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闺中记-第2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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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黼因赵正那几句话,怕云鬟不自在,便低低地对她道:“太子也是的,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如何只管盯着我?”
云鬟淡淡道:“世子的亲事,自然也是京城内的头等大事。”
赵黼察言观色:“你恼了?”
云鬟摇头不语。
一直出了太子府,顾詹士相送止步,赵黼才打马又到身旁,皱眉问:“你这是做什么,又生闷气了不成?原本跟你说了这件事已经解决,莫非不信?就不理人了?”
云鬟才回头道:“世子。”神色语气却极平静。
赵黼眨了眨眼,云鬟道:“太子府
第3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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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鬟从来寡言,也绝少曝露心迹,这无意中的一句,却叫赵黼觉出些不同寻常的滋味来。
正在心曲款动之时,却听云鬟又道:“我其实很懂太子的意思,你本就树大招风,若圣上给你选了相爷家的小姐,自是扶持的意思,太子是以关心。而我也觉着,其实沈家的女孩,对世子而言,的确是上上之选。”
这话若是先前,赵黼只怕要大怒起来,只当她是故意撇清的。
可是此刻对上她的眼神,却明白,云鬟这般说,并非负气,也绝不是撇清,是真的为他“着想”,只是这番“着想”,非他所愿罢了。
赵黼道:“我忽然记起来,太子何以为圣上不喜了。”
云鬟道:“是为什么?”
赵黼道:“我记得有一次入宫,正皇爷爷召见白樘,我在外等候,曾听了一句话。”
那日也正是个寒冬,皇帝单独召见身为刑部尚书的白樘,两人说了有一个时辰。
因皇帝的身子日渐虚弱,赵黼已经许久不曾听赵世那样愤怒地高声了,就算站在殿外,仍能听得极为清楚。
皇帝怒吼道:“细作都已经潜伏到他身边儿了,难得他仍高枕无忧,这大舜莫非要改姓萧了不成!”
赵黼只听了这一句,又过了一刻钟,白樘才自退出,却仍是面沉似水,不露行迹。
云鬟闻听,心中惊疑:“难道……太子府里有辽人的细作?”
赵黼道:“这个并不稀罕,先前那辽女不还差点儿潜到兵部么?只是不知道……这一次指的是谁,必然不是个等闲之辈,不然皇爷爷不会那样动怒。”
云鬟想到先前那个符印子,一阵心惊肉跳:“既然此事是侍郎查明的,很该把此刻太子府内的种种也向侍郎禀明,只怕有助于尽快侦破。”
赵黼“嗯”了声,道:“其实我告诉你此事,并不是为了破案。”
此刻来至闹市区,前方阿泽早飞马先一步而去。
赵黼见人来人往,不是说话之处,便停了口。
云鬟虽不解此话,见他不言语,便也罢了。
如此过了闹市,赵黼才说道:“对了,小白回来了,你可知道?”
云鬟面上露出一丝笑意:“那日他回来,我路上正好遇见。”
赵黼道:“我已经跟他说好了,要设宴为他接风洗尘呢。你说定在哪一日好?”
云鬟道:“如何让我来说,自是你们的事。”
赵黼笑道:“难道不请你?正好趁此机会乐一乐,我都想好了,季陶然,还有崔承……还有……”
正说到这里,就见迎面一个人来到,唤道:“世子。”
又看向云鬟道:“谢推府,向来可好?”身着武官服色,精干而不失英武,竟正是张振。
赵黼见他骑马,便哼道:“你的伤已经好了?”
张振面不改色道:“早已经好了,世子也好了?”
赵黼笑骂:“滚你的。”
张振笑笑,又问云鬟道:“谢推府去哪里来?”
云鬟道:“才去过太子府有些公干。”
张振道:“原来如此,怪道昨日我去府上拜会,竟说不在家里。”
云鬟微觉意外,问道:“张都司寻我?可是有事?”
张振含笑打量,道:“并没有,只是想去拜会而已。”
赵黼在旁听到这里,便道:“这可正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张振道:“世子好似很有经验。”
赵黼觑着眼睛瞪了他一会儿,便对云鬟道:“你不是说着急回刑部么?还不走?”
