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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陵风流-第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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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萧琰心中懊恼,下巴抵在沈清猗秀发上,想着怎么让姊姊息怒。

    沈清猗一字一咬,“酒后?乱性?”冷笑声如冰,听得萧琰发寒。

    沈清猗的泪忽然滚出来,落在萧琰的肩上,转眼渗入白缎里,只余下一点湿痕。

    她心口绞痛若死,却不能让萧琰看出她的痛……

    一想到萧琰和别人上了床,她就恨得想杀了她!

    可是,她连表示嫉妒悲痛愤怒的资格都没有。

    这让她更加的痛。

    萧琰就算和别人上了床又怎么样?她只是她的嫂子。

    沈清猗喉头又涌上一股血腥。

    她紧紧的闭着唇,也紧紧的闭着眼,将喉头的血咽下,将眼中的泪压回。

    悲伤,心痛,嫉妒,愤怒,无力……在她心中交织,让她纤薄的身子颤抖着,仿佛秋风中落叶摇摆的树枝,透着凄痛哀凉。

    萧琰感觉到沈清猗又怒又痛的心情,以为她是痛恨自己不自制,对这种事太随便,和那些滥情的郎君一样风流。萧琰知道,沈清猗深恶这种人,所谓爱之深、责之切,沈清猗待自己如亲姊,所以才这般痛怒交加,难以自制。

    萧琰不由生愧,只觉让姊姊为自己这么伤痛气怒实在不该,搂着她纤薄颤抖的身子又觉得好生疼惜,一手抬起轻抚她背,温柔声气道:“姊姊,你别气。这只是意外。我没放在心上。以后不会这样了。你知道我的,对□□……嗯,女女交欢也一样,都没兴趣。以后我不成亲,就不会做这事了。”

    沈清猗没有说话。

    她一只手攥着身侧的隐囊,指骨已经发白。

    萧琰蹙着额,她并不想巧言以辩,说的都是真心话,想说“这不是大事”,又怕惹恼沈清猗,只好叹着气说道:“你别气了。以后真没这种事了。”

    她感觉沈清猗没有气得那么抖了,心里微松口气,又发现她的身体很凉,好像衣裳穿在她身上是冰的一样,心里一惊,立即在她背后经脉上输入内气,催动流转她体内,感觉她身上回温才收了掌。

    沈清猗已经克制下情绪,坐直身,一手推了萧琰,侧转身去,拿了榻几上的茶盏。

    萧琰倾身过来,手指握在茶托上,道:“茶凉了。姊姊稍等。”说着,拿起茶托端至自己身前,另一手握住纯金嵌白瓷的深口茶盏,调动火属性内力,少顷,便将里面的煎茶热得冒了白气,收回手,将荼托递到沈清猗面前,柔笑道,“姊姊可以喝了。”

    沈清猗没理她,抬手端了茶托,一手执起茶盏,茶水滚热正合入口。她一口一口热茶入腹,压下了喉头的血腥,和心口沸腾的杀意。

    酒后乱性?她心里冷笑。

    萧悦之会这么没有自制力?

    晋阳公主会这么没有自制力?

    酒后?……可能是酒,但萧悦之不会乱性,除非……

    沈清猗手指捏了捏茶托,敛下的眸中掠过杀意。

    晋阳公主!

    李毓祯!

    嚯,萧悦之还在替她遮掩,做出这种事还在护着她!

    这说明李毓祯在她心里有分量。还有,李毓祯对她动了情,若是因贪色好欢做出此事,萧琰怎么会放过她?又哪里会给她打遮掩?

    萧悦之,喜欢她。

    即使不是爱,也是喜欢她。

    沈清猗想到这,心口就发沉,发闷。

    目光掠过果盘里的刀子,心里便有戾气。

    她伸手搁了茶盏,纤瘦的指攥住紫檀为柄、纯金为刃的削果刀,横在萧琰颈上。

    萧琰眼睛眨了下,想说这刀子伤不了她,感觉到沈清猗的怒意和杀气,聪明的闭了口。

    “先沐浴,嗯?在长乐宫,也是这种浴池子?池中喝酒……嗯?……然后喝到床榻上去了?嗯?”沈清猗的嗓音有些低哑,眸光沉沉幽幽的,又仿佛隐藏着冰雪风暴。

    萧琰觉得自己没法辩白,事情的确是这样子,她都没说,沈清猗就推出个七八了,一时佩服沈清猗聪明,一时又为她这种聪明头痛,不由暗骂李毓祯,然后便想着要不要学李毓祯那样,抓着这果刀戳自己胸口,然后姊姊心软了,这事就揭过去了?

