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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变-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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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难形容我当时的感觉,那种感觉,就像是在全然不堤防的情形下,突然触了电一样!

那老者的手是冰凉的,当我的手指一碰到他的手腕的时候,那股寒意,便像是电流样地流遍我的全身,而当我的手指,紧握了他的手腕之际,我更不由自主,也发出了一下可怕的呻吟声来!

那老者的手腕上,根本没有脉搏!

那是一个死人!

我感到肩头上的疼痛,越来越甚,我的手虽然已紧紧地握住了那老者的手腕,但是我却无力将之移开,我全身的力道,不知去了何处。

我的头颈,在那刹间,也变得僵硬了,总算我还能在头颈彻底僵硬之时,转过头去,打量那老者。然而我在那样的情形之下,转过了头去,实在比不转过头去更糟!

我一转过头去之后,便再度和那老者正面相对,我又一次地感到,那老者没有呼吸!

没有呼吸,没有脉搏,那么,那当然是一个死人!但是这个“死人”,却从板床上站了起来,他竟然会行动,那么,他是甚么,他是僵尸,我被僵尸抓住了肩头!

我实在没有法子不大力呻吟,我经历过不知多少怪异的事情,但是被僵尸抓住了肩头,那却是不但未曾经历过,而且连想也未曾想到过的事!

人的想像力不论多么丰富,但是都脱不了生命的范畴,人死了,也就甚么都没有了。可是如今,一个死人,却抓住了我的肩头,这是超乎生命范畴以外的事,这种事给我的恐惧感觉,难以形容,我除了张大口,发出可怕的呻吟声之外,根本没有法子做别的事,我甚至混乱到了以为我一定死在僵尸的手中了!

那一段时间  自我发现了那老者没有呼吸,没有脉搏开始  大约只有半分钟,但是那半分钟的时间,在我的感觉上,却像是经历了一个世纪!

突然之间,我听得郑保云发出了一声怪叫,我还不及定过神,向他看去间,他已然向前直衡了过来,重重地撞在我的身上。

那一撞,令我的身子,向后疾倒了下去,也令得我昏乱的神智,突然清醒,我在地上,一个翻身,用力一扯那老者的手腕。只听得“嗤”地一声响,令得那老者的手,离开了我的肩头。

但是,那老者的五指是握得如此之紧,是以当他的手离开我的肩头之际,将我的肩头上的衣服,抓下了一大片来。我的肩头上,仍然十分疼痛,但是我总算已摆脱了他,我手在地上一按,一个打挺,跳了起来,来到了摇摇欲坠的郑保云身边。

我们两人靠在一起站著,刹那之间,也不知道是他扶住了我,还是我扶住了他。

我向前看去,只见那老者也跌倒在舱板上,他的上身笔挺,双腿也很直,正在以一种十分奇异的姿势,晃晃悠悠地站立起来。

我比郑保云早恢复镇定些,一看到老者又站了起来,我连忙拉著郑保云,夺门而出,“砰”地一声,将底舱的门关上。

我们两人,都不约而同地靠著梯子,喘著气,我们又听到被关上了门的底舱之中,发出几下“砰砰”的声响,接著,便又静了下来。

而郑保云的镇静也恢复了,他望著我苦笑,我也报以苦笑,然后他道:“你相信我的话了?”

他的话,在刚才,我在底舱之中,已确毫无保留地相信。可是此际,我在极度的惊愕和恐惧之中清醒了过来,我究竟是受过严格科学训练的人,而科学告诉我们,生命结束,人也就完了,绝没有一个没有生命的人,可以和有生命的人一样行动的!

虽然刚才的一切,全是我亲身经历的,但是我这时却仍不免对之发生怀疑,所以,我并没有回答郑保云的话,只是望著那扇门。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道:“我还要再对他作详细的检查!”

郑保云的声音,变得十分尖锐:“你还不相信他是一个死人?”

“是的,我相信。”我回答著:“但是,请问,一个没有生命的人,为甚么会活动?”

郑保云苦笑著,道:“这个问题,我已然问了自己千百遍了,我答不上来,而我更进一步地问自己,生命是甚么?生命来无影,去无踪,看不见,摸不到,它究竟是甚么?为甚么有它的时候,一个人就是活人,而同样是一个人,如果作最科学的解剖,可以发现其实甚么也没有少,只不过少了根本看不到的生命,他就变成了死人?”

