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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春院-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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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里···来人呢?大抵是这消息太突然了,众人连说话都不利索了,那孙二婶子安排什么便是什么了。幸得这薛家原先便在府里管事,是见过世面的,安排这个收拾房间,那个准备茶水糕点,还留有两个到厨房备着,这孙二婶子便带着张氏到前厅里候着,这一番忙碌下来,倒也显得有条不紊。
这边薛管事得了小厮报信,前头刚到门口候着,后头便见马车到了,只见两辆马车正稳稳地停在庄子门口,前有报信的小厮,后有跟车的随从,那满是通身的气派,一下子把周遭的人皆给震住了。又见后头马车上利索的下来两个婆子并两个小丫头,来到前头马车边上候着,车上一只玉手将帘子挑开,一个美貌丫鬟走出马车,下面立即有小厮放下马凳,丫鬟先行下车,由下把马车里的贵人给扶了出来。
这阵仗村子里哪瞧见过,引得邻居们纷纷围观,便是村口的孩童们也一路跟着马车老远跑来瞧新鲜。且不说附近的村民议论纷纷,便是庄子里的人也是震撼万分。
尤其是那王家的与陈家的,几时见过这等世面,虽说是这大户人家的家生奴才准没错,可架不住无人教导,便是原先有那规矩,也早被消磨得一干二净咯。
还是薛管事镇得住场面,忙把贵人迎进了内院,有专门的婆子安排几个小厮把几个装着衣裳首饰的大箱子往备好的厢房里搬,那沉甸甸,满满当当的几大箱子,叫人见了只觉得着瞠目结舌。众人见那随行的婆子丫头一口一个“奶奶”,见这贵人如此尊贵,便觉着定是府里哪房夫人。
可府里前头几位老爷早早便已娶妻生子了,府里每回都派了赏钱的,与府中稍有些情分的便也没听说过府里几时办了喜事啊。且观这位夫人如此年轻貌美,这般看上去最多不过十五六岁芳龄,这么算下来,那府里适龄的主子便只剩下那沈家五爷沈毅堂并沈大老爷之子沈之敬两位了,这两位爷虽年纪相当,却是叔侄关系,隔着辈分呢,只暂且不知到底是哪房的。
到底是世家里出的金贵人物,那做派也是极为讲究的,秦婆子领了几个稳重的妇人及伶俐的丫头过来给贵人请安,一个穿着浅蓝色比甲的丫鬟站在台阶上,神色倨傲的审视众人一番,这才对秦氏道:“都进来吧,奶奶在里头候着呢!”
便带着她们往里走,待进了正厅,春生等人跪下给贵人磕头请安,按着秦氏教的,一齐道:“夫人万安!”
前头那人似乎愣了下,许久才回了一声:“都起来吧!”声音略微清冷,但婉转悠扬,如空谷幽兰,分外好听。
春生听了忍不住微微抬头往上一看,只见对面的椅子上坐着个千娇百媚的年轻女子,头梳妇人鬓,头戴镶嵌红宝石步摇,身着梅红绸缎花褂,手戴一对玉镯,眉间一点红,一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便是无声似有声,好个楚楚动人,风情脉脉的美人儿。
春生不是没瞧见过贵人,那陵隐寺里常有那身份高贵的主子夫人前来跪拜,小时候春生调皮,常溜到那菩萨驾座底下瞧趣儿,见过许多金贵人物。可却没有哪一回能像今日这般来得让人震撼。
自春生懂事以来,便是一直住在这庄子的下人院子里,虽经常听到大人提起家主,但到底未曾见过,便只觉得如同传说。春生自小便是从这里长大,这座庄子就如同是自家的一般,这里没有所谓的奴才,上头也没有所谓的主子,他们就跟这村子里的寻常百姓们一个样。不会有所谓的家主到访,也不会把整个庄子都惊动,自己更不会像现在这样如同草芥般随意朝人跪拜。
这是春生长这么大,第一次知道人与人间的云泥之别,此后漫漫一生,春生将无数次与这四字进行博弈,许多年以后,春生想,自己的不同便是从这里开始转变的吧。
