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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途-第10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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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十岁左右的男孩子，穿得破破烂烂，又黑又瘦的小脸上抹了几道花印子，头发乱蓬蓬地搭在脸上，一双黑眼珠惊惶不定地转来转去。
马秀英拿出一个桃子递给他，和蔼地问他姓名以及独自一人在野外哭泣的原因。
小孩许是饿慌了，接过桃子也不管上面的毛就大口啃起来，好几次都差点噎住，他连桃核都咽下去方回答他叫铁蛋，是在这里等爹娘。
马秀英奇怪地问道：“你爹娘是做什么的？你怎么不进城去找？”若是以前元军驻守在和州，老百姓或许不能随便进城，但是现在和州已经归朱元璋统领，马秀英知道朱元璋绝对会善待这些百姓，不会做出禁止百姓出入的命令。
“我爹在军营里……”铁蛋偷偷打量马秀英，见她神情真挚，又衣着不凡，或许是个愿意真心帮助他的贵人，就吞吞吐吐说道：“我娘也在军营里，爹不准我去军营找他们。”
马秀英听得不甚明白，只好问费聚，“老爷可曾下令不准人去军营探望亲人？”
费聚挠着头皮，“没有啊。”
马秀英笑着对铁蛋说道：“孩子，跟我们走，我带你去军营见你父母。现在的军营是咱汉人的军营，不会像元人统治时那样严厉苛刻。”
“真的？”铁蛋脸上露出惊喜，他已经许多天没见到父母，面前这位夫人和蔼可亲，肯定不会骗他，再说他一穷小子，这些富人能骗他什么。
“真的！上车来。”杨云花跳下马车，给铁蛋腾出一个位置。她在幼儿堂见多了铁蛋这样的穷苦孩子，越是了解他们的经历越是同情他们的遭遇，时间久了，她早从当初的不耐烦变得极富爱心，看见这个孩子就忍不住想要照顾他一下。
“不用，不用，我走路就行。”铁蛋拘谨地看看车厢，又看看自己一身的泥垢，最后挺胸握拳，“放心，我能跟上马车。”
马秀英也不勉强铁蛋，毕竟马车里还有郭宁莲和李儿，她转过头吩咐费聚，“先带我们去军营。”
费聚为难道：“夫人不先回府？我已经让士兵前去通知，说不定大人已经在府中等候各位了。”
一听这话，众人面面相窥，郭宁莲和李儿欲言又止。几女和朱元璋分别了一个多月，都有一种小别胜新婚的感觉，恨不得第一时间见到朱元璋。可是这个男孩看着那么可怜，不管他又于心不忍。
“夫人，您先回府，我带他去军营。”杨云花倒不嫌弃铁蛋手脏，直接牵住了他的小手。
铁蛋听见几人身份不简单，顿时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十分拘谨。
“别担心，老爷现在肯定不在府中。”马秀英露出笑容，“他啊，刚刚接管和州，一定忙得焦头烂额，哪有空闲乖乖呆在家里，说不定咱们去军营还能撞见他呢。你们若是累了就和嫂嫂她们先回府上，若是不累不妨一起接老爷回府。”
郭宁莲和李儿恍然大悟，是啊，朱元璋一旦忙起来，经常忙得昏天暗地，到底还是马秀英了解朱元璋，这下她们不再犹豫，异口同声一致要求去军营。
马秀英让费聚和杨云花护送其他家眷先回府，便叫车夫赶着马车继续向军营驶去。
费聚喜不胜喜，终于有机会和杨云花独住。
杨云花则幽怨地瞟了马秀英一眼，很不满意她这样的决定，人家也想去军营瞧瞧啊。
军营驻扎在外城，或许是刚刚从元军手中夺回正在整顿的缘故，军营四周的栅栏参差不齐，就连辕门上的柱子都少了一根。但是营前站得笔挺的守卫和一列列神情严肃的巡逻士兵却在告诉众人，这里戒备严密、不容小觑。
马车停在营外，马秀英派人上前和守卫说明情况，一问之下，朱元璋果然还在营帐与将领议事。听说总兵大人的家眷到来，一个机灵的士兵马上进去禀告。
