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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陵风流-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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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妇穿着绯色钗钿重缘礼衣,坐在新郎右边的锦幔榻上。在行同牢前,新郎吟了三首却扇诗,新妇遮面的琏幕已经取下,现出她的朱唇玉额,容色清艳如霜,即使大婚那双眸子也寒冽如初雪。
新人吃过盛肉的同牢盘后,按照兰陵萧氏迁入河西后的族俗,新郎已婚的堂兄们要踏歌一曲《贺新郎》,表示对兄弟成家的祝贺,新郎的嫂嫂姊姊们要踏歌一曲《喜人心》,表示对新妇加入大家庭的欢迎。
萧琤赶到时,帐内欢乐的踏歌正进行到高。潮,来自铁勒、吐谷浑、回纥、吐蕃等部的贵族青年男女也都热情起身,下场踏歌而舞,表达对新人的祝贺。青庐内不时响起宾客们轰然的喝彩声,热闹欢乐之极。
萧琤带着僮奴从帐角悄然进入时,没引起多少人注意。
跪坐在国公夫人身后的侍婢一直注意着帐篷门口,见十四郎君闪身进来,便微微附前低声禀了一句。
一身华贵雍容的安平公主脸上笑容不变,心里哼一声:萧十四,看老娘怎么收拾你!
萧琤正猫着腰往帐篷前面挪,便看见母亲一道目光扫过来,吓得缩了下脖子,心道:惨了惨了,被发现了,明日铁定又要跪佛堂敲木鱼了!顿时觉得膝盖骨作疼,脑门发昏,心里大骂混蛋萧十七,将这笔账又记萧琰头上。
萧琤坐到自己的席位上,大哥萧璋回头向他笑了一笑,小弟萧玳斜着眉朝他冷笑,萧琤下巴一抬瞪了过去:敢瞪你阿兄,皮痒了!
萧玳毫不示弱的瞪了回来,右手在腰间横刀上拍了一记,挑衅的呲了下牙。
兄弟俩互相瞪眼挑衅,便听满堂喝彩。
踏歌结束了。
傧相上前,为一对新人剖分匏瓜,行合卺酒之礼。
饮过合巹酒,新郎新妇被迎出青庐,到青庐左侧的帷帐前行拜堂礼。
拜堂礼毕,新人被迎入帷帐。
宾客们进入青庐右边的宴饮帐篷,向梁国公与公主夫妇敬酒祝贺,然后宴饮观赏乐舞,欢庆直到戌时才散。
新人帷帐内,清俊文弱的新郎和清艳冷冽的新妇并肩坐在“百子帐”榻上。
男女侍仆为新人除服解缨,摘掉冠帽,去掉外面的礼服,梳头合发,放下百子帐的帐帘,齐声吟唱“玉女白纤纤,娘子恒娥潜”的歌声,躬身退出帷帐,闭合帷门。
洞房寂静。
一对新人仅着白罗中衣坐在榻上,帐内隐约有药香,从新郎的身上透出来,十分的浅淡。
但沈清猗的嗅觉比起常人更灵敏。
才刚及笄之年的少女身量纤细如一弯细柳,坐在榻上的单薄脊背却直而不弯,清艳如霜梅的脸庞上,一双眸子寒冽如初雪,看着自己的新婚丈夫,从容淡漠。
萧琮轻笑着叹了叹,说道:“真人风骨,犹胜画中。”笑容温润里带着几分歉意,捂唇咳了一声道,“委屈你了。”
沈清猗寒眸平静。
她右手倏然伸出,食中二指搭上萧琮左手的腕脉。
萧琮目光温润,任她这般举动,没有丝毫讶异。
良久,沈清猗的清冷声音道:“郎君胎中带了寒气,这咳疾要治,却也不难。只是,要想根治,却是不易。”
