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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牧场-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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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宁听了有些感动。他说:“原来是这样啊。”

    花儿说:“其实我们在那边还有很多同伴和新朋友也病了,我们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袁宁疑惑:“那他们为什么没被送回来呢?”

    花儿悲伤地说:“有些是救不活了,有些是直接被扔掉了。虽然蔺奶奶一直嘱咐他们如果出了问题就把我们送回来,但不是所有人都愿意为我们跑一趟的呀!”所以她们还算是幸运的。

    可是想要蔺爷爷有可能因为被传染而病倒,它们又不想要这种幸运。

    袁宁感受到花儿浓浓的悲伤,不由安慰道:“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我会跟蔺爷爷好好说,让他查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就像生病去看医生一样,查清楚到底是什么病,就可以治好了!”

    花儿这才舒展开枝叶,向袁宁道谢。

    袁宁想了想,对老者说:“老爷爷,这些花儿都是同样的病吗?”

    老者一怔,点头说:“是的,一样的病。同期送回来的不少花都救活了,只有它们还病着。”

    袁宁说:“那会不会有病了的花儿没被送回来啊?”

    老者叹了口气:“肯定有的。”

    “那它们怎么办?”袁宁一脸关心。

    “这个,”老者皱眉,“以前要是有大规模回送的植物,我老板都会登门去看看是怎么回事。水土、阳光、栽种方式、浇灌方式不同,都会导致植物生病。”

    老者像背课文一样背完,对上袁宁认真又关切的眼神,有那么一瞬间想起了自己爱花如命的老伴。老伴去世前把园艺店托付给他,他把这些事都记得清楚,却没有照着去做,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老者带着伤怀又坚定的神情,感激地对袁宁说:“好孩子,多亏了你的提醒!我应该去看一看的,我这就去找找这些花是从哪儿送回来的,亲自去瞧瞧。”

    袁宁很高兴。他说:“你们真的太好了!花儿们一定都很爱你们!”

    老者慈爱地看着他:“你也是个好孩子。”

    袁宁又关心地问:“花儿的病会不会传染给人呢?老爷爷您这样照顾生病的花儿,会不会也生病啊?”

    章修严忍不住说:“不会的,植物的病不可能传到人身上。”

    袁宁一向很信任章修严,听章修严这么说自然心中一定。可那些花儿却都激动地说起话来:“可是有人生病了!那边有人也生病了!那棵最老的樟树告诉我们的!”

    袁宁的立场立刻动摇了,继续追问:“那如果植物也生病,人也生病,会是什么原因呢?”

    章修严拧起眉头。他到底也才十几岁,又没特意去研究过这方面的,哪里能回答这样的问题?

    老者也思索起来。他到底是半路出家,不如他妻子专业,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说:“我先去那边看看。”他显然是个雷厉风行的人,丢下袁宁和章修严就跑去找专家了。

    袁宁巴巴地看着章修严,等章修严解答。

    章修严:“……”

    章修严如实回答:“我也不知道,回去帮你查查。”虽然做不到无所不知有损兄长的威严,但他不能不懂装懂教坏袁宁。

    袁宁很惊讶。

    原来大哥也有不知道的东西!

    章修严板着脸:“学海无涯。”他看着袁宁,“谁都不可能什么都知道。能发现自己的短板是好事,可以进一步充实自己。”

    袁宁乖乖点头:“大哥说得对!”

    章修严说:“时间不早了,去一趟超市就回去。”

    袁宁说:“好!”他和花儿们告了别,让它们安心等待老者回来。

    花儿们都随风挥动枝叶,满含感激地与袁宁道别。

    两人下楼,前台妹子已经替他们联系好园艺师,含羞草也换了新盆,精神抖擞地在那儿向他们招手。

    前台妹子把园艺师以前的设计给章修严过目,章修严扫了几眼,点头说:“就他了,让他明天下午上门。如果有需要改种的花木,直接到这边补增。”

    前台妹子笑得更甜:“好的!”

    章修严让前台妹子先照顾着含羞草,领着袁宁往超市的方向步行。不一会儿,他们就抵达超市门口。

    袁宁觉得有点新鲜,好奇地看着门口那神奇的收款机和里面一列列整齐有序的货架。

    果然卖很多东西!

