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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陵风流-第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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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琰明亮一笑,洒荡前行。

    很快到了盛华院,萧季思上前通报。

    盛华院的门子晕乎乎的行了礼,起身时双眼还在闪星星:这是十七郎君!啊?!

    萧琰没戴面具,父亲说了,今后在家里不用戴面具了,出去才戴。她一路进了盛华院,一路都静了。路遇的侍仆都看呆了眼,有的连行礼都忘了,有的拿着东西撞柱子上……

    萧琰哈哈笑着过去,清悦的笑音还在人耳边回绕。

    她入了内院,五间正房,寝房外的廊下立着四五名侍婢,其中一名身材高挑的已经掀帘入内禀报。

    萧琰入房脱靴,绕过八折紫檀屏风登上内阶,地板上铺了色彩绚丽的波斯地毯,室内金银器具锃亮耀眼,却不会给人庸俗的感觉,因为室内是清一色的紫檀家具,那种深沉的色泽中和了金银的色调,而紫檀内蕴的沉厚又赋予了贵气,透出一种压得住金银的华贵,但最主要的还是房间的主人,她自身的尊贵耀眼就足以胜过世间一切俗物。

    萧琰上前在插屏长榻前的锦垫上跪下,“孩儿给母亲请安。”恭敬的叩了三个头。

    安平公主体质热,在室内只穿了金绣牡丹抹胸和十二幅孔雀蓝长裙,外面穿了锦缎对襟宽袖衫,露出雪白的一片胸也不觉得冷,倚在紫檀凭几上笑她,“你看看,你一路进来,迷倒了多少人啊。”

    沈清猗拿着茶盏坐在公主身边,微微抿了下唇,觉得萧琰还是戴面具好,若这般出去,要招惹多少人?

    萧琰仰眸一笑,干净明亮,回了句佛谒:“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故曰:色不迷人人自迷。”

    安平公主咯的笑起来,“好吧,我们都是俗人。”笑着一招手,“阿琰,过来。”

    萧琰向沈清猗一笑,起身近前去,跽坐在榻前的软毯上。

    安平公主伸手在她脸上摸了摸,笑眯眯的,“快叫阿母。”

    萧琰听话的叫了一声:“阿母。”

    安平公主不满意,哼一声,“没感情。”

    萧琰想起“昭华”,心里抽了下,大唐公主都是这种做派?好在她对安平公主是有感情的,这声阿母也叫得心甘情愿,便眉眼带笑的叫了声:“阿母。”又眼睛弯弯的叫了声:“阿母。”她的声音清澈,干净,这般笑着叫人又带着暖甜,让人听了觉得清爽又馥郁,就像清澈的溪水潺流过去又飘了桂子花香的感觉。

    沈清猗听在耳里,忽然有些嫉妒,萧琰有时叫她“姊姊”也是这样的声音,但这般叫别人,即使是她的母亲,沈清猗也觉得不舒服。她敛下了眉,不想去看萧琰,那双漂亮的眼睛必是笑得弯如明月,剔透如琉璃的眼中必是漾着温柔的笑意——不是对着她,不想看。

    安平公主大乐,一脸神采飞扬,“李神佑知道你这么亲热的叫我‘阿母’,定要气死了,啊哈哈哈!”

    她笑得前仰后合,胸前那片雪白乱颤,直让萧琰怀疑,如果不是榻上有几,她和姊姊还在这里,没准这位公主母亲就要乐得在榻上滚来滚去了。

    萧琰便大生好感。

    安平公主笑得直喘,便有侍女上来给她抚背。这房里留下的都是公主信任的侍女,也是萧琰曾在荷池莲榭见过的那四位。但她没看见萧琤,给沈清猗行了礼后,便问:“阿母,十四哥呢?”

    安平公主懒懒的摆了下手,“别提他,那就是个猴子。在我这是坐不住的,用了朝食就出府了。估计又找人打架去了。——他一早从睿思堂过来,是吃了排揎不成?”

