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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有情郎-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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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氏微微勾唇,“沈清瑶的丧期还没满一年,皇上连登基时的庆典都给免了,哪还有心思却让礼部挑选秀女,这个成大人,倒真是将马屁拍在了马蹄上了。”
  嬷嬷闻言,顿了顿,又道;“娘娘,皇上前两日,还曾下令严惩了安顺与靖远两位将军。”
  “哦?是为了何故?”苏氏眼皮不睁,问道。
  “说是两位将军在沈妃娘娘的丧期内在家饮酒作乐,听说还找了歌姬,皇上雷霆大怒,说是两位将军对沈妃娘娘大不敬,收回了他们的军权不说,还将两位将军贬到了西南。”
  苏氏慢慢的睁开眼,自沈清瑶去世后,周怀安如同变了个人般,脾气越发暴虐,宫里的人无不是小心翼翼,他曾下旨,命举国上下为沈清瑶守孝,百日内禁止一切宴席作乐,与嫁娶之事,如今,百日丧期已过,两位将军在家中举行宴会,却惹得他这般震怒,这丧期,亦是不知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也罢,皇上心里难受,由着他去吧。”苏氏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问起了小公主;“公主怎样了?这两天也没去看她,她吃的可好?”
  “娘娘放心,奴婢一早就去了承华宫,看了小公主,小公主如今长胖了些,眉眼也是长开了,比起刚出生时可真是漂亮了不少,乳娘说,小公主每日都要吃好几次奶水,等再过几个月,就可以让御膳房给小公主炖点汤啊粥的吃了。”
  “嗯,这就好。”苏氏微微颔首,话音刚落,就见一个宫女从外头跑了进来,向着她匆匆行礼,道出了一句;“娘娘,皇上刚才下旨,将。。。。将沈妃娘娘,追封成了元后。”
  “你说什么?”苏氏面色一变,从椅子上站起了身子,“皇上将沈清瑶,封为了元后?”
  “是啊娘娘,皇上已经下旨了!”
  苏氏面色灰暗,眼睛里亦是浮起一层灰白。
  “皇上怎能这样,咱们娘娘,才是皇上的元配啊!(元,为开始的意思,指第一个配偶,原配,原,指的是原来,有前妻的意思,现在多将男人的妻子说成“原配”其实不太准确,应该是“元配”。古代元配,指第一个所娶的妻子,元后也就指皇上的第一个妻子,帝王嫡妻,含唯一的意思。)
  “皇上下了圣旨后,礼部的张大人和于大人,也曾上奏,说皇上此举有违礼数,可皇上。。。。”宫女小心翼翼的看了苏氏一眼,不敢在说下去。
  “皇上一意孤行,仍是将沈清瑶追为元后,是不是?”苏氏深吸了口气,平息了自己的呼吸。
  “是。”
  “娘娘,您可莫要气坏身子,您才是王爷的发妻,这天下间谁人不知?就算皇上下了旨,也改不了这个事实啊。”嬷嬷劝着。
  苏氏勉强笑了笑,脸色依旧惨白,她轻启朱唇,默念着那两个字;“元后。。。。”
  沈清瑶既是元后,即使周怀安也将她封为皇后,她也永远都只会是继后,太庙中,她亦是要永远的陪在沈清瑶身后,生生的比她矮了一截。
  “娘娘。。。。”嬷嬷心中亦是不忍。
  “没什么,”苏氏开了口,强压着喉间的酸涩,扯了扯唇,道出了一句;“和个死人计较,不值当。”
  “娘娘说的是,娘娘还有皇长子,娘娘的好日子,都在后头。”
  话虽如此,可想起周怀安对沈清瑶的深情,苏氏攥紧了手指,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才将那不甘与痛苦尽数压了下去。