云鬟忙跟张振告辞,只说改日再会。
赵黼见她欲去,故意又道:“先前同你说的那话,却不能请此人。”
不提赵黼跟张振背地说话,只说云鬟回到刑部,入内相见白樘。
白樘正在看什么东西,头也不抬问道:“你如何迟了回来?”
云鬟道:“因路上遇上张都司,略耽搁了。”
白樘方扫了她一眼,道:“听闻晏王世子也跟你们同行,他如何不见?”
云鬟道:“世子先前跟张都司去了。”
白樘当即沉默。
云鬟隐隐觉着气氛有些不同。想了想,便对白樘道:“先前阿泽可将太子府种种同侍郎禀明了么?”
白樘才又淡淡开口:“你可知……你才是此案的负责推官,只因你迟了,才由他来禀明。”
云鬟回味过来,忙躬身道:“下官知错了。”
又是一阵难熬的寂静,白樘道:“你且把经过详细说上一遍。”
当即,云鬟便把所见所闻,统跟白樘说罢。心里却兀自惦记着赵黼那一句听来的话,盘算着该如何跟白樘透露。
耳畔听到他翻过纸张的细微声响,云鬟道:“侍郎可还记得上回……我同您说的那个印子么?”
白樘应了声:“如何?”
云鬟道:“那印子,却仿佛跟关外辽人有些干系?”
白樘放下手中卷册,抬眸看向她:“你想说什么?”
不知怎地,他无喜无怒的一把声,却叫云鬟心里不安,仿佛说出的每一句话都会变成错一样,可毕竟已经说出了口,便道:“我、我曾翻阅一些书库记载,比如一本《番辽论记》里头,便记载各色辽人的行事习俗,里头曾有一页,仿佛便描绘的是这样印记。”
白樘道:“你确信?”
云鬟道:“是。”
白樘目光沉沉,看了她许久,才道:“这句话,不可对别人提及。”
云鬟仍旧答应,白樘又道:“尤其是对晏王世子。”
云鬟禁不住抬头,却正对上白樘恍若洞察所有的眼神。
两人对视中,她还来不及开口,白樘已经说道:“他已经知道了,是么?”
云鬟很想说赵黼知道,并不是她所说的,恰恰相反,是经过赵黼的提醒,她才敢把这印记同辽人联系在一起,更因此想起她曾在江夏王府翻阅过的《番辽论记》里头,曾有过这样一页记录。
但是事到如今,只得咬紧牙关道:“是。”
白樘冷笑了一声。
这一声笑,却让云鬟浑身也都发起冷来:“侍郎……”
白樘的声音里透出一抹冷,道:“谢推府,你可知道身为官员,不仅要看其能为,也要看私德?”
云鬟听到“私德”两个字,几乎窒息:“知、知道。”
白樘道:“望你留意此事。”默然片刻:“去罢。”
云鬟一个字也无法相驳,只悬着一颗虚寒的心退了出来,站在门口,魂魄也似浮飘着。
白樘从来只论公事,可既然出言提醒她,自然便是知道了什么……且所知道的,是他无法容忍的。
云鬟虽暗忖侥幸,觉着他不至于会……但是只因他淡淡的一句话,却把她心底所有的“私”都搅乱出来,让她禁不住冷汗涔涔。
此刻阿泽不知去了哪里,云鬟站了片刻,才往回而去,本来想去行验所看看季陶然,问一问验尸如何结果,只是心神恍惚中,便一路茫然越过廊下,依稀跟一人几乎擦肩。
还是那人叫道:“谢推府。”见她不应,便举手握住肩头:“谢推府。”
云鬟这才回神,抬眼看时,见竟然正是季陶然,原先她竟然一毫也没留意。
忙举手揉揉眉心,道:“我、我方才走神了。”
季陶然道:“吓了我一跳,到底是在想什么?若非我躲开,你竟要撞上我了。”
云鬟道:“没……什么,是了……我正想着去寻你,不知道太子府的那两具尸首,检验的怎么样了?”
季陶然笑道:“我正要去跟白侍郎禀明呢,你跟我一起去,省得我说两遍。”
云鬟哪里敢再见白樘,忙道:“不必了……那你、且先去跟侍郎禀明,回来再跟我说。”
季陶然见她脸色跟平日不同,便暂时按下此事,问道:“是不是太子府里发生什么了?昨儿听说你要在那里留一夜,我可也悬心呢,听闻世子跟阿泽也在,才略放心。终不成真的出事了?”
