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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红年代-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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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可奈何之下,只好拿起已经看过的小人书,重看一遍,不过这一次和上回不同,他开始默读里面的文字和画中人的口白——看口白是个学问,特别是对于孩子来说,因为画中两个人口白的内容不会分前后顺序,在读的时候,经常会读反,然后在感觉不对的时候,再重新来过。

    他第一个看的就是《水浒传》,共计二十六册,第一本是《九纹龙史进》;第二十六本是《梁山泊英雄排座次》。一本一本的拿过来看,卢利突然惊奇的发现,原来在小人书中,竟然蕴含着这样一个神秘而奇幻的世界!“生辰纲是个什么玩意?吴用、公孙胜、兆盖他们被逮住了没有?”看过《智取生辰纲》,这是第一个浮现在他脑子中的问题。

    心中存着疑惑,接下去自然便要找后面的故事情节,等到看到晁盖几个在宋江的帮助下安然逸去,孩子的心才终于放平,为书中的这些英雄人物长长的出一口大气!

    看《三国演义》,所追求的又不仅仅于此,而是在于故事中的人物,什么一吕二赵三典韦,四关五马六张飞,七黄八魏九姜维,都令他无数次的掩卷心喜,只盼着让这些人永远活下去,而不会有一个人战死疆场!《三国演义》之后是《西游记》,这也不必多提;四大名著系列小人书中,他唯一不看的就是《红楼梦》,里面乱七八糟的都是什么玩意儿啊?都不打仗,一点儿都不好看!

    注1:小人书。很多人知道,现在收藏小人书已经成为时尚,这不仅仅是因为其历史价值,更因为其艺术价值。而实际上,特殊时期之前出版的四大名著的小人书版本,在绘制、对白、文字、脚本等环节的严密及文艺上的造诣之深,根本不是今天的年轻人能想象得到的。

    以四大名著系列的《水浒传》小人书举例,文中的‘口白’都是完全用小楷书写,即便不看故事,只是看董立言先生的毛笔字,就是极大的享受的过程了。

第32节 大串联() 
吴爱毛、吴爱武姐妹两个坐在墨绿色的硬座车厢内,听着悦耳的扬琴声弹奏的《北的金山上》,和着乐曲的调子,满车厢的年轻人纵情高歌,路上的苦累,不能休息的疲倦,都完全不放在心上了。

    车厢里都是同样身穿草绿色,手持红宝书的同龄人,成员各有不同:来自晋、鲁、豫、冀的年轻人都派出代表来参加这一次的大串联了。而这些人各有才华,有弹扬琴的,有拉手风琴的,有唱快板的,有说山快书的,车辆快到上的时候,还来了几个会唱越剧的,弄得满车厢依依呀呀的南音,听起来分外费力。

    韩援朝、吴家姐妹这一次要去的地方是江上饶,目的是参观上饶集中营,感受先辈流血战斗并牺牲的革命精神。从天到目的地没有直通的火车,路上还要倒车,但大串联风气之下,这些事根本难不住孩子们!左右也是不必花钱的。

    从1966年7月下旬开始,往来于全国各地的红卫兵小将们开始了革命的大串联,但在八?一八之后,开始出现了些许变化,毛公感于红卫兵小将的热情,于1966年9月5日,下发了一份文件,用一句话解释就是:以后凡是打着革命的旗号进京以及到其他革命圣地进行宣讲、学习、取经的同志,一概不收钱!所有的开支,全部由国家财政负责!

    从此以后,全国兴起了坐车、吃饭、住宿全部不花钱的大串联。周公对此忧心忡忡,吃饭、住宿之外,全国数以千万计的孩子们盲目的登上火车,这要为铁道部带来多么大的压力啊?

    但实际上,吃饭、住宿之外,红卫兵坐车串联,对于铁路的压力并不及想象中的大,原因在于,固然有很多人登上开往韶、井山、西坡、重的火车,却也有很多人是徒步完成大串联的行程的。

    试举一例:一群来自四大凉山的红卫兵组织,穿越无数的山野森林,足足走了两个月,才到达北,途中,他们一路向所遇见的群众赠送《语录》,甚至当一位同伴在深山突然患病而病故之后,他们用乱石埋葬了战友,忍着悲痛和饥饿继续上路。

    来自革命圣地延的两个红兵,背着老乡送给了饼子、锅巴、炒面,度过黄河,爬过吕梁山,饱经战争创伤的老区百姓,听到两个孩子的话后,用玻璃瓶子装了满满一瓶子吕梁山的溪水,托他们带到北,倒进金水河中,让这溪水在bj陪伴伟人他老人家。

    还有一对兄弟,从西坐火车到北去,路上和同车的红兵展开辩论,双方越说越激动,其中一个抄起水果刀,就从哥哥的脖子中扎了进去!带火车到站,紧急抢救,哥哥已经说不了话,用笔在纸上写字和弟弟交流,让他不要照顾自己,管自到北去——祝贺伟人他老人家万寿无疆,才是真正重要的大事啊!

