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闺中记-第1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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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怀真镇定下来,小唐见她无恙,才又继续絮絮善诱地问:“你可以告诉叔叔么?方才为何叫我大人?”

    应怀真嘟了嘟嘴,慢慢地说:“因为……你长得像是好人……像、像是我爹那样的,我爹是大人,你也一定是大人。”她的意思是应兰风是当官儿的,那么小唐自然也肯定是了。

    小唐听了这个果然孩子气十足的理由,哑然失笑。

    林沉舟也轻轻一笑,问道:“小怀真,那你觉得我是不是‘大人’呢?”

    应怀真抬起眼皮看他一眼,说道:“你不是。”

    林沉舟问道:“为何?”

    应怀真仍是慢慢地说:“伯伯你长得不像是好人。”说实话,如果不是小唐在,单只是遇上林沉舟,应怀真未必会呼救……林沉舟在她眼里,就像是个寻常的老伯而已,而应怀真自诩前世也并没见过林沉舟,自然不知他是何许人也。

    小唐听了这般回答,不由咳嗽了声,林沉舟却已经大笑出声,小唐忍笑道:“您老莫怪,小孩子不懂事。”

    林沉舟一摆手,点点头道:“童言无忌,何况这说的乃是实情,不过这孩子倒是有些眼力,一眼就相中了你,若是看错了人,落到别人手中去,可未必像是现在这样顺利脱困了。”

    两人试探了会儿应怀真,也并没什么言语上的破绽。小唐见她小小地手捏着筷子,吃面吃的有些辛苦,便索性替她拿了筷子,自己一筷一筷的喂她吃。

    应怀真隐隐觉着这样有些“不太合适”,然而身为一个四岁的孩童,也只好竭力做无事状,饭来张口就是了。

    林沉舟在旁眼看这状,便道:“小唐,你今年也十七了吧。”

    小唐抬头:“恩师记得没错。怎么忽然说起这个?”

    林沉舟的眼神中掠过一丝笑意,道:“只是觉得你也该成家了,可有看中哪家的姑娘?”

    小唐喂饭的手势一停,笑道:“这个却不着急,我心并不在此。”

    林沉舟若有所思道:“为师知道你心在朝堂……只不过,你该明白,若是想立足朝堂,万事都要长远算计才是,包括……你的婚姻大事。”

    小唐一怔,脸色也有些异样,林沉舟却复一笑:“是了,的确不急,再等几年也不迟……”

    应怀真听着两人没头没脑的对话,便抬头看小唐,见他听到林沉舟说“再等几年”的时候,长长地睫毛轻轻一动,似心弦抖动,应怀真不由地舔了舔嘴唇,林沉舟举杯笑道:“快喂小丫头吧,瞧她饿得不轻,怕是在那拐子手中没怎么吃。”

    “是。”小唐答应了声,忙敛神又喂,又道:“只吃一碗面可以么,要不要吃点别的?”

    应怀真不理,忙吸了那口面,甘甘甜甜地嚼吃,一边想林沉舟跟小唐的对白,一边抬头又看小唐,正看到他形状极好的下颌,脸颊往上,在左边的眼角边上,很是正气的浓眉之下,略有一颗比芝麻还小的点印,色浅浅地,不仔细看却是看不出的。

    应怀真呆了呆,伸手试着去擦了擦,却擦不去,果然是小唐自生的。

    小唐将她的小手握住,笑道:“做什么?”

    林沉舟道:“她揉你那颗滴泪痣呢。”

    小唐道:“恩师又来取笑,什么滴泪痣。”

    林沉舟饶有兴趣道:“相书上说这般面相是:一生流水,半世飘蓬。所谓孤星入命,极容易为情所困的,你可要留神。”

    小唐越发啼笑皆非:“怎么您老也来说这些不经之谈。”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却没看到应怀真在旁边已呆若木鸡。小唐再喂她吃东西,她却怎么也不肯张嘴了,也不肯说话……小唐纳闷,林沉舟也不知如何,眼见天色已黑,便抱了她暂时回房休息。