  他对她越是深情,又何尝不是对自己无情。
  皇宫,太和殿。
  谢广踏进内殿时,就见周怀安正坐在龙椅上闭目养神,案桌上散落着小山般的奏章,近乎将人吞噬。
  大周初立,百废待兴,国事与政事,几乎缠着周怀安连喘息的功夫也没有,他却也有意用政事与国事来麻痹自己,方能将蚀骨的痛楚压下。
  “皇上。”谢广行了一礼。
  周怀安睁开眼睛,向着谢广看去。
  谢广跪在地上,双手将一封圣旨举过头顶,恭声道;“恳请皇上收回成命。”
  “怎么,嫌官小?”周怀安皱起眉头。
  “微臣不敢,如今天下太平,微臣无颜舔居将军之位。”
  “谢广,你是难得的将才。这是你应得的。”周怀安虎目深邃,望着地上的男子。
  谢广微微抬眸,向着周怀安看去,“皇上,微臣已答允妻儿,举家返回豫州,还请皇上成全。”
  周怀安许久都没有吭声。
  “娇妻在怀,珍儿绕膝,谢广,你好福气。”周怀安声音低沉,说完,男人淡淡一笑,眼底却满是苍凉。
  “还请皇上成全。”谢广低下了头。
  周怀安闭了闭眼眸,在睁开时,眼底只余浓浓的荒芜,千里江山如何,万里江山又如何,即便他将这万里河山拱手相让,又如何能换回沈清瑶的一颦一笑。
  “你既不愿为官,朕又何必勉强你。”周怀安站起身子,缓步走到谢广身边,单手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
  “多谢皇上。”谢广的声音,亦是含着几许沙哑。
  周怀安无声的按了按他的肩头,折过身子,离开了太和殿。
  谢广望着他的背影,望着曾经的将军,如今的皇上。
  他的身影仍是一如既往的高大而魁伟,却再无往日的意气风发,似乎他的豪情与壮志,喜怒与哀乐,已被沈清瑶一道带走。

☆、185章 执子相伴,白头到老(大结局)

  “夫君,皇上真的答允让咱们回家了?”秦小满抱着還儿,三岁大的谢远则是坐在一旁,玩着自己的小木马。
  “嗯,皇上已经收了我的折子,这几日,咱们收拾下行礼,将一切备好,咱们就回乡。”
  秦小满哄着怀中的幼女,算起来,她已是三个年头没有回过秦家村,也不知家中的情形如何了,房子有没有被里正霸去?朱大婶一家又可还好?
  谢广瞧出了她的心思,男人温厚的手掌覆上妻子的手背,温声道;“家里的房子,修葺一下就能住,当初离乡时,田契我也带在了身上,你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你和孩子吃苦受罪。”
  秦小满被丈夫说中的心思,便是笑了,她的眼睛晶亮,唇角的笑涡清清甜甜,软声开口;“那等咱们回去,夫君打算做什么?还要去给人跑马帮吗?”
  “娇妻珍儿在家,我还跑什么,”谢广一笑,将儿子从地上抱在了怀里,另一手则是揽过秦小满的纤腰,低语道;“往后我就在家守着你和孩子,农忙时下地做做活,农闲就去山里打打猎,等远儿在大点,无事就让他去村头给我打点小酒,至于還儿,”谢广的目光落在女儿身上,瞧着孩子清秀雪白的小脸,疼爱之色便是抑制不住,从眼眶里流露了出来。
  “還儿如何了?”秦小满转过头去看他。
  “還儿是个女儿家,自然要多宠着些,等回到秦家村,得了空闲,我就扛着她去树上摘摘花,捉些小鸡小鸭的让她养着玩,保准没人敢去欺负她。”
  听了丈夫的话,秦小满唇角的笑意更是深了一层,她盈盈笑着,望着女儿熟睡的小脸,心里温软的不成样子,似乎明日一睁眼,这些好日子就会呈现在自己面前。
  “我也要爹爹扛我摘花。”三岁多的谢远早已是个小人精,将父母的话全是偷听了去,此时只是不依,在父亲的怀里闹起了脾气。
  “好,也带你摘花。”谢广拧了拧儿子肉呼呼的小脸,心中无限畅快,手下不免用了两分力气,只疼的谢远皱起眉头,向着母亲告状;“娘,爹爹捏的远儿好疼。”
  秦小满有些心疼,腾出一只手在儿子的脸蛋上轻轻揉搓着,美眸含了两分嗔怨,娇滴滴的嗔了丈夫一眼。
  一家人正其乐融融,忽听外面传来内侍尖利的嗓音;“传,谢广接旨!”
