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闺中记-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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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晨回了家中,越想越觉着忧闷,可哪里能睡得着,便索性起身,将公服换下,只着布衣,就迤逦出城,一路往素闲庄而来。

    却没想到,正好儿竟遇到这样一场热闹。

    且说谢程张三人听到“捕头”两字,目瞪口呆,想不到此刻竟会有官府的公差来到,纵然是素闲庄专门去请,也未必来的这样及时雨似的呢。

    这三人虽然生性强横歹恶,可素来只以欺压弱小为乐而已,且古语有云:民不与官斗。他们又实实地做贼心虚,见了公门中人,自然胆怯。

    谢二的手便抖了起来,正要放开青玫,不料他三人之中,张奎是个没心计的浑人,他见秦晨是这样一幅寻常乡汉的打扮,心里便先轻视起来,并不把秦晨放在眼里,如今听陈叔口称“秦捕头”,他却自有一番想法,竟大声笑道:“你们这起子泥腿,敢情又是来糊弄人?哪里弄来个乡巴佬,就说什么捕头!他是哪门子的捕头!以为咱们还能如方才一样上当不成?”

    老程跟谢二两人本是惧怕了的,忽地听了张奎这一番话,却反提醒了他们两个:想到方才被云鬟哄赚的光景……又想到这“秦捕头”若说是真的,那来的委实也太凑巧了些,何况他们连日来打听所知,这素闲庄从来跟官府中人没什么格外的交情……

    谢程两人对视一眼,此刻两人都不约而同在想:“老张说的不错,才中了计的,怎么忘了?莫非又是这鬼丫头安排的?”

    又见秦晨如此一副打扮,不由半信半疑起来,只当又是云鬟安排的连环计。

    谢二的手才一松,复又握紧了匕首,望着秦晨笑道:“这位果然是县衙公差?不知怎么称呼?”

    秦晨早瞧见云鬟站在谢二不远处,被来福跟庄上的小厮护在身后,目光相对之时,云鬟便向着秦晨一点头,脸色虽微微泛白,却并不慌乱。

    秦晨见她无碍,便放了心,扭头对谢二啐道:“你这狗养的,持刀行凶,还敢问你秦爷名姓?识相的快些跪地求饶,秦爷兴许手下留情些。”

    老程在旁忙道:“这位……是秦捕头?捕头大人有所不知,委实不是我们故意行凶,是被这些人逼得无法了而已,方才他们想对我们不利,步步紧逼之下,我们才被逼自保罢了,可喜捕头大人来到,还请为我们做主才是。”说着,竟深深一揖。

    众人听他如此巧言令色,颠倒黑白,便又鼓噪起来。

    不料秦晨虽看似鲁莽,实则是个通透之人,便骂道:“放你娘的屁!他们想不利什么?若是不利,怎不见他们手上有兵器?——反倒是你们,凶神恶煞的,当着秦爷的面儿……你还不放下刀?”说着,便抬起手来,指向谢二。

    谢二如今骑虎难下,又生怕秦晨不是真的,若放了青玫,他们岂不是如瓮中之鳖?因此便强辩道:“这帮人无法无天的,谁知我一放手,他们会不会杀人灭口呢?何况,空口白牙,谁又能信阁下当真就是衙门中人?”

    秦晨笑道:“你不信?那好,你且看这是什么?”秦晨说着,举手入怀,便掏出一物来,作势探臂给他们看。

    谢二跟众人忙留神去瞧,谁知秦晨此举乃是虚招,探臂的当儿,手上一挥,手心那物箭矢流星一般,直冲谢二而去,不偏不倚,竟正中他的面门,才又落地——细看,却是一枚公差腰牌。

    谢二却已无暇细看,只觉额头剧痛,浑身酥麻无力,手一松,匕首也随之落地,而几乎与此同时,秦晨早暴起跳了过来,凶猛如大虫下山,趁着谢二摇摇欲坠之时,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提拳便打!

    等老程张奎反应过来之时,秦晨已经骑倒在谢二身上,狠打了三五拳,早把人打的皮开肉绽,鼻口窜血,晕厥过去。

    张奎见同伴吃亏,他是个浑人,哪里懂什么利害进退?只大喝一声,便上来救援。

    唯独老程是个最奸诈的,见众人一团儿乱,秦晨又占了上风,又且见了公门的腰牌,他便并不靠前,只心底另做打算。

    这边儿秦晨正尽情地厮打谢二,忽地听众人叫嚷示警,他早知身后有人来袭,却不慌不忙,霍然起身。

    秦晨猛回身之时,果然见张奎挥舞着一个凳子,狠砸了过来,秦晨举手一挡,同时一拳往张奎胸腹间击去!