我的脑中本来就够乱的了,给郑保云一问,更加乱了许多,我不断地摇著头:“你问的是一个十分玄的问题,如果你有兴趣的话,我们不妨慢慢来研究,可是如今,如今……我们先得弄清楚,他……究竟是不是一个死人!”

“当然他是死人,他死亡的时候,有第一流的医生签署的死亡证!”郑保云回答著。

“第一流医生也可能犯错误的。”我望著他。

“是的,或者第一流的医生也会犯错误,可是,他曾被埋在地下,三年之久,三年!”

我道:“土地有可能透空气,棺木……”

我的话还未曾讲完,郑保云已然道:“那只不过是千万分之一的可能,而且就算可能,难道一个人可以三年不吃食物么?而事实上,这三年之中,他根本接触不到空气的。”

“为甚么?”我对郑保云如此之肯定,也不无疑惑:“为甚么你说得如此肯定。”

郑保云停了片刻:“这是我父亲的主意,他的遗嘱说,他不能避免死亡,那是无可奈何的事,但是他却要在死亡之后,使他的身体不腐烂,他要我无论如何替他做到这一点。”

我扬了扬眉,仍然不明白:“那又怎样?”

“所以,他的棺材是特铸的,是不锈钢的  ”

我打断了他的话:“那没有甚么稀奇,以你们的财力而论,就算是金棺材、银棺材,也没有甚么!”

“是的,我还没有说完,我说那副棺材的奇特之处,是当他的遗体放进了棺材之后,经过特殊的手续,将里面的空气,完全抽了出来。”郑保云顿了一顿:“尸体一直是在真空状态之中!”

我呆了片刻,这样的埋葬法,闻所未闻,也只有财力雄厚的郑家才想得出来。

这时我知道了郑保云的父亲,是在那样的情形之下殓葬的,但是仍然未曾解决我心中的疑问,而我心中的疑问实在太多,多得我不知从何问起才好。

我瞪著眼望著他,他也望著我,最后还是我先问他:“那么,这一切,又是怎样发生的呢?”

我一面说著,一面向底舱下面,指了一指。

郑保云苦笑著,他的笑声是如此之苦涩,令得听到的人,感到说不出来的不舒服,他心中的难过,自然可想而知。我拿起酒瓶来,在他的杯中,又斟了半杯酒,他一口吞了下去,才道:“葬了三年之后,我母亲说,树高千丈,叶落归根,她要回家乡去了。她要回去,我也没有法子反对,可是,她却一定要带著我父亲的灵柩,一齐回去!”

我皱起眉头听著,这样的事,发生在一个老妇人的身上,倒也不是甚么稀奇的事。我只是问道:“那么以后又怎么样呢?”

“我当时竭力反对,因为我的父亲葬得十分好,但是我母亲却十分固执,卫先生,我相信你一定知道,老妇人固执起来,是不可理喻的,我自然也拗不过她,于是便将棺材自地下起了出来。”

郑保云讲到这里,又喝了一口酒:“那时,我一面在造一艘船,就是现在我们所在的那艘,那是我准备用来先送我母亲回原籍的,因为她不肯搭飞机。那天,我刚在承造的船厂督工,忽然我们家的两个老家人,慌慌张张地来找我,告诉我说,棺材已从地穴中起出来了,可是棺材之中,却有声音发出来。”

我问道:“起棺木的时候,你不在场?”

“是的,因为我始终反对这件事,我是特地避开的,我听得那两个老家人那样说法,立时赶了回去,我父亲是葬在我们自己家的后园中的,当我赶到的时候,气氛实在恶劣之极了!”

郑保云皱起了眉,叹了一声,续道:“很多人围在一边,不知所措地站著,我母亲伏在棺材上,号啕大哭,旁边另外还有六七个老妇人,正在七嘴八舌地劝著她,有的还在乱出主意,说甚么惊动了我父亲,是以我的父亲不欢喜啦。有的说,要请高僧再来超度啦,我赶到之后,真恨不得将那些老妇人一齐用木棒赶走,总算她们对我多少有一点忌惮,是以都停了口。”

“我的母亲还在哭著,我走到她的身边,十分不耐烦地问道:‘阿母,甚么事?’我母亲哭得更大声了,她一面哭,一面道:‘阿保,是我不好啦,我不听你的话,一定要动他的棺材,他怒我啦!’”