    沈清猗见她颈子微动,惊得手往后一移,将刀锋偏远些。又见萧琰目光游移,看向她执刀的手腕,沈清猗便知她在想什么,心里一气,手腕回转,将刀尖顶在自己心口,“你敢再……”咬了牙道,“我就戳自己这里!谁让我这个姊姊没教好你呢。”

    萧琰吓得脸都白了,闪电般出手攥了她手腕,将果刀拿下搁到自己这边,柔声细气道:“姊姊,我们好好说话。你生气打我两下就是了,别动刀子,割着自己怎么办?”

    沈清猗一肘子拐她胸上,一侧身将她压榻上,又手掐住她脖子,声音冷得如同数九寒天的雪,“是不是在长乐宫共浴了?”

    萧琰一手扯了薄被盖在她身上,觉得这时让着她为好,任她压着掐着自己,咳一声道:“我是去向公主道别,嗯,她对我有恩情。公主正在沐浴,我总不能穿着衣服和公主说话。我想着,她是我表姊。所以,嗯。”

    沈清猗暗骂李毓祯狡猾。

    一想到萧琰和李毓祯在浴池子里裸裎相对,不知道怎么个旖旎,顿时又气得心绞痛。

    沈清猗真想把那削果刀拣过来,戳萧琰几个窟窿。

    她的手往萧琰衣领下摸,“你这么紧张,她给你留了什么?”

    萧琰迅疾抬手握住她手腕,又微微松了力,将她的手拉下来,低声道:“我会还给她的。姊姊,你别看。”

    李毓祯的命牌在她这里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如果让父亲和四哥知道李毓祯对她做了这事,难保愤怒下不会对李毓祯的命牌做出什么。

    可是不能这样!

    她是大唐未来的皇帝,也会是一个合格的皇帝,萧琰不能让她的命牌在自己手上出事。

    就算萧氏与李氏有明争暗斗,就算将来河西与大唐相争,萧琰也不愿意用这种手段来损害李毓祯。

    她不知道父兄会怎么处置这命牌,或许他们同样不屑于用这种手段。但不知情是最好,也就不必在这上面费心思,做抉择。萧琰觉得,这事由她抉择就好,何必将父兄陷入难境?

    所以沈清猗也不要知道。

    她不知道,这事就与她无干。

    萧琰目光里带着恳切。

    沈清猗看她这着紧模样,已隐约猜知那是什么。心中一阵冰凉,怔忪良久,喑哑的一笑,“很好。”

    萧悦之,李毓祯对你果然情深得紧。

    连命牌都给了你!

    “你的呢?”她冷笑,“在她那?”

    萧琰没应声,没应声就等于承认了。

    姊姊知道就好了,不必说出来。有些事不说出来,就可以当不知道。

    她露了个笑容,伸手向上抱住沈清猗的腰,“这事就这么过去,好么?——姊姊,我们今天只是赏花了。”

    沈清猗冷笑一声。

    “别抱我。”她伸手撑在她胸骨上,要坐起来。

    萧琰觉得她仍在生气,身子一翻,侧身抱着她,柔软的唇挨在她脸颊边,“姊姊你就别气了,啊——”后面那个啊音软绵绵,还拖得长长的,就像甜糯糕,又甜又软还粘黏得很。

    沈清猗想将糯糕糊她一脸,心口却软了,她的唇就在自己脸颊边,只要微侧过去就能吻着,这让她又有些意乱,心里痛怒还未去,乱成一团糟,气恨下掐她腰,“放手。”

    “那你还生气不?”萧琰却不放她,亮晶晶的眼睛凑过来看她。

    沈清猗心里冷笑,不生气?萧悦之你做梦!这账以后再跟你算!她会答应说“不生气”?呵!下了狠劲掐她腰,“放手。”

    萧琰笑,“不放。”总要磨到姊姊不生气才好。

    沈清猗气怒下在她腰上掐来掐去,便掐到了衣衫内,触摸到她滑腻又柔韧的肌肤,心思顿时一荡,手指便轻了些,转眼想到李毓祯把她身上摸光了,又气极,狠狠掐了一下。

    萧琰就当挠痒痒一般,浑不在意。抱着她扯开话题,说:“我还没跟你生气呢。你怎么这么瘦?”说着一手下去在沈清猗腰上摸,又比自己的腰,叹道,“你这可真成楚腰了。——楚王爱细腰,宫中多饿死。姊姊,难道有谁爱你细腰?”

