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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凡尘-第3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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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店是陈忆西昨天电话里点的,请客是柳侠主动要求的,所以他没跟着陈忆西去位置上,而是直接到柜台前点单——小店生意好,晚一会儿就得多等很长时间。
陈忆西放好了婴儿车也过来了。
凉菜都是提前装好盘子放在玻璃柜里的,柳侠请陈忆西点。
陈忆西兴致很高地点了一个白斩鸡,一个川味泡菜,一小碗面。
柳侠点了一大碗面,一个西蓝花,一个红油肚丝,一瓶雪碧。
站柜台的大姐目光在抱着婴儿的柳侠和一派潇洒的陈忆西身上来回扫了好几遍,脸上赤/裸裸写着百思不得其解。
柳侠和陈忆西都视而不见。
时间还早,他们要先说一会儿话,所以面稍晚点再上,只先把菜端了过来。
摆好菜,陈忆西要接过小婴儿往推车里放。
柳侠看了看正惬意地蹬着小腿玩儿的小家伙说:“这么小,不耽误我吃饭,他好像也挺喜欢被抱着的。”
陈忆西没有坚持:“喜欢被抱被亲近是人的天□□。”
坐下后,柳侠问:“他还没有一百天吧?猫儿打电话经常说起您和您爱人,怎么没听他说起您……”
“我已经老的没力气再生了,这是我弟弟的孩子,”陈忆西笑着说,“他今天有事,家里保姆又请假了,我只好帮他带着。我正要跟你道歉呢,带着孩子来,给你带来不便。”
“没关系,”柳侠说,“我们兄弟多,家里一大群孩子,大人都上班的时候,孩子没人看确实让人挺为难的。”
柳若虹昨天被冬燕留下,小莘今天跟柳葳去学校,柳凌律所特别忙,但他还是把小萱带了去。
本来柳侠说他带着小萱的,柳凌说,第一次和不认识的人见面,提前没有说,带着孩子不合适。
早知道,他就把小萱带来了,小家伙肯定会喜欢这个小孩儿。
“谢谢!”陈忆西说,他拍了拍那个蓝色的包:“这是柳岸的照片,要不要要先看看?”
柳侠刚才看见这个包就已经百爪挠心了,不过,他说:“没事,咱们现在吃饭,我回家再看。”
陈忆西点头:“也好,这么多菜,万一洒照片上一点就不好了。”
柳侠把酸奶罐子推到陈忆西跟前:“天热,您喝点这个。”
陈忆西拿起罐子:“你刚才出去是专门为了给我买这个?真是谢谢!”然后,她好像现在才突然看清楚柳侠的穿着,笑着说,“哎,咱们俩看起来很有缘分啊,穿的很像姐弟呢。”
两个人都是下面发白的直筒牛仔裤,上面白色短袖圆领t恤,如果不是年龄差,其实更像情侣装。
柳侠说:“真是啊。”
陈忆西夹了一个西蓝花:“柳岸叫我阿姨,你叫我姐姐的话,辈分正合适。”
柳侠说:“那,我就叫您戴姐吧。”
猫儿电话里说,美国也有女子结婚后改夫家姓氏的习惯,苏建华夫妇给他介绍的时候,说让他叫戴阿姨就好,没说名字,猫儿认识的邻居也没有人知道戴阿姨的名字,所以猫儿一直称呼戴阿姨。
猫儿说,他估计戴阿姨也是用的夫家的姓。
不是戴文远,而是……戴维斯。
戴维斯是地地道道的美国人,戴文远是戴太太给他起的中国名字。
陈忆西点头:“嗯嗯,好,被这么年轻的你叫姐姐,我觉得自己年轻了很多。”
“你本来就很年轻啊!”柳侠难得有一次恭维人正好恭维到点子上,因为这是他真实的感觉。
陈忆西的样子和柳侠的想象完全不同。
柳侠想象中的戴女士,应该是个皮肤白皙、妆容精致、服饰华美、态度矜持、谈话过程中不时蹦出几个英文单词、已经完全西化的中国贵妇形象。
而现在坐在他面前的女子,有着和年龄十分相符的外貌特征,和京都的女子比,她的皮肤不够白皙细腻,而是淡淡的棕。
还不是那种涂着橄榄油精心晒出来的棕,而是接近于柳侠最常见的乡下农民长年在太阳下劳作的肤色。
眼角有淡淡的鱼尾纹,但绝对不是愁容惨淡的鱼尾纹,而是岁月流逝应有的痕迹。
她素面朝天,衣着随意,言谈亲切,举手投足间不经意地流露出胸中自有乾坤在的从容与自信。
柳侠来之前所有的忐忑,在陈忆西那句肯定的问话“柳侠?”之后马上烟消云散,眼前的戴女士给他的感觉非常舒服。
这是岁月赐予善良而热爱生活的人的最好的礼物吧?柳侠心里这样想,猫儿在异国他乡能得到这样一个人的照顾,真的很不错。
小店的生意确实好,柳侠一杯雪碧没喝完,周围的座位就几乎都满了,取面的窗口排起了长队。
作者有话要说: 他们前面的桌子坐上了四男二女,两个男人一坐下就开始抽烟。
*
柳侠扭头轻拍其中一个人的肩膀:“大哥,我们这儿有小孩儿,能请您把烟掐了吗?”
