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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陵风流-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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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琰这次没能坚持打一遍淬体拳,因腿上的伤太重,一只小腿骨也断了。沈清猗吩咐下仆用檐子将她抬去了药房。

    疗伤时她还很得意的对沈清猗道:“姊姊相信我吧,我说九月接下萧怀中一百招,就一定接下,你看,我做到了。”

    沈清猗给她拭血的手突然一按,萧琰痛呼一声。

    “上回是谁说失了清静心,这会又得意起来了?”沈清猗嗤她。

    萧琰道:“我这叫吸取教训,更得意一步。”

    沈清猗伸指在她肌肤上戳了一下,“别拿话搅扰我。一会儿你阿兄若来了,看你这样子怎么见人。”

    萧琰哎哟一声,愁眉道:“等我参军了就告诉阿兄我是他妹妹。不然,姊姊与我这般亲密,万一让阿兄误会了怎么办?”

    沈清猗一怔,失笑,“你这脑袋里都想的什么。”

    萧琰睁圆眼道:“这是很重要的事啊。”明年二月她就十五了,若是男子,十五后就不能随意出入内院了,她要见到沈清猗,岂不很麻烦?

    “幸好我不是小叔,是小姑,是妹妹。”萧琰庆幸道。

    青葙跪坐在门后,只当自己没听见。

    沈清猗笑了一声,为转移疗伤的注意力,便顺着话逗她,“这有什么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萧琰正坐起来由沈清猗绕过肋下缠绷带,沈清猗的脸近在咫尺,她微微倾唇过去就能触到沈清猗的脸颊,便在她脸上亲了一下,扬眉笑嘻嘻的正要说“这就是不同”,便觉唇上被一道柔软拂过。沈清猗被她一亲下猝然回头,两人的唇便互相擦过了。

    两人都呆了下。

    沈清猗回神过来,嗔她,“乱动什么?”她以为萧琰方才是不小心触到了她脸颊。

    萧琰噎住了,不好解释说刚才是想表明姑嫂姊妹可以比叔嫂姊弟亲近,她肯定,沈清猗会揪她耳朵,眨了下眼讷讷道:“这是……意外。”

    沈清猗哼她一声,扎好绷带在她头上敲了下,“躺好,别乱动。一会骨头接歪了可别怪我。”

    萧琰乖乖躺下,不敢再说话乱动。

    沈清猗先将她手臂和腿上的刀伤处理了,最后才给她右边折断的小腿正骨,上药,上夹板用绷带固定,叮嘱道:“骨头长好前,记得别再练拳练刀。”

    “嗯!”萧琰应了声,道,“姊姊放心,我只静卧,冥想练内息。”

    沈清猗处理完萧琰身上所有的伤,又给她穿好内衫、长裤,这才觉得有些疲累,先前被冷汗湿透的内衫黏在她身上,在屋内置了炭盆的热意下一番动作又浸出层热汗,粘着肌肤很不舒服。

    萧琰感觉到沈清猗触到她肌肤的手指有些凉,又见她脸色似乎不好,关切道:“姊姊可是累了?不如回去歇着,我这里已经好了,不用你看着。”

    沈清猗也没坚持,留下赤芍在这守着,带着青葙回内院,回去后就浸了个热水浴,又服了一剂驱寒的汤药,收拾完再过到药房时,萧琮已经在这里了。

    因为顾邃去青唐前将大部分事务都交给了萧琮,萧琮这段时间很忙,往往上午下了衙,下午还要在睿思堂处置吐蕃和长安的各项情报,经常晚食前才回来,萧琰上两次的文课都是沈清猗在代为教习,今天算是回来得早了,想是听了萧怀中在睿思堂的禀报赶着回来了。

    “阿琰的伤如何?”萧琮低声问。

    沈清猗也轻声回:“其他伤势还好,骨头怕要养上十天半月。”她这是估摸着萧琰的愈合能力来说的,若换了普通人,伤筋断骨至少得一百天。

    夫妻俩才说了几句,萧琰就醒了,看见萧琮很高兴的叫了声:“阿兄。”又叫了声“姊姊”。

    萧琮起身坐近她榻边,关切问道:“伤口还痛么?”

    萧琰道:“不痛。”便想坐起,被沈清猗瞪了一眼,想起只穿了内衫没缠胸,便抬手拉了拉被子,侧了脸问道,“阿兄,我接下萧怀中一百招了,父亲会让我去哪军?”