    用现在的眼光看起来,大串联简直就是完全不要钱的旅游项目,似乎荒唐得有些可笑;但实际上,建国十七年来,在一片封闭环境中和教育制度下成长起来的年轻人,胸中的热情和对于革命的纯真、忠诚的理念,令人肃然起敬!

    从上到江千里迢迢,出发前,韩援朝和吴爱毛等队员商议了一番,有人认为大串联的目的已经达到,现在已经到了11月,应该返回出发地了;也有人认为,应该继续走下去,津、沪都是革命进行得风风火火的地方,相反,江等革命老区,才更应该是自己这一支革命的宣传队把革命的火种播洒下去的地方。

    韩援朝和吴爱毛认为,这一次的宣传队的分裂已经不可避免,再有一个,继续走下去的话,艰苦的日子还在后面,就势精简一下也好,于是众人开会,愿意留下的就继续向南走,愿意回去的就动员他们回去。特别是年纪小的,如吴爱武,还是让她回津去。

    吴爱武怎么也不同意,和姐姐大喊大叫,没有办法,只得带着她一同上路。这一次出发,他们舍弃了所有现代化的交通工具,完全以步行前进,路线是早就确定下来的,虽然还是遇山翻山、遇河涉水,但总体的路线不能离公路太远,这是为担心路上会遭遇突发事件而进行的准备。

    十一月初出发,十二月中旬进入江省境,吴爱武年纪最小,累得几近虚脱,但仍旧勉强坚持着,她人虽小,斗志却最顽强,吴爱毛几次劝她回去,最后惹得妹妹生了气,甚至连着几天的时间都不和姐姐说一句话了。

    这一天到了长山,向前走90华里就是玉山,从玉山向前90华里就是上饶,韩援朝计划这段路以两天走完,眼见胜利在望,众人无不兴奋,但就在这时,队伍中有人突然生病:抱着肚子一个劲的呻吟,黄豆大的汗珠滴滴直淌!“那,你留下看病吧,病好了之后到上饶找我们。”韩援朝这样说道。

    “我怎么找你们啊?”

    韩援朝想了想,“在距离上饶零公里的地方最近的电线杆子上,我们贴一个告示,你就按照告示去找我们。”

    安顿好生病的同伴,众人继续上路,不想走了40华里,又有一个男生生病了,这一次韩援朝决定:都不走了,我们回去!等到大家的身体确定不会有问题了,再继续前进。

    旁的人都同意了,唯有一个吴爱武,双手叉腰,大声说道,“别以为离了你们这些大哥哥大姐姐我就不能革命了!我要继续向前走。”

    姐姐也劝,旁人也说,却无论如何也打消不掉吴爱武的执拗劲,最后韩援朝只得同意,让吴爱毛跟着妹妹前进,自己带着生病的同学回去长山,等安置好了之后,即刻再去追赶。

    “那……我们走到哪去啊?”吴爱毛也有点怕了,跟着大部队前进还好,只有自己姐妹两个,万一出了点麻烦,怎么解决?

    “你就跟着她,她走到哪,你就跟到哪。”韩援朝这样说道,“我回头就去追你们。”

    中午时分,姐妹两个和大部队脱离,顺着山路前进,韩援朝等转回长山,把同学安顿好,起身再次上路,再回到刚才分手的地方,天色已经渐黑,jx的天气很坏,丝丝冬雨落下,帽子、衣服、背包全部被雨水打湿,“您看见两个女孩子吗?”

    每在路上看见农民,他就要上前去打听一番,所有的答复都是,“没看见。”有那好心的还不忘提醒他,“别再往前了,山里有豹子!”