*
穿着某商场统一员工服的男子笑着把烟举了一下:“成成成,就这一根儿。”
*
柳侠问陈忆西:“我去端咱们的面吧?”中国没有法律层面的禁烟要求,他们只能快点吃了走人。
*
陈忆西伸手接孩子:“行,吃完咱们找个清静地方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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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京都想找个清静地方颇不容易,陈忆西推着婴儿车,柳侠站那里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去哪里合适。
*****
作者有话说:
*
每天少来点,明天继续。
第357章 闲聊()
陈忆西也在想,她把孩子递给柳侠,拿出手机:“我弟弟刚买下的一个院子离这里不远,我给他打个电话,看他能不能把钥匙给我送过来。”
柳侠接过孩子,捏了捏小家伙的脸蛋儿,小家伙却突然裂开嘴哭了起来:“咔——咔咔……”
柳侠赶紧把他竖起来,让他趴在自己肩膀上,他刚才已经发现了,这小东西不喜欢平躺,一放平就哭,立起来马上好。
小家伙果然又安静了,不过,柳侠觉得托着他小屁股的手忽然一阵温热,他赶紧欠身,把小家伙往前举,免得把自己身上尿湿。
陈忆西合上电话:“他今天值班,出不来。”
“哦。”柳侠说着,把小孩儿屁股上的尿布拿掉:“还有干的吗?”
陈忆西跑着去开后备箱:“有有有,准备了一大包呢。”
她把湿尿布接过去,装进一个塑料袋里,又递给柳侠一条干的:“你会换吗?”
“会,”柳侠这会儿已经找回了带孩子的感觉,熟练地把尿布塞进小家伙柔软的小裤子里,抻平,掖好:“柳岸小时候跟我睡,天天晚上都得尿好几泡。”
他说着话忽然想起来,“哎,对了,我一个……一个亲戚在王府街那边有个院子,临街倒座开了个玉器店,后面的房子收拾成了个茶舍,不对外营业,就自己朋友闲了过去喝茶聊天,咱们去那里成吗?”
“好啊,刚吃了那么多肉,喝点茶正好。”陈忆西说着把已经垫好了尿布的小孩接过去自己抱着,“走吧,这家伙也该喝奶了,去你亲戚那里讨点白开水。”
***
除了真正退休的老头老太太,京都人的生活节奏还是蛮快的,曾广同的朋友们大多跟他一样,即便到了退休年龄,单位也都不肯把人放走。
而他们这些人经历使然,都不习惯无功受禄,所以单位在把他们高高供奉起来当吉祥物的同时,也会给他们派点轻松又体面的事情,比如带带研究生,参加一些学术活动以提高这些活动的逼格等等,所以这些人通常也都不闲着,因此,曾广同茶舍里白天很少有人。
陈忆西盘腿坐在席子上,抿了一口茶,缓缓舒出一口气:“嗯,这里真不错,自然,朴素,幽静,我感觉换上身绢丝广袖的衣服,自己就成魏晋名士了。”
柳侠一手抱着小婴儿,一手轻轻摇晃着奶瓶,说:“魏晋名士嗜奢华,只是出门看个景赏个秋,就要彩锦铺地,珠玉帷幔几十里,平日里的生活更是讲究到死,咱这个就是自己家编的高粱席子,仅多就是多编了个花样,跟人家没法比。”
陈忆西说:“时代不同,那个时候的奢华生活,可能还不如现在京都中等家庭的享受呢,知识他们没空调和电视机,对吧?”她摸摸身下的席子,“享受呢,很多时候和贵不贵的没关系,而是一种感觉,这席子给我的就是自然、朴素、幽静的感觉,不,还要加上一点,踏实,这个屋子,给我的感觉像回到家了,很踏实,很想躺在这里看大部头小说,看到不知不觉睡着。”
“嘿嘿,戴姐,你这样很像个初中生小女孩,”柳侠笑着说,把奶瓶递给她陈忆西,“你看一下,可以了吧?”