第7章 赏赐()
却说这位美艳夫人确实是位贵人没错,旁人唤声“奶奶”,府里的爷听了也没恼怒,便是默许,其实确切说来,这前边啊还得再加个“姨”字,那便准没错了。
原来这位贵人便是现下沈家五爷院子里最为得脸的姨奶奶林月茹,并不是哪房夫人,府里人皆唤她作林姨娘。因五房院里就这么一位姨娘,便也有人直呼一声姨奶奶,那下人见林姨娘如此得势,院里又无正经夫人,便事事抬举着,隐去那个“姨”字,直呼一声“奶奶”,久而久之无人异议,便一直延用下来,五房唯她独大,真是好不风光。
据说这林月茹原也是官宦人家出身,后家中犯罪,家族没落,不知怎地竟流露到青楼那等烟花之地。这林月茹貌美,且颇有那天人之姿,又有几分才情,诗词歌赋样样精通,不过刚挂牌,便引得那附庸风雅之辈争之夺之。
这林月茹花名在外,却是个清高孤傲之人,只接待举止文雅,满腹诗书的有学之士,且只买卖才艺,并不卖身。是以,后有人以成为这林月茹的幕僚之滨而行荣幸之道也。
而在这京城中,此等风花雪月之事怎少得了那艳名在外的沈家五爷沈毅堂,说起这沈五爷,那风流韵事便是那城外破庙里的乞儿都能娓娓道来。那可是个风流人物啊,更是这天子脚下有名的霸王。
自知人事起,沈五爷便热衷起这档子风流韵事,且只爱美人,便是府里的丫鬟也得挑那些个长得顺溜,瞧着舒心的。
于是,这沈五爷便顺理成章的成了林月茹的幕僚之滨,这沈毅堂人虽风流,却并不是个*熏心的腌臜人,且他身材结实屹立,身形颀长挺拔,肩宽背阔,五官英俊刚毅,龙眉凤眼,气度轩昂,威风凛凛,通身的风流贵气,让人瞧了,只觉得脸红心跳。
这沈五爷瞧上了貌美的林月茹,并无耐心与她周旋,便暗地里使了手段将其赎身纳进了府里。偏那林月茹性情孤傲,知道了事情原委,不愿如此随意委身于人,便整日里与沈毅堂冷眼相对,终日郁郁寡欢。偏那沈五爷不知是天生好这一口还是怎地,却是越发对她上了心,便是这回回到元陵,也独独只带了她一人。
此番林月茹随着沈五爷从京城跋山涉水来到这元陵城,才不过几日,便忍不住与那浑人吵了嘴,惹得他真动气了,摔碎了屋里的一副珍藏的云母屏风后,甩袖愤怒离去,好几日不见踪影。
这林月茹行事后也有些悔意,偏拉不下脸面求和。屋子里的丫头婆子整日里满嘴谏言,劝她不要耍性子,好好地哄上一哄,可别让爷离了心。府里还有一干通房,艳婢晃来晃去,整个院子莺莺燕燕,让人瞧了只觉得闹心。
她初来乍到,对这元陵城陌生的紧,听那府中的婆子说起这个庄子,便禀了老夫人,以避暑为由,置气般地搬到了这个庄子上。
却见这庄子瞧着有些旧,该是年代久远,应有人常年修葺,每日轮番打扫。虽不见得富丽堂皇,却也别有一番古朴之风。
那秦氏耳观六路,见林月茹在观摩屋中景致,以为她有兴趣,便恰如其分的在一旁解释道:“夫人可能有所不知,虽说这庄子不大,不过据说这座庄子原才是沈家的祖宅,当年沈家祖辈便是从这里发家置业地,据说当时这里还只是个小院落,沈家发迹后才修建了这个庄子。”
见林月如茹听得起兴,便又道:“咱们这锦园县因盛产瓜果而闻名于世,据说在永和年间,曾被当时管辖此处的知县后世闻名朝堂的首辅大人在自传中形容’似锦园林’,此县这才改名唤作锦园县故而闻名于世,而这位传闻中地首辅大人便是出自咱们沈府,是咱们沈府的祖先,也就是这座庄子的主人。”
林月茹见这秦氏举止大方,说话进退有仪,听得有趣,便指着几上的果子道:“如此说来,那这些果子便是自家庄子所得?”
秦氏立即点头称是,“夫人可以尝一尝鲜,这果子刚刚由庄子里的小丫头采摘回来,清脆新鲜,娇艳欲滴,味道清甜得紧,与那城里隔着夜的果儿决计是不同的!”
林月茹便拿了一颗放入红唇中,众人屏息,见她轻挑眉毛,道一声:“果然清甜。”
秦氏等人这才松一口气。
春生暗道;这夫人虽生的美貌天仙,面上却似是不苟言笑,书中称此为“蛇蝎美人”,原以为是个冷面蛇蝎,却没想到竟是个和善的。
林月茹见下面一排丫头,个个好奇,却又不敢抬头看她,只一个个拿眼珠子偷瞄着,觉得新奇,便笑着道:“都抬起头来给我瞧瞧!”