云鬟摇头道:“并没有事。你快去跟侍郎报之罢了,别怠慢耽误了。”见他不走,便推了他一把。
季陶然才说道:“也罢,那我先去,回头找你。”
云鬟回到公房里,那小陈见她回来了,便来打听问道:“太子府的公干如何了?到底是有什么事?”
云鬟道:“没什么大碍。”
小陈低低道:“先前季行验带了两具尸首回来,有人说是从太子府运回的呢。”
云鬟只笑了笑,问道:“近来可有公文给我看?”
小陈道:“并没有,因柯推府病着未愈,你又有外派公干,所以主事并没发折子下来。且也歇一歇。”
云鬟点了点头,见他去后,便从桌上掀一张纸,提了笔,端详半晌,方写下一个字:私。
还要再写下去,才撇了一撇,蓦地醒悟,低头看了片刻,忙拿起来揉成一团扔了。
两刻钟后,季陶然才又来找云鬟,便把检验所得同她说了,因道:“那仆妇是被咬断了颈间大脉而亡,无甚出奇。只是那紫菱,你定然猜不到她是怎么个情形。”
云鬟也不急着问,只是打量季陶然,季陶然一笑,才同她说了真相。
原来那紫菱因被赵黼踹开,撞碎了头颅折了颈子,又因口中还含着那仆妇颈间一块肉,满嘴血肉,死相可谓狰狞。
季陶然又要防备她身上有什么莫名之毒,是以行事格外小心。
只是经过检验后,却并没发现有中毒的迹象,正不知从何下手,便想起曾看过的严大淼的载录里,曾有过关于狂症的记载。
自古以来的仵作跟医馆等,一旦人出现狂症,多半唤为“失心疯”,只说是同“心”有关,可是严大淼却有不同见解,他主张是跟头颅,也就是“脑”有关。
也不知他是如何查验的,便自留下了一套观察所得。
严大淼的刑狱之作虽有多本外传,但是给季陶然看的大多部书,却是他毕生心血精华汇集,并不是不想公之于众,而是太过耸人听闻,只怕世人不信不说,还会视作歪理邪说。
只因对季陶然另眼相看,才将这些传授给他。季陶然因山穷水尽时候想到此事,便格外检验紫菱的头颅。
这却是他头一次亲手开颅,自有一番惊心悚骇,不必详细。
季陶然便对云鬟道:“因眼睛看不出详细,我灵机一动,便用了磁石,果然便得了
第3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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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怀真略觉得冷,视线自栀子花上移开,看向前方紧闭的院门,双眸之中泛着隐忧,同雨丝交织,薄雾笼罩似的。
就在她的注视中,大门轰然被推开,一道*地身影闯了进来,纵横的雨丝跟阴沉的天色,却遮不住那满脸的狂喜之色。
应怀真看着应兰风写满喜悦的双眼,鼻端又嗅到栀子的甜香,她慢慢深吸那叫人沉醉的香气,那甜香蔓延,仿佛渗透到五脏六腑里去,把先头那点寒意也驱散的荡然无存。
樱红的唇角缓缓挑起,这是她醒来之后,第一次露出笑容。
——身为朝廷命官,公然行巫鬼之事,辱上愚民,以权谋私,罪大恶极。
应怀真记得清楚,这是凌绝展开圣旨,所念的应兰风十九大罪状的头一道。
此事就是指应兰风在任泰州知县时候,偏信黑婆之说,纵放已判死刑的黑天牛,最后还嘉奖她们母子两人,致使日后,黑婆母子竟成了泰州一霸,为非作歹,无恶不作,偏因为有应兰风的关系,无人敢动他们,让他们祸害百姓无数。
由此种种,也成为砍在应兰风颈上的第一刀。
虽然说当时泰州大旱,在种种法子无效之下,应兰风用巫神法子求雨,不日便天降大雨,乃是大善……但事实上根据钦天监的折子记载,那时钦天监曾派人前往,一名善观天象的官员断定,泰州两日内必有大雨。
所以黑婆之事,不过也是凑巧,或许黑婆也懂看些天象,所以才敢从中投机取巧,哄骗应兰风。
故而当应怀真醒来,在最初的惊悸之后,所想的头一件事,便是这个。