郑保云学著她母亲的声调。他知道我听得懂他们家乡的方言,是以那一段话,他全是用他们家乡的土语说出来的。我自然不必他详细解释,就可以知道,像他那样一个受过高深教育的人,在当时那种情形下,心中对那些人的反感。

我问道:“那么,你怎么说呢?”

郑保云道:“我自然很怒,我说:‘阿母,阿爸怒你,你怎知道?’我母亲说:‘阿保,你阿爹刚才在棺材里蹬脚,发出老大声响来啦!’我实在忍不住了,从身边一个力夫手中,夺下了一根竹杠来,用力在棺材上敲了几下,道:‘蹬脚,蹬脚啦!’”

郑保云叹了一声道:“我当时也不知道为甚么会有那样冲动的,你知道,我在欧洲和美国住了很久,看到我的家人仍然那样愚昧,我实在很气愤。我那突如其来的行动,将别人全都吓呆了,我母亲也止住了哭声,所有的人望著我,一齐静了下来。”

我忙道:“在那时候,棺材中有声音传了出来?”

“不是,棺材中并没有声音,只不过我那时,心中突然起了一种十分奇异的感觉,我不愿意再多逗留在棺材的旁边,所以我走开了。当天晚上,棺材被放在大厅,我母亲哭拜了很久,到深夜才去休息,我却睡不著,信步来到了大厅上。我和我父亲的感情不是十分好,因为我们见面的时候很少,但是我对下午那种鲁莽的行动,却也感到十分抱歉,是以我在他的棺材前停了片刻  ”

郑保云讲到这里,连我也为之紧张起来。他吸了一口气:“就在那时候,我听得敲击的声音,从棺材中传了出来,像是棺材中有人在用力捶敲。在午夜的寂静之中,那种声音,我可以听得十分清楚,而且可以肯定,发自棺材里面,我当时的惊骇,实在是难以言喻的,我竟不由自主地叫道:‘阿爸,阿爸,你想要甚么?’”郑保云讲到这里,又苦笑了一下:“卫先生,希望你不要笑我,我是一个受过高深教育的人,但是在那样的情形下,我却自然而然那样叫了出来,因为我心中实在太惊恐了。”

我忙道:“我不会笑你,你既然肯定声响是从棺材中发出来的,那自然难免惊恐。”

我在那样回答他的时候,我的心中也不禁起了一种十分异样的感觉,连我的声音,也有点走样。

郑保云却将我的话当作了十分有力的安慰,连声道:“谢谢你,真的谢谢你,当时,我实在是害怕极了,我像是被雷殛了,不知呆立了多久,那时,除了我一个人之外,并没有第二个人,然而那种撞击声和爬搔声,却不断从棺材之中,传了出来,我不知道自己呆立了多久,最后我决定把棺材打开来!”

我忙道:“不对啊,郑先生,刚才你说,棺材是不锈钢铸的,而且,里面的空气全被抽去,那么,你一个人怎能将棺材盖打开来?”

“我当然不是说将棺材盖掀开,棺材是用十多个螺丝上紧著,要打开来,得很费一点手续,那棺材是特别设计的,在侧边,有一处地方,是有一个圆孔的。那圆孔约有四吋直径,是抽气时用的,有一个盖子,可以旋开来,那是准备先让空气进去,才好打开棺木来的,我那时,就是想旋开这只盖子。”

我的身子向前欠了一欠,道:“你……旋开来了?”

“是的,我旋开来了,那盖子十分紧,但我还是将之旋开来了,当那盖子最后将被旋开之际,似乎有一股极大的力道在向外顶,突然之间,当地一声响,那盖子跌倒在地上,一只拳头,就从那圆孔中直伸了出来,由于我站得离棺木十分近,是以当拳头伸出来的时候,我……我给那拳头,在肚子上打了一拳,令到我倒退出了几步,跌倒在地上!”

郑保云讲到这里,他的神态看来也已经和僵尸相差无几了,他续道:“那时,我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自地上一骨碌翻身,站了起来。在一刹那间,我还以为那拳头会从棺材中疾伸出来,一定是空气疾涌了进去,在原来的真空的棺材中,产生了一股十分急喘的气流,是以将那只手带出来之故。”

我忙道:“是啊,是啊,那十分可能!”

