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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太阳-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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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我说了算,让他先露一脸。范琴娜将关山林的话委婉地翻了过去。巴甫洛夫也不推辞,自信地从枪台上取过那支镀铬的勃朗宁,走向靶台,熟练地退下弹匣,朝枪口里瞄了瞄,然后装上子弹,举枪瞄准二十五码之外的胸靶,少顷枪响,弹壳飞起,掉落在几步之外。规定一组为五发,子弹打完后,巴甫洛夫将枪收回,吹了吹枪口的一缕青烟。报靶员很快报上环数,上校打了三十九环。巴甫洛夫很得意。这是一个相当不错的成绩,不是玩枪老手只配给这个数字的创造者提靴子。
  军人没有鼓掌的习惯,他们绝对不会大惊小怪,但是看得出来在场的军人全都为上校的枪法而心服了。
  现在轮到关山林了。不是正式比赛,可这时的气氛比正式较量还要紧张。在场的所有军官都屏住了呼吸,而唯一的那位少尉女翻译竟连汗都紧张得出来了。关山林大步走向靶台,把那支勃朗宁拿在手中,他不拖泥带水,没有半点儿多余的动作,几乎在举枪的同时枪声就响了,第一发子弹的弹壳还在地上滚动的时候,他已经把打完了的那支手枪放回到桌子上了。
  在等待报靶的时候巴甫洛夫对关山林说12口径的勃朗宁是一支好枪,关山林同意,但他认为一个好军人即使用套筒也能将对手打得抬不起头来。巴甫洛夫不知道套筒是什么,难道它的性能比具有一百年历史的勃郎宁这种名牌武器还要好吗?关山林一脸轻松地向他解释,套筒是中国军人早期最常用的一种兵器,它只有一条锯短的枪管和一套铁匠用榔头敲出来的击发装置,枪身则是土木匠用刀削出来的,没有瞄装器,后填手动单发,有的甚至根本没有来复线。巴甫洛夫听罢脸上露出一种尴尬的神色,他说,将军同志,您是一个懂得幽默的人,您很会说笑话。范琴娜把这句话翻给关山林听的时候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关山林没有理会她的目光,他对巴甫洛夫说,上校同志,恐怕你没有明白我的话,我这个人从来不懂幽默,而且,我们中国军人不喜欢开玩笑。我们没有苏联的西蒙诺夫式、德国的伯格曼式、美国的伽兰德式、英国的斯普林菲尔德式这样的先进武器,但我们仍然赢得了战争。关山林这话说得太硬,而且,范琴娜从心里抵制翻译这句话。好在报靶员解了范琴娜的围。报靶员一脸涨红地跑来,报告说,关主任刚才的那一组打了四十三环。巴甫洛夫上校带头赞扬关山林的枪法,说能用手枪在胸靶上打出这个环数简直太难得了。关山林淡淡地一笑,说,不过是瞎猫逮到了死老鼠,碰上罢了。
  第二轮他们使用散弹打钢靶。巴甫洛夫精神抖擞,他先仔细地检查了一下卧式射击台,然后爬下去。他持枪的姿势很漂亮,看得出来他对使用12口径的雷明顿充满了惬意和自信。五发子弹全部击中了目标,如果不是规定射速稍稍超出了时间的话,用二十八秒钟击倒一百码开外的五个钢靶简直就是一个奇迹了。巴甫洛夫从地上爬起来,很欣赏地掂了掂那支散弹枪,说了句什么。范琴娜将他的话翻译给关山林听,巴甫洛夫说的是,这是一支好枪。关山林不经意地笑了笑,接过那支枪,朝射击台走去。关山林的第一枪和第二枪相距了很长一段时间,至少有十秒钟。第一枪响过之后,他似乎是爬在射击台上睡着了,那段寂静的时间让人莫名地恐慌和焦灼。有一只黄口麻雀从靶场外飞来,落在一只钢靶的上面,斜着头朝那些木桩子似的人们看,后来它发觉情况有些不对劲,一振翅膀飞走了,就在它飞起来的一刹间,关山林的枪响了。第二枪和接下来的三枪相距时间不足五秒钟,它们是连续射击的,枪响靶倒,五只钢靶全被击倒了。