萧琮笑了笑,道:“父亲说你师承孙先生,果是不假。”
“清猗有幸,曾得孙先生指点一二,却未被收列门墙之下,算不得孙先生的弟子。”
萧琮又笑,“师徒只是个名份而已。父亲甚少赞人,却对你多有赞赏,可见你定是得了孙先生真传……”他捂唇咳了几声,待咳喘微平,方又叹道,“孙先生也说过,我这咳疾若要根治,必得慢调慢养,不可劳心竭力……呵呵,只怕要劳累你了……咳咳咳……”
他一通急咳止不住。
“郎君?”帷帐外传来担忧的低沉声音。
“无妨。”沈清猗冷冽的声音传出帐外,伸指按揉萧琮肺经上的几个穴位。
帐外之人便听里面咳声渐缓。
萧承忠欲待掀帘的手就收了回去,退后几步,沉默的侍立在帷帐外。
“劳烦你了!”萧琮喘息平止,伸手轻轻握住新婚妻子的手,清雅眉眼间有着歉意,“只怕以后还有得劳累。”
沈清猗反手握住萧琮,声音清澈如同冷泉,“今夜一过,你我便是夫妻,‘劳烦、劳累’之语休再提起。我沈清猗不是只图安乐的浅薄女子,既然决意嫁你,自是甘愿为你劳心劳力——荣辱休戚,共一体。”
明亮的烛光下,她脸上清华流溢。
萧琮捂着胸口低咳一声,牵出一分隐隐的疼。
第三章 见亲()
翌日,辰时。
一对新人在奴婢的簇拥下出了新房的帷帐,回转萧琮住的承和院。
萧琮的咳疾受不得地气,院内便如建康府兰陵巷的府宅一样建有楼院。平日萧琮起居都在外院的楼上,新婚夫妇的正房则是安置在内院的楼上,两楼下面有阔长的回廊相连,各成院落。
新婚夫妇回正房换服。第一天要向父母叩安,两人都穿着士族世家沿袭数百年的传统“士服”。萧琮是一身士族郎君的大袖宽衫博带服,清俊飘逸,又显出旷达。沈清猗是一身士族女郎的垂髾华服,衣缘绣彩,朱带垂腰,气质优雅,眉间却透出冷冽清华,让人望之凛然。
沈清猗推着萧琮下楼。
楼梯是回旋形状,坡度很缓,上面铺了红色地衣,轮椅行在上面轻静无声。
八名男女侍仆恭敬的跟随在郎君和郡君身后。
下了内楼沿回廊往南,过了中门,便入前庭廊院。
晨光透过窗上的碧纱照入前院正堂,一室明亮。
贺州地处大河与霍兰山之西,二月的天气还很有些料峭,堂舍东北角烧着一个紫铜瑞兽炭鼎。
堂内北面和东西两侧已经置了坐席,北面主座是梁国公和安平公主夫妇,两边侧席坐着府里的郎君女郎,每人身后又都跪着奴婢伺候。
坐在北面主位上的梁国公萧暎反骶砹汗冢泶┬嘟鹣夂斓拇笮淇砩溃电敝嘟鸩┐裙蠹缪拧U馕焕剂晗羰系淖宄ぁ⑼呈虮淼暮游鞔蠖级揭讶氩换笾辏匀环嶙丝±剩撑由厦挥卸嗌偎暝氯绲兜目毯郏炊肷硗缸懦墒旆缪诺镊攘Γ缒枷滤肯赋ざ猩裨希秩缟钐栋阌腻洳幻鳎羯鞘孔迨兰蚁肮弑3值陌尊床皇窍翮侵植患艄獾牟园祝枪馊笕缰瘛�
坐在萧暎肀呋竺姥奕缒档さ墓蟾臼枪蛉税财焦鳌K┝斯鞯牡砸禄月冻龆孕赂镜闹厥樱翮簧蚯邂⑶鬃酝谱沤矗鄣妆懔髀冻隽椒致狻�
新人一进屋,两边侧席上立刻射出七八道目光,有好奇、打量的,也有放肆、审视的。
沈清猗步态从容,神色冷淡自若,行止间带着世家女郎的气度。
安平公主暗暗点头,心里又多了一分满意。
按礼,新人婚后次日应是在父母所居的正堂叩恩见亲,但萧暎Х蚋玖翮迦酰憔徒才旁诹顺泻驮骸�
萧琮从轮椅上起身,叩首下去道:“孩儿叩谢双亲大人教养成人之恩。”
沈清猗随后叩首,道:“新妇叩谢双亲大人教养夫君之恩!”