    直到小唐不在身边,应怀真才慢慢地缓了一口气,回过神儿来。

    怪道如此眼熟。

    终于记起他是何人。

    就在看到那一颗极小的痣之后。

    其实怎么会忘呢,那样的浓眉凤目,容貌慈悲而威严,令人过目不忘的人物。

    他是勋贵之后,于朝堂之上游刃有余,不偏向任何一派,却是皇帝面前的红人,且赢得文武百官的敬重,乃至新帝登基,依旧荣宠无双,左膀右臂。

    所到之处,所有声音都是毕恭毕敬一声“唐大人”,委实的德高望重,仰视才见,谁人敢呼“小唐”二字。

    也正是“小唐”二字,蒙蔽了应怀真,若是早提及他的名字,恐怕她一早就记起他是谁。

    礼部尚书,太子少傅,东阁大学士:唐毅。

    单是这两个字抬出来,便似重若千钧,能彪炳千秋。

    只是没想到,青年时候的他,竟是这等的……风姿华茂,眉眼里多一份锋芒隐隐的青涩。

    手托着腮,应怀真心想:她果然是没选错“救命恩人”,只是这恩人的来头也忒大了些!

    于是问题又来了,这样来头的小唐唤老伯“恩师”,那么这两个人现在的身份就很值得探究了。

    看着灯影变幻,应怀真幽幽地叹了口气:这种感觉有点像是……本来想叫一只猎狗赶走黄鼠狼,没想到唤来的是一只老虎,不不,现在看来,很可能是两只。

    暮色沉沉,小唐从县衙回来,路过街头时候,嗅到甜香的气息,原来是路边上卖糖饼的,他心念一动,竟买了两只。

    油纸包裹住,他拢在袖子里上楼,先去见林沉舟,说了去衙门的事宜,出门回房,推门就看到孤灯一盏,那小小地身影趴在桌上,面前是一本摊开的书。

    小唐以为应怀真是闲着无聊乱看,便走过去:“小怀真不困么?”

    应怀真转头看他,眼睛瞪得极大,然后摇头,复又去乱翻书。

    小唐看着她似玩闹的姿态,只觉可爱,忽地想到袖中糖饼,忙掏出来,献宝似地送过去:“晚饭没怎么吃,必然饿了,这是刚出炉的,又香甜又酥脆,你必然爱吃。”

    应怀真仍是一言不发,只是瞪着他,像是见了鬼。小唐被这样的目光盯着,竟有些讪讪地:“卖饼的说好吃……你尝尝看……”举起来往前一凑,不料碰到了应怀真的嘴,烫得她叫了声。

    小唐大惊,他素来进退有度,大有章程,面对一个女娃儿,竟如此张皇,忙道:“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让我看看烫坏了不曾?”

    他颇有些汗颜地忙赔不是,却不知应怀真心底更是汗如庐山瀑布挂前川。

    正僵持,门口有人大笑:“小唐,你毕竟是一个未婚男子,哪里会哄孩子呢。”

    小唐回头,脸蓦地红了,讷讷:“恩师……”

第164章() 
♂,

    新年的第一个月圆之夜,万家灯火,共度佳节之时,远在云州的晏王府,却并非如意团圆,相反,却更似提心吊胆。

    晏王赵庄站在檐下,仰头望着天际那轮圆月,澈然的双眸中有掩不住的忧虑痛楚。

    他的背后,厅内灯火通明,使女内侍穿梭其中,纵然站在门口,亦能嗅到那股令人心悸的血腥气跟熏人欲倒的药气。

    赵黼是在年初七那日带兵回云州的,他出城之时,带的是三千兵马,然而这一次回城,身边儿所有伤兵残部加起来,也不过二百余人。

    可这一场战役,他却仍是赢了。

    只可惜是不折不扣的惨胜。

    而这个,也是最让赵黼无法忍受的。

    他原本不至于用这种近乎惨烈的打法来取胜。

    拜先前的记忆所赐,赵黼很清楚这场战役的来龙去脉、以及这战之中,他的那位劲敌素来的打法儿。

    因为冬季,正是辽人物资短缺的时候,又值年下,因此先是小股士兵在边境骚扰不断,然后便是大队人马集结而来。

    而这一次因为有花启宗统领,这位花将军,昔日是本朝大名鼎鼎的龙武尉教官统领,因为跟沈相爷有仇,自鄜州大营逃脱之后,便投奔了辽国。

    因他生得一表人才,且又文韬武略,是个难得的人才,辽国皇帝十分器重,竟把金吉公主许配给他。

    这一次边境之战,便由花启宗亲自率兵而来。

    前世这一场战役,是晏王赵庄领兵迎战,却因花启宗诡计多端,设下圈套,将晏王围困。

    当时赵黼人在京中,得到消息之后快马加鞭赶回,只不过那时候要救援已经来不及了,出了云州之后,茫茫原野,山峦起伏,甚至不知道晏王此刻被困在何处。

    何况赵庄出战之时,调动了大部分的云州守军前往,就算赵黼赶回,云州能调动的士兵也已经有限。

    就在这样的危急关头,赵黼想出一道“围魏救赵”的法子。

    他虽然不知晏王被围困何地,却知道辽人正如饿狼似的要吞掉晏王以及他所率领的云州军。

    故而赵黼将云州最后的守军分出三分之一,又紧急把府兵调了三百,将所有精健马匹调出,临时组了八百军,每人身边儿携一支云州王旗,夤夜出城,不去别处,径直从雄县霸州旁边而过,直奔幽谷关。