    萧琮略心塞,好歹让他这个兄长再表达下关切吧,但见她一脸期盼的样子,不由无奈的摇头,道:“你还真是等不急。我过来时,父亲说,让你伤好后就去静南军。”

    “静南军?”萧琰眼一亮,她对七姑母萧曈还是很有好感的。“那我什么时候去静州?”她有些迫不及待。

    萧琮皱了下眉道:“你先养好伤再说。”心想再快也得过完年再去,听父亲的意思却是年前就去。他隐下了这一节,道:“阿琰回去,也要问问商娘子的意见。”

    萧琰点头,“我回去问娘子。”

    酉时,她坐肩舆回了景苑,商七和绮娘抬了檐子接她。

    晚食后,她与母亲说父亲同意她去静南军。

    商清淡墨色的眸子在烛光下有些深,对着萧琰殷殷的眼神,说道:“静南军太远,年前太仓促,年后三月再启程吧。”

    萧琰因为乍喜而殷切的心情便顿然沉了下去,想着静州这么远,以后见阿母就不容易了,不由趴到母亲膝上惆怅道:“我到静南军后,就看不到阿母了。”

    商清的声音淡然,“鹰总是要飞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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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位同意十七去静南军。”他对安平公主道。

    得到萧怀中带回的答复时,他心中松了口气,同时又生出不安。

    让萧琰年前就去静南军是他的试探,原想清宁院那位不会轻易答应,没想到竟成了,只是时间改到年后,当然这一点并不重要,萧暎г谒闪丝谄耐保忠蛭苫蠖械讲话病�

    安平公主道:“你想太多也没用。还不如想想,别让萧宝宝带歪了十七。”她对萧曈那性子可不怎么放心,“别把我家十七带出匪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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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平公主嗤一声,“相信你和萧宝宝,还不如相信我家阿琰的心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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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萧琰养伤的次日,睿思堂、盛华院、承和院都有派人送补品过来,由商七在苑墙外接了。

    养伤第三日,商七去承和院求见沈清猗,说十七郎君夜里蹬被子蹬着了接骨的伤处,不知道有没有影响接骨,请少夫人过去看一看。

    沈清猗心里惊讶,清宁院不是有绮娘?

    商七说,绮娘医术浅薄,只会治些风寒风热什么的,接骨不擅长。

    绮娘医术浅薄?

    沈清猗心道她信这话才怪,但医家的确各有擅长,绮娘也许真的不擅骨伤……她关心萧琰伤势,便吩咐下人备了肩舆,带了青葙和赤芍随商七往景苑去。

    景苑的苑门在十三年后第一次打开,沈清猗成了第一个踏入的人。

    商七道:“我家娘子好清静,不喜被太多人打扰,还请少夫人随某入内。”

    沈清猗下了肩舆,吩咐青葙和赤芍在苑门外候着。

    商七接过青葙提着的药箱,请沈清猗入内后,回身将苑门从内锁上。

    商七一边在前方引路,一边道:“其实是我家娘子想见见少夫人,感谢少夫人一直以来对小女君的照顾。”

    沈清猗心中为商清想要见她感到惊讶。

    萧琰很少在萧琮面前说母亲的事,但给沈清猗说了很多,在萧琰的口中,商清就是天上有、地下无,最好看、最厉害的母亲。

    当然母亲在孩子眼中必然是最美好的,但沈清猗见到商清时还是吃了一惊。

    商清比她想象中更年轻,或者说,是外貌看起来很年轻,只有二十五六的样子,若与萧琰站在一起,恐怕更像姊妹,而不似母女。

    但商清给人的感觉却不是年轻,或者说,第一眼看见她,就让人想起淡墨的山水,清远的天空,是一种清、远、淡又广袤的感觉。

    沈清猗第一眼,便对商清的身份产生了怀疑。

    这个人,即使再清、再淡,也是上位者。

    竟然是梁国公的侍妾?这太让人惊诧。

    沈清猗在商清面前感受到的压力,是她在梁国公和安平公主面前都未曾感受到的。

    尽管心中惊震,沈清猗行礼的动作却丝毫不乱,声音清然稳定,“清猗见过前辈。”她这样称呼道。

    商清看了她一会,道:“你不错。”便抬了手。

    沈清猗行礼告退,绮娘引着她沿回廊去了东厢房。

    萧琰正半坐床上看书,见到沈清猗时呆了一下,诧然又欢喜道:“姊姊怎么在这?”

