得力的人,只是一会儿该怎么说。
经了苏白中毒一事,她若是再知道昨夜有人在她屋顶流连,怕是要吓坏。
“你先去提两桶热水来,我先沐浴!”王洛尧低头觑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对安容吩咐道。
这平时都是赵凤玲的活,安容听此,不禁心下疑惑,脚下却是极利索。
隔壁的赵凤玲见安容总算出来,忙迎了上来:“少爷吃过饭没有?”
“你去准备点夜宵吧!”安容也不知王洛尧究竟吃了没,这会儿也无暇顾及这些事了,不过看样子应该是尚未用晚饭。
闻及安容的口气像是在吩咐自己,加之刚才王洛尧一现身就单独同她在书房说话,赵凤玲此时心里甚是不大舒服,可也别无他法。
简单洗漱王洛尧后,又随便吃了几口吃食,而赵凤玲下午即命灶房精心准备的芙蓉蟹他却是一只没吃,吃蟹是个细巧活,现下他何来心思吃蟹?
临到正厅门前时,王洛尧想起昨日早晨被苏苏呛了一句,暗自摇了一摇头,面容一整,踱进堂屋。
艾芙已经进里屋知会苏苏了。
片时后,苏苏披了件宽厚的披帛揭帘而出,艾芙几个却是在她现身后不约而同地避到西头屋去。
王洛尧挑挑眉,侧眸瞥了一眼杏唇犀齿的苏苏,便开门见山:“我让安容明日起即过来给你守夜!”
“嗯!可以!”苏苏忍住到口的一个哈欠,点点头应道。
没有料到苏苏会不问缘由得答应,王洛尧扭头看向苏苏,对上她略显睡意的双眸,语气不由自主地温和下来:“她懂些手脚功夫,有她照应更稳便一些!”
闻言,苏苏端了茶盏,啜上几口醒醒神,再次睁眸时,珠眸水润许多,对上王洛尧看过来的视线,她不着痕迹地避开去,他满头尚还泛着些微湿气的乌发盘在头顶,以一柄白玉簪固定,光洁宽阔的额头下面五官多看两眼都会让人产生目眩的感觉,而她讨厌这样的感觉,因为会阻碍她清晰地思考。
扭开脸后,视线落在茶几上的竹雕果盘,如此果然神思变得安定。
王洛尧不会害她,这点她倒是不难肯定,安容是他的人,她自然也乐意信任,再说,他们主仆两人执意如此,想来是有原因的,那,自己更没有理由拒绝了。
“黄目胶的事,可有结果了?”苏苏来了些精神,脑际清明不少,他们主仆不愿明说个中缘由,她便不问好了,黄目胶总该有个结果罢。
王洛尧见她一直不愿看向自己,以为她心里不高兴,还在耿耿于怀,遂亦转了目光,口中道:“我已经派人暗中排查了!再等些日子!”
苏苏无声冷冷一笑,不过近日她要专心投入到汇珍楼的经营上,不想同王洛尧过多地发生争执,激恼他,而是应该表现得平和,所以她没有说话。
这两日她已画了不少样图出来,明日就得尽快递到肖蒙手中,请他趁早照着图样把前日赌来的原石加工了,而自己带来的那百来件首饰也可以拿到汇珍楼去探探行情了。
王洛尧再次意外她的反应,原是做好迎接一番暴风疾雨而来的,不想迎来的竟是和煦春风,他眉尖轻扬,微吐一口气,转身踱离。
苏苏没有出言阻拦,任他离去。
厅内重新安静下来,苏苏目不转睛地盯着厅外的院落,不觉间意识到似乎只要自己不动飙,她和王洛尧之间好像也争执不起来,其实他并不是一个爱争执的人,只是每一次被自己言语逼得无奈,这才回敬回来。
苏苏并非不知道在后宅生存,如果没有丈夫的支撑是万万不可的,而她不需要王洛尧太多的支撑,只需要他能保护她一颗小命不被轻易夺走便好,这一点凭她自己的能力还真不一定能做到,最明显的就是上次苏白中毒那一次,要是没有王洛尧出面,苏白必死无疑。
反感要表现得适可而止,之前数次争执已经足够表明她立场,而他也相当识趣地没有再来叨扰她,如此,她该知足,不会愚蠢到彻底激怒他,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呢,汇珍楼!
若是将王洛尧得罪狠了,谁知道他会不会成为自己以后路上的绊脚石?
这么一想,苏苏心里坚忍的一口浊气顿时顺了出来,她抿唇轻笑,回到西头屋,将画样一张一张收拾起来装好,又将明日要拿到汇珍楼去的首饰一件一件规整好,没有一样的花式是重复的,这便是极大的一个卖点。
有些头脸的贵妇小姐平日里最忌讳与别人穿戴了同样的衣饰,只要关照陈掌柜,让他对所有主顾这么保证,想必仅凭此一点就能吸引来不少的客人。
收拾妥当后,苏苏美美地睡了一觉,自从盘下汇珍楼,她每晚都比之前睡得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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