众人抬起头来,林月茹细细打量一番,只见中间站着一对双生姐妹花儿,十岁上下,穿着一模一样的崭新藕色裙子,头上挽着两个双丫小鬓,两张瓜子脸俏丽可爱,最有趣的便是这两张脸是完全一模一样地,让人无法区分。
林月茹还是头次见到这双生子,觉得新鲜,便指着道:“你们俩个叫什么名字?”
那两个小丫头吓了一跳,确又有些兴奋,一齐怯声道:
“奴婢叫欢儿···”
“奴婢叫喜儿···”
林月茹点头,将欢儿喜儿上上下下瞧了好几回,夸赞道:“是个伶俐的!”
话音刚落,便见站在林月茹身侧随身伺候的大丫鬟玉迭上前打赏了双生子一人一对金裸子,那金裸子作小兔子状,栩栩如生,可爱得紧,原不过是富贵人家随手赏玩之物。
欢儿喜儿甚是喜欢,连连对着玉迭致谢,“谢谢姐姐!”又向林月茹磕头行礼:“谢谢夫人。”
林月茹后来把每个人打赏了一番,虽不及欢儿喜儿的精致,却也是个稀罕东西。只是轮到最后一个丫头陈春生时,玉迭荷包里最后一个金裸子都被赏赐完了,于是,所有人都得了贵人的赏赐,只除了春生外。
第8章 人生()
这林月茹坐了半日马车,身体有些疲乏,再加上许是初来南方,天气炎热,有些水土不服,玉迭见她面上气色瞧着不佳,便弯腰低声关切道:“小姐,今日舟车劳累一整日,您今个儿也没有小憩,要不先进厢房修整片刻,可留神千万别累坏了身子。”
林月茹正好有些劳累,便打发了下人,进屋小憩。
这玉迭自幼家境贫寒,双亲过世得早,自小靠兄嫂接济养大,好不容易初长成,不料嫂子包藏祸心,早早便背着兄长谋划着将她卖进了青楼。
玉迭心中怨恨,宁死不屈,被妈妈折磨到半死,幸好后头遇到了当时如日中天的林月茹。那林月茹同情玉迭的遭遇,觉得同自己一样也是个可怜人,便发善心收了她当作丫鬟,这玉迭感恩,此后便一直跟在林月茹身旁伺候,忠心耿耿,便是后来跟进了沈府,口中也一直习惯般唤着“小姐”。
待进了厢房中,见屋里丫头正在收拾东西,便打量了这卧房,见屋子虽不大,屋中却设有一暗梅图案屏风,把床与小几隔开,北边开道小窗,可看到外中景致,临窗设立一套梅花样式的小几,上头摆放一古朴香炉,几缕冷香空中飘零,味道清淡似花果香,若有似无。屏风内设有一花梨木床榻,铺着殷红镶嵌金色滚边大被褥。旁边设有木质梳妆台,上置铜镜,妆奁等物件儿,一看便知布置颇为讲究,倒也觉得满意。
玉迭吩咐丫头打些水,拧干帕子伺候林月茹梳洗,待小姐安置后这才退回厢房,在外间的次间稍做休憩。
却说林月茹虽身心疲惫,却是怎地都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始终无法安然入睡。脑子里纷争杂乱,一时是早年家中遭罪悲惨场景,一时是青楼左右逢源虚荣嘴脸,到最后竟满是与沈毅堂那浑人争锋相对,相爱相杀的画面。
想起方才庄子里的下人请安时唤的那声“夫人”,林月茹心底一阵震痛,她怎么敢,她怎么能啊,那声声犹如一丝魔音钻入心底,对她无时不刻不再进行着嘲讽。
原来这回沈毅堂来到元陵便是为了回到祖籍完婚地,这沈家早早便与那江南扬州簪缨世家苏家结了姻亲,不过是这沈毅堂嫌弃那沈家未婚妻苏媚初其貌不扬,不慎喜欢,是以这场亲事才一拖再拖。直至年前,这沈老夫人忽然身体有恙,差点魂归天命,唯独放心不下沈毅堂这宝贝疙瘩的人生大事,是以,这才把这场婚事提上了日程。
这林月茹一早便知晓他有婚约在身,也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够飞入枝头,便是落在枝头也成不了凤凰。她原不过是个青楼女子,自知身份低贱,委身那烟花之地不过是为了找个栖身之所,原想便是这般了此一生,不料却遇到了沈毅堂,成了他后院诸多姬妾之一。这后宅妾氏,不过同样是以色是人,待他日颜色老去,人老珠黄,终不是长久之计。她命运多踹早已看淡一切,不愿余生被困在这一方宅院中,日日与人勾心斗角,不择手段。
可是事实却是:事到如今,日日与君朝夕相处,她早已溃不成军了。不可否认,在这场男女对决的博弈中,她却是输了,并且是满盘皆输。
却说那边秦氏领着春生等人出来后,到了外头,众人这才卸下了拘谨,松快了。唯有那对双生姐妹花儿情绪亢奋,从头至尾,眼睛就没离开过那对金兔裸子,其中一个直赞叹道:“我今儿可算是开了眼了,咱们奶奶便是那画里走出来的仙女般的人物!”
