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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忘记我-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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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她回神时绿灯亮了,她拎着两个大袋子好不容易过了马路被紧贴身后的一声喇叭吓了一跳,她回头,车辆早已驶远了。
  此时马路上离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一个三、四岁左右的小女孩站在原地嚎啕大哭脚步慌乱地前后动着,左边一辆小货车正快速开过来。
  小女孩儿还在动来动去,见有车开过来哭得腿一软坐到了地上。
  小货车有减速的迹象,但刹车前滑的距离还是很难保小女孩的生命安全。
  连续的鸣笛声骇人心魄。
  弱小的女孩儿瘫软在地上,避闪不急。
  ……
  后脊一阵发麻窜到头顶,周围还有怎样的情形,她已无暇顾及。宣莞想也没想扔下塑料袋回身大一步去捞小女孩儿的胳膊。
  吱!
  尖锐的刹车声划破天际。
  马路中央,货车在骤然在她们面前停下。
  小女孩儿坐着被宣莞抻到脚边,肉肉的两条小腿几处被地面摩擦划破,出了血。
  宣莞跪在地上,在小货车侧前方,仍紧紧握着小女孩儿的胳膊。
  后面的车差点追尾。
  然而一波未平,她身后突然一股强大的力量拽住她的胳膊猛地往回一收,她被拉了起来,整个身子不由得跌进了一个心脏狂跳不已胸膛。
  这一切只是电光火石之间。
  莫名似曾相识的感觉比刚刚的余悸更让她心慌。宣莞猛然抬头看向那双漆黑的眼睛,身后已冒出头的冷汗刹那间流了下来。
  “你知不知道危险!”顾城南冰冷的手微抖,抓红了她的胳膊。
  “你TM怎么看孩子的!###%%**”司机摇下车窗对宣莞骂了一通。身后的小轿车同样探出头来对着货车司机破口大骂,更后面是此起彼伏的鸣笛声。
  孩子坐在地上还在哭,因为害怕、因为腿疼、因为差点失去的生命,哭得更撕心裂肺,哑了嗓子。
  阳光焦灼着周遭的一切,蝉鸣声此起彼伏地作响,永无休止。
  一时间各种声音混淆在一起,那么杂乱不堪。干热的空气蚀人肌肤,搅得人心乱如麻。
  宣莞盯着他的眼睛,那感觉却是凉的。
  透凉陡然一股清泉从她头顶浇进心窝。
  她像被风堵住了耳朵,却还能听得到那个夏天的鸣蝉,晶冰一样的瞳孔,漆黑的让人心慌……
  “我们以前……”她与他对视,盯着他的眼睛,“是不是见过?”
  她声音缥缈无绪,轻而易举地被风刮柳树的声响掩盖,却‘咚’地一声撞进了他的耳膜。
  他原本狂乱的心骤然停滞,脚下一踉跄。
  手,松开了她。

☆、现实善良

  走失在路边的小女孩儿被送去了警察局,很快便有了家人的消息。
  孩子的父母火急火燎跑到警察局一眼看到了孩子腿上的伤,女人发了威几乎立刻要朝宣莞的脸挠过来,幸好警察及时作了解释。
  三言两语解释了情况后男人千恩万谢,女人却抱着孩子连连心疼,对宣莞一个字也没说。
  男人小个子有些谢顶,人还算明事理,推搡着女人,女人才不情愿说了句谢谢。
  宣莞尴尬地笑了笑,一切热情却也降到了冰点。
  她想:她生活的这个世界也许就是这样,所谓人心怀德,竟也有错。
  孩子母亲态度的转变是在顾城南给了他们些钱之后。男人半推半就地收下了,连连称谢,女人脸上也对他笑开了花。
  顾城南对他们的‘礼貌’没反应,他看着女人怀中已经停止哭泣的孩子,说:“如果救你性命的人没有能力给你出钱治伤,那以后她的手也不再伸向你,以及别人。所以最好做到乖乖听话,别再乱跑。”
  对这样的人他说话没有留余地,也没功夫注意那对年轻父母难堪的表情,带着宣莞走了。
  临出门口,里面传来孩子稚嫩的喊声:“谢谢叔叔,我会听话!”