    袁宁跟着章修严往里走。

    章修严出门前没列好清单,但刚才边走边盘算,已经把要买的东西大致定好。他推了辆购物车,带着袁宁往购物目标走去,遇到货物摆得低的,就叫袁宁取。

    袁宁很高兴能帮上忙,小心翼翼地取下东西,再小心翼翼地放进购物车。

    这时迎面走来对推着购物车的中年夫妻,他们的小孩坐在购物车里,兴冲冲地指着货架上的零食,口齿不清地说:“买、买!”

    章修严斜了眼袁宁。

    袁宁:“……”

    他看了看购物车,又看了看自己的小身板儿,觉得自己已经六岁了,可不能坐到上面去——要是坐坏了怎么办!

    袁宁问:“还有什么要买的吗?”

    章修严说:“家里的烘培材料快没了,给妈妈买点。”

    袁宁跟着章修严往另一边走去。虽然货物多得叫人眼花缭乱,但袁宁一眼都没多看。章家给他的已经够多了,他不需要更多。

    章修严用眼角余光注意着目不斜视、乖乖跟随的袁宁,不知该夸他乖巧,还是怕他太乖了以后会吃亏。

    章修严买完烘培材料,转过头望着袁宁:“我还没帮你和章秀灵把谢老给你们的赔偿存到银行,你可以动用一部分。”章修严说完又习惯性加了句限制,“但是不能乱花,只能选三样。”

    听到是花属于自己的钱,袁宁心中一动。他掰手指数了数,小心地拉着章修严衣角:“能买六样吗?”

    章修严严肃地看着他。

    难道这小鬼的目不斜视只是在装模作样?居然敢把他给的数目翻一倍!

    袁宁动了动嘴巴,却不知该怎么请求章修严才好。

    章修严见袁宁小眉头皱到一块,显然很为难,再一次为他破了例:“好,没问题。”他要看看这小鬼挑些什么东西,非要挑六样!

    袁宁说:“谢谢大哥!”

    章修严说:“我再挑点东西,你自己去选,选完到付款台那边等着。”

    袁宁点头,跑开了。他个儿矮,身板儿又纤细,一眨眼就被货架给挡住了。章修严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转身继续去挑东西。

    等章修严把心里的采购清单都勾完,推着购物车去了付款台。

    袁宁已经抱着选好的东西乖巧地等在旁边,见章修严来了,小声说:“我选好了。”他小心翼翼地看着章修严,“大哥,有支钢笔有点贵,可以买吗?”

    章修严说:“花你的钱,自然可以。”章家不缺钱,而谢老给的赔偿可不少,够袁宁花的。他瞧了了眼袁宁挑的东西,一盒水彩粉、一支钢笔、一个黑色护腕、一把万用工具刀、一副乒乓球拍、一盒牛奶,都是有用的东西。可看到那黑色护腕时,章修严顿了顿,伸手挑出来,说:“这个太大了。”

    袁宁说:“不大。”他对上章修严不赞同的目光,小声解释,“给大哥的。”

    章修严一怔。

    袁宁说:“晨跑的时候我看见大哥那个已经磨坏了。”

    章修严不大注意这东西,毕竟早就呆习惯了。看着袁宁小鹿似的双眼,章修严心中一动,开口问:“剩下的呢?”

    袁宁愣住:“啊?”

    章修严难得耐心地追问:“剩下的是给谁的?”

    袁宁一一数过去:“钢笔是给父亲的,刚才我在那边遇到个老先生,他说这支笔好用。牛奶是给妈、妈妈…的,她晚上总是睡不好,姐、姐姐说喝牛奶会睡得好点。工具刀是给沈姨的,她上次说找不到适合的刀子。水彩粉是给姐、姐姐的,她一直想和朋友一起去学水彩画。乒乓球拍是给三哥的,他昨晚说本来和人约好去打乒乓球,结果球拍坏了。”

    章修严沉默地看着袁宁。

    是因为家里有六个人,所以要六样吗?

    袁宁有点不安,变得更结巴了:“大、大哥,我、我做得不对吗?”

    章修严少有地夸了袁宁一句:“没有,你做得很好。”他看了袁宁一会儿,把手伸了出去,有点僵硬摸了摸袁宁的脑袋。

    这么小的孩子,怎么就这么懂事?