朱元璋带着徐达几人走出来，看见一众妻妾，诧异地问道：“夫人，你们怎么不回府歇息？嫂嫂她们呢？”
“路上遇见个孩，说他爹娘都在军营，我就顺便带他先过来。何况莲儿她们也想你了。有没有打扰你们谈事？”马秀英微微一笑，不好意思说自己也很想念朱元璋。
“没有，没有，我们正好商量妥当准备离开。”徐达几人连忙摇头，就算再没眼色，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讨没趣。
“喔？这样啊，你爹娘叫什么名字？”朱元璋问清楚铁蛋爹娘的名字，吩咐士兵去军营寻找。若是往常，这等小事哪会让他亲自处理，不过他这会见到三个老婆，心情愉快，竟起了成｜人之美的心，自己家人团聚也想看到铁蛋家人团聚。
铁蛋这才知道帮他的贵人竟然是和州朱总兵的家眷，惊讶地合不拢嘴。
“累了吧，先去我营帐歇会。”朱元璋带着三位女眷和铁蛋前往营帐，徐达等人趁机告辞离开。
等了一会，铁蛋的父母被士兵带来，两人满头是汗，神色慌张，一进营帐立刻跪下，不住地磕头求饶，“总兵大人，小人知错了，饶小人一次吧。”
朱元璋莫名其妙地问道：“你们犯了什么错？”
两人继续磕头如捣蒜，额头上的红印都快沁出血来，“小人不该隐瞒真相，不该欺骗大人。”
“什么真相？把话说清楚！”朱元璋越听越不耐烦，隐显怒意。
朱元璋的怒呵如雷霆在耳边炸开，两人脸色愈发苍白，好半天铁蛋的父亲才结结巴巴说出他隐瞒的情况。
原来朱元璋的部队收复和州时，有个别将领把妇女掳掠到军营中。铁蛋母亲便是在破城之日被掳进军营，铁蛋父亲为了找到妻子，趁募兵之际混进军营，一边养马一边寻找妻子。终于找到妻子却不敢相认，只好以兄妹相称，如今突然被士兵带到营帐，两人只当隐瞒夫妻关系的事情被人发现。欺瞒之罪，重则可能会砍头，夫妻俩早被吓破胆，进了营帐哪里还敢张望，只是不住的求饶。
“爹，娘……”铁蛋忍不住哭喊起来，万万想不到自己来见爹娘竟给他们带来如此大的祸事。他不敢去求那个戴着盔甲满脸怒气的总兵大人，噗通一声跪在马秀英面前，“夫人，求求你饶了我爹娘吧，我以后再也不来军营见他们……”
“铁蛋！”夫妻俩这才发现儿子也在帐里，两人脸色巨变，腾地爬起来冲到铁蛋面前，紧紧抱着他痛哭流涕，一边哭一边喊：“大人，求求你饶了这孩子，我们夫妻甘愿认罪。”
“嚎什么嚎？是让你们一家相认，搞得跟死了人一样。”朱元璋火冒三丈，亲人相逢的喜悦被这一家子弄得乌烟瘴气。
马秀英赶紧劝道：“别哭了，再哭大人可真要处罚你们。”
“大人不杀我们？”夫妻俩不敢置信地抬起头。
朱元璋像赶苍蝇一样，“滚出去，滚出去。”
马秀英趁机请他放铁蛋一家离开，让这一家人真正团聚。
朱元璋鼻子哼哼，到底是他麾下将领犯错，遂即指派一个亲兵去处理这事。
有了朱元璋的指示下面的人自然特事特办，很快夫妻俩就拿着行李出了军营，两人恍若做梦，直到铁蛋连声叫唤，才清醒过来，确定自己不仅没死还自由了，喜出望外的一家人顿时抱头痛哭，心里念了朱元璋和马秀英一万遍好。
营帐里李儿已经乖巧地给朱元璋倒上一杯热茶，郭宁莲则在朱元璋的盔甲上摸来摸去，嘴里一直喊着“老爷真威风！”
朱元璋逗得呵呵直笑，脱去盔甲换上便服，说道“夫人，耽搁这么久，大家一定都饿了，我们今天在外面吃过饭再回府。”
“等等，老爷，我有事想和你谈谈。”马秀英拦住众人，也不去看郭宁莲垮下的嘴角和朱元璋皱起的眉头，严肃说道：“以前义父的部队存在军纪问题，故而治下不严，军营混乱，如今看来你的部队同样存在问题。这些将士攻破城池后扰民滋事，收刮钱财，掳掠妇女……他们哪里是士兵？简直和土匪一样。你驱赶元人就是为了让百姓过好日子，可是他们这样做反而加深了百姓的灾难，你一定要约束部下，尽快制止这些恶劣的行为，严明军纪，才能不负众望！定远前车之鉴不可再犯！”