  空荡的走廊有回声,两人脚步没有停顿。
  外面,阴凉与浓烈的阳光一线之隔,跨过那条线阳光满溢。
  顾城南表情依旧,毫无动容。
  宣莞笑了。
  从警察局出来,宣莞记起了两人很久之前的见面——书店结账。
  迟来的记忆和孩子的回答让她高兴,话也比以往多了些。顾城南走在她外侧不置可否,僵梗的心脏慢慢回了血,脸上重现出温情。
  顾城南给出版社主编去了电话说明情况还表示要带宣莞去医院检查。
  宣莞在一旁听着,去医院有些过了吧?她其实一点儿事都没有。刚张嘴,他笔直的食指就轻轻压在她撅起的双唇,示意她不要说话。
  她身子一僵,没动,眼珠凑到一起看看他的指头。男人的手指多少都是有些粗糙的吧?她想。
  她感觉到双唇木木麻麻的,抿了起来。
  顾城南无意识的动作自然不觉尴尬。他收回手挂了电话,告诉宣莞出版社那边正进行收尾工作,多一个人少一个人也无所谓。宣莞点点头。
  宣莞原以为他说带她去医院只是个请假的借口,没想到顾城南真把车停在了市医院的门口。
  “我没受伤,真的!”
  “以防万一,还是去检查一下的好。我给高院长打过招呼了,不用挂号直接去检查就行,很快的。”他的口气像是哄孩子。
  可宣莞还是不想去。顾城南开门要下车,她眼疾手快双手握住了他的手臂,朝他摇头,“真的不用检查,真的。哪怕那辆货车当时没有及时刹住,也撞不到我们,我已经躲开了。真的一点儿事都没有!”
  顾城南眼眸紧盯着她红肿的胳膊,已经放在门把的手又收了回来。
  “平时胆子那么小,这么危险的事情怎么就敢往上冲?车辆无眼也不想想后果,万一……”他现在想想更后怕了,也怕吓着她就没往下说,“幸好没事。”他扶起她红肿的右臂,“肿了,疼吗?”
  白皙的皮肤上现在还印着他的掌印。他有些后悔怎么当时使那么大劲,把她拽过来的时候她甚至差点扭到脚。
  很近很近的距离,他左手握着她的手臂,中指的戒指被太阳光射的耀眼。他低着头,浓黑的头发里散发着清新的洗发露香味在她鼻翼下肆意游荡。宣莞稍稍往后仰,支起的几根发丝放过她了的鼻子。
  “我只是,没想太多。”
  他抬起头,短短的发划过她的脸颊。有点儿痒又有点儿热,话不知不觉多了,“只是……没想太多。就像蟑螂逃命是时候是身体支配着大脑一样。当一件事发生的时候,人们往往第一反应是动作。如果当时给我时间思考,我会意识到危险性,意识到我动作反应的敏捷程度。如果我有考虑的时间,哪怕伸手救她还没有超出我的能力范围内,我可能也已经不敢过去了。”
  “但多大数人只伸出手就会下意识停下来进行思考。”他一根手指顺开她头上隆起的发丝,无声的腻宠,“你总是想的太少。”
  “遇到那么不讲道理的人,是不是有点后悔?”他问。
  她低头嘴角却扬了起来,“有人告诉过我,伸出手的瞬间虽然并不一定正确,但当你停下来思考而错过什么的时候往往最后悔也最不能补救。至少孩子是好孩子,不是吗?”她抬头看向他,又遗憾道:“只可惜没有遇到好的父母。”
  他收回手,眼眸缩成深邃的轨道。
  有人告诉过她?谁的话会让她记忆最牢靠?
  白经佑吗?
  “如果你是,你会伸手吗?”她问。
  “……会,但也会做到最大的自我保护更不会在警察局等到她的父母来。宣莞,世上形形□□的人太多,善,需要量力而行。”
  我们出生为善,我们不是圣人,我们寻良心而行事,我们于人于己适可而止,此为凡夫俗子之圣。
  他的话是善良里最现实的,也是现实里最善良的。
  “恩,你是对的。”她笑了,两眼弯弯的月牙一般。
  顾城南发动车,左打方向盘汇入车流。
  莞儿,如果不是遇见你,我会是个残忍的人。
  两人来到岳家菜馆时,已经下午两点了。过了饭点儿,店里清闲不少,但依旧有三、四桌客人。
  两人走进来时店里的老板娘正在擦桌子,见是熟客便热情地急走两步过来招呼。
  “来啦姑娘!来来,正好你那位置空着呢,我去给你们沏壶水,两位坐。”
  “谢谢。”宣莞礼貌微笑。
  两人来到窗边的位置坐下来,宣莞表情舒泰,说道:“我是这儿的常客。”
  顾城南笑而不语。
  不一会儿老板娘端着水走了过来,“呦今儿换人啦?男朋友?”
