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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画云陵-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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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这底铺单薄,如今二月寒冬,怕是对身子骨不好。淯久莫要如此迁就我,我自己也是能照顾好自己的。”顾榕看着他的眼睛说道。她心中不赞成林淯久如此,毕竟她已是病人,地下湿冷,再多一个病人如何是好。况且她有吃有喝,病情怕是即将转好,无需他如此。
林淯久眉毛微扬,玉刻般的面庞寒冰疏离褪去,在这寒风瑟瑟之夜,整个人散发出的气场如同竹叶在劲风中微微扬扬,清新洒逸。“阿榕亦不必如此。我已同玉萱姑娘提起,你我是尚未成亲的夫妇,到这相颉小镇来寻求药材。你生了病,我却不来照顾你,这,恐怕说不过去。”
顾榕毕竟跟随商队运过商货,随行的没有一个丫鬟,皆是与男子一同出行。虽然不曾住在同一间屋子,但是她已不同于别家的小姐。她素来随性自由,反而不太与深闺的女子接触,倒是经常向有才气经验的叔父级别的管事们请教问题。只是现下,林淯久已将被褥搬过来与她一同住宿,她心里还是觉着有些……朦胧的膈应……
她正欲开口表达自己的想法,却见林淯久起身从包裹里拿出一本书,尔后走到她身旁温和地说道:“你我二人一同进里屋吧。我看书,你只休息便好。病情尚未痊愈,还需多多休养。”他对她有些佩服,一个女子,和一个不甚相熟的男子一同外出,多多少少会有不适。可是顾榕,自己提出来要和他一同前来。她在小镇上不慎生了病,头脑却清晰,懂得体恤他人。
他叹了口气,这女子,果真是当初他认识的那个人吗?
顾榕依言而行,与林淯久一同走进里屋,坐下来将粥慢慢喝完,觉得神清气爽了一小半,这会,正是温暖酣睡之时,便躺进了被窝。
玉萱阁里只有一张檀木桌,因此林淯久只有进到里屋来看书。那外房相对冰凉,不适宜长久待在那儿。
林淯久就着烛光看书,他看书不快,一字一句缓慢而目,却是一边看书一边做出思考。
顾榕早先听闻林淯久在青竹居居住多年,与药材诗书画作伴,生活虽平静,却也显得充实。此刻他在烛光下翻书思索,便是一位一心向学的文人才子。
她闭了闭眼,眼皮仍旧能够感到烛光昏黄的光线在轻晃。翻了个身子,还是觉得有个男子在边上看书怪稀奇的。她睁开眼睛,又将身子转过去,面朝林淯久。“淯久,你方才,将粥端进了屋子里,尔后阖眼时可是已睡着的?”她心里有些好奇,并且现下睡不着觉,所幸问他一些问题,消磨时间。
林淯久好似没有听到顾榕所说,仍旧继续阅览着,过了一会儿他回道:“当时并没有睡着,只是在思考一些事情。平时在书桌前坐久了,竟不觉时间的缓踱。”
顾榕听闻林淯久所说,心下感慨他身上所拥有的耐心。“淯久成天这般待在屋子里看书,可会觉得发闷?如果是我,定然是忍受不了这般久坐,只会觉得身子发麻,不得趣罢了。”
此时一阵风从窗外吹进屋子,烛火被风吹歪,摇摇晃晃,犹如舞蹈的小人。
林淯久单手按住书页,书本没有哗哗作响。
顾榕往被子里缩了缩,凉风让她感到些许不适。她转脸看到林淯久,见他依然静静地看着书,便闭上了眼。
凉风急转而过,吹散珠帘,玉珠颗颗碰撞发声。林淯久向顾榕这边望了一眼,见她一闭眼入睡,心道她确是个性子喜乐的姑娘,只消一刻便轻松入了睡。他轻轻合上书本,起身走到窗前关了窗户。
玉萱阁归于安静,两个屋中之人,一个看书,一个渐渐入眠,万事皆安。
午夜十分,万籁俱寂,顾榕再次于荒诞的梦中醒来,她这几日以来,大概是由于身子不适,总是会梦到一些奇怪的事情。