    一直到晚上九点多,韩援朝真有点坚持不住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的沉重,身上又冷,肚子又饿,再路过一个村子,问一个老农,还是没有看见。这让韩援朝有些害怕起来,走到玉山就是90里,但估摸着这姐妹两个还是不能走那么远。

    后来又到了一处比较大的村子,夜里村子全部被黑暗笼罩,一步一步从村里穿过,忽然听见有歌声,唱的是《北的金山上》,乍一听还觉得心里热乎乎的,但认真分辨,觉得耳熟!顺着声音找过去,有一户人家,门扉虚掩,推开一看,拥挤着不少农民,正坐在地上,看两个女孩儿表演小合唱。在她们的左边,是一个发黑的桌子,上面放一架马灯,提供照明。

    韩援朝长长的出一口气,缓步走过去,姐妹两个还没有注意到他,一直到他把背包取下,放在桌上,两个人回头看见是他,‘哇!’的一声全哭开了!

    这时农民才知道三个人是一起的,“演得挺好的,就是太晚了。你们休息吧?”村里的贫协主席和党支部书记给三个人安排了住处,几个人也是真累了,连晚饭也没有顾得上吃,头一挨到枕头上,就沉沉进入了梦乡。

    在村里演出了三天,等候后面跟上来的同伴到达,一行人继续上路,第三天到了上饶,参观了上饶集中营,开始时住在地质队,后来又住在部队,本来众人还想往前走,但听说井山闹瘟疫,只得在永平止步,就在当地闹革命吧。

    当地有个912地质队,韩援朝等人就住在那里,小小的一个地质队,也分保守派、工人赤卫队、还有一支军宣队;工作不忙的时候,众人斗私批修,忙得一团热闹。后来吴爱毛提议,几个人每人到一个岗位上去劳动,有的到机修车间、有的到碎样车间,有的跟车运输,吴爱毛给分到车队,每天搬搬抬抬,累得要死要活,一个意外的收获是:她学会了开汽车。

    元旦刚刚过去不久,地质队出了一件事:有一个夜班值班工人,用脸盆装了一盆柴油,然后弄一个棉线做的长捻子出来,点燃取亮,不料柴油下滴,火苗顺着油滴落到下面的机台上——机台底下全是木板,常年为油脂污染,沾火就着!不到片刻,燃起了一天的火焰,在夜里看上去,威势更显吓人!

    大多数的工人都住在山下的竹棚里,竹棚建在树林中,景色非常美,看见山头红光突起,所有人同时爬了起来,提着灭火器就往山上跑,火头就是命令,韩援朝等几个男生累得简直要吐血,才终于跑到山顶;而吴爱毛等女孩儿,体力不支,眼见火势猛烈,偏偏自己帮不上忙,急得站在半山腰放声大哭!

    把火扑灭,天色也已经渐亮,满是汗水的身体被山风一吹,遍体生寒,韩援朝放下已经喷空了的灭火器,回头看去,身边站着的工友脸上全是油污,连本来的模样都要看不出来了。他忽然发现,原本在平时势不两立的两派人,在面临这一场大火的时候,全然忘记了自己所属的派别,也根本忘记了平日斗争的残酷,似乎那尖锐对立的阶级矛盾,在这一刻完全失去了它存在的意义!

    *******************************************************

    他们在江一直呆到1967年的3月24日,才得到3月19日下发的通知文件的精神:大串联被叫停了。一众年轻人拖着疲惫的身躯,和众多已经处出感情的工友挥手告别,踏上了北返的列车。

第33节 阅读() 
卢利从二号院走出,使劲抱着双臂,怀里藏着一本大部头的字书,是大仲马的《基督山伯爵》。

    这也是他从贺怜的房中书架上找出来的,最早的一本还是去年十二月份的时候,他把西厢房中的小人书都看遍了,眼界逐渐开阔,视野也开始放远,目光开始集中到了那放满两个书架的字书上,每一个名字都是他从未听过的,甚至很多书名他都念不全,“三……火……手,大仲……马。”

    卢利上到三年级,字认识很多,但书名都是繁体字,他不识得,这是什么作者名?看书名倒像是打仗的。费力的爬高取下,是一部大部头的书籍,沉重得像一块砖头,打开来看看,还是竖排版的!里面的字也多不认识,达达尼昂的名字他只分辨得出一个‘尼’字,其他的全不认识,这还看什么呦?他想把书放回去,又有些舍不得,万一是一部打仗的呢,岂不可惜了?