  宣莞刚想否认,顾城南接过水杯的一声‘谢谢’就给差了过去。
  “你男朋友可真是一表人才。小伙子,这姑娘是我们这儿的常客,人长得漂亮,性格又好!你们可是来我这儿吃饭的人里最般配的一对儿了。”老板娘能说会道,更是爱打趣小年轻。
  “看看点点儿什么,点好了叫我啊!”老板娘有人叫,说完便走了。
  宣莞一下子脸红了,说话也没刚才那么利索,“做生意的人,都挺会说话的。我上,上次来还听她对别人也这么说来着。”
  “你平时和都谁来?”顾城南把菜单推给她。
  “丁宁,我一个很好的朋友,我们认识从小就认识,算到现在……”宣莞想想,“很久了。”宣莞很硬气地把菜单推回去,“你点吧。我请你。”
  硬气得有点儿小可爱,顾城南忍不住多看她两眼才翻菜单。
  他其实知道的,宣莞从来不会点菜,有纠结症。
  今天上菜很快,点完不一会儿两人就吃上了。在宣莞看来,比起那些精雕细琢的美食粗茶淡饭更让她心里踏实。原本以为顾城南会吃不惯,没想到他比她吃的还多,竟吃了三碗米饭。
  “以前在美国的时候不觉得中国菜有多好……”宣莞下意识地住了口。七年来她很少提及过去的日子,关于父亲的,关于经佑的。刻不刻意,就算偶尔想起来的时候也不会变成话说出来。
  那次应景,伤怀难释才说起了父亲,今天是顺嘴了。
  当年贺家的事轰动一时,宣莞不知道他到底了解多少。
  “在美国过得好吗?”顾城南当是稀疏平常的话听,问的也很自然。
  “还好。”
  “回来之后,好吗?”
  “也还好。”

☆、贺母想法

  饭后宣莞刷卡签字,豪放地挥笔签下了大名。
  他站在她身旁,看着纸张上她娟秀的字迹,“谁给你取得名字?”
  “父亲。姓贺的贺,宣纸的宣,东莞的莞。爸爸说只是好听,没有意义。”
  “很好听。”
  “……”经佑也说过她的名字好听。
  ……
  “你好,我叫姓贺的贺,宣纸的宣,东莞的莞。”
  “贺宣莞,你名字真好听!”
  “你真聪明!我这么跟别人说,他们都猜不出来,你是这儿最聪明的了!”
  ……
  那年初秋,枫叶落了满地。
  那年她七岁,新搬来的他十岁。
  那年已经出落的精致的女孩儿眼睛也是弯弯的笑成了月亮。
  而现在,她却不喜欢她的名字了。
  #
  贺宣烈自从高考结束,就和一帮搞电子游戏的朋友在一家游戏设计公司打工,每天回来的都很晚。宣莞回家时,家里唐兰一个人在厨房熬小米粥。
  “莞儿回来啦?”
  “恩,妈我回来了。”
  “来吃饭吧。”
  “……我吃过了。”宣莞到厨房门口说了声准备回房间。
  唐兰端着粥到桌前的手顿了一下,随后把碗放到桌上叫她,“莞儿来。”
  宣莞又折了回来到母亲对面坐下。
  “晚上,和谁吃的?”母亲这是探寻的语气,很明显。宣莞明白过来,看来她是听到了风声。
  “宣烈……和你说什么了?”
  “你爸忌日那天我看见有人送你们回来。我问他,他什么也没说。今天中午我去你房间放衣服的时候无意中看到戒指,再问他他才说的。”
  “宣烈说了什么?”
  “没什么,也就说说他们俩聊得内容。他觉得那个人不太简单,和咱们不是一个圈子不是同路人,但看着倒也稳重,不像是阴险奸猾的人。你呢?什么想法?”
  母亲既然知道了,宣莞也不隐瞒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尤其说道顾城南对她说的以结婚为前提交往,母亲倒是点了点头。
  “他说以结婚为前提?那看来对你倒也认真。”
  “那个圈子的日子并不好过你不是一直希望我能嫁的平凡一些,日子安稳一些?”