“起。”萧暎Х蚋疚⑿︱ナ住�
便有侍人上前扶起萧琮,坐回到轮椅上。
沈清猗直身仍跪坐于锦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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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猗听着“聪明孩子”、“尽心”这两句,垂眉恭敬接过玉瑗,心底明亮如镜。
她手中的玉瑗品质绝佳,色如青天流碧,造型清雅优美。
但最重要的是,“瑗”通“援”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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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猗叩首下去,“妇为夫君之妻,自当尽心竭力。”
“好!”萧暎Т笮Φ阃贰�
“真是好孩子,看着就让人喜欢。”安平公主也笑着送她一块玉,一块佩裙袂的白玉雁纹系璧。
玉是西昆仑籽玉,玉质洁白莹润,正面浮雕展翅昂首的大雁,逼真如生,衬以缠枝莲花,雕琢精美,也不是凡品。
这玉璧是“雁好和谐”之义。
沈清猗心中了然,双手接过,伏拜叩谢。
安平公主笑道:“以后四郎就交给你了,我们可得轻松了。”
若她治不好萧琮,就没什么以后——沈清猗寒眸敛下,声音清冽沉静,“媳妇定不负母亲信任。”
叩拜双亲之后,就是与一众伯叔小姑行亲见礼。
坐于西侧席之首的是梁国公的长子萧璋,在萧氏同祖父的兄弟姊妹中排行二。
沈清猗上前行礼道:“弟妇见过二伯兄。”
萧璋只比萧琮年长一岁,但十五岁就进入河西军,已经从军七年,即使穿着士族的大袖宽衫礼服,也掩不住挺拔健硕的身材,朗笑一声回礼,道:“四郎身子素来柔弱,还请四弟妹多多费心,为兄先谢过了。”
沈清猗欠了下。身,声音淡静道:“照顾夫君乃弟妇分内之事,不敢劳二伯兄相谢。”
萧璋目光一沉,转头对萧琮哈哈笑道:“四弟娶了贤妇,真是好福气。”
萧琮咳了一声,回笑,“二嫂亦为贤妇。”
萧璋目光又一沉,他的正室妻子虽然同样出身于江东士族,却不是吴郡孙氏的嫡枝,性情也颇为骄纵,这声“贤妇”可不是讽刺他么?
他仰脸哈哈了声,“可惜你二嫂病体未愈,不然听到四弟这句称赞,定是要欢喜了。”
萧琮只微微一笑。
他和沈清猗回到东席落座,待下面的弟弟妹妹上来见礼。
首先是老三,同祖兄弟姊妹中排行十四的萧琤上前。
萧琤也是安平公主所出,和萧琮是一母同胞,与这位嫡亲四嫂便不见外,宽袖一甩,大咧咧行了一礼,“十四弟阿琤见过四嫂。”不等沈清猗回礼,他又笑嘻嘻说了句,“四嫂生得真是好看,比二嫂好看多了。”
萧璋脸上的笑容僵了下,宽袖下的拳头微微握起。
萧琮俊秀的眉毛皱了下。
坐在萧璋下席的萧玳冷嗤一声,“四嫂好看,关你屁事!”
萧琤大怒回头,“我说话关你屁事!”
萧玳冷笑一声“白痴”,也不等萧琤回席,径直上前,大袖一甩向沈清猗揖礼,“十九弟阿玳见过四嫂。”
沈清猗扫了一眼萧琤,凛冽如雪的目光让萧琤一怵,回神过来不由恼怒,沈清猗却已撇了眼,跽直身向萧玳回礼。
萧琤气怒的狠狠瞪了萧玳一眼,又威胁的向沈清猗挑了下眉,便见父亲含威的目光射过来,他不敢再放肆,悻悻回了席。
三位小姑子依序上前给新嫂嫂见礼。
“十六妹阿珂见过四嫂。”
梁国公的长女萧珂,堂兄妹中排行十六,与萧璋同为侧室吕氏所出,也生着一双萧家人特有的细长凤目,仪态大方,形容秀美,眉目婉约有着书卷气。
萧珂今年十二岁,比最小的庶弟萧玳年长两岁。按萧氏亲见礼只按齿序、不分男女的规矩,作为姊姊本应在他之前行亲见礼,但萧玳戾气重,萧珂平素都让着这个弟弟,一个亲见礼而已,不需要计较。
随后见礼的是二姑子萧瑟,“二十一妹阿瑟见过四嫂。”
萧瑟为妾室刘氏所出,神色淡漠得不像个九岁的女孩儿,声音也淡得如秋夜放凉的水。
沈清猗不由多看了她一眼。
“二十五妹阿珑见过四嫂。”梁国公最小的女儿萧珑是妾室高氏所出,才及五岁,精致的眉目却已显出日后可令人惊艳的容貌,她性子活泼,一边行礼一边清脆的笑,说“四嫂真好看!”“四嫂的裙子也好看!”“四嫂裙子上面绣的花儿也好看!”……
玲珑一串童语脆声下来,满座莞尔,连梁国公夫妇都忍俊不禁。
堂上气氛轻松起来。
小辈们依序上前见礼。
席上的小辈都是萧璋的子女,坐在他位席的后面。
“侄儿宏拜见四婶母。”萧璋的长子是嫡出,生得唇红齿白,眉目秀致,年方七岁,行止间却已初具世家郎君的优雅风范,说话也是口齿清晰,不疾不徐,显得稳重。
“侄儿宽拜见四婶母。”萧璋的庶次子,年方五岁,行礼说话却也端然大方。
“侄女宁拜见四婶母。”萧璋的庶出长女萧宁,今年四岁,跪坐在锦垫上行礼也有模有样,叩首后好奇的抬头瞅向沈清猗,便被那冷冽如雪的寒眸惊得低下眼去,心道:这个四婶母好冷!