    秦晨能为鄜州城捕头,一身武功自是极出色的,鄜州城内鲜少匹敌。

    而张奎跟谢二只是会几招罢了,又非练家子,自然不是秦晨的对手,不过数招,便被秦晨踢翻在地!

    ——要知道这数日来,因追踪不到那伙囚徒,秦晨心中自也窝火,先前又给县官打了一顿,这口闷气竟不知往哪里出,如今做了这场,才算有些畅快。

    在场的众人见秦晨出手,极利落痛快地把恶人拿下,都雀跃起来。

    此刻回神,才竟发现老程不见了,秦晨听见,便道:“不妨事,回头叫人再捉他回来就是了,不信他插翅飞了。”一边又吩咐将谢二跟张奎两个人绑了。

    陈叔跟庄客等齐齐相谢秦晨,秦晨笑着摇手,只走到崔云鬟身边儿,因俯身笑道:“凤哥儿,我来的可及时呢?”

    云鬟正紧握青玫的手安抚,闻听便抬眸一笑,道:“多谢秦捕头。”

    陈叔跟庄客们见状,此刻才恍然梦醒:原来秦捕头今儿来,是因大小姐的缘故,只却不知云鬟小小年纪,又从哪里人秦晨这号人相识至此的呢?

    陈叔醒过神来,便忙上前,千恩万谢,又留秦晨吃饭。

    秦晨一路走来正有些口渴,动手之后,不觉也饿了,何况他心底还想见识那“擅赌”的老人家,当下便顺势答应。

    当下陈叔自去安排,先把谢张两个捆好了扔进柴房,又叫众庄客们先各自散了,不提。

    且说秦晨见人都退了,才悄悄地对云鬟道:“凤哥儿,你说的那老人家,就是方才的陈叔不成?”

    云鬟含笑摇头,秦晨心痒难耐,便央求说道:“我今儿好不容易抽空过来一趟,给县老爷知道了,我还担着大干系呢……你可务必叫我见到真神才好?”

    云鬟正踌躇要如何跟他说实情,却听青玫小声道:“方才……多谢秦捕头救命之恩。”原来青玫惊魂未定,此刻才缓过神来。

    秦晨回头笑说:“不过是我分内之事罢了。”

    这会儿,忽来福捧着一物过来,道:“秦捕头,大小姐,这个怎么处置?”

    秦晨跟云鬟双双看去,却见来福手中拿着的,竟是谢二方才行凶时候所用的匕首,刀刃雪亮,柄上有几道崎岖缠绕的花纹。

    青玫一见,忙转过头去,身子微微发抖。

    云鬟知道她仍是心有余悸的,便拉住青玫,悄声叫她入内歇息。又听得身后秦晨道:“这个给我就是了,回头我把这两个扔进牢内,审问的时候也好做个物证。”

    不多时,陈叔准备好了酒菜,便请秦晨入席,秦晨吃了几杯酒,十分喜欢,就把来“拜师学艺”之事暂且抛之脑后。

    谁知酒过三巡,后院忽然闹腾起来,陈叔忙去查看,却惊见两个守着柴房的庄客被打倒在地,原本捆绑在房中的谢二张奎两人,竟已逃了。

    陈叔着急起来,细询庄客,才知道是老程去而复返,伺机竟救走了两名同党。

    秦晨听说,也自悔大意,然而他生性乐观,当下便只说会叫人缉拿,又劝陈叔不必忧心就是。

    天色将晚,秦晨吃的微醺,陈叔叫人备车,送了秦捕头回城。

    因经历了今日之事,那些庄客们再无二心,又自发起来,每日巡逻,竟把素闲庄看的铁桶一般,务必叫谢二等不敢再觊觎分毫。

    而对云鬟而言,要忧心的却并不是谢二等人,——事实上,云鬟本来并未以谢程三人为意,只因在她记忆中,这三人虽然曾来过素闲庄,可却不曾翻出大浪来,而在青玫出事、她大病一场醒来后,这三人已经不知所踪了。

    所以此番竟在这三人身上耗费这许多精神,只让云鬟有些意外罢了。

    且这数日她暗中回想,也想起前生种种细节,譬如在这三人来到庄上之后,陈叔每每地忧虑不乐,青玫面对自个儿的时候,也常欲言又止,暗中垂泪。——自然是因为这三人的企图跟今世一样,只不过陈叔跟青玫两个,都不肯对云鬟透露罢了……毕竟她不过只是个稚龄孩童而已。