陈忆西接过去,在脸颊上挨了挨,“差不多了,让他喝吧。为什么这样就像个初中生小女孩?”
柳侠把奶瓶拿过去,试着把奶嘴靠近小婴儿嘴边:“哦哦,来宝贝,吃饭喽。”
小家伙一口就咬住了奶嘴,同时两只小手还抱住了奶瓶,使劲吸吮起来。
柳侠笑起来:“真乖。因为初中时候应该是人一生中最浪漫最无忧无虑的时代啊,我上初中时在家里也经常有这样的感觉,当然,那时候我想的不是大部头小说,而是不用上学,猫儿可以躺在我旁边,睡多久起来都不用害怕我去上学了。”
“所以说,原来是这席子本身就代表着安稳可靠幸福的家吗?”陈忆西笑着回头又摸了摸身后做床帏的席子。
“对我好像是。”柳侠笑着把环视屋子一周,“我们家床上围的都是这种席,我三哥的屋子曾经换过一段花布,我两个小侄儿特折腾,没几天花布就被撕掉了,我大哥二哥就又给他围成席子了。”
“听柳岸说过,窑洞里的大炕,充满风情的花帷席,希望有一天能去你们家看一看,感觉一下。”陈忆西说着话,把那个蓝色的尼龙包拿上来,“来,把他给我,你看相片吧,我看你早就急得不行了。”
150毫升的奶,小家伙一会儿就喝完了,柳侠把他递给陈忆西:“头高点,要不会沁奶。”
陈忆西还没接到手,小家伙就“咔咔”地开始哭。
柳侠诧异:“吃饱了怎么还哭?”
陈忆西拿起奶瓶在茶几上轻轻磕了两下:“原来我都是一次给他喝150,回来后,家里阿姨帮忙看了两天,她总给沏200。
我记得我曾经看过一篇文章,说喂大的孩子比较容易发胖,因为母乳喂养的孩子饿了想吃马上就能吃到,而喂奶粉的孩子都是饿的不得了了,大人才想起来给沏奶粉,半天吃不到嘴里,久而久之,他们会形成对饥饿的恐惧感,长大后,他们就会表现得对食物比较迫切和执着。
所以,我就又给他改回来了,结果他每次喝完都不愿意……”
“再沏再沏,”陈忆西没说完,柳侠就把奶瓶拿过去了,“胖就胖,再胖也不能饿着。”
他把小孩儿放在陈忆西怀里,拿起奶瓶就跑了出去:“双双,我再用点凉开水。”
三分钟后,小家伙又抱上了奶瓶。
柳侠帮小家伙托着奶瓶问:“对了,我们说了半天,我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呢?怎么会给他喂奶粉?他妈没奶吗?”
“思危,居安思危,”陈忆西说,“我弟弟起的。”
“这名字不错,一听就特有水平。”柳侠发自内心地说,“姓什么?名字很多时候要和姓搭配着起,尤其是一些比较特殊的姓,否则会……适得其反。”
“嗯——”陈忆西的嘴巴抿成了一条线,沉吟了好几秒钟才说,“还没决定到底姓什么。”
“啊?!”柳侠惊讶,“姓什么……还要决定?”
陈忆西摊了一下手:“我弟弟……情况有点特殊,他想让孩子姓他爱人的姓。”
“哦——,我知道了,”柳侠恍然大悟,“现在计划生育,就一个孩子,如果女方是独生子女,姓谁的姓确实有点为难。”
“我弟弟……不是,”陈忆西说,“他爱人和我们家一样,兄弟姐妹好几个,他们是……”陈忆西垂下眼帘,在想合适的措辞。
柳侠探究地看着她。
陈忆西却摇摇头,不说话了。
柳侠试探着说:“你们家里人不愿意?”
陈忆西想了一下才说:“也可以这么说吧,主要是,我爸爸不愿意;不,也不对,我爸爸是……是压根儿……就不愿意我弟弟和他爱人在一起。”
柳侠觉得不可思议:“还有做爸爸的想让儿子离婚的?”