“侄女宓拜见四婶母。”萧宓是萧璋的嫡女,今年才三岁,走路却是昂首挺胸的,下巴扬起,这么小的年纪就显出了贵女的风范,想必长大以后又是一位气势张扬的贵家女郎。
沈清猗想起同样张扬的小姑子萧珑,便觉得兰陵萧氏在教育女儿方面与吴兴沈氏、或者说与多数江南士族相比已有了很大差异,她们更多的具有帝国强盛张扬的风度,而不是如江南世家女郎那样更多的延续魏晋世家的风度。
“侄儿守拜见四婶母。”萧璋的庶出三子年仅一岁,还要乳母扶着行礼,声音奶声奶气,却也说得清晰。
萧璋眉眼泛起骄傲,他的儿子都不错,重要的是,已经有了三个儿子!他瞥了萧琮一眼,心里得意的哼了一声。
沈清猗依例给了五个小辈亲见礼,唇边保持着淡淡笑意,眸中却寒幽不见底。
亲见礼毕,新人叩安的第一天,父母子女齐家而食。
二三十名奴婢鱼贯而入,将一张张食案端上堂来,有河西之地的汤饼、羊肉、胡炮肉、小牛棒炙,也有南方的紫米羹、脍鱼羹、菹羹,配有鸭臛、炙豚、烤山猪、鱼胙、木耳雉鸡、清煎春笋、玲珑豆腐等熟生荤素,又有獐脆脯、烤髓饼、白羊酥、百年酥、五仁包、荠菜春饼、梨花糕等南北诸色点心,又有牛羊乳、橘皮汤等南北特色浆饮……每张食案上林林总总不下二三十样,都是用冰清如雪的邢白瓷碗碟、剔透琉璃碗,或银平脱着足碟,以及越州剡溪才产的白竹笼盛放着。
兰陵萧氏果然比吴兴沈氏奢贵得多。
沈清猗寒眸微垂。
第四章 你生我生()
清宁院内,萧琰一双晶澈的眸子瞪圆了,朝食后的漱口水差点被她吃惊的咽下去。
母亲肯定是故意的,故意在这个时候说出这个惊人的消息。
她哀怨的看了母亲一眼。
在绮娘忍笑的表情中,萧琰吐出漱口水到盂里,急急问道:“阿母,您说四哥成亲了?”
所以说,昨日成亲的新人就是四哥?!
她有些不敢置信。
那个病怏怏、温润如君子的阿兄娶媳妇了?
商清瞥她一眼,“怎么,你四哥不能成亲?”
“不是……”萧琰眨了下眼,“总觉得,好遥远。”又嘟嚷着表示不满,“上回见四哥,也没听他提一下。”
“你以为你四哥什么都和你说。”商清轻飘飘的语气,用白巾拭了唇。
“咳,也不是。只是这么大的事,嗯,终身大事……”萧琰有些怏怏的,觉得自己被亲爱的兄长忽视了。
难怪萧琤这家伙有小半年没来景苑骚扰她,莫非是替四哥去迎亲去了?萧琰心里有些嫉妒。
商清朝食只用一碗莲子羹,起身走过女儿身边时,伸手在她怏怏的小脑袋上拍了一巴掌。
“你四哥身体不好。”成亲有什么好说的。
萧琰顿时神色一振,原来她不是被兄长忽略了。扬起眉认真道:“四哥的病会好的。”
商清清淡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你四哥待你好,你希望他好也算应当。”
萧琰拿起手巾擦了嘴,起身追在母亲身后,道:“四哥成亲了,我应该去道喜吧?”
商清侧首乜了她一眼。
萧琰嘻嘻笑着,扯着母亲袖子,“我悄悄去,不让别人看见。”
商清乜了她一眼。
萧琰眨着眼,讨好的笑,“我练完武,写完玉清经再去。”
商清哼了一声,拂袖进了书房,坐榻上看书不理会她。
萧琰扑到她怀里,蹭来蹭去。
商清嫌弃的拍开她,“都这么大了,还往怀里蹭。”
萧琰哼哼,“再大也是您女儿呀。”
“以后蹭你夫君,哦,夫郎……”商清忽然侧头看她,“你以后是嫁还是娶?”
萧琰理所当然的扬眉,“当然是娶,好孝顺您呀。”您可是只有我一个女儿,我嫁了,您岂不一个人了?
商清轻嗤一声,回转先前的话题,“以后蹭你夫郎去。”
萧琰嘴角抽了下,对母亲这种“一根筋”颇有些无语,也回转先前的话题道:“才不,没有阿母身上香。”
“胡说,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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