    她这会没有束发,一头乌绸般的长发披散着,衬着她完美无瑕的容貌,少了两分少年的英气,却多了两分如同花瓣绽放的惊人美丽。

    沈清猗呼吸一停。

    绮娘笑嘻嘻接话道:“商七说,小郎夜里蹬被子蹬着了接骨的伤处,不知道有没有影响接骨,请少夫人过来看一看。”

    萧琰咬牙:商七你等着!!

    绮娘咯的一笑,下去打水。

    萧琰立即向沈清猗辩白,“我昨晚没踢被子。”

    沈清猗坐她榻边一笑,“我知道。是你阿母不放心,让我过来看看。”

    “啊?”萧琰对母亲竟然叫沈清猗过来表示意外又惊讶,但跟着高兴起来,道,“阿母肯定喜欢你。”又兴致勃勃道,“等我好了,带姊姊逛景苑。”

    沈清猗伸手揭开她身上的锦被,“等你好了再说。让我先看看你的伤。”

    绮娘很快端了铜盆温水进来。沈清猗已经拆了萧琰伤腿上的绷带,回身净了手,捏着她腿检查骨头愈合情况,过了一会惊讶道:“按这愈合的进度,不用换药,阿琰明天就可以下床慢走了。”

    萧琰顿时高兴起来。

    沈清猗又检查了其他伤口,除了小腹上的刀伤最重还没拆绷带外,其他地方的伤口都已经好了,连一道白线都没留下,肌肤光滑如玉。这固然是她的药好,但萧琰的愈合能力还是让她惊异的,似乎比起上次又快了些。

    沈清猗起身净手。

    萧琰开口留她道:“姊姊和我说会话再回去吧。”

    沈清猗回头,见她眼中流露的不舍,心想这两天躺床上估计是闷坏她了,便笑了点头,道:“好。”

    绮娘端水退下,拉上了门。

    沈清猗侧身坐在榻边和萧琰说着话,一只手按在她背上,给她活动久卧不动的肌肉。萧琰想说她调息后肌肉不会僵硬,但话到嘴边又不想说了。

    母亲悉心教导她,却从来没有主动亲近过她。绮娘关心她,却也没有这样的体贴。只有这个姊姊,才是待她最温柔的。

    萧琰心里感动,又觉得暖融融的,不由抱了沈清猗,道:“我喜欢姊姊。”

    沈清猗笑着抚她头发,萧琰的发质极好,浓密丝滑,她手指抚摸着,便觉得心里也柔软起来。

    过了几日下了一场雪,萧琰已经下床能跑能跳了,逢着这日小雪初晴,便兴冲冲的邀请沈清猗逛园子,实现她养伤时说的“等我好了,带姊姊逛景苑”。

    “……冬日景色不及春夏。我喜欢春夏翠绿的景色,看着就有生机。等明年入春了,我再陪姊姊来看。”萧琰拉着沈清猗,沿着铲雪干净的石子路边走边说道。

    “冬景也有冬景的妙处。”沈清猗侧眸看她,有了这般好颜色,什么景色都动人了。

    观景不在景,在于陪你观景的人。

    她想起母亲说的这句话,看着萧琰微微笑起来,道:“阿琰就是这冬日里最好的景。”

    萧琰眨了下眼,道:“姊姊才是最好的景。”她觉得雪树琼枝的清艳景色也及不上沈清猗容颜的一分。

    沈清猗闻言向她一笑,萧琰只觉刹那间四面的冰雪都似被融化,露出松柏叠翠的秀丽。

    观景莫若观人。

    她的脑中浮出这一句。

    作者有话要说:又想写:标题被吃了。

    原想这章换地图的,改着改着就写多了,估计换地图还得挪后,所以某还是想抱怨说:写温馨内容,太浪费笔墨了,拖剧情呀。

第四十二章 出行() 
晚上;萧琮很有酸意的说:“十七待姊姊比待哥哥好。”

    沈清猗很有些无语,萧恂之你多大了,还吃这种醋?凉凉的看他一眼,“阿琰邀你去,你能去么?”

    萧琮咳了一声;他当然不能去,嫡长子跑去逛父亲妾室的苑子那是什么意思?