不管如何,不能让父亲再成为所谓的奸臣,起码,要避免能避免的,比如这种明显的罪名,——看似无计可施的权宜之计,也的确“奏效”,可长远来说,这就像是悬在头顶的利刃,有朝一日必然夺命。
而应怀真已经亲眼目睹过。
她想尽量避开应兰风仕途上所犯的错误,若是避不开,尽量不叫他当什么奸臣权臣,伴君如伴虎,这句话从来不是虚言,何况君之下,还有诸多虎狼环肆。
毫无预兆地,眼前又浮现那漫天匝地地血红,而那一人负手站在血泊之中,冷绝的眼神。
那眼神如刀,有凌迟之效。
不然为何至今想起,仍牵动五脏六腑莫名地抽痛。
李娘子及时地捧了药来,小心体贴地喂应怀真喝下,而应兰风沐浴过后,便饶有兴致地站在旁边看,每当应怀真嫌苦皱眉,就笑着出言劝哄。
天公落雨,女儿病愈,此刻压在应兰风头顶的两座大山都不翼而飞,一瞬清平世界,无限之好。
连家中仆人都被这喜气感染,丫鬟吉祥跟如意垂手站在门边笑,家仆招财叔跟进宝站在门外探头探脑,每个人的脸色都是喜盈盈地。
应怀真瞥见这一幕,心中一动,双眸便有些发潮,忙低头,掩饰地将苦药一饮而尽。
李娘子心疼地忙把碗接了过去,一边念叨:“心肝肉儿,喝这么快岂不是苦坏了?二郎快快!”应兰风也拧眉叫着:“乖乖女儿,不苦不苦!来,张口……”急急拿了蜜饯,俯身来喂。
这是两个最疼爱她的人,也是最真心疼爱且永远不会加害她的,这些场景,她曾习以为常并以为再寻常普通不过,甚至有时还嫌李氏啰嗦,应兰风多事,然而此刻,才知这些有多珍贵,该怎样珍惜才好。
应怀真再也忍不住,双眸中的泪纷落如雨。
在这般将养下,应怀真的身体一日好过一日,两月后,已经强健如昔。
这段日子里应兰风也忙得不可开交,因为大旱的原因,耽搁了田地耕种,今年的收成简直少的可怜,百姓若吃不上饭,日子自然不会太平,于是应兰风一面马不停蹄地写公文上报,一边紧锣密鼓地商议如何赈灾,因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也不敢马虎,亲自去了底下几个镇村查探了数次,两个月下来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儿,因他生得好,故而看起来却越发超逸了,少了先前贵公子的派头,隐隐透出几分忧国忧民的官员姿态。
百姓们也都知道他舍身祈雨的事,因此都认定了他是个青天大老爷,又见他亲自跑村窜镇,模样又是这样的撼人,故而整个泰州无不称颂应青天的仁德,名头甚至传到了别的州县。
而就在泰州旁边的齐州,最热闹的范公府街头,有几个人相偕缓步而行,后面的几位青衣简装,无非是些随从,而头前两人,细看便见气度超凡。
左手的一位人到中年,中等身量,貌不惊人,下颌几缕文士短须,头戴方士纱帽,一双眼睛精光内敛,却偏笑呵呵的,楞眼一看,仿佛是个薄有身家的发迹乡绅,正闲游街头,而他右手一位,身量略高,身形修长,肩宽腰细,看来十分匀称舒服,脸形比寻常男子要柔和些,浓眉凤目,光华隐隐,朱红的唇微微上挑,似含笑似含嗔,正歪头在跟那中年男子边走边说。
只听那中年男子道:“这齐州倒也看得过去……该归拢的都收拾好了?”
年青男子道:“恩师放心,已经整理妥当,今天便可派人快马回京,呈报刑部跟吏部,等圣上过目批示后便可行事。”
中年男子点头,忽然停了步子,问道:“小唐,临行前圣上把生杀大权交给我,齐州这些人就地处置就可,你为何还要特意派人上京呈报?”
被唤作“小唐”的青年眼波轻转,见周遭并无可疑人等,才含笑低语道:“恩师是来考我么,恩师虽对那些贪官污吏有生杀予夺大权,只不过齐州这里头牵扯的,有个后宫的眷亲,若我们贸然处置,将来若圣上不乐,也是麻烦。”
中年男子仰头笑了几声,面露嘉许之色,点头赞道:“你做事越发谨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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