    抱着大中马的《三火手》回家,舅妈正准备做饭,听屋里女儿在哭,赶忙说道,“小小,去哄你妹妹。”

    卢利答应着进屋,走到小床边去看,吴婷咧开小嘴,正哭得热火朝天,眼前突然来了一个人,婴儿哭声顿时停止,看了他一眼,啼声再起!

    卢利手脚麻利的抱起妹妹,给她换过尿片,拿起奶瓶兑上一点桔子汁,把奶嘴儿塞进婴儿的嘴巴,后者立刻不再啼哭,手舞足蹈的抱着奶瓶,吱吱吱的嘬了起来。

    卢利在婴儿竹床边坐下,一只手前后推动下面带着小轱辘的婴儿车,一只手翻开厚厚的扉页,开始读了起来。只是第一段文字,就让他看得又高兴又奇怪一头雾水,“1625年四月的第一个星期一,《玫瑰传奇》作者的故乡默恩镇,仿佛陷入了大动乱,就像胡格诺派把它变成了第二个拉罗舍尔似的,几个店主看见妇女向大街那边跑,听见孩子们在门口叫喊,便连忙披上铠甲,拿起火枪或长矛,镇定一下有些恐慌的情绪,向诚实磨坊主客店跑去……”

    高兴的是,这果然是一部打仗的书;奇怪的是,什么玫瑰传奇,什么胡格诺派,什么拉罗舍尔,在一个孩子而言,完全是如同天书一般!认真看看,每一个划着虚线的地名、人名或者词组的下面,都带有特殊的一个圈圈,里面写着1、2、3的字样。

    一口气翻到书的最后一页,却没有相对应的介绍——这种注释都是在每一章节的结尾,卢利第一次接触这样的书籍,从来不知道,自然闹了笑话——没奈何,只好硬着头皮,继续阅读下去。

    好在大仲马的作品通俗性很强,几乎都是单线条构成,故事二元对立,善恶分明,虽然里面的人名和地名对孩子来说有如天书,但只要读进去,还是很可以理解和引人入胜的。

    卢利还是初初看这种竖排版,且全部是繁体字构成的大部头字书,经常会读串了,不知不觉一个小时的时间过去,他才只读了不到五页;一直到舅妈喊他吃饭,这才放下书,出去给一家人端盘子拿碗,然后喊舅舅、姥爷吃饭。

    ***********************************************************************

    新年临近,吴氏姐妹两个连一点消息都没有,于芳急得满口火泡,又没有任何办法,胡同中像她这样,一夜之间失去自己孩子踪影的不在少数,偶尔聚在一起,就是嗟叹不绝,骂声不断,“你说说,养这么一群白眼儿狼干嘛?就不知道家大人担心吗?”

    “我们家那个小子才是混账呢!”王婶嘴里叼着烟卷,唉声叹气的说道,麻将牌作为四旧,早就给一群年轻人扔得扔、砸得砸了,几家女主人没有了这平日唯一的消遣,很觉得烦闷,一个个头顶黑线,看什么都觉得不痛快,“上一次就说他几句,就要和我脱离关系?你说说,还有这么不讲理的吗?拉扯他这么大,现在连说说都不行了?”

    于芳为之苦笑,听外面有脚步声,长身看看,“小小,是你吗?”

    “哦。”卢利答应着进门,小脸一片沉静,搬一把马扎,坐下看书。于芳扭头看看孩子,啐了一口,“看见了吗?这个倒霉玩意儿,将来也是这么个德行!别想得了他的济!”

    众人便笑,“小小又招你了?小小现在多乖啊?也不出去瞎惹惹,就坐那自己看书,我们小子要是有他这两下子,那感情好了!”

    于芳也笑了,“韩婶,狗立现在天天干嘛去?怎么也不来了呢?”

    “就跟在他爸爸身后瞎跑呗。”韩婶现在可是很骄傲了,丈夫是远近有名的造派头头,居住的胡同中、上班的货场里,他都是第一流的人物,而且每天都不回来吃饭,虽然经常是喝得熏熏然的进屋,但家中少了一大部分的支出,她的手头也宽松了很多;更主要的是,不会再因为做饭不好吃给丈夫打骂了。

    听她们提及狗立,卢利支楞起耳朵听着,他和狗立是从小一起玩儿到大的伙伴,除了不在一起睡觉之外,几乎天天腻在一起,感情之好,便是平常人家的亲兄弟也比不过,往日两个人有了争斗,只要有一个人站在对方的家门口喊一声对方的小名,后者就会快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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