  没有人鼓掌,大家都呆呆地看着一百码开外光秃秃的靶台,再看巴甫洛夫。
  巴甫洛夫脸上已经挂不住了。他二话没说,从枪械员手中拿过那支35口径的马格南狙击步枪,几步走到射击台前,卧倒,装弹,击发。马格南狙击步枪不愧是专家钟爱的名流兵器,它的瞄准模块是一流的,矫正性也强,五发子弹打出去,除了第一发在六环上,其余四发在靶子中心打出一个梅花形,鹿蹄一般的漂亮。巴甫洛夫脸色苍白地从射击台上爬起来。报靶员用小旗子冲这边报靶。六环、九环、十环、十环、十环。五发子弹打了四十五环。巴甫洛夫很粗地出了一口气,拿眼角看关山林,目光中分明有了一种胜券在握的感觉。
  关山林说,好!关山林目光炯炯,大步走到射击台前,在那个过程中他咧开嘴笑了一下。军人的不同之处就在于他们是强者,他们永远都在寻找最出色的对手,只有这个时候他们血液中的灵感因子才会充分地活跃起来,如果没有势均力敌的对抗,他们只是一座孤独的死火山。
  关山林在众目睽睽之中走向射击台,从枪械员手中接过那支35口径的马格南。关山林没有用卧姿,他丁步站立着,右手持枪,枪口朝上,枪托抵住肩窝,左手退下空弹匣,往旁边一丢,接过枪械员递过来的弹匣,咔嚓一声拍进弹仓里,换手,左手托住枪托,麻利地拉开枪机,枪口自然下垂,握枪瞄准,须臾,枪声响了。马格南的声音清脆而短促,几乎听不见尾部的哨音,枪的座力也极小,老练的使用者几乎让人看不出击发时身体的震颤。关山林以立式击发,稳如泰山,纹丝不动地打完一组,然后退下弹匣,关闭保险,将打空了的枪交给了站在一旁的枪械员。顾问团和军代室的军官们都在那里眼巴巴地看着两百公尺外的报靶员验靶。报靶员开始报靶。九坏、十环、十环、十环。报靶员手中的小旗子犹豫了一下,不动了。报靶员发觉少了什么。大家也都发觉少了什么。少了的是一发子弹。报靶员重新验靶,他在靶纸上找,找了很长时间。军官们大气不出地在那里等待着。报靶员终于没有找出结果,他有些迷惑地在两百公尺外摇了摇头,然后他卸下那面胸靶,扛着它朝这边跑来。报告!靶上只发现了四个弹着点儿!报靶员说。大家都围拢去看。那面靶上,果然就只有四个弹洞,一个在九环上,另三个在十环上,其余地方干干净净。有一发子弹失踪了,一点儿影子也没有留下。但是很快的,先是报靶员自己看出了他的忽略,接着,所有在场的军官们都看出了其中的奥妙——靶心的三个弹洞中,有一个弹洞比其它两个显得稍大了一点儿,如果不留心,几乎看不大出来。很显然,有两发子弹共同创造了一个弹孔!人人心里都倒抽了一口气,都在心里说,好家伙!但是无论顾问团的军官还是军代室的军官,他们谁都没有指出这个共同的发现。
  关山林似乎不愿意让人过久地欣赏那面只有四个弹洞的胸靶,挥手让报靶员将它拿走。关山林呵呵笑着,说,妈的个巴子,怎么就打飞了一发呢?关山林在说完这话后非常阴险而又快意地大笑起来。巴甫洛夫却一点儿也不想笑。他想不出这有什么好笑的。他的心里充满了对关山林的敌意。这个孤陋寡闻的乡巴佬!这个一身蛮肉自以为是的中国熊!巴甫洛夫狠狠地在心中骂道。
  如果不是关山林得寸进尺,茹科夫·尼古拉耶维奇·奥特金大尉绝对不会站出来的。
  无论从军衔的角度还是从别的角度来讲,奥特金大尉都没有和关山林将军对等的机会。这个长着亚麻色头发的年轻的弹道专家一直在注意着关山林。作为军人和情敌,他对他的敬意和敌视分量几乎相等,沮丧和兴奋,羡慕和嫉妒,钦佩和不服气使他一直在寻找一种机会。也许他不是他的对手,他还太年轻,但这又有多大关系呢,既然他已经深深地爱上了他那个年轻美貌的妻子,他就不可能回避一场属于男人之间的决斗。
  这个决斗的机会很快到来了。
