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我是太阳-第48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诤埃咸齑埃∷丫侵�69式重新装好了,现在它就握在他手掌里,枪显得有点儿小巧,沉甸甸的,让人感到一种磁力。他拉动了一下枪栓,扣动了扳机。他听出撞针击发的声音很正常。门被巨烈撞击着,这回他们找到正确的方式了,几个人同时用肩膀冲击门,这种办法很奏效,门开始发出艰难的呻唤声,顶着门的桌子也开始摇动。他没有回头,从油包里拿出那匣子弹。子弹一共六发,浅黄座深黄头,是那种钢套的巴拉贝鲁姆手枪子弹。他很满意这种子弹。这种子弹穿透力足,同时又不含特种弹药,产生的永久性弹道远小于5。56口径与7。62口径的步枪弹,击中目标后前后创口都能保持得很秀气,没有太大反作力。他听到头顶上什么地方传来轻微的响动,他没分散注意力,他把那六发子弹从弹匣里退出来,倒在桌子上,它们像六个孪生兄弟似的精巧地躺在那里。他机敏地抬起头,同时把手中的空枪迅速地举起来对准了天花板天窗揭开了,一个士兵的头从那里探出来又飞快地缩了回去,接着天花板上传来笨重的跌倒的声音。他收回伸出的手臂。现在他没有多少时间了。他将一发子弹装进空弹匣,把弹匣装入弹发和半截军帽全被灼糊了,那中间出现了一个蚕豆大的枪眼。过了一会儿,有一汪鲜血从那里流淌出来,顺着他的鬓角滴滴达达地落到地板上。他的右手右臂慢慢地滑落下来,在空中荡了一下,手中的那支自动手枪仍然紧握着。他坐在那里,没有倒下,胸膛挺得笔直,至少当那些士兵冲到他的面前,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时,他还没有倒下。
11月底时关山林的家里来了两名军人,两名军人是由当地保卫部门的干部陪同来的,他们只简单地询问了一下关山林和乌云有关他们的大儿子关路阳的情况。关山林和乌云只能说出一些儿子小时候的事情,至于儿子在部队的事,他们所知甚微。儿子也许从事的是一项保密级的工作,他们都是军人,他们知道不该打听的事情决不打听。两个军人要提取关路阳在家里的一切寄存物品,他们出示了证件和命令。关山林要乌云带他们去找他们要找的东西。没有,他们什么也没有找到,关路阳没有任何物品寄存在家里。实际上关路阳到部队后只回家过一次,住了十天,他回来的时候只带了一支手枪和一个公文包,他走的时候原样把它们带走了。正像一个最典型的军人应当做的那样,关路阳没有留下任何私人物品。两个军人后来走了,什么有价值的话也没说,但是关山林和乌云已经有了一种不祥之感,他们预感到儿子关路阳出了什么事,而且是非同一般的事。
1972年春天的时候关山林和乌云才知道儿子关路阳死亡的消息。
消息跚跚来迟,但死神的消息在任何时候都具有它无可抵御的打击力量。
那天家里接到一封黄色封皮的军邮编码公函。李部将这封信交给了乌云,乌云正在厨房里帮助朱妈收拾年货。灶台上堆满了朱妈去采买来的鸡鸭肉蛋,一群鱼在水盆里活蹦乱跳,把水溅得到处都是。乌云在围裙上揩干了手,拆开了那封公函,里面有薄薄一张纸,是用打字机打的,盖有公章,署有日期,那实际上是一份死亡通知书。通知书通知死者家属,原空军第二教导学校技侦组营职侦察参谋关路阳于1971年11月2日突然死亡,死亡原因自杀。也许因为这份公函太短,几乎一口气就看完了,乌云一时没有回过神来,等她回过神来时,她大叫了一声往后倒去,昏厥在那盆长须红鳞的大鲤鱼旁边。朱妈吓坏了,她丢下手中的酒瓶子跑过去搀扶乌云,离开厨房朝外面走去的李部听到动静也朝回跑,帮助朱妈把乌云抬进她的房间。朱妈用力掐乌云的人中穴,点了一把铁扫帚草在她鼻子边熏,李部则跑去给卫生所打电话。医生很快赶到了,他们给乌云注射了一针肾上腺激素。乌云醒过来之后就开始流泪,她是默默流泪的,泪水涟涟下淌,但她却一声不吭,不哭出声来,她那个样子把朱妈和孩子们都吓坏了。湘阳躲了出去。湘月抱着一个布娃娃站得远远地朝她看,她看妈妈靠在床上,脸上的泪水止也止不住,她忍不住丢了娃娃,扭头冲进自己的房间,趴在床上哇哇大哭起来。