“呃,不是,”面对思维方式比较直线条的柳侠,陈忆西觉得有点表述困难,“我弟弟现在的妻子,不是……他爱的人……”
柳侠觉得更加不可思议了,所以他不顾礼貌打断了陈忆西:“不爱他当初为什么会结婚?离婚对女人的影响很大的。”柳侠不知道,他的语气中满是控诉。
“他不想结,他现在的妻子也不想,他妻子也有自己喜欢的人,他们俩都是被逼的。”陈忆西几乎是有点急切地解释道。
“我次……咳咳,”柳侠尴尬地假咳了一声,他觉得难以置信,“京都也有这样的事?”他以为逼婚的这种事现在只会发生在柳家岭那样贫穷落后的地方。
“有,而且还不少,”陈忆西说,“尤其是……某个……某个比较特殊点的阶层。”
“比较特殊点的阶层?”柳侠疑惑。
“对,”陈忆西说,“某个……把所谓体面看得比天都大的阶层。”
柳侠看着陈忆西,他想不出她所说的这个阶层,苦思冥想中,柳侠脑子里忽然一点火星闪过,他看着怀里吃饱了昏昏欲睡的小孩儿:“不对啊,你弟弟要让他和他不喜欢的妻子生的这个孩子,姓他爱的那个人的姓,这,这……他到底是爱他那个爱人啊,还是恨他那个爱人啊?”
“思危不是我弟弟的妻子生的。”
“……?!”柳侠睁大了眼睛,“不是他妻子生的?他和他喜欢的那个人偷,偷……”偷情这个词他说不出来。
“思危是试管婴儿,我在美国找的人代孕生下来的。”陈忆西说。
“试管婴儿?”柳侠觉得自己听到了天方夜谭,他看看怀里的小婴儿,再看看陈忆西,没办法把小婴儿和陈忆西说的话联系起来。
这孩子白白嫩嫩,和正常妈妈生的孩子一模一样。
“对,试管婴儿。”陈忆西平静地说,“我弟弟非常非常爱他的爱人,他坚持要让我先为他爱人培养个孩子,我和我丈夫答应了他,但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爱人的精/子活性很好,我们顺利地得到了受精卵,但代孕的人两次都是在四十天的时候流产……”
“啊……”柳侠不知不觉地被陈忆西的话打动,为那个从未露面的爱人揪心,“那他,他是谁的?”他看看小婴儿。
“思危是……我弟弟的。”陈忆西突然觉得有点心虚气短,觉得很对不起面前的年轻人,这莫名其妙的感觉让她忍不住想解释一下,“我弟弟和他爱人之间最大的阻力来自我爸爸,我和我埃文斯都觉得,我弟弟如果有了孩子,我爸爸会改变态度。我们都觉得,他们俩能在一起才是最重要的。”
柳侠受到的冲击有点大,脑子有点反应不过来,他觉得陈忆西的话好像有哪里不大对,但一时又找不到那个不对的点。
他正看着那个蓝色的包思考,陈忆西的电话响了。
“喂,罗樱。”
“忆西姐,你在哪儿?”
“在外面,和一个朋友一起喝茶。”陈忆西说着站起来,对柳侠做了个“抱歉”的口型,走出了房间。
柳侠看着陈忆西出去,背对着他站在院子里的石榴树下,他摸了摸那个蓝色的包,打开包口,看里面的东西。
是几个整齐的档案袋,每个档案袋都装得很饱,柳侠想到里面的内容,嘴角翘了起来。
他把包重新放好,收回手,点了一下小婴儿的鼻尖:“没想到,你居然是高科技的产物呢。”
小婴儿脑袋晃了两下,继续睡。
陈忆西推门进来:“柳侠,我得先走一步,我几个朋友在等我,我们好几年没见了。”
柳侠说:“没关系,是我耽误您时间了。”
“说什么呢?”陈忆西弯腰接过小婴儿,“和你聊天我觉得非常高兴,如果不是他们几个喊,我打算晚上继续让你请我吃饭呢。”
“那,改天吧,”柳侠说,“我的手机号您不是有吗?您有时间就给我打电话,我从不关机,而且,我随时都有时间。”
“成。”陈忆西非常干脆地说,“那我走了,等我电话。”
送走陈忆西,柳侠回来腾干净了茶几,刚把档案袋拿出来一个,还没打开,冬燕就跑了进来:“怎么样怎么样?猫儿在那边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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