    沈清猗呸她一声,“你才爱细腰。”

    萧琰联系两人上下句,哈一声笑出,“我可不爱细腰。姊姊还是丰盈一点好。”

    沈清猗抬手打她,“你那里才丰盈。不准乱用词。”

    “好,我不乱用词。”萧琰顿了一顿,开口徐缓声音道,“姊姊是因为阿兄,生气?嗯,魏五娘子有孕,姊姊,你……生气吗?”或是无奈?

    沈清猗伸手推开她。

    萧琰这回没再抱着不放,沈清猗一推,她便放了手,随着她坐起来。

    沈清猗理了理衣襟,抬头看她,神色平静,声音也回复了清冷,“我不会为这个伤心。也不会为这个生气。”她声音停了一停,眸光坦然又冷静,“我不会跟你四哥有子嗣。”她敛了下眸,“我们很早就分房了。今后,也不会再同房。”

    萧琰吃惊,怔怔良久,“这……是为什么?”你与四哥既无感情,又无孩子,那以后怎么办?难道孤独一人终老吗?想到这就难受起来。

    沈清猗道:“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她这话说的无头无尾,萧琰却懂了,因为四哥与其他女人有了关系,所以姊姊就不愿与四哥同床了。

    这一点或许别人不理解,但萧琰理解。换了她,也是不愿意的。

    萧琰心里乱糟糟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那……你们怎么办?”只做一对名义上的夫妻?

    萧琰觉得好头疼。

    沈清猗看着她,忽然神色一冷,“我和你四哥的事,你别管。做好你自己。”说着眸子更寒,仿佛凝成了冰刀,“别再去,酒后,乱性。”

    萧琰顿时一噎,怎么又扯到她这事了?

    抬手扶了下额,虚弱声气道:“姊姊,我真不会了。”

    沈清猗哼一声,伸手向前理萧琰的衣襟。

    萧琰身子不由往后一缩,便被沈清猗冷睨一眼,“不会动她的东西,你怕什么?”萧琰干笑一声,不动了,任由沈清猗给她整理了压得微乱的中衣。

    她也伸手将沈清猗被压乱的锦袄和外氅整理平直,回头叫了声“白苏”。

    白苏应声过来,见十七郎君发髻有些乱,少夫人绾得齐整的发髻也有些几根散发落下来。想起方才添茶时,两人似乎是生了口角,这是打架了?然后心中便哂笑,觉得少夫人用她的眼神就能冻死人,十七郎君约摸是不敢硬抗的——所以,发髻比较乱的是十七郎君啊。

    “拿栉来。”沈清猗吩咐她。

    白苏应诺,去赤芍那里拿来梳妆匣子,随夫人娘子出门,这些物什都是她们婢女必须携带的。

    沈清猗接过梳子,冷冷瞥向萧琰。

    萧琰觉得惹她生气了,不敢劳动她,伸手接梳子说:“姊姊,我自己梳吧。”便被沈清猗拍了一巴掌,冷冷的声气道:“坐好。”

    萧琰便不敢多话,端坐在她前面了。

    沈清猗跪坐在她身后,解了她的发髻,重新梳好绾髻,插上簪子。又坐在榻边,由白苏给自己解了发重新挽髻,插上步摇。问侍立在一边的赤芍:“几时了?”

    赤芍答道:“午时一刻了。”

    家宴是午正时分。

    沈清猗冷瞥萧琰,“还不穿衣?”

    萧琰“喛”一声,拿了宽袖袍穿上,束上白缎腰带,又将玉佩香囊系上。

    两人在侍婢拥随下出了樨香池榭。

    回到主屋,沈清猗先去“更衣”,从袖里掏出手巾,闷在心口的一口血猛然喷出来,她用白巾拭净唇上的血渍,看着巾上的那团鲜血,神色伤绝痛楚,还有冰冷的杀意。

    她将手巾塞入衣袖,闭了下眼,出来时已经一脸清冷,再无异常。

第一二八章 萧氏河西() 
两日后,沈清猗去道门。

    萧琰和四哥一起,送她出了贺州城。

    沈清猗和两位师姊坐的是一辆青漆色的四轮双骏马车,这是墨行社今年正月新推出的,谓之五代四轮车——墨行社自称墨家在春秋时代制造的青铜四轮车是一代四轮车——增加了钢轴和新的减震弹簧,还有新的前轮转向装置,在灵活性上终于不输两轮马车了,而乘坐舒适性又比四代四轮车加强了,但是,产量不高,因为新的减震弹簧技艺要求高,需要匠师手工打制,所以价格很贵,不过大唐有钱的贵家和宗门多得是,道门绝对是其中之一,为了让药殿这些“身娇肉贵”的药师长途奔波不被颠散架,配置最先进的马车那是必须的。