    懂事到连他有点心疼。

    章修严没有再提让袁宁买什么,径直走向付款台结账,提着分门别类装好的几大袋东西走向园艺店那边。

    袁宁小跑着跟在章修严身后。

    跑出一段路,袁宁又忍不住摸摸自己被章修严揉过的脑袋。

    大哥居然揉他脑袋夸奖他,有点不可思议呢!

    袁宁高兴地跑在章修严身后。

    阳光明媚,微风徐徐,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第14章() 
《小牧场》/春溪笛晓

    第十四章

    袁宁抱着含羞草回家。

    晚饭之后,章修严才让袁宁分发礼物。礼物价钱不一,但都是每个人合用的,薛女士和章秀灵表达欣喜的方式最直接,一左一右地把袁宁给捂进怀里。沈姨含笑在一边看着。

    章修文拿着球拍,竟没和往常一样张口说出几句漂亮话。他望着一脸被抱得不自在的袁宁,眸光微微停顿在那张局促不安的小脸蛋上。

    有的人天生热情,活泼开朗,看起来对谁都好到极点,实际上并没有真正放在心上。而有的人沉默内向,只暗暗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悄悄地把你说的话、你需要的东西记在心里。

    袁宁显然是后一种。

    章先生还没回来,袁宁的礼物没送出去。章修严说章先生有饭局,让袁宁再等等。

    这一等就等到快九点。

    袁宁正在看书,章修严突然过来敲门:“父亲回来了。”

    袁宁捏住新买的钢笔,手里又紧张得渗出汗来。他用力做了两个深呼吸,才让自己的心脏别绷得那么紧。打开门,章修严站在外面,神色一如往常般沉肃。

    大哥和父亲真像。

    袁宁小声问:“大、大哥你陪我去吗?”

    章修严都快觉得自己叫“大大哥”了。他睨了袁宁一眼:“自己过去。”

    袁宁又紧张起来。他瞄了眼章修严,见章修严没有改变主意的可能,只能自己往章先生的书房走去。

    越走近那紧闭的书房门,袁宁心跳得越快,咚、咚、咚地和着脚步声响起,让袁宁连呼吸都有点艰难。他擦了擦手心的汗,又仔细擦了擦钢笔盒子,才鼓起勇气敲响那扇门。

    章先生冷峻的声线从里面传来:“谁?”

    袁宁深吸一口气,才用尽量大声点的声音说:“是我,袁宁!”

    章先生眉头一拧。若是用模子把他和章修严的眉头拓下来,肯定会发现他们眉头皱起的川字都那么相像。

    章先生说:“进来。”

    袁宁推开门,走进桌前,结结巴巴、但又进来快速地说:“父、父亲,这是我、我今天买的,想送给您的。我、我不知道适不适合!”他伸手把钢笔盒子递出去。

    章先生见袁宁一脸紧张,被打扰的不快也散了几分。

    这还是他第一次从孩子手里收到礼物,倒不是说章修严、章秀灵、章修文他们不贴心,只是他什么都不缺,平日里又忙碌得很,谁都不敢来搅扰他工作。

    章先生没有夸奖袁宁,脸上也没有多少表情,只当着袁宁的面把钢笔拆了,取过旁边的墨水给它加了墨,扯过一张稿纸试着写了一行字。

    章先生客观地评价:“还不错。”

    袁宁脸上的紧张散了不少。他说:“真的吗?”

    章先生难得地说了句没用处的废话:“真的。”

    袁宁说:“我、我……”他迟疑地半天,还是老实地开口,“爸爸很喜欢他的钢笔,我不知道父、父亲喜欢什么,所以选了这个。”

    若是换了别人,说不定会不高兴被拿来和个已故的人比较,章先生却看到了袁宁眼底的一片赤诚。

    是个老实又贴心的孩子。

    章先生说:“我也喜欢。”

    袁宁眼睛亮了起来。

    章先生把桌上的旧钢笔拿起来,递给袁宁:“旧的给你,好好练字。”

    袁宁鼻头一酸,认真点点头,握着章先生给的钢笔跑了。

    章先生也很好很好!

    袁宁回到房里,试着用章先生给的钢笔写了两行字,有点爱不释手。他按孟兆的要求写满整整一页,按时爬上床睡觉。虽然有点兴奋,但他还是强迫自己入睡。

    要不然明天可没法按时起床!