关山林是在家中一片混乱的时候读完那份已经被脏水弄湿了的公函的。关山林读了一遍,回过头来又读了一遍,然后把公函放到了桌子上,用一枚六零迫击炮弹弹头做的镇纸压住它。关山林读这份公函时李部在场,李部看见首长全身巨烈地震动了一下,像是挨了重重的一击。他背对着李部,李部觉得他肯定是痛苦地阖上了眼睛。好半天他才转过身来,他没有说话,嘴唇紧紧咬合着,一直到晚上,他都保持着这个姿势。他朝李部挥了挥手,意思是要李部离开。李部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这个时候自己该不该坚持留下来,留在首长身边。但是李部最终还是出去了。关山林走过来关上了房门,他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整整一天他都没有离开那个房间。中午的时候李部叫他吃饭,他摆了摆手,他仍然紧阖着嘴唇,没有说话。下午他还是没有走出房间。李部有些担心了。不管这种担心是不是多余的,他还是有些担心,到点灯时分,李部再次推开关山林的房间,他要首长出来吃饭。关山林摆了摆手。关山林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坐在那里。李部这回决定不离开,除非首长出去吃饭,李部说,您都两顿没吃饭了,朱妈熬了粥,您喝点儿粥吧。关山林开口了。关山林说,我不想吃。关山林是想这么说的,实际上他并没有说出这句话。他刚刚启开紧合的嘴唇,一大口鲜红的血就从那里喷了出来,一直溅到了几尺之外的白墙上。
关家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都没有从老大关路阳的死亡阴影中摆脱出来。这个阴影十分固执地笼罩着这个家庭。不管谁失口提到路阳的名字,乌云立刻就会流下泪来。路阳的名字在这个家庭里已经成了一种忌讳。但即便所有的人都不提及路阳的名字,也不能把乌云从痛楚中拯救出来,因为别人不提,乌云仍然要自己去想,既然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止她的脑子和心,那么同样也没有人能够阻止她的眼泪。相比之下,关山林的痛苦比乌云来得更甚,这个打击就好像有谁用一把大刀拦腰将他一截两段似的,他几乎要垮下去了!路阳是他最喜欢的孩子,谁都知道,家里五个孩子中,做父亲的真正宠爱的只有路阳。他是关家的老大,他给关山林带来了做父亲的权利。他像他的父亲,他们同样的勇敢无畏、充满力量、顽强自信、渴望一个真正军人的生涯。他是那么高大魁梧、信心十足、充满智慧、忠贞不渝,在关山林眼里他几乎就是自己的化身,不,他比自己更强,更优秀!可是他却死了,在他刚刚度过二十二周岁的时候,他选择了自杀这种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结束了他优秀军人的生涯,这不能不令关山林肝胆俱裂、五内如碾,关山林在这样的打击下就像自己死去了一样。
有一段时间关山林和乌云一直回避着提起路阳的事,这段时间里整个家庭都像死去了似的,忧郁得让人感到一种窒息。这段日子也许有一百天,也许有一百年。但是有那么一天,他们突然觉得这是一个错误,他们突然觉得他们不能这么继续下去了。儿子死了,但他们还活着,他们不能让儿子的阴影就这么永远地笼罩着他们,主宰着他们。他们自己本人就是军人,就是战士,他们不能因为目睹了死亡就害怕了,就打出了白旗,就在投降书上签上自己的名字,就躺了下去。不,他们不会害怕的,不会打出白旗的,不会在投降书上签上自己名字的,不会躺下去的!他们决不会的!他们不是军人吗?不是战士吗?他们知道怎么去面对死神。它翩翩飞来了,它盘旋在他们头顶上,它把它黑色的巨大的翅膀扑扇得哗哗作响,它想威胁他们,吓倒他们,就像它曾经无数次做过的那样,可是它找错了对手,他们不怕它,他们觉得把胸挺起来是个好办法,把腰直起来也是个好办法,他们就这么做了,于是他们感到一股从信念流淌出的勇气源源不断地注入他们的身体,使他们的身体铮铮作响,百折不挠。