郑保云摇著头:“但是我立即知道不是了,那是我父亲的手,手腕上还带著他下葬时所戴的玉镯,整个小手臂全在那圆孔之外,上下摇著,五指也伸屈著,像是想握到一些甚么东西。我看到了这种情形,实在不知怎么才好,我突然间跪了下来,叫著阿爹,大哭了起来!”

第四部:来历不明的奇人

郑保云的喉间,发出了一阵异声,好一会,他才恢复了镇定:“我的哭叫声惊动了别人,当我听得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时,我的神智清醒了些,我再定睛看去,那只手却已从那圆孔中缩回去了,我连忙在地上拾起那盖子来,匆匆忙忙旋了上去。”

“我才一将盖子旋上去,就有好几个仆人冲了进来,接著,我母亲也来了,他们全是被我的哭叫声惊醒过来的,也不知有多少人,七嘴八舌地向我问是甚么事情,我却甚么也没有说。那时,我以为刚才是我眼花了,那一定是我神经恍惚的结果。我只是告诉他们,因为我怀念死去的父亲,所以当我又看到了他的灵柩之际,我便不由自主,哭叫了起来。”

“我的话,他们也全信了,我立时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中,将自己锁了起来,你可想而知,那天晚上,我一夜未曾合过眼。”

我默默地点了点头,任何人遇上了哪样的情形,都会一夜合不上眼睛的,何况我可以断定,就算这件事没有发生之前,郑保云一定也是一个十分神经质的人,那么这种事对他的打击自然更大!

我问道:“以后又怎样呢?”(Zei8。COm电子书。整*理*提*供)

“在这一夜中,我翻来覆去地想著,希望我刚才听到的和看到的,全是幻觉。但是,我想来想去,那全是事实,而绝不是我的幻觉。”

“我自己不断地问自己:我该怎么办?我的父亲,已死去了三年,但是他却在棺材中发出声响,而且,他的一只手,还从棺材中伸了出来。他的身体,丝毫也未曾腐烂,他复活,还是根本没有死?那一夜之中,我思绪乱到了极点,最后终于下了决定,要打开棺材来瞧瞧,但却秘密进行!”

“第二天,我下令我要独自对著灵柩,追思我的父亲。本来,连母亲都不要她在一旁,但是她却坚持和我在一起。于是,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不得不将我昨晚上看到的事讲给我母亲听,出乎意料之外,我母亲非单不惊恐,而且十分高兴,她说我阿爹生前最喜欢行善,一定是感动了上苍,玉皇大帝下令给地藏王,令阿爹复活还阳了!”

“我给她那种话弄得啼笑皆非,我著手旋开所有的螺丝,最后,我慢慢地揭开了棺盖。”

“我母亲早已紧张地准备著,准备我一揭开了棺盖之后,她就扑上去。但是当我揭开了棺盖之后,她却是向前踏出了一步,便站定了。”

“当时,我们看到的情形,和你刚才第一次下底舱时见到的情形相同。我爹在棺材之中,突然坐了起来。只不过当时,你以为我囚禁了一个老人,而我们却清楚地知道,他是一个已死了三年的死人!”

郑保云喘著气:“而且,我们望著他,我立即肯定他仍是一个死人,虽然他坐了起来,虽然他身子完整,但是他仍是一个死了三年的死人,我记得当时我叫了一声,道:‘阿母,阿爹不是复活,他还是一个死人!’我母亲整个人呆若木鸡,她不断地喃喃地重复著两个字,我听了很久,才听得她在讲的是‘尸变’两字!”

郑保云讲到这里,又停了下来。

舱中也立时静了下来,这时风雨一定小得多了,因为我坐在沙发上,几乎一点也觉不出船身在摇荡,我呆了好一会,才道:“尸变?”

郑保云点头道:“是的,尸变,那是我们家乡的一种传说,说人死了之后,如果下葬之际,恰好碰到了大雷雨,或者有……黑猫在尸身之上跳过、爬过,那么,尸体就会变成僵尸了。”

我苦笑著:“那不单是你们家乡的传说,只怕是每一个乡村都盛传著的传说,我们小时候,全都听过僵尸的骇人故事。”

郑保云沉默了半晌,才又道:“卫先生,你认为那有科学根据?”

“当然没有,”我立时摇头:“人死了,那就表示他的呼吸停止了,血液不再循环了,亿万个细胞都死了,不能再活动了  ”

我是大声地在回答著他的问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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