    章修严睡前例行“巡视领地”,借着纱帘外照进来的月光,他看见了书桌上摆着的旧钢笔。他是家里最常去章先生书房的人,一眼就认出这是章先生最喜爱的那支。他看了眼床上蜷成一团的袁宁,走了过去,伸手轻轻纠正袁宁那缺乏安全感的睡姿。

    袁宁却一把抱住他的手。

    章修严发誓,这次这小结巴再喊他“妈妈”,他绝对会把这小结巴有多远甩多远。

    袁宁抱着章修严坚实的手腕,心中一定,小小的眉头随之舒展开。他挨向章修严,喃喃地吐出两个字:“爸爸……”

    章修严:“……”

    甩开还是不甩开,这是个问题。

    章修严最终还是没把袁宁弄醒,他躺到袁宁身边闭目养神,直至袁宁的呼吸变得平缓又绵长,才起身回自己的房间。

    袁宁翻了个身,带着“好梦”一夜安睡。

    第二天一早,章修严领着袁宁沿着湖边跑完步,一前一后往回走。袁宁捏了捏脖子上挂着的小毛巾,觉得一路这么不说话好像怪怪的,不由开口喊:“大、大哥。”

    章修严已经习惯了袁宁的结巴,望向袁宁,等他继续往下说。

    袁宁说:“我昨晚做梦了!”

    章修严脚下差点一趔趄。

    章修严严肃地看着袁宁。

    袁宁壮着胆子和章修严分享自己的喜悦:“爸爸来梦里看我了!”

    章修严:“……”

    袁宁说:“爸爸妈妈一定就在不远的地方看着我,我要好好长大,好好学习,不让他们失望。”

    见袁宁说得认真,章修严嘴巴动了动,终究没说出纠正袁宁的话来。就让他那么以为吧!

    章修严说:“你有决心就好。”

    袁宁用力点点头。他拉住章修严的衣角:“我觉得父亲和爸爸很像呢!”

    章修严知道袁宁的爸爸。在他看来,袁宁爸爸的做法是可敬的,但又是不明智的。

    有那样的才能、有那样的学历,大可往上试一试,守着一座村小,能改变什么呢?只会浪费了自己的学识,拖累了自己的家人,最后丢下个那么小的孩子撒手人寰。

    章修严从来不想把弟弟妹妹们培养成无私的人,更不会给他们灌输奉献精神。章先生虽然也忙得没时间陪家里人,但只要没有应酬都会与家人共进三餐,绝不会因为公公事而完全忽略家人——章先生只是和他一样不善表达而已。

    章修严半蹲到袁宁跟前,与袁宁对视:“你想成为那样的人吗?”像他那个什么都没有留给他的爸爸?

    袁宁一愣。他还太小,从来不曾想象过“未来”的模样,更不知道长大后自己会成为什么样的人。

    他爸爸妈妈都是很好的,他们出事之后很多人都为他们哭肿了眼睛。但他那时总生他们的气,他们总是有这样或那样的理由回来得很晚或者不回来,留他一个人在家里——或者把他送到奶奶那边。

    他不喜欢奶奶那儿,大婶娘总爱骂他,说他古怪,说爸爸坏话,说妈妈闲话;他也不喜欢大堂哥,有次大堂哥推他,害他磕到了膝盖,很疼,但奶奶却对爸爸妈妈说是他自己摔的。

    袁宁看过妈妈抱着村小里摔伤的孩子去处理伤口,也看过爸爸连夜背着村小里发烧的孩子去镇上看病,可是总是只有窗边那棵大槐树陪着他,春天发芽,夏天开花,秋天落了叶子,冬天光着树桠。

    每天他都能看见它变得不一样。

    后来有人看中了大槐树,说愿意花钱买走它,给钱村小修校舍。

    爸爸妈妈答应了,大槐树很快就被挖走了,他只能趴在窗上看着空荡荡的地面发呆,等着他们回来。

    他想成为那样的人吗?

    袁宁摇了摇头,说:“我不想。”

    章修严望着他。

    袁宁说:“我不想当很厉害的人,我只想让我喜欢的人都好好的,每天都过得开开心心。”他抬起眼瞄着章修严的脸色,生怕章修严会因为自己自私的想法而生气,“大、大哥,我这样想是不是不对?”

    章修严说:“不,你这样想是对的。”他伸手把额头渗着细汗的袁宁抱了起来,“就像我上次骂你一样,我不是让你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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