他们依然是痛苦的,他们正在日复一日地经受着这种痛苦,但是他们不会让自己倒下去!有一天一家人正在吃饭的时候,关山林突然在饭桌上说,你们记不记得,路阳小时候玩过一个沙盘,老乌你记不记得?吃过饭后你们在储藏室里找一找,你们把它给我找出来。全家人都停下了筷子,朱妈和李部用一种惊愕的神情看着关山林,然后他们又用一种担忧的目光转过来看乌云。这是一次未曾预告的地震,或者说这是一枚被突然引爆了的定时炸弹,它将把所有的人在假想的平静中炸得粉身碎骨。但是没有。乌云的脸色很平静。他们没有交谈过,但她似乎知道他的心里在想着什么,她和他想的是一样。乌云很镇定地把手中的筷子放下,用手绢揩了揩嘴,说,我还记得,就是那些飞机坦克大炮和小锡兵模型吧?你和路阳不是还在一起玩过吗?是我把它们收起来了,我怕别的孩子把它们弄坏了,等吃过饭我就去把它们找出来。说完这句话她没动。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隔着饭桌,他们互相对视着。他提到了儿子的名字,她也提到了儿子的名字,他们都提到了他,他们都迈出了那一步!没有什么垮下来,没有什么轰然倒下。他们战胜了那对蝙蝠似的黑色翅膀,他们听见它胆怯而失望地从他们身边悄然飞走。他们互相对视着,眼眶里溢满了泪水。
那天晚上他们走出了院子,沿着院子里的林荫小道去散步。
春天已经很浓了,浓得已经能闻到夏天的味道了,院子里到处开着花,开着烂漫的月季和累累的串红。他们沿着鹅卵石铺成的小道,一直走到了围墙边。两年以前路阳回家的时候,关山林和儿子到这里来过,父子俩谈到了一场战争,那场战争直到现在还没有发生。现在他们就站在那里,站在儿子曾经站过的地方。夜晚,清风徐徐,整个山城一片悠悠飘飘的灯火,他们就像站在灯火丛中似的。嘉陵江从他们的脚下流过,江面上船灯点点,顺水而下或者而上,隐隐有轮机声传来,近了又远了,一艘船拉了一声笛,其它的船也相跟鸣笛,笛鸣声在两岸回荡,经久不息。他们都被这种生动的回声震动了。
她突然开口道,你说,他怎么这么傻?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没有提到儿子的名字,但他知道她说的是谁。他说,不,我们并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我们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事。
她说,有什么事值得他这么去做呢?值得吗?
他说,那要看是为什么了,这才是重要的,可是我们不知道。
她说,就算这样,他为什么非要选择自杀这种方式?他难道就没有别的选择了吗?你说,他真的没有了吗?
他说,我想是的,如果有,他一定不会这么做的,既然他这么做了,那这就是他唯一的选择,唯一的理由,他不是那种糊涂的孩子,从来都不是。
她说,是他太自信了?他发现他的自信骗了他?是他忽略了?有一道坎他过不去?是他太优秀了?他受不了什么羞辱?还是一次意外?
他说,不,自信不是理由,忽略不是理由,优秀更不是理由,如果有什么坎,只有自信和优秀能帮助他通过,别的只能是侥幸和巧合,也不是意外,他是个优秀的军人,一个优秀的军人没有意外!
她抬起脸来看着他,她说,你就这么相信他?
他在黑夜中点了点头,他说,是的,我相信。
他们并排站在那里,靠得很近。他感到她在硬噎。他伸出一只手臂去将她搂住。她软弱地把头靠在他的臂膀上。她说,他才二十二岁,他才二十二岁,他还是孩子。她哭了。她说,我受不了,真的受不了。
他把她搂得紧紧的,他觉得自己眼角也湿润了。他张开鼻翼,让自己的整个肺叶、整个胸腔都灌满清冷的空气,这样他就镇定多了。他说,我知道他才二十二岁,我知道他还是个孩子。他是我们的大儿子,是吧?他再一次张开鼻翼,让自己的整个肺叶,整个胸腔都灌满冷空气。他说,但是,你不要哭,我也不要哭,我们都不要哭,我们为什么要哭呢?我们还有会阳、京阳、湘阳、湘月,我们有五个孩子,五个孩子少了一个,我们还有四个,我们还有四个孩子,干嘛要哭呢?