她睁开眼,檀木桌前已经没有了那少年的身影,估摸在外房入了眠。
顾榕反复转了几个身,却怎么样都睡不着了。她心里焦急,觉得睡不着觉就会乱想些杂七杂八的事情,感到苦闷,便掀开被子。外头冷风拂过,她打了个激灵,咬了咬牙,起身穿上衣服。
顾榕有时亦是随性,如此寒夜,她病情未愈,单单是睡不着觉,便让她放弃了挣扎,不再与睡眠作挣扎。
她穿过厢门,走到外房,见窗台下有一被团鼓起,走近看到少年将脸露在外边,双眼闭着,已经睡着。 她心里安了安,焦躁的感觉渐渐褪去。
顾榕尚不清楚现下是什么时辰,但她睡不着就不想再睡,便转了一个身推开了房门,下了楼。
大厅因有烛火照耀,显得光芒点点。空气中一片寂静,只有顾榕脚步声响起。
顾榕走到楼下,瞥到柜台,想起那日黑衣人在那里偷偷喝酒的场景,心里不由感到奇怪。那黑衣人是谁,为什么要在柜台处偷酒喝?又或者,他本不是偷偷喝酒的,只是住在这个客栈的客人,口渴了就出门喝酒。
顾榕回忆起当时,那个黑衣人从头上开始披着一块黑布,黑布笼罩了他全身。在客栈里,并且尚是黑夜,他的举止确实有些怪异。
她走到柜台处,伸出手放在柜台上,感觉到这张桌子厚实的木板。她转头望了望四周,寂静的屋子昏黄幽幽。她的心里忽然生出一股不知名的情绪,引着她,向柜台拐角处的黑暗走去。
她尚未走到拐角,突然感到腰部被大力拦住,犹疑间,一把类似于刀子的东西架上了她的脖子。
那人紧贴她的背,唇间发出一声轻笑。
顾榕不敢动作,原本微微晕炫的头突然清醒了半分。她感觉到,身后这个人,比她高大,身上好似披着一件黑袍,罩住他的全身。
不知为何,顾榕心跳突然有些快,但并非全是因为被人用东西架住脖子。
“你想怎样?”顾榕气虚地说。
那人显然手劲很大,将刀子移开了位子半寸,单手钳住顾榕后颈,脸凑近顾榕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
顾榕此时虚弱,竟没有什么感觉。
那人见顾榕一幅未知未觉的模样,心下发狠,用手狠狠地捏了顾榕脖颈一把。顾榕吃痛,头下意识地前倾,却碰到了那人架在她脖子前的东西。
时值寒冬,空气中寒气流转,相距相颉镇数万里的宗执府内一片安静。白日里皇帝派人为宗执府送来几名女婢和几个年轻的管事,并将十卷商道要务赠与顾榕,又赠送了邻国名器。为一安抚顾家,因国宴上太子拒婚之事表达内心遗憾与对顾家的珍惜。
顾海潮躺在床上,想到白日诗书家眷名器皆来,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心疼女儿,面上不说什么,痛惜之意却从未在心中消去。
太子虽不是纨绔之人,有礼有节,修养非凡。只是他这一拒绝,确是断了一些人的念头。
顾海保碎挪辉赶窒禄榧蓿闹幸M飧鼋峁�
他叹了口气,最后浅浅睡去。
相颉客栈大厅中,顾榕到底反应快,在脖子将要碰到脖前之物时,很快向后一缩。
可谁知,脖子没碰到前方之物,却碰到了那人手指,顾榕心里一惊,她清楚,背后被人控制便难以掌控全局。但是,咬着牙就是为了不坐以待毙。
顾榕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那人却双手抓住顾榕的身体,一把扯过她,反手将她向边上一摔。
顾榕头撞在地上,由于那人速度迅疾,她头疼欲裂。
她闭着眼睛,只感觉身边一阵风旋过,空气中什么也不留下了。
恍恍惚惚中,顾榕闻到空气中隐隐有梅花香味流转,她躺在地上刚睁开眼睛,就触到林淯久温热的手。
阴湿寒冷镜中影(七)
林淯久蹲着身子在顾榕身旁,心中淌过一阵疑虑,一阵不安,将手放在她的额头上,感知了一会儿她额头处的温度,似是比清晨的时候微凉,看来她的病情正在逐渐好转。不一会儿他见她睁开眼睛,夜色正浓,顾榕缘何会躺在这地上……便问道:“你怎会躺在这里?”
顾榕心中亦感到疑惑,他方才不是在房中睡觉,怎的现在却站在她面前?而方才身着黑衣挟持住她的人,又去了哪里,他又会是谁?