  “夫君。。。。”秦小满一听是宫里的人,顿时吃了一惊,只怕是周怀安改了主意,不愿放谢广归乡。
  “没事,我出去看看。”谢广面色如常,只拍了拍她的手背,走出了厅堂。
  刚进院子,就见宫里的人已是黑压压的站了一片,每个人手中俱是捧着金银珠宝,绫罗绸缎。
  看见谢广后,内侍首领宣读了圣旨,大意无非是皇上感念谢广的战功,特赐下良田千亩,美宅一座,金银玉帛,绫罗绸缎无数,已供谢广衣锦还乡。
  “微臣谢吾皇赏赐,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谢广掩下眸心,伸出双手,从公公手里将圣旨接过。
  “谢参将,大喜啊!”公公向着谢广拱了拱手,作了个揖。
  谢广站起了身子,也没说什么,只从周怀安赏赐下来的珍宝中,随手取了一锭金元宝,递到了公公手里,“有劳公公跑一趟,权当谢某请公公喝杯茶。”
  “这哪里敢当。”那公公笑眯了眼,将金元宝塞进了自己兜里,压低了声音,道;“谢参将,皇上说了,这些黄白之物谢参将留着就好,也无需再进宫谢恩,咱家瞧着,皇上怕也是舍不得参将,免得参将进宫,皇上看着难受啊。”
  谢广点了点头,“谢公公提点。”
  那公公摆了摆手,谦逊道;“谢参将太客气了,咱家还有一句,不知谢参将听不听得?”
  “公公请说。”
  “咱家知道谢参将不是贪财的人,可这些是皇上赏下来的,谢参将可万万不能给皇上还回去,谢参将婉拒了皇上册封的圣旨,若这一次,参将在拒收这些财物,往浅些说,是参将耿直不阿,可往深些说,参将可是大不敬啊!”
  谢广闻言,微微颔首,“公公说的是,谢某理会的。”
  “如此甚好,咱家就先告辞,还祝参将一路顺风呐!”公公又是行了一礼,而后命身后的宫人将手中的宝物搁下,纷纷告辞。
  望着那一屋的金银珠宝,谢广有些苦笑,听得身后的脚步声,他回过头来,就见秦小满领了一双儿女,站在自己身后。
  “这些,都是皇上赏的?”秦小满究其一生,也不曾见过这样多的好东西,一时间不免有些眼花缭乱。
  “皇上不仅赐了这些财宝,还在豫州赐下了千亩良田,和一座宅院,小满,日后你和孩子,也可以过奴仆成群,锦衣玉食的日子了。”谢广声音平稳,他虽唇角含笑,面上却并无多少欣喜。
  秦小满将目光从那些珠宝上收回,向着丈夫看去,“夫君,这些东西,咱们能不能不要?”
  “这些财物,不知让多少人梦寐以求,你不想要?”谢广挑了挑眉。
  秦小满轻轻摇了摇头,眼瞳中有拒意闪过,“我只想,过回咱们从前的日子。家里有米,有面,有粮有油,还有田地,夫君甚至还有银票,那样的日子,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这些。。。。我害怕。”
  “怕?”谢广有些不解,沉声道;“你怕什么?”
  秦小满声音小了下去,“我怕,夫君有了这些钱财,会像那些老爷一样,娶个十房八房的姨太太。。。。”
  谢广显是一怔,继而便是哈哈笑了起来,秦小满轻轻的推了推他的身子,嗔道;“你笑什么?”
  谢广抬起她的小脸,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亲,才道;“地契和田契咱们留着,至于这些金银珠宝,我会交还给朝廷充作军饷,咱们还是过着原来的日子,如何?”
  “夫君是说真的?”秦小满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的丈夫,小声道;“你真的舍得?”
  “不过是些身外物,有何舍不得?”谢广笑了笑,望着妻子柔美的面颊,又是道;“再说,有了这些银子,倘若我真没管住自己,去讨了十个八个老婆回来,你哪能饶过我?”
  虽然心知丈夫是在与自己说笑,可秦小满听着,心里还是不是滋味,既有些酸,又有些生气,只侧过身子,不等她迈开步子,就被谢广揽了回来。
  “生气了?”谢广低声道。
  秦小满眼圈有些发红,说了句;“你爱娶谁就娶谁,我和孩子在秦家村,随你。”
  谢广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只转过了她的身子,将她抱在怀里,忍俊不禁;“这醋吃的,可真没道理。”
  秦小满也是觉得自己有些无理取闹,明知谢广不是那样的人,可心里,却还是有些害怕。
  “我。。。。。就是怕,就怕以后自己老了,夫君就瞧不上我了,兴许,夫君还会后悔,后悔放着将军不做,带着我和孩子回乡。”
  “傻子。”听着秦小满的话,谢广有些心疼,他的眼睛黑亮坦荡,似是要透过她的眼睛,看进她的心;“小满,带着你和孩子回乡,这件事我永远都不会后悔。”
  “至于说老,”谢广一笑置之,揽着妻子的肩头走到镜前,镜中的男子身姿笔挺,高大结实,女子则是娇小玲珑,面容秀美,瞧起来,足足比男人小了十余岁。
  “你自己看,谁瞧不上谁?”因着这些年的征战,谢广的皮肤早已晒得黝黑,与细皮嫩肉的秦小满站在一起,顿时比出了个分明。
  秦小满忍不住笑了,只垂下眼睛,将脸蛋埋在丈夫怀里。
  皇宫,太和殿。
  “皇上,今日,是谢参将离京的日子。”公公缓步上前,毕恭毕敬的开口。
  正在批阅奏章的男子闻言,握着笔的手腕便是微微一顿,他慢慢的搁下了笔,吩咐了一句;“朕知道了,下去吧。”
  “老奴告退。”公公低眉顺目的离开了太和殿。
  周怀安独自一人坐了许久,终是站起了身子,走出了太和殿。
  出了京师的大门,秦小满仍是有些恍惚,她带着孩子坐在车里,谢广则是在前头驾着车,记忆依稀回到三年前,那时候的谢广也是驾着车,带着她和孩子走上了逃亡之路,如今,他们却是要回家了。
  秦小满心里有些感慨,随着马车越行越远,让她不知怎的,掀开了车帘,想在看京师一眼。
  京师巍峨的城楼上,立着一道身影。
  秦小满看着,心里顿时抽紧了,“夫君,你快看,那是。。。。。皇上!”