    萧琰便笑,三言两语将事情说了。

    安平公主笑得揉胸口,“好呀,萧慎之居然还有这种糗事,哈哈哈,乐死我了。——阿琰,你可别去,真是太亏了。被人看了,还看不回来。”

    萧琰应声“是”,她才不去那里哩,想起曾经见过一面却印象深刻的霍倚楼,便笑道:“要去也是去七艺居这种高雅之地呀,还能沾染点诗香茶香,多些雅致。”

    “长安七艺居啊……”安平公主喟叹一声,似乎想起什么往事,眼神有些怅然起来,便突然的意兴索然了,吩咐侍女,“叫三青准备着,咱们去菊苑赏菊花。”转头对沈清猗和萧琰道,“你们年轻人玩年轻人的。阿琰,陪着你阿嫂好好聊聊。过两天就去道门了。”

    “是,阿母。”

    萧琰和沈清猗起身,一起向安平公主行了礼,便出了公主的寝居。

    “姊姊,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说话。”萧琰看着她,笑容灿然。

    沈清猗微笑,“去樨香池榭吧,那里清静。”

    “好。”萧琰应下。

    樨香池榭在盛华院东北角,周围种着许多桂树,八月半才过,桂子飘香正郁。桂树之中,围着一座红榭,底基东高西低,潺潺的水从东榭池孔流入,又从西榭池孔流出。这里是安平公主秋日赏桂的地方,因为府内流溪经过这里,便命人在榭内砌了个小池子,夏日凉浴,绿荫遮蔽;冬日热浴,还能倚在池中闻桂花香,喝着桂花酒,所以叫樨香池榭。

    萧琰和沈清猗一路漫步轻语,到了樨香池榭时,盛华院的仆婢们已经将里面铺陈好了,茶果点心都备好后,便退出了榭外,里面自有世子夫人的侍女服侍。

    沈清猗来盛华院请安只带了白苏、赤芍、采薇三婢,进了池榭,便将赤芍、采薇留在屏风外听候吩咐,两人对坐的长榻边只留了白苏服侍。

    萧琰的侍卫萧季思并没有进入内院,留在外院门房里喝茶吃果子。

    池榭里四面都闭着,只有东面开了两扇窗子。赏花的长榻就对着东面的长窗,这一面的桂花景致是最好的。长榻的夹缬插屏后就是浴池子,隔着三丈的距离。池子不大,只有一丈见方,比长乐宫寝殿的浴池小多了。萧琰见了这汪清池就想起长乐宫的情景,眼神便有些漂移……

    沈清猗一直注意着她,见她这眼神心中一个咯噔,手指便攥了起来。

    沐浴……果然是沐浴的事!

    浴池子因出水的池孔未闭,池中只有半汪水,却仍然让榭内寒凉。萧琰伸手握住沈清猗有些微凉的手,看着她蹙眉道:“这里太凉了。要不让下人置个火盆?”

    往长榻去的地板上铺着地毯,两人穿了软趿走在上面,沈清猗已感到足背有些凉,却不在意道:“榻上铺了厚褥,又有软被,裹着哪里会冷了?置了火盆烟熏火燎的,别把木樨花香熏走了。”

    萧琰噗的一笑,心想置个炭鼎就不会烟熏火燎了,但见沈清猗的样子,似是不喜这桂香夹了烟火气,便点头道:“好吧。”心想她身体热,在榻上紧挨着姊姊坐就好了,她的右手也一直握着沈清猗的手没放。

    到了榻前,沈清猗去了软趿坐榻上,对萧琰道:“阿琰你不怕冷,索性去了外袍,省得坐出褶子。”

    萧琰道:“好。”便解了腰带佩玉,除了外面的宽袍递给白苏,用衣撑子撑着挂一边的衣巾架上。

    她着了白缎中衣上榻,将软被展开盖沈清猗身上,又取了隐囊垫在她腰后,又自取了一个隐囊靠在腰后,便挨着沈清猗坐了。

    两人的外侧都搁置了榻几,置放着茶、点心和果子。

    沈清猗喝了一盏煎茶,放了茶盏,斜眉看萧琰,目光落到她胸上,柔荑伸过去按了按,“还是束着胸?”

    萧琰道:“嗯。父亲说先做着儿郎,等到及冠前,才公布女郎身份。”

    白苏在旁边听得眉头都没动一下,她和赤芍、菘蓝在前两天已经从少夫人那里知道,十七郎君是女郎。所以才和少夫人这般亲近啊。如果是弟弟,过了十五还这样,那就有些不避嫌了;是妹妹,那就说得通了。

    但十七郎君是女郎这事,盛华院应该也只有几人知道,若被下人看见少夫人和十七郎君紧挨在榻上,没准就有风言风语;就算公主管得严,没有什么言语传出去,但也按不住人的心里怎么想。

    白苏足步微移,向外望了一下,这榭窗开得高,外面的人看不见里面,只有爬到树上才能看清。她心里松口气,心想也是,公主洗浴时应该都是开窗观空中桂花的,若被外面人看见那还浴什么樨香?而且东窗这一面是不站人的,外侍的仆婢都是站在南面榭廊下听候传唤。