顾榕脑海中的疑虑如丝缕一般越绕越长。她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看着林淯久的眼睛回答道:“我,遭到偷袭了……”
“偷袭?”他微一皱眉,方才顾榕掀开帘子之时,他便已经醒了过来,只是自己不动声色假装沉浸在梦中。他如此做为的是安顾榕的心,自觉她会回到床上继续睡觉,哪里知道她会开门走出去。
在顾榕走出门后他于地铺上沉思,犹豫着不知道要不要跟过去。尔后觉得有必要出去看看情况,便起身穿好衣服,走到门边静听外头的动静。听了一会儿并没有任何动静,他觉得奇怪,便打开了屋门,走到扶栏边上,却看到顾榕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她奇诡的举止使得林淯久心中不安加剧,他没作想法便赶忙走了下去。
那时候顾榕倒在地上,闭着眼睛,生怕那黑袍人会做出什么动作,危害她的性命,所幸一动不动,不尖叫不逃避不争锋相对自寻死路,哪知不一会儿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放在了她的额头上。
林淯久警觉从顾榕额头上抽回手,向四周望了望,感觉到昏黄的烛火中,大厅的空气中微微流转着一圈漂浮着的气息。而客栈的大门却也没有被撬开的痕迹。
林淯久觉察此情形,心想应是有人在这厅中驻足过,只是身法奇异,功夫过人,不知道藏到哪里去了。可是此人若是不找出,恐怕顾榕还会遇到偷袭。问题是,如何去找这个人?
他蹲下身子,平静淡定地问顾榕:“你看清对方是什么人了吗?”
“没有……方才那人身着黑袍,我无法看到他的脸……只是觉得,他身材略高。”顾榕躺在冰凉的地上,说话吃力。方才被那黑衣人摔倒在地之时,她便感觉眼前一晃,地转天旋。后脑落地时疼痛俱显。而被摔倒在地之时,她触到那人的手,十分之冰冷,像是被冰冻了好久,透心的冰冷。
林淯久听后沉思了片刻,伸出一只手扶住顾榕肩臂,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腰部,欲将她抱起。
顾榕脑仁儿发疼,脑中神智清醒,冷不丁地被林淯久抱起,她有些微讶异,不过这种讶异瞬间平息了下去,也是了,她躺在地上半天没有动静,他也许以为她起不来。也罢,就这样吧,自己似乎力气被耗尽,动也不想动。
她抬起脖子,看到林淯久双手抱着她,面颊正向上望着房顶,看不清楚他的神情如何。 但是可以判断出他定然是在寻找一些有关黑衣人的蛛丝马迹。
“原先那人还在这大厅中,我被摔在地上之后头痛了一会儿,不知为何竟做起缩头乌龟,闭上眼做起好似昏死的样子,转瞬间你便过来了。”顾榕心中疑惑之处不只一点,其一,她不知那人是谁。只想起,那人手指冰凉,而林淯久手指温热,从一点来看,这二人能够联系上几分?况且,倘若林淯久与那人有些联系,那他的立场是什么?其二,那人一触到她,她的头脑便感觉昏沉,动也不想动,像中了邪一般,却不知为何如此。
此刻一阵阵鸟鸣在山间响起,空气中的气氛与之前凝重相比略微缓和。
林淯久望了整个大厅好两圈,他心中亦有疑窦,顾榕自己走出玉萱阁,她身子尚未痊愈,半夜走出房门,是何缘故?这二人心中同时生有疑惑,一时半会无法解答。
林淯久抱着顾榕上了楼梯,回到了玉萱阁。
关门的一刹那,某个地方的房门突然敞开,一股阴冷的风从那屋里钻出来,“呼”的一声,客栈外的树木繁叶随着呼啸的风簌簌纷飞。
屋里的人望着屋外浓黑之景,听到大厅内寂静无声,只有窗外鸟鸣之音,又将眼睛转了方向,紧紧盯着玉萱阁,笑颜渐浓,站了片刻,转身关上了房门。
林淯久与顾榕回到玉萱阁后,林淯久将顾榕放到床上,为她掖好被子。自己走到了窗户前。
此时窗外鸟雀鸣叫,他仔细听了一会儿,辨别出一阵不一样的鸣叫之音,便打开了窗户。窗户外边一只鸟雀在扑闪着翅膀,喙上叼着一张薄纸。林淯久伸出手掌,鸟雀飞到他的掌心,将纸吐出,尔后展开翅膀飞了出去。
林淯久捏着那张纸,心里已经对纸上所说估计了个轮廓。他面色沉静如水,缓缓展开白纸。
“驻地商馆来报,洞穴里只发现徐管事一人尸首,洞外亦有一人尸体,面目模糊,鲜血浸染。”白纸上如此写道。