    天尚未明,幽谷关的辽军守卫忽地发现从城墙下爬上来数道影子,待有人发现异样示警之时,晏王府的府兵早已经占了半个城头。

    赵黼一马当先,头系白色布条跃下城楼,杀过蜂拥而来的辽国士兵,硬是从里头将幽谷关的大门打开!

    只因当时辽国精锐都被花启宗带了前去围攻晏王,且近来又传来将要大捷的消息,故而幽谷关的守军十分松懈,又哪里知道,会不知从哪里冒出这样一支可怕的云州死士呢?

    府兵们在赵黼的代领之下,怀着必死之心也要救主,一百多人死在了幽谷关内外,却也顺利地将幽谷关大门打开。

    外面的云州军一拥而入,满城行事,只将幽谷关所存的火药、粮草等仓库点燃!

    与此同时,所有的云州士兵跟府兵都大喊:“花将军假意投降,里应外合,杀进辽都,活捉辽国狗皇帝萧西佐!”

    那些本来顽抗的辽国士兵闻言,顿时都胆战心惊,不知真假,士气自然低落。

    而云州军一鼓作气,大杀一通。

    天将要明时,幽谷关爆炸的声音几乎传到了辽国都城,点燃的草料场等浓烟滚滚,方圆数百里可见。

    天崩地裂的声响,将皇宫之中的辽国皇帝萧西佐猛地从睡梦中惊醒。

    在得到翼州关的紧急军情之后,萧西佐狐疑起来。

    原本他对花启宗并无疑虑之心,怎奈赵黼这一支军队神出鬼没,竟旋风似的拿下了幽谷关,倘若花启宗果然跟他们里应外合,把辽国精锐拖在外头,那下一个关卡便是翼州。

    而过了翼州,便是辽都了。

    辽国朝中本就有一半儿的大臣不满重用花启宗,顺势便更加吵嚷起来,萧西佐本甚精明,奈何云州军“气势如虹”,眼看就要兵临城下。

    且根据翼州关所呈报的消息——云州军只是军旗就有近千,何况又雷霆般拿下了幽谷关,只怕精锐不下五千甚至万余,而并不是先前如花启宗所说的云州精锐都在晏王身边儿。

    如此,不由让人疑心是不是花启宗跟晏王两人合演了一场戏。

    萧西佐再也坐不住了,当下命人发金牌,紧急召回花启宗,以“回转护驾”之名。

    如此一来,赵黼的“围魏救赵”跟“声东击西”果然生效。

    花启宗几乎就要给晏王致命一击之时,被辽国金牌使者下令撤回,花启宗自不敢抗命,只得放弃围死晏王之计,功亏一篑。

    但虽然救回了晏王赵庄,可赵庄毕竟受了重伤,正在云州仔细调养的时候……京城却又传来消息,说是晏王妃因病而逝。

    赵庄本就生死一线,猛地听见了这消息,哪里还能撑得住,内忧外患,便也随之故去了。

    对赵黼而言,这一场战役,痛心彻骨,也铭心刻骨。

    早在之前从云州陪同晏王妃上京之时,赵黼便叮嘱过晏王,让他在将入秋之时,派人送信上京,无非是透露他患病的消息。

    晏王虽不知如何,却也答应了。

    更加上晏王妃挑选“世子妃”不力,且赵黼又被张振打的“受伤呕血”,故而京城对于晏王妃而言,留着也是没有意趣,何况她最是担心赵黼,再加上晏王“病了”,这种种之下,晏王妃自要陪着儿子回云州探望晏王。