  “吁。”谢广勒住了骏马,随着妻子的声音向后看去,果真见那城楼上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周怀安。
  他并未携带侍从,只孤身一人站在城楼高处,夕阳的光晕落在他身上,将他的身形拉的很长,越发显得形单影只起来。
  谢广下了马车,站在官道上,与城楼遥遥相望。
  不知过去了多久,谢广终是收回目光,向着城楼的方向抱拳行了一礼,继而上了车,带着妻儿往家乡的方向赶去。
  周怀安身形沉稳,屹立在城楼之上,看着谢广的马车越来越远,直到成为一个小小的黑点。
  他的目光越过官道,向着远处的山河望去,曾几何时,他也曾在如此巍峨的城楼上,许下了两个心愿。
  第一个,是万里江山,尽在其手。
  第二个,是挚爱能陪在自己身边。
  如今,江山在手,但那个与他一道共看江山的人,却是再也回不来了。
  一个月后,豫州城。
  一脸风尘仆仆的男子抬头看了城门一眼,待看见上面的三个字时,男子唇角露出一丝微笑,向着身后的妻儿开口;“小满,咱们已经到豫州了。”
  秦小满正抱着還儿,远儿也是依偎在母亲身边,听到丈夫的声音,秦小满抬起眼睛,她并没有去看豫州城,而是看向了谢广。
  谢广目光一柔,向着她伸出了手。
  秦小满唇角含笑,将自己的小手放在了丈夫的手心上。
  兜兜转转的一圈,他们终于回到了魂牵梦萦的地方。
  自此,
  执子相伴,白头到老。
  ————————————————全文完————————————————

☆、番外 青衫湿遍泣孤坟

  天边明月高悬,夜色凄清。
  我独自一人趴在窗台上,看着外面的月亮出神。
  直到莫娘端了一碗长寿面走了进来,朝着我笑道;“公主快瞧,这是皇后娘娘亲自给您做的长寿面,您啊赶紧趁热吃。”
  听着莫娘的话,我才想起,今儿是我十六岁的生辰。
  自从我出生至今,十六年来,我从没过过生日,宫里那样多人,上至阿爹和母后,下至宫人和内侍,每个人都有生辰,阿爹的万寿节不用说,每年都是文武百官一道庆贺,就连周遭的小国,以及西北的胡族,都会遣人送来贺礼,热热闹闹的在宫里大摆盛宴,闹上个几天才能罢休。
  母后的千秋节,内务府每年也都是提前一个月就会准备,宫里面张灯结彩,各地送来的珍宝古玩让人应接不暇,等到了母后的生辰当日,京师里的命妇小姐纷纷入宫为母后贺寿,有时,母后还会命人去请戏班子来宫里面唱戏,总之,到处都是喜气洋洋,彰显着天家的富贵。
  至于大哥和大嫂,每到他们的生辰时,父皇也总会赐下奇珍异宝,并在宫中设宴,让他们夫妇两进宫小聚。
  就连宫里的那些宫女和内侍,生辰时也都可以从内务府多领一笔月银,唯独我,虽然我贵为大周的嫡长公主,可我却是没有生日的。我的生日,在这皇宫里是最大的忌讳,无人敢提起。
  因为。
  我的生日,也是阿娘的忌日。
  我也有疼爱我的母后,可她只是母后,却不是我的阿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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