林淯久阅完眉心微蹙一瞬,心跳渐渐变快,他强自控制了自己的心神,隐了心火,双手却不知不觉地握成了一个拳头。一股寒气从背后袭来,他的身子不自觉地晃了一晃。此事事关年前北上的货运商队,他的外公雷老先生至今下落不明。手中的这张纸条,虽然内容简短,却透露着一个信息,那便是,商队中有人遇难,而其他人依旧消息不明。
他深吸一口气,心里如火烧般难受,雷老先生对他而言重要之至,雷老先生之于他,如舟。他就像舟离不开水一般,离不开雷老先生。他静默片刻,向床边望去,只见顾榕已然一动不动,好似重新睡着了一般。
他带着沉重的心绪,走到她床前,高大的身影遮住月影,一双深邃的眼睛望着顾榕面容。这女子恐怕未曾真正深眠,她虽性子喜乐,却也能从平时举止中看得出她是个有担当,且责任心重的女子。可正是因为她是个女子,却能对自己的理想不偏离,不恐惧现实,能够直接面对所迫近的危险和艰难,才教人觉得与众不同。
此时,顾榕露在被子外面的一只手紧紧攥住被子一角,眼睛闭着,面部僵硬。
他并没有注意到。
林淯久一直以来,鲜少同外界打交道,更遑论与一个不甚熟悉的女子外出同行。自他与雷老先生一起住进顾家,他便告诉自己,在这里开始的一切,都是与先前的生活所不同的一切。多年前,他是爽朗之人,待人接物真诚自然,笑看天下云起云舒。多年后,他不幸沉浸在自己为自己铸造的牢笼中,将心锁住,不欲让他人看到,亦不欲使自己关怀此心。
而这一切,究其根本,便是那件事的发生。有人心狠卷风肃残,有人无情践踏了他的尊严,有人迫使他家破人亡……曾经拥有的温暖,转瞬间变成了荒芜虚假的浮云。
林淯久站在床前,多年前之事再次浮上他的心头。这些年来,他居住在青竹居中,因为自身病情以及顾海保恼展酥鐾校跎儆腥四芄淮蛉潘R蛴肴私哟サ厣伲隳芄唤吡酥谱约海蝗ゴヅ鲂闹形慈季〉姆闲妗C咳占副臼榧副枰恢П室恢叫降囟裙庑┢降娜兆印�
而如今,这样的平静也要被打破了。
他想到这里,俊美的面容上浮现出幽深的表情。在夜色似水无边无际的这一刻,月影曈曈,圆白分明。本应该温馨无限,此刻就着月影看那道一动未动的身影,竟觉得一股阴冷油然而起。
顾榕尚未睡着,微睁的眼睛可以模糊地看到立于床前久未动作的林淯久。她的心里凉了一遍又一遍,在夜色中尽力使自己睡着,脑海中却思绪飘飞,一派繁杂心事不解。
她与自己僵持了一会儿,脑袋已经疼得不行,昏昏沉沉即将要睡着的时刻,却听见床边那人的咳嗽声,隐忍且辛烈。
她的手再次攥紧了被子,不动声色的,翻了个身,背对林淯久。眼睛在翻过身躯的那一刻睁开,眉头微微蹙起,心下将那黑衣人与林淯久又做了一番比较,这二人身形不一。林淯久高大,那人虽然身形也是不凡,但与林淯久相比还是差了一大截。且她倒地后,睁开眼睛看到的便是一身素袍的林淯久。可是……被摔倒之后,她亦是听见了衣袍翻飞的声音。
顾榕深吸一口气,不欲让林淯久看出自己尚未睡着,闭了闭眼,心却是依然紧紧绷着。
而床前林淯久,想起了旧事,又将此次雷老先生运货途中遇到艰险下落不明一事联系起来,胸中一股火气,祛除不了,与他体内寒气相撞,生生让他肺中血气不稳。“咳咳……”他咳嗽不停,却不知为何,脚像生了根一般,无法向旁边踏出一步。他捂住嘴,咳嗽中突然感到口腔中血气腥浓,摊开掌心便看到暗色的液体滞缓在手心上。
他深深吸了口气,定了心神,一只手还紧紧攥住那张纸团。过了一会儿,终究是选择走出了里屋。
深夜里,两个各怀心事的人同宿一屋。
顾榕听见林淯久走远,蜷缩了身子。她不知,自己与那个少年最终会走向何方。
人间在世,波折不断,世事难料。走过艰险,路过荒芜,无能为力。与一人共处,短时间无法看清他的心,辨不出他是否同自己择路而进。只能待时间,慢慢为人解惑。
翌日清晨,顾榕在鸟雀纷鸣中醒来。她整夜做梦,现在头一片眩晕。躺着不动,却再也睡不着觉,她想到夜里情形,心中尚有个疑惑没有解除,再是睡不着觉,便下床穿好衣服,走到外房时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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