    白苏放下心来便挪步移回原位,垂眉站着,只关心添茶,不去听榻上两位主子的交谈。

第一二七章 悦你所悦() 
家宴上,萧琰的“露脸”很是震惊了一些人。

    几个兄弟都是见过萧琰“真容”的了,其他人却没见过。

    萧珑惊呆后当先叫起来:“十七哥哥好漂亮。”如果不是在家宴上,估计她已经扑过去了。坐在她上首的萧瑟寡淡的眼中掠过一分惊艳,便又淡如秋凉的水了,纤细的手伸出按住萧珑,声音也是寡淡的,“坐好。”

    萧珑很想泪流,她真的不想跟这个凉淡如白水的二十一姊坐在一起啊,嘤嘤,十七哥哥,我要跟你坐在一起。十岁的小娘子大眼睛水汪汪的看着萧琰,只差没伸出手说“抱抱”,但那张神情已经表露了她的想法。南席的高氏只想掩目,这真的不是她的女儿!

    萧琤哼一声,瞪了这个最小的妹妹一眼,“没良心!见色忘兄。”

    萧珑扁了扁嘴,小声咕咙:“十七哥哥也是阿兄。”

    她虽然是小声,席上练武的人却都是能听见的。

    萧琰笑嘻嘻的接口:“阿珑别怕,你十四哥是嫉妒我长得比他俊。”

    萧琤坐她上首,转头就瞪她,“谁嫉妒你了。哼!再俊也是我弟。”他胸膛一挺,下巴一抬,“我是你哥,你哥!快叫!”

    萧琰灿然一笑,耀人眼目,叫了他一声:“十四哥。”

    萧琤抬起下巴应了一声,眼神却不自然的微微移开,心想萧十七真够妖孽的,长得俊美太过了,简直模糊性别,让男人看着都要晃神。便有些忧愁,以后要为这个阿弟挡多少桃花呀?忽然又幸灾乐祸起来,萧十七长成这样,要被扔多少手巾啊?啊哈哈!萧琤想到这眉毛飞舞起来。

    西面席上的萧玳撇了下眉,阴沉的声音道:“眉毛掉了。”

    萧琤瞪眼过去,“你才掉了。”

    两兄弟又挑眉瞪眼起来。

    坐在萧玳上首的十六娘萧珂已经习惯了这一兄一弟每逢宴席必掐,端庄优雅的脸庞上眉毛都没动一下,除了初见萧琰的真容时惊愕了一下,便如萧瑟般,只端着茶盏慢饮了,不过萧瑟饮的是一杯白水。

    今年八岁的萧宓倾过头去跟自己的同母嫡兄萧宏咬耳朵,“十七叔好俊啊!我以后也要嫁这么俊的郎君。”

    萧宏抬袖掩住嘴角的微抽,很想说“四妹,这个真不好找”,像十七叔这样的还有第二个吗?他私心觉得,好悬。还有,四妹,以貌取人是不对的,你以后嫁郎君不能只看脸啊。萧宏端着一张正经的脸用一种深沉的目光看了眼妹妹。因在宴席上,不便教导,他只说了两字:“坐正。”

    萧宓坐回去,咕咙一声:“大哥真无趣。”

    便见父亲回头看她,带着些不悦。

    萧宓从小被他宠,并不怕他,绽了一个自认为最可爱的笑容。

    萧璋想瞪她就瞪不下去了,回过头对妻子沉声埋怨:“四娘宠得太过了。”

    孙云昕暗嗤一声,还不是你宠出来的?怨人了就推别人身上,真是你萧恪之爱做的事。

    她睃了眼对席的萧琰,再回眼看丈夫英挺的侧脸,忽然觉得索然无味了。人果然不能比较啊。在宗庙时萧十七那双眼就吸引她,如今看生得更好,剔透如琉璃,澄净如清溪,里面没有权欲和算计,让她想起曾经自己也有这样的眼睛,可是何时变了呢?……她自嘲一声,现在还说什么纯净呢,早被世俗染出颜色了。

    她白皙的手优雅的端起案上的茶盏,眼睛微向上挑,又恢复了平日高傲的神色。她就是傲慢的萧氏嫡支长媳,那又如何呢?萧恪之看不起她孙氏旁支的身份,她却是正经的嫡长女,同样出身甲姓,嫁他兰陵萧氏的庶长子,地位上又低得了多少呢?——果然是母亲说的,外傲内卑的男人,才会在妻子身上强压一头表现他的尊严。嗤,他想高高在上,还要看本娘子配不配合。比高傲,谁不会?她不怕流出个傲慢的名声,和精明算计相比,她宁愿被人当成高傲轻慢于人,她是庶长媳,要那么工于心计做甚?