“夫人说得有理。”朱元璋沉思半晌，吩咐士兵通知书记李善长，让他召集众将，申明纪律，下令归还军中有夫之妇，让城中许多被拆散的夫妻团圆。
徐达听了此项命令，笑着对汤和说道：“马夫人一到，和州的老百姓就有福了。”
汤和也笑道：“马夫人这是为大人造势。整顿军纪归还妇女后，大人会愈发深得民心。”
徐达微微一怔，不知何时起，汤和已不再称朱元璋为大哥而是大人了，自己是不是也该改口了。
第一百八十六章 唇亡齿寒保**
朱元璋的离开让郭子兴很是松了一口气，平心而论朱元璋这些年为他南征北战立下不少功劳，但这功劳过甚也是一件让人头痛的事，杀掉朱元璋吧他还有些舍不得，留下朱元璋吧功高盖主是个隐患，如今朱元璋主动避走一方倒是个两全其美的办法，让他不至于担心朱元璋会夺权又能继续帮他开疆辟土。
心情一好郭子兴的身体很快就康复，这一天他正在巡视军营，士兵上前报告：“启禀大元帅，**县将领李保才派人求见。”
“李保才乃赵均用部下，平时素与俺不合，从无交情，见他作甚？”郭子兴脸色一沉，他和赵均用是生死仇敌，自然不待见敌人的手下。
那士兵许是收了好处，忍不住多嘴道：“他说有重要军情向大元帅禀告，小人不敢擅自做主。”
张天佑劝道：“姐夫，听说元廷派丞相脱脱亲统百万大军攻打张士诚所据的高邮，此时李保才派人求见也不知道与这件事有没有关系，还是问明来意较好。”
因为张士诚在高邮称王，故而朝廷派军攻打，郭子兴还为这事庆幸自己没有称王，否则朝廷就会攻打他了。军情重要，他想了想，吩咐士兵把人带上来。
只见两个士兵扶着一人上前，那人步履踉跄，气若游丝，见了郭子兴，连忙挣扎着行完礼，从染血的战袍中掏出书信呈上，哆嗦道：“半月前朝廷派大军围攻**，**快要支撑不住。李将军命属下前来向大元帅求救，望大元帅念在**无数百姓的份上，火速发兵支援……”他话未说完，已然昏死过去。
“**失陷，与俺何干？”郭子兴冷哼一声，叫人把伤者抬下去，只字不提发兵救援的事情，连那封带血的书信都随手丢弃到一边。
李保才早知郭子兴气量狭小，所以并没有完全指望他能援助**，另派了几人分别去濠州求助孙德崖以及去和州求助朱元璋。
朱元璋打听到郭子兴那边对李保才的求援无动于衷，心里十分矛盾，若是发兵救援**，唯恐惹郭子兴生气；若是不发兵，眼睁睁看着**失守无数百姓生灵涂炭又于心不忍。最主要的是脱脱这次带了百万大军来，若是汉人的将领都不齐心，恐怕地盘会被脱脱一一蚕食掉。
马秀英见他整天长叹短吁，问清原因后，微微一笑，“义父就算再心胸狭窄，可这件事如果牵连到他自己，他总不能袖手旁观吧？只要告诉他唇亡齿寒的道理，他肯定坐不住会同意发兵。不过我估计他不会全力相助，八哥不如把握住这个机会主动要求出兵。李保才的部队已被元军打得七零八落，你若能及时解围，既能获得当地百姓爱戴说不定还能顺利接管**。”
朱元璋恍然大悟，立刻带着李保才派遣的使者一起到滁州劝说郭子兴，“**与滁州唇齿相依，如果**被攻破，滁州也就危险了，我们应当去救援。”
果然郭子兴听到**倘若失守，元军下一个攻打对象就是滁州，顿时慌了，下定决心出兵救**，并问谁愿意带兵出战。
众将领听了，议论纷纷，其中有人问使者，元军攻打**出动了多少人马，兵力如何？
使者一一回答：“据说脱脱带了上百万大军出征，中途分兵，由大都督栾麻海率十万人马围攻**，我军只有两万人坚守**，如今已是岌岌可危。”
“十万！”郭子兴惊恐出声，“俺一共就十万兵力，全都去救援了**，滁州怎么办？况且敌人还有百万兵力在旁伺机而动。”
部将们面面相觑，半响都没人回答。
这时，朱元璋站出来朗声说道：“水来土掩，兵来将挡，小婿愿意带兵前去救援**！那元军号称十万兵力，说不定只是夸大其词。”
这时候的人打仗都喜欢虚张声势，明明只有几千人就敢号称数万，明明只有一两万就敢号称十来万，元廷早就腐朽不堪，哪有那么多大军四处征讨。但就算是这样，郭子兴还是犹豫不决，他可舍不得把兵力都交给朱元璋去支援**，同时他心中还有一层顾虑，担心朱元璋会趁此机会收回军权。