另外一个附和道;“也唯有这般人物才配得上这金贵的身份啊!”话里话外隐隐有些倾羡。又觉得这会儿入了贵人眼,得了贵人的赏赐及夸赞,双生两人觉得得了脸面,便不禁有些沾沾自喜,话语间不自觉带着些趾高气昂,后更是半句话离不得“咱们奶奶”,“咱们夫人”。
春生听了,心里翻了个白眼,暗道;不过一个家生奴才,得了句赏,便是左一个“咱们”,右一个“咱们”,真是好大个脸面。
那双生姐姐欢儿见春生面色不虞,以为是为了这次赏赐而不快,平日里大家皆是多夸赞这陈春生,夸她聪明伶俐,蕙质兰心,纵使家中姐妹双生稀罕,却也总是被压上一头。且观此次在这贵人面前,原也只是个纸老虎,入不得台面地,那欢儿见春生气嘘,欢儿便觉得心中痛快,总算扬眉吐气一番。
那秦氏见春生性质不高,也如欢儿所想的那般,以为是为着这次被忽略而难受,便从前头刚得的赏赐挑出个小金裸子,递给春生,笑着道;“春生,来来来,莫要不高心了,这个你拿去玩儿,老婆子我原先在府里见多了,本就给小丫头添趣儿的···”
那秦氏是庄子里的管事婆子,是个得脸的行当,得赏定是与旁人不同了,这金裸子只是其中一个,虽不如那金兔子精致,也是个有趣的。
春生这才发觉,原来被大家误解了,这秦婆子素来与陈家交好,春生平日里总唤声秦婆婆,遂当即唤了声婆婆,然后忙推辞道,“不用了,您还是留给小壮儿玩耍吧,我真的不是在意则个···”
这小壮儿是秦氏的小孙子,不过三岁年纪,生得圆润似球状,最是粘人淘气,平日里最喜爱新奇玩意,无聊之际春生教他嘴吐泡泡,每日遇着春生,总是卖力地朝着她吐泡泡,并邀请她一同玩得到的新玩意儿,最是可爱得紧。
待春生推了秦氏回到家中后,便坐到床上沉默无语,却并不是为了在主子前头得不得脸这等浅脸皮之事烦恼,只是忽然一下子为着人生前程感到有些迷茫。
她自小便生长在这小户人家,所见之人啊,皆是为了活着而活着,每天睁开眼睛不是操劳着财米油盐酱醋,便是为了娶妻生子或是嫁作他人妇,或是为了传宗接代延绵子嗣。可今日却忽然发觉,纵使每个人都会经历同样的过程,却也活得各不相同。
像是母亲林氏,纵使与众人生活在同一片院子里,春生却觉得她与其他人是不同的,林氏外表柔弱贤淑,实则内里刚毅坚强,生性豁达,无论生处何种境地,总能找到自己的一片净土。像是一个世外高人,漠之,淡之。
便是同一个院子里的,饮用同一方井水,吃着同一口锅饭,偏姚氏精明能干,处事圆滑,把整个大房上上下下打理得仅仅有条,这便也算圆满。反观那王氏,小肚鸡肠,偷奸耍滑,满肚子坏心眼,好好地三房被弄得家徒四壁,一蹶不振。这人与人之间怎地就如此不同呢?
就说那府里来得那位贵人,穿着鲜亮衣裳,佩戴名贵首饰,打扮得赏心锐目,丫鬟仆人贴身伺候,衣食无忧,整日行走在富贵与荣耀之间,不也是一种么?
而她陈春生,将来想要的却是哪一种呢?
第9章 来访()
这日,春生在禅房中静坐,心似是有杂念,无法集中念想,便随手拿起经书参详。归逸大师见状也并不点破。
春生刚好念到“人生在世如身处荆棘林中,心不动则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如心动则妄动,则伤其身痛其骨,于是体会到世间诸般痛苦”这一句。这是出自一句禅语,大意是:人生在世时时刻刻像处在荆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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