  曾经看着身边邻里或与父亲相识的叔叔伯伯,不知哪天就从电视上冒出犯法犯罪的新闻,母亲每每都是心惊胆战。父亲出事过世后,她更是想毕生求个安生,希望子女平平安安自给自足就好。
  正巧从小到大她都不是一个有追求的人,喜欢安稳甚至慵懒的日子。比如现在就不错。但是反问的话并不坚定,唐兰看得出,她心中的天平稍稍倾向那个动荡世界的人。
  “如果能有稳定对你又百般呵护的人那固然是好,但现在有一个这样的人出现,能以结婚为前提来追你,你对他喜不喜欢呢?”
  “我……”喜不喜欢,母女之间说出来,宣莞觉得难以启齿。她措了措辞说:“觉得很好,但又很害怕。现在的我们离那个世界很遥远,不是挺好的嘛,埋没那段……不被人提起不被人认出来的那段日子。其实挺好的。”
  她一直这样,就像从野外移植到温室的一株植物,骄阳下天真、纯良、怯懦,却从来都装着一颗野草的心。风雨倾盆时,踩踏、碾压、阴霾中还能平静地过活。
  她的性子,太平静也太感伤,很多不好的事表面想不起来却是埋在了心底。
  养儿育女一辈子,母亲伟大却也难全面。她教她稳重、善良、不恃宠而骄,不浮躁奢靡,让她是大家闺秀,自以为能庇护她一生无忧的日子里忘了告诉她要坚强、要面对。
  “莞儿,人生没有说自始至终毫无波澜。”母亲语重心长,“一段平路一段山峰,走到最高点,也会从最高点走下来。我们也是从平凡到富裕到一贫如洗,这不也是这样走过来了?很多事情来了是要面对的,不是去压抑或是不作为。以前我以为我和你爸最少能护你半辈子处处为你做主考虑周全。但现在不行了,别还是小孩子心里,你得学着长大,学会些手腕手段,不为害人只为保护自己在这个复杂的社会生活下去。有时哪怕是个模糊的机会都要伸手,更何况这就是放在你手边儿的?”
  宣莞无言。她低头看见曾经细如羊脂的手如今变得粗糙褶皱,指根下早是厚厚的黄茧,覆在她手上喇喇的让人心疼。
  “莞儿,从过去走出来吧,无论是对你父亲还是对……经佑,别总是把这些放在心里。人生总要往前走,是不是?”
  是,人生总会有起伏,人生总要往前走。
  那些青春萌动带给她的疯狂岁月七年前就该结束了,只是没有开始的爱情总叫人心存不甘,但不甘了这么久,如今也甘了吧。毕竟倒置过来,她还是没有在他心上。
  顾城南出国了,事情来得突然,说是要回美国一星期左右。两人没有时间见面,他当晚给她打了通电话。
  “很晚了,睡吧。”
  他说了最后一句话。
  车窗外,明亮的月光照得那扇窗子幽黄。窗帘内,她的房间,灯依旧未熄。
  电话撂下,他目光久久不能从那扇窗中移回来。严旗抬手看看时间,“四哥,还有时间。怎么不叫嫂子下来见一面?”
  “不了,已经很晚了。”
  他的声音如平静的湖水,心里却是暗流翻涌。
  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是多想看见她,朝他笑笑,朝他眨眨眼也好。可要是这样,他真的没有把握还能沉着地离开她去美国面对那场水深火热了。
  她的房间里,橘黄的炽灯还点着,她穿着卡通睡衣坐在梳妆台。
  “你也是,不对,一路……”她又顿了顿,坐飞机怎么能说一路顺风呢?“再见。”
  断断续续几个字最终作别撂下了电话。
  戒指套在左手的中指上,她左看看右看看,终究没有举起来在灯光下欣赏它。她摘下戒指,把它放进小盒子里,合上。
  再等等,再认真想想,一定会有一个什么契机让她一下子有了答案,而不是像现在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焦躁地回忆每个人给她的意见。
  对,这不是不作为,只是不符合她的性格。成熟不代表武断,她应该平静一点儿,再平静一点儿的来面对,这场恋爱。
  他的名字和电话号码随着熄屏而消失在黑暗中。
  她想也好,他的离开也算是给了她喘息的机会。

☆、艺龄之心

  六月的最后一天,洛杉矶早上十点整。
  顾城南和严旗来到医院时欧阳老爷子已经进了手术室,手术室外欧阳艺龄、野猛和杨帆在。
  艺龄,她又发脾气了。
  严旗无奈地看了一眼顾城南,顾城南怎会理会这些?也不管艺龄跑过来拉他的胳膊,径直走向野猛。
  “情况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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