    眼见记忆中青玫遇害之日、逼近,云鬟无端有些紧张,这几日,她一再叮嘱青玫,不许她私下出庄子,晚间也要陪着自个儿同睡。

    青玫只当她是因为谢二等人的缘故,因此也是言听计从,不曾违逆。

    而这一天终究来到。

    早上,忽地有个鄜州城内的人来到,传了秦捕头的口信。

    原来这几日秦晨率人日夜搜捕要犯之时,自也留心谢程等人,这三人竟也大胆,此刻尚不曾离开鄜州,正给秦晨撞了个正着,一场围捕之下,重伤了张奎,目下押在牢中,老程跟谢二两个因张奎掩护的缘故,便又逃了。

    云鬟闻听,不以为意,只把陈叔唤来,问道:“来福哥哥那边儿都安置妥当了么?”

    陈叔回道:“大小姐这两日一再嘱咐,我如何敢忘呢,今儿一整天,老李头他们都跟着来福儿呢,保管寸步不离。”

    云鬟点了点头,陈叔问道:“只是我不明白,大小姐这是何意?”

    云鬟笑而不答,陈叔因见识过她的行事,知道她年纪虽小,自有章程,当下不再追问。

    而云鬟之所以如此安排,不过是因顾忌前世之事罢了,她虽疑心青玫之死另有隐情,来福也似个可靠忠厚的好人,可却毕竟并无十足把握如何,故而云鬟只两方下手,一面儿是她看住青玫,二来却让陈叔安排人看着来福。

    倘若来福是凶手,被人寸步不离的跟着,自然无法动手;倘若来福不是真凶,有那几个人跟随左右,自也是个见证。

    天色越发暗了,云鬟静坐片刻,忽觉眼前一道白光,凝眸看时,却见院子里树摇影动,竟是起风了……阴了天,似要落雨。

    莫名地,云鬟忽觉得心跳加快……这一幕场景,这般熟悉,连那种阴森不祥的气息都一般无二。

    云鬟放眼厅内,见青玫不在,忙问道:“青玫呢?”

    小丫头露珠儿道:“姐姐方才说身上倦了,回房去睡,叫不用去叫她,晚饭也不吃了。”

    云鬟怔了怔,喉头有些发干,却不肯就信,才要叫那丫头去看,转念一想,自个儿站起身来,便往青玫的房间而去。

    风飒飒,竟带一丝凉意,且卷着股山雨欲来的潮湿气息,云鬟匆匆来到青玫房间,推开门入内,走到床边儿……果不其然,空空如也。

    云鬟倒退一步,耳畔隐隐地仿佛听见雷声,如真如幻。露珠儿见青玫竟不在,因自言自语道:“好生古怪,不是说要睡的么?又跑到哪里去了不成?”

    云鬟一言不发,转身出门,一边儿匆匆吩咐露珠儿:“速速去叫陈叔,召集庄客们,还有……来福……”她口中说着,一步出门,抬头时候,忽然见前方晾晒着一件儿衣裳,正是青玫的旧衣,在风中飘摇扭曲,变幻出古怪的姿态。

    此刻云鬟心中想:可见青玫离开的匆忙,连衣裳都不曾收起来。

    云鬟扫了一眼,双脚虽仍往前而行,双眼却盯着这件儿旧裳,顷刻间,她眼前所见,是青玫的衣裳,却并不仅仅只是如此……

    仍是在葫芦河拐弯处的杨树林中,仍是睁大双眸倒在地上的青玫,衣衫不整,惨烈骇人。

    那本是云鬟最不愿意回想的场景之一,可是此刻,却觉着有什么东西……好似被她忽略了,但是偏偏极为要紧,她一定要发现才好……

    因此强忍着不适,死死地逼迫自己,目不转睛地细看,而目光所至,一寸一寸从下而上,在青玫雪白的脸上逡巡之时,终究看见——

    在青玫左侧的太阳上,有一处淤青发紫,仿佛是被什么重物撞到,因头发掩映,显得并不起眼。

    而尸身上也多处有伤,且致命伤在胸前,因此仵作并没有在意这拇指大小的一块印记。

    云鬟却微微眯起双眸,那块印记在眼前一丝丝放大,一点点清晰,古怪的花纹缠绕,这种纹路,她一定在哪里见过。

    究竟……是哪里?

    不妨露珠儿见云鬟只说到“来福”就停了下来,便试探问道:“小姐的意思……可还要叫来福儿哥哥到场?”