朱元璋知他担心，主动说道：“我打算带和州的人马前去支援**，滁州的人马不动，以防元军偷袭。”
郭子兴心中大石落定，马上同意这个计划。他甚至隐隐期望朱元璋的队伍能和元军拼个两败俱伤。但他不知朱元璋私自建了匠作营，这几个月匠作营生产的炸药包和火铳数不胜数，朱元璋在回和州统兵的时候顺便把这些武器全部带走分发到将士手中。
和州军队赶到**时，**的城防工事全被摧毁，眼见城池就要陷落。忽然，从西南方杀出一队人马，那些人不等接近元军就个个从手中抛出一物，霎时只见地动山摇，轰隆隆的巨响中殷红的血光四处飞溅，元军所站的地方变成了焦土，未等他们反应过来，密集的枪声如同炒豆子一般响起，几乎每响一声就带走一个元兵的性命。
“是火铳！还有火炮！”元军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惊呆，顿时乱了阵脚，不知所措。有些认识火铳的老兵边喊边逃。那些新兵也被炸药包爆炸的威力吓得心惊胆战，四处乱窜。
“杀啊！”朱元璋率领将士势如破竹，直冲元军阵中，那元将栾麻海正被炸得晕头转向，双耳失聪，突见一把长枪刺来，未等他躲避，枪头正中咽喉，他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就倒地死亡。
“大都督阵亡啦！”见到这一幕的元军莫不魂飞魄散，纷纷向东北方向溃逃。
“哈哈，想不到这人还是一个大都督。”朱元璋提着栾麻海的脑袋，赶紧让人把捷报发往滁州。
郭子兴收到**解围的消息，正在高兴之余，突然听闻又有元军对滁州发动了大规模的进攻。
滁州的粮食本就匮乏，听说战事将起，百姓们惊恐不安，纷纷逃离滁州。郭子兴的那些部下都是酒囊饭袋，没一点儿担当，见到元军攻来，个个惊慌失措，甚至有些将士也伪装成百姓混在人群中溜出城外。
郭子兴同样吓得六神无主，即使元军分兵那也有几十万人，岂是滁州这点人马能抗衡的。他一边吩咐将士抵挡元军进攻，一边询问朱元璋率领的和州大军现在何处。
然而派出去的斥候都回禀不知所踪，这可急坏了郭子兴，只得一边继续派人去找朱元璋，一边不报希望地向他的老对手濠州孙德崖求援。
张天佑如丧考妣，惶惶猜测，“朱元璋定是听说元军攻打滁州提前逃走，孙德崖也绝不会派兵救援我们，可怜我们无路可去了。”
以己度人的郭天叙咬牙切齿，面目狰狞，“说不定元军攻打滁州都是他祸水东引，否则**哪能如此快解围。他一定是嫉恨父亲夺了他的军权，现在企图借元军之手将我们置于死地！”
“咳咳……”想到这种可能性，郭子兴肝胆俱裂，怒急交加，气血上涌猛地呕出一口鲜血。
“大元帅！”所有人顿时乱成一团，大声呼叫。
正在此时，斥候来报：“有朱总兵的消息了，他正率军赶回来！”
众人一听，脸显喜色，仿佛找到主心骨，连刚刚吐血的郭子兴都不太让人注意了。
郭子兴也强打起精神，下令第一时间召见朱元璋。
唯有郭天叙衣袖一甩，冷冷地站在一旁看着最讨厌的人走进来。自己刚说他祸水东引，他就冒出来打脸，老天爷怎么没让这个小畜生战死在元军手上。
“小婿听闻元军攻打滁州，路上不敢有半点耽搁，已率大军回城。”朱元璋把这几天的战况大概讲了一番，接着说道：“除了和州的人马，小婿又在**招了一万多兵士。”他脸上隐隐带着喜悦和兴奋，不过看着脸色灰败的郭子兴却不好表露出来。马秀英果然没说错，当他解围**后不费吹灰之力就顺利接管了李保才剩余的兵马。这几日斥候之所以打探不到他的消息，就是因为他躲在山坳里整编**残军，直到整支军队都整编成令行禁止的队伍，他才匆匆赶回滁州。
“好好……咳咳……”郭子兴安下心来，绷紧的精神一松懈，奄奄地又呕出一口黑血。
“岳父大人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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