    在赵黼看来,晏王妃只要不留在京内,不跟他们分开,自然也不至于无故而亡。

    至于花启宗,他当然不会让晏王来应付。

    赵黼的用意有两个,第一是保全晏王。第二则是打败花启宗。

    只是他想不到的是,人算终究不如天算,且……世间往往并无双全法。

    赵黼因知道前世晏王是如何进了花启宗圈套的,便想出一条险计,他想要将计就计。

    他亲率兵当诱饵,另一方面,却联络云州之后的齐州守军,要合齐州军之力,对花启宗的精锐大部进行合围,如此里应外合,必然给其致命一击。

    ——倘若此计可成,辽国只怕三年内不敢再犯边境。

    谁知赵黼算来算去,算错了一件事……或者说,是算漏了一个人。

    齐州军的监军褚天文,其实是太子的心腹。

    太子本就安排了棋子眼线在云州,褚天文当然不会坐看晏王立大功。

    就在赵黼同花启宗对峙,准备生死交战之时,本该负责从外包抄、里应外合的齐州军,却极诡异的按兵不动了。

    赵黼想不到的是,原本天/衣无缝的计策,因为朝廷之中的势力倾轧,轻而易举地不攻自破,从而也让他陷入了前世晏王所身处的绝境之中。

    有一点不同的是,这一次,没有一个“自己”再去“围魏救赵”“声东击西”地救援了。

    当除夕夜,云鬟站在窗口看着外头青瓦上的霜冻之时,在北边儿冷到极致的寒雪地里,赵黼将手拢在唇边——尚不知他将面临人生之中最凶险的一次决战。

    但是他的心跳的很急……北方的野地里极冷,但是他的心跟身上的血都却炙热,仿佛按捺不住什么似的在奔腾跳跃。

    等待第一声喊杀响起、准备第一发利箭射出之时,赵黼看了一眼天上。

    漆黑一片,他什么也看不到,只有地上雪色反射着冷冷地莹光。

    但是就在这一刻,他却仿佛又能看到……

    多年之前,也曾是这样一个除夕夜,他快马加鞭从云州一路赶回鄜州,那时候……那时候的少年,也是似现在这样心急火燎,身体内的血液在咆哮沸腾,但是那时候他心里所有的,是一个很“坏”的想法。

    此刻,他甚至都依旧能看清那马上少年,嘴角一丝不怀好意的微笑。

    在慢慢地将腰间刀抽出鞘之时,赵黼忽然想:当时他心里想的是什么,绝不能给那个人知道,不然的话,那可真真是雪上加霜了。

    可是转念间,却又苦笑:就算他不说,难道她会不知道?

    只怕……在看穿他的时候,她早就对所有都一清二楚了。

    刀光划破黎明之色的时候,他心底的所有念想总算消失的一干二净,只剩下了一个字:

    杀!杀!杀!

    赵黼不欲父母担心,起初尚隐瞒着自己的伤情,只是私底下命军医官疗治罢了。

    仗着他年少体健,精神强悍,所以自打回城后,陆陆续续又撑了三天。

    晏王妃见他脸色苍白,也不爱动,还只当时这一场战打的吃力,所以耗损了元气,故而只命人每日多多炖熬些人参、鹿茸等补品罢了。

    一直到了正月十一日,赵黼雪着脸喝下半碗参汤后,精神力终于撑到了极限,手一抖,那汤碗落地,而他一声不响倒下。

    晏王妃还以为他是哪里不适当,忙叫太医来看,谁知太医将脉一诊,吓得倒退数步,几乎倒地。

    原来此刻赵黼,竟已经没有气息了。

    因王妃在跟前儿,太医不敢叫嚷,生恐是自己诊错了,忙又爬起来再探,终于战栗着收手。

    但凡是病症,总有个起因,但是这数日赵黼并未让府中太医近身儿,因此苏太医打量了会儿,忽然道:“王妃,冒犯了,要请世子宽衣看看。”

    晏王妃兀自不知怎地,道:“到底如何?好端端地怎么晕了?”又皱眉叹息:“早先在京内的时候,因为张家那个浑小子不知轻重,跟他打了一架,又从马上跌下来伤了元气,也晕过了一次,从那以后,我就觉着世子有些不对劲儿了。”

    苏太医见她自顾自念叨,苦笑着上前,便将赵黼的腰带解开,又轻轻地将那玄色袍子系带解了。

    才将这头一层衣裳解开,晏王妃就哑声无语地惊呆了。

    苏太医是个经验老到的,方才诊脉的时候就看出端倪,如今瞧着,更加明白。

    原来赵黼这外裳底下,是一层白色中衣,但是不知为何,这中衣之上,竟然血迹斑斑。

    晏王妃咽了口唾沫:“这个孩子……是、是自打回城来就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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