    她放下茶盏,又睃了眼萧琮夫妇,心想人果然是不能比的。她这个四弟妹只是庶女,萧四却待她敬重有加,哪像萧恪之,时时都想着压妻子一头。就这种心胸还想做世子?真个做了世子,还不压她两头?孙云昕心里冷笑,自己有庄子铺子,又不靠他萧恪之过活,管他怎么作死!

    她又瞟了一眼沈清猗,那一身清冷的气质令人望之却步。这个四弟妹以前虽然冷,待人接物时却会收敛几分,处事雍容有度,让人畏但也敬;而今从道门回来,那气质却越发清绝冷艳了,带着不理俗事的超然。真不知她在想什么,男人固然想征服这样的女人,却更喜欢温柔小意的,就像萧四身边那个文静柔美的魏娘子,难道沈十七就不怕萧四对她只有敬没有爱?……呵呵,没准后面这敬也会被对美妾的爱冲薄了,男人啊,就这么回事。果然啊,人人有本难念的经,四弟妹也是可怜,还要去道门“替身修行”——说的好听,“替身”替着就把自己替掉了,谁知道内中什么道道!……没准回来时,庶子都有好几个了。以后这国公府的小世子……还真难说。她要不要先跟那魏娘子处好关系?孙云昕目光微凝,心里盘算着。

    大堂外响起侍人的通报。

    太夫人、国公、国公夫人三位主尊到了。

    席上诸人都起身肃立恭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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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夫人还是那副清淡、不愿多说话的样子,手中拿着一串道珠,在萧琤三兄弟上来请安拜见时淡淡笑了笑,目光在三人脸上掠过,只说了一句:“十七脸长好了。”

    安平公主笑着接口:“我们家十七脸长得好,内在也好。可不是只有一张脸哦。”

    萧琰笑呵呵点头,“祖母、母亲说的是。”

    一点也没有谦虚。

    萧璋暗骂不要脸。

    萧琮微微一笑,阿琰就是这样,不虚饰自己,也不会谦虚表达美德,是怎样就是怎样。

    太夫人没在席上坐多久,家宴还没到一半,就如往常般离席,安平公主和沈清猗送她回松鹤院,公主起身时又点了萧琰,“十七,过来,送送祖母。”

    萧琰应了一声,离席起身绕出食案,向父亲和二哥二嫂、四哥行了礼,退身出席,走到安平公主身边,送太夫人回院。

    太夫人喜欢清静,松鹤院僻居于国公府的西北角,距离家宴的长庆堂有些距离,萧琰陪着太夫人,一路说着她在外的趣事,两三刻钟后才到松鹤院。

    太夫人在肩舆上回头对安平公主道:“安平先回席上去吧。留两个小辈陪我说说话。”

    安平公主应了一声,笑着对她二人招手,“你们留下陪祖母,不用回席了。”又爽笑着说,“如果没吃饱,祖母不错。”

    沈清猗、萧琰笑着应是。

    两人行礼目送安平公主肩舆离去,便随在太夫人肩舆后面入了松鹤院。

    进了寝居外间的讌息室,侍女上茶后,太夫人微笑道:么?”

    萧琰转眼问沈清猗:“姊姊要么?”

    沈清猗淡淡看她一眼,回太夫人道:“清猗用膳七分足即可。谢过祖母。”她心里伤痛不愈,哪有胃口,在席上也不过略用几样而已。心想萧琰饿着就让她饿着,反正一顿饿不死她!

    萧琰便也笑着摇头,说道:“我们陪祖母说话就好。”

    太夫人便不多劝,她素来是个“说要就是要,说不要就是不要”的性子,别人如果与她虚言客套,她也懒得与你客套回去,吃了憋自己吐血去。家中都知道她这性子,两个小辈不会虚言客气。

    她手中道珠微微拨动,也不多说他话,直接道:“阿琰在贺州待不了多久。”

    萧琰惊诧,眼睛看着祖母。

    沈清猗眸中已有了然,袖中手指又攥起来。

    太夫人目光掠过沈清猗,暗赞这个孙媳真是睿敏,仅听一句便知后事,目光落在萧琰身上道:“圣人要见你。”

    萧琰:“啊?”表情有些无措。

    太夫人叹了一声,“圣人时日不多了。吐蕃一灭,他在位的心事便了,去到下面见祖宗也可以无愧了。君王之生短暂,每任做好一件事,就是不负天下苍生——这是高宗武皇帝说的话。圣人景仰高武,吐蕃百年之局,自高武布起,在圣人手中圆满——皇兄不知多高兴。”她说着微微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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