他这么说,她听着,她觉得他的话说得多么好啊!她从他臂膀里挣出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揩了一下脸上的泪痕。她说,你说的对,我们还有会阳、京阳、湘阳、湘月,我们还有四个孩子,我不该哭,我为什么要哭呢?我保证,我以后再也不哭了,再也不哭了。
她这么说,他听了以后笑了,她也笑了,他们都笑了。在黑暗中他们看不见对方的笑脸,但是他们能感到。
他们感到了。
他们就是感到了。
第六部 湖北(1975—1996)
1 老家
1974年,军队的干部进行了一次大规模的调整,赋闲了七年之久的关山林向组织上递交了一份报告,要求恢复工作。
关山林的报告得到了回音,但不是工作调令,而是一份善后问题处理的组织意见。组织上认为:关山林同志在文革前期的表现没有问题,1967年对他的休息处理是错误的,现宣布给予改正。对关山林要求恢复工作的请求,组织上的答复是维持现状。关山林说,这就奇怪了,既然1967年对我的处理是错误的。又宣布了改正,那为什么又不恢复我的工作?我不要你们给我平反,我只要求工作,就算不当领导,做点儿普通工作也行!关山林为此再度上京,要求给个说法,但直到他绝望地离开那个越来越像京城的城市,他始终没有得到过具有实质意义的答复。
1975年,关山林向组织上递交了回湖北原籍休息的报告,一个人活在世上就得劳动,就得干点儿什么,军人的劳动就是打仗,就是保国戍边,失去了这个权利,那就和死了没什么区别,可在休干所这种地方,你他妈得活上一百岁才能死去,既然组织上不再需要他工作,那他不如回老家等死去。当年秋天,关山林携妻子乌云,孩子会阳、湘阳、湘月,保姆朱妈,一行六人,乘三峡号客轮自重庆沿长江而下,穿过瞿塘、巫峡、西陵三峡,抵达中原大都市武汉。在位于付家坡的湖北省军区招待所住了几天后,关山林由省军区一位干部部副部长和休干处处长陪同着,举家回到了洪湖老家。关山林坚持不在大城市待,要回,他就回老家,他才不在家门口做一个盼望朝廷召唤的寓公呢。当然,关山林不可能真的把家迁回洪湖故居去,只可能把家安在县城里,因为这个家不是他一个人,他还有老婆,还有孩子,他们要工作,要上学,他总不能因为自己而把他的老婆孩子都弄回乡下去捡麦秸拾牛粪吧!
关山林的到来使县里很忙活了一阵子,房子倒是抢盖出来了,军队拨来一笔营建款,地点是选在最好的城关西山上,这里环境又安静交通又便利,环山向水,气脉相承,是个等死的好地方。将先考虑乌云安排在县委或县政府挂个副职,人家十六级干部,比县委书记县长都高出两级,挂个副职都嫌委屈了,后来又考虑是不是再兼个文化局局长?大干部的老婆,文化自然低不到哪里去。可是到了关山林这里,县里的意见一下子就给他推翻了。关山林说不能让她当县太爷,你们给她换个工作。县里的领导说,老首长您看换什么工作好?关山林说,我看什么?我不看,你们有什么工作都行,随便给她一个,反正不能让她当县太爷。县里的领导犯难说,老首长,我们县太小,连县委书记县长都只有十七级,我们实在不好腾位子。关山林说,什么腾位子?腾什么位子?有什么位子好腾的?又不是看戏,看戏也能加个塞,管它前台后台的,能瞅上个人影儿就行。县里领导有点儿明白了,说,您的意思,不是让乌云同志当县长书记呀?关山林说,呸!你们怎么就这么点儿小肚鸡肠?你们这么小肚鸡肠,还能干出什么大事来?你们干不出大事,老百姓跟着你们还不是遭殃!县里领导羞愧难当,但毕竟一块石头落了地,就说,那就干脆让乌云同志只当县文化局局长,不戴副县长帽子。关山林说,文化局长也不当,你们不是有县医院吗?乌云是搞医的,你们让她当院长不行吗?她那几十年的经验管你们这里没有问题。县里领导当然不至于反对,但有个问题一直困扰着,末了没憋住,还是提了出来。县里领导问关山林,为什么不让乌云当县级领导?关山林说,为什么?她是我老婆,我回县里来休息,我就是老百姓,别人做我的父母官行,我不能让我的老婆来做我的父母�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