  关山林兴致勃勃地邀请巴甫洛夫上校再试一试坦克打靶。这让顾问团的团长很为难,因为他对这一项技能并不熟练。关山林一向不会给人台阶下,他有充足的理由坚持他的邀请。这种按苏联T——54坦克模式制适的新式坦克尚处于试验阶段,它的全部技术图纸都由苏联方面提供,各种参数的验证和改进当然也得由苏联方面保证了。弹道专家茹科夫这个时候就站了出来,他说,将军同志,我希望您能给我这份荣幸。他补充道,坦克的射击系统是由我负责的,我想我是您最好的配合者。关山林看了看这个年轻的大尉,他一向不大注意他,这些技术专家们总是由他的部下负责交往的。他看上去太年轻,线条柔和的嘴唇边连几根硬胡须也没有,几乎是个毛孩子,假使不是他经常在军人俱乐部的舞会上邀请自己的老婆跳舞,他差不多完全不会留意他。但是他没有理由拒绝这位毛孩子,他是射击方面的专家。他们不是要用坦克打靶吗?一个射击专家当然是最合适的人选,再说,上校同志看来已经没有兴趣使用任何兵器了,至少在这里是如此。
  关山林和茹科夫分别换上了坦克手装,两人进入一辆开进靶场的坦克里,其他的人都退到安全区外,用观察镜观察射击效果。
  这是一辆试验用坦克,坦克的动力、装甲、火气、载员各部分装置都经过了反复的试验和改进,它属于轻型坦克类别,机动性强,载员3至4人,乔巴姆装甲能抵御步兵用枪榴弹的袭击,火力有一门105毫米线膛炮和一挺35毫米高速机枪,行进中配备有30发105毫米坦克炮弹。茹科夫建议打固定靶,但是关山林不,关山林执意要打移动靶。这样就决定下来了。
  坦克以每小时四十五迈的速度在靶场里开动,在颠簸的坦克里用观察镜捕捉目标是件十分困难的事,两个人头一次都让目标从自己的炮口下滑了过去。第二次好多了。茹科夫用炮长瞄准器套住了两百码之外的目标,他喊了一声停车。驾驶员将坦克停了下来,在炮口往回收缩的一刹那茹科夫开了火。坦克震动了一下,滚烫的弹筒砸得车体咣当一响,闭封的车内涌进一股呛人的硝硫味。那发穿甲弹在目标左边几公尺处浅起一片泥土,然后爆炸了,扬起的烟尘将靶子弄得有些脏了,但并没有击中靶子。茹科夫再次填进一枚穿甲弹,这一回他稳稳当当地在靶子的下方穿了一个窟窿。
  现在轮到关山林了。关山林对年轻的射击专家的表现很满意,他甚至开始喜欢起这个身体有些单薄的大尉了,他拍着茹科夫的肩,说,小伙子,打得不错。他又说,不过你看来还没学会第一下就把对方打得爬不起来这一招,你得学会这一招,否则你会让它咬着你的手的,瞧瞧我是怎么对付它的。关山林不由分说地用宽大肩膀将茹科夫扛到一边,自己挤到炮位前,从弹架上取下一发穿甲弹,填进炮膛。茹科夫离关山林那么近,有一瞬间他几乎闻到了他身上散发出来的一股味。很轻很淡的味道,但是他很熟悉,那是他所迷恋的那个女人身上的味道。茹科夫有些迷惑,他贴在车壁上,手心里捏着一把汗,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上帝呀,让他成为一个失败者吧!茹科夫的上帝这时醒了。关山林的第一发炮弹没有击中目标,炮弹呼啸着从目标上面飞过,在几丈远的地方爆炸了,飞起的泥土像冰雪似的垂直落下。关山林有些不相信地冲着瞄准器骂了一声,他转身从弹架上取下第二发穿甲弹,送进炮膛。这回他很慎重,打得好多了,但是他没有处理好坦克刹车后炮口扬缩的惯性,炮弹落在靶子前几尺处,等硝烟散去后,那家伙还傻乎乎地待在那里。关山林大怒,他几乎一脚把驾驶员的脊梁都踢断了。这是不可能的事,所有一切都在和他做对,那个蠢得像猪一样的靶子,它凭什么站在那里轻蔑的嘲讽他?!它有什么资格?!它算个什么东西?!关山林一脚踢开滚到脚边冒着青烟的弹壳,扑向弹架,从那上面抱过一发爆炸弹,他把它像填孩子似的填进了发烫的炮膛,锁上炮栓,这回他连瞄也不瞄,恶狠狠地就击发了。坦克在被履带翻起的虚土中下陷了半尺,沉闷地一震。炮弹直接落到靶子上,随着一团耀眼的火光,靶子被炸得四分五裂,飞扬开来,消失得无踪无迹。关山林的怒气并不因此而消去,他一把将发怵的驾驶员拉开,自己坐到驾驶座上,挂档,踩油门,高速朝已经消失了的目标冲去。他把操纵杆捏得吱吱作响。他的眼睛发红,死死盯着前方。他大声骂道,兔崽子!我碾了你个姥姥养的!