    “来福”这名字,仿佛一个引子,呼啦啦把所有相关的记忆画面在瞬间掀引而出,云鬟猛地睁大双眸,眸中半惊半骇:印记,花纹,来福儿以及青玫……主要的几个画面浮现重叠,——她终于看见了,她想看见的。

第11章() 
且说云鬟因见青玫不知所踪,惊急之下,搜神竭思,眼前所见,竟是前世青玫尸身上那一块儿被人忽略了的印记,诡异的花纹浮现眼前,似曾相识。

    云鬟确信自己在何处见过这种花纹,只一时想不真切。正小丫头露珠儿提到“来福”两字,一语惊醒梦中人,令她惊疑不定疑惑不解的种种场景串联起来,而其中一幕,尤其熟悉。

    ——当日谢二在素闲庄上胁迫住了青玫,却被秦捕头制住,事态平息之后,是来福双手捧着一柄匕首,问道:“秦捕头,大小姐,这个怎么处置?”

    当时云鬟无意扫了一眼,那是因秦晨暴起怒打的缘故,从谢二手中丢开的凶器,却给来福捡了起来。

    当时秦晨把匕首收了去,说是要当日后物证的。

    不过是淡扫一眼,对这世上多半的人来说,只能笼统地记得那是一把颇为锋利的匕首罢了,至多或者知道是何色泽、有何装饰等。

    然而倘或提及那把手末端隐秘的暗纹究竟是何种模样,只怕无人能够说得清楚。

    可对云鬟而言,当她细细搜寻之时,留在青玫太阳处的印记纹路,跟眼前所见的匕首纹路,清晰鲜明地就在眼前,然后纹丝不差地弥合。

    必是青玫挣扎之中,谢二持刀胁迫,见状顺手用刀柄在她额角砸了一下,便将青玫打昏过去。

    毕竟在前世,云鬟不曾故意引秦晨同素闲庄来往,在谢二一事上,秦晨自然并没有插手过,故而这把匕首并不会落入其他任何人手中,仍属谢二。

    凶器已是有了,那害死青玫的真凶究竟是谁,已经昭然若揭。

    怪不得谢二野心勃勃而来,在青玫出事之后却不知所踪,必然是心虚才逃之夭夭的。

    云鬟想到这儿的时候,忽然觉得有一点说不通……但眼下却容不得她再考虑别的。

    当下云鬟凝神,便对露珠儿道:“叫人找找青玫是不是在庄子里,再去叫陈叔把庄客们都召集起来,务必要快!”

    露珠儿听了吩咐,只好飞跑去传信儿,云鬟一路往前厅而去,此刻风更急了几分,西边儿天际阴云密布,有电光在云层中若隐若现,鼓噪窜动。

    今日云鬟看青玫看得甚是严,方才跟陈叔说来福之事,才许她回房,想来时间极短,青玫不过才出庄子不久,时间上还来得及。

    另外,这一次,云鬟知道青玫是在何处被害的。

    故而纵然青玫离了庄上,那最后的结果,也未必已成定局。

    云鬟一路往前厅来时,心中极快盘算,也定下神来。她到了厅中,陈叔已经等候,便问何事。

    此刻庄内小厮来报,说是一刻钟前,看见青玫偷偷地从后门跑了出去。

    当下云鬟便吩咐陈叔,只道:“如今谢程那两个歹人兀自不曾被捉拿归案,他们素来歹毒霸道,如今在素闲庄上吃了亏,自然不肯善罢甘休,我怕青姐姐出去会有意外发生。”

    陈叔呆了呆,忙道:“大小姐说的是,不过那丫头怎么这会子出门去了?天都要黑了,又要下雨似的……忙的什么?”

    云鬟也正想不通,青玫如何在自己耳提面命不许她离庄之时,还不管不顾地要去,却也不及理会此事,只道:“我先前隐约听她说起……什么葫芦河拐角、杨树林子之类的……不知是不是去了哪儿,去看看的话或许能找见。”

    陈叔听了,道:“既然大小姐知道她去了哪里,倒是好办了,我即刻带人亲自去找就是了。”陈叔知道云鬟跟青玫素来极好,且又狠谢程等人,听露珠儿说要召集庄客们,就猜到了云鬟的意思。

    果然,云鬟点头:“不过我听得也未必真切,总之带多些人,在那河岸上仔细搜寻搜寻才好。”

    云鬟因担心青玫之故,本想也跟随着前往,怎奈知道陈叔是绝不允的,因此便并没有提,只叮嘱若有消息即刻回报。

    陈叔得了她的吩咐,正好儿众庄客们也都到了,陈叔一则命守庄的人多加留心,便另带十几个庄客,出门而去。

    陈叔等人去后不多时,便有一名庄客回来报信,说是在葫芦河拐角处找了个遍,并没有见到青玫的踪影,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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