    “这是态度;态度问题……”他酸酸道。

    沈清猗懒得理他了。

    没几日,就是萧琰的文课,萧琮仍然很忙,由沈清猗过来教她史课。正讲到昭宗朝的财政改革;以金银铸币为流通时;萧琮顶着一身雪气回来了。

    在炭鼎前烤暖了身子;换了松软的轻裘,萧琮坐到小榻上喝了盏茶,笑问沈清猗教到哪了。夫妻俩便互相拆解着史称“昭宣变法”的昭宗朝财赋改革,两人在大方向上看法一致,但在个别变法的条令上却有不同看法,这让萧琰听得津津有味,觉得枯燥的变法政令什么的也不是那么乏味了。

    昭宗宣皇帝是大唐第十一位皇帝,也是第四位女皇,她处政期间最大的功绩是改革了大唐弊病丛生的财政,在位二十年,国库从继位初期的不足一千万缗充盈到一亿八千万缗,城市的坊墙制被打破,市肆林立,工匠和商人的地位被提高,商贸空前繁荣,海上贸易远达大食海,史称“昭宣盛世”。沈清猗认为昭宣朝是黎民百姓日子过得最好的时候,对昭宗的评价更在其他皇帝之上。萧琮却对改革科举、倡兴儒学、广兴书院的世宗文皇帝更为推崇。至于萧琰,那肯定是高宗武皇帝第一。

    有意思的是,这三位都是女皇。

    萧琮对此并不以为异,就如萧氏一位先祖说的:“成为男帝,只要有嫡长子的血统就够了;成为女帝,只有血统却是不够的,必定是出类拔萃的第一。”所以,大唐的女帝比多数男帝出色那真不是奇怪的事。

    讲完史课,萧琮说起吐蕃近期的局势。

    大唐使臣已与吐蕃青唐使臣达成停战协议,大唐得到扎加藏布山脉以东的半个青唐和芒康河以东的地域,以及折价一百五十万缗的金银赔偿。按照圣人的旨意,这一百五十万缗将划给河西七成,作为军费补偿和战胜的犒赏,这让遗憾没有拿下整个青唐的河西将领们多少感到了满意。

    其中,芒康河以东的地域要等到格桑达玛打入逻些,正式成为吐蕃赞普后才能践约。

    萧琰不由问道:“那万一格桑达玛失败了呢?”芒康河以东的地域岂不成了一纸空文?

    萧琮微笑,“如果格桑达玛兵败,还有另外二分之一的青唐。”

    萧琰恍然明白了,如果格桑达玛兵败,河西军就会跨过扎加藏布山,占了另外二分之一的青唐,无论怎么算,大唐都不会吃亏。

    沈清猗看了一眼萧琮。

    萧琮端起茶盏,袅袅茶气遮住了他深幽的眼睛:大唐的谋算可不仅仅是几块地盘,圣人年纪虽老,这雄心可没衰下去。

    ***

    日子翻过年头,就到了长治二十七年的正月。

    萧琰仍然勤奋练武不辍,她没有忘记“打败萧怀中”的目标,现在只是走出了打败他的第一步而已。所以,这一年的上元夜灯会,萧琰仍然没有出府。她在灯下写《太上玉清经》,商清倚在榻上看《东海志异》。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笔墨书写的簌簌声和偶尔的纸页翻动声,上元夜与整个贺州城的欢腾相比,这里就是与世隔绝的静谧天地。

    萧琰却觉得很安宁,也比以前任何时候都珍惜与母亲相处的时刻——出了二月,她就要去静南军了。

    二月十五是萧琰的生辰,这一日她满十五岁。

    若是普通人家的女郎,满了十五就要行及笄礼,意思是成人,可以嫁人了。

    但士家一般是在约了婚期后才会给女儿行及笄礼,因为按照《仪礼》,“女子许嫁,笄而醴之,称字”,意思是女子许嫁后,行及笄礼并取字,若是未许嫁,则二十岁及笄。

    大唐世家的女郎一般都是十七至二十岁才行及笄礼,因为许嫁约婚期多是在这个年龄段,像沈清猗这般十五许嫁的那是少数。如果是娶婚的女郎,不行及笄礼,与儿郎一样,二十岁行冠礼,意思是成人并承担家族责任。

    萧琰当然是行冠礼的,但儿郎十五岁就要取字了。

    因为十五是束发之年,《礼记》曰“束发而就大学,学大艺焉,履大节焉”,父亲要给儿子取字,定志。

    萧琰身为萧暎У牡杖樱比皇且∽值摹�

    萧暎Т诱缕鹁驮诜端滴摹罚戳苏飧霾宦猓中茨歉觯种降艘晦瘫实南羟於季醯梦⒗勺偶保切┳忠庖宥己芎玫穆铮恢腊⒗傻降滓呃删「鍪裁床坏昧说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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