  那辆试验坦克就在他的大声叱骂中冒着滚滚黑烟高速朝靶子的碎片冲去,活像一头被激怒了的猛兽。
  茹科夫大尉当天晚上就去找了乌云。
  茹科夫把乌云约到了专家公寓他的房间里。
  乌云那天晚上几乎来不及收拾,她正在为京阳洗澡,小东西长了一身的湿疹,而老大路阳放暑假待在家里,他正趁着妈妈无暇顾及他的时候躲在一边把一只切断了尾巴的四脚蛇往妈妈的皮鞋里塞。乌云不知道茹科夫有什么重要的事非得单独和她谈。她看得出来他很严肃,而大多时候他总是显得开朗和文质彬彬的。乌云在匆匆上到顾问团那辆红色莫斯科人小汽车中时只是对没来得及换一件稍微正规点儿的服装而有些不安,别的她什么也没有顾得想。
  在走进茹科夫的公寓后茹科夫立刻握住了乌云的手,乌云甚至来不及有任何反应。茹科夫清澈的蓝眼睛里充满了柔情。茹科夫说,乌云,我今天要你来,是要对你说,我爱你!从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我就爱上你了!你是我见过的最美丽、最善良、最迷人的姑娘,你让我有生以来第一次体会到了爱情的动人力量。我想对自己说这不是爱情,它只是一种欣赏,但这不是真的,它就是爱情,是世界上最伟大的爱情!茹科夫真诚而激动,他的眸子因此而熠熠闪光,他把乌云的手都捏疼了。
  乌云用了好大的力量才把自己的手从茹科夫的手掌中抽了出来。她在最开始的那一刻有些慌乱,有些害怕而不知所措。一切都来得那么突然,让她猝不及防。他离她那么近,她几乎能感觉到他急促的鼻息。她往后退了两步,与他拉开了距离。不,茹科夫,茹科夫同志,不要这样,她有些零乱地说,请你不要这样,这样不好。她语无伦次,言不达意,整个人感到一种头晕目眩的虚脱。而这些都没有使处于激动中的茹科夫意识到。这个在美丽的涅瓦河畔长大的年轻人太急于要表达自己了。他站在那里,像是要把自己的心掏出来似的说,乌云,你听我说,我爱你!我非常非常爱你!我要你嫁给我!我要娶你做我的妻子!他这么说,胸脯在激动地起伏,脸涨得通红,红得像一朵鸡冠花。
  乌云在一阵强烈的震颤之后终于明白了这位清秀而温情脉脉的年轻军官要干什么了。她的心里一阵激动,这反而让她平静下来。茹科夫的公寓里灯光明亮,房间的一角摆放着那幅油画像,那个美丽而气质超众的俄罗斯女人在那里安静地看着她,她那高贵的微笑让人有一种温馨的感动。她把她的目光从那幅油画像上收回来。不,她说,这不可能,我不可能嫁给你,你也不可能娶我做妻子,这些都办不到。这是为什么?他问。他朝她走来,但是她的平静而圣洁的目光使他没有重新去握住她。有一段时间他几乎有些绝望了,但是很快,他战胜了这种绝望。告诉我这是为什么?他说,难道因为我比你小两岁?我可不在乎这个!乌云看着他,在明亮的灯光中他光洁的脸上有一层绒绒的汗毛,他穿了一套正式的西装,打了领带,这全是为了要向她说出这件事来,他这个样子真像是一个慎重其事的孩子。她在心里微笑了一下,她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微笑。她说,茹科夫,我不是这个意思,这和年龄大小没关系,它们完全不干年龄的事。他气鼓鼓地说,那是为什么,和什么有关系呢?难道是因为我?因为你根本不在乎我?因为我根本配不上你吗?!乌云说,不。乌云心里突然有了一丝令自己颤抖的感动。她说,你是个优秀的男人,是个令人欣赏的男人,我很愿意你成为我的朋友,但是我不能嫁给你,因为我已经嫁人了,你知道,我有丈夫了。茹科夫咧开嘴笑了一下,这样他就更像一个孩子了。茹科夫说,这算什么理由,难道这也算是理由吗?我才不在乎你嫁给了谁,你有没有丈夫,你有没有丈夫和我有什么关系?我说的是我要娶你,我要你做我的妻子!
  乌云感到一阵冲动。这是有生以来第一次有人对她说这样的话,第一次有人面对面地对她说,我爱你!第一次有人向她正式求婚!活到二十八岁,她头一回领略到做一个女人应该领略到的骄傲,就算她对这个人一点儿好感也没有,她也不可能伤害他,何况这并不是真的,她对他有好感,不,不仅仅是好感,她甚至是喜欢他的,他是那么的出色,那么的英俊潇洒,那么的文质彬彬、具有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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