    萧琰看到这辆车时还弯身看了一会它的减震和转向装置,又恭恭敬敬的向临时充当车夫兼护卫的道门洞真境宗师请教了几个问题,然后回头与萧琮说:“阿兄,只要路况不是太差,这车不会很颠,你放心吧。”

    萧琮微笑道:“好。”他知道这是妹妹关心清猗,但担心在外人面前被人误会,便以他的名义行事,阿琰有时候心思是很细腻的。

    送出西门外十几里,沈清猗对他二人道:“四郎,十七,不必再送。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就在此别过吧。”

    她的声音清淡,萧琰却觉得仿佛幽竹里的风吹过,带着飒飒之声,可那是幽竹对风的悄语,她不懂,可她能听见,那是一种感觉,她说不明白。

    她知道沈清猗不快活。

    但她的眼神太深,深到萧琰无法看懂。却知道,那里面,必定有着“更悄浸漪漪寒碧”那样的孤清冷寂心情。

    萧琰想到这个,就觉得心里难过。

    她望着马车渐远而去,神色怅然,心口也觉闷闷的。

    她仰头看了看天,河西的天,很高,秋日的天,也很蓝。

    她忽然觉得,姊姊去道门其实也很好,那里,或许有她的道。

    四哥的道在萧氏,可是姊姊的道,未必在萧氏。

    萧琰心里有这么个模糊的想法,不由扭头看向四哥,忽然想问问他:阿兄,你喜欢魏子静么?

    萧琮也正看她,清俊的眉眼有着怅然,还有着些微悒色,叹息一声,道:“再过三月,就要送走阿琰了。”

    萧琰不喜欢看兄长这般愁绪,笑一声道:“我又不是一去不回了,阿兄这般愁做什么?”又故意轻快的说,“阿兄现在快想,喜欢什么礼物。”她从吐蕃回来时,也给四哥、母亲、祖母都带了礼物,并不是多么贵重,却都费了心思。

    萧琮想起她花心思收集的吐蕃诗歌,还让蕃僧译成唐语了,心里欢喜,眉间悒色便不觉消去,看着她笑道:“阿琰就收集些长安趣闻吧,回来给我说。”

    “好。”萧琰笑声应道。

    兄妹俩掉转马头,在侍卫拥随下回城。

    次日一早,萧琰照例去睿思堂给父亲请安,父子几人用完朝食后,分去各处,萧暎Т讼翮プ诿砩缴希菁檬遄嫦糅摹�

    萧勰一袭青色大袍,立在宗庙前的广场上沉厚如山,对萧暎У溃骸叭赡阕匀ァJ呶掖ゾ捞茫掳朐俜祷亍!�

    “有劳四叔。”萧暎中辛艘焕瘢砜聪蛳翮抗馍畛劣腻洌溃鞍㈢ゾ捞煤螅感奶逦丁N蘼畚奈洌允怯靡栽氐溃剂晗羰系木辏嬖谟诘乐小!�

    “是,父亲。”萧琰郑重应声,长揖行礼。

    萧暎г谒鹕硎迸囊幌滤纾肴ァ�

    萧勰带着萧琰出城。

    出了西门往西驰出十多里,就见沟渠纵横中,田连阡陌,又有果园和桑林,还有从高昌引进种植的瓜地、绵田。经过河西数代人的开垦,这里的草原已经成了盛产稻桑的农耕之地,不止有汉人农户,还有鲜卑、回纥、铁勒、羌人、氐人、匈奴人、吐谷浑人的部族在这里化牧为耕,落村而居。各族的村落都有通婚,很多胡裔的语言姓名习俗都已经汉化,只有部分保留着他们祖先的语言和风俗。出现在田间的农夫,很难从外表上辨出他们的族裔,如果哪个农夫被叫作“胡人”,他很可能抡起锄头跟你干架。

    因为“胡、夷、蛮、番”是汉人对野蛮人的称呼。

    但化牧为耕的胡裔们认为自己是“士农工商”中的“农”了,比“工商”地位还高,竟然叫我是“野蛮人”,非把你揍个乌眼青不可。

    “河西已经没有胡了。”萧勰在驰马中说出这一句。

    他带着萧琰沿着一条主渠而行,两人的骑术都很高明,□□骏马也是千中挑一的良驹,顺着蜿蜒的河渠奔行完全没有问题。

    他放缓马速,一边前行,一边与萧琰说话:“这条渠叫徕渠,是河西先祖、首代梁国公修建。——知道为什么叫‘徕渠’?”

    萧琰听四哥说起过先祖萧铖的事迹,答道:“徕,招徕也。先祖起名徕渠,是‘招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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