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邻居的你-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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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甘恬心里一惊,她刚想开口骂他两句,转念一想,即使她说出来也不见得有人愿意出手相助,反而让人白白看笑话。她侧了侧身子,晃动的车厢甩开了男人的手。在那只咸猪手再次贴上来之前,她看准男人的脚狠狠踩上去。
  高跟鞋的优势在此时体现。
  男人吃痛地哎哟嚎叫了两声,周围人的视线顷刻汇聚成一点。
  平日里,性骚扰的新闻她看得够多了,明明受害者是女性,各大新闻门户底下的评论却将矛头指向女性自身,丝毫不怪罪施加者,却痛批女人穿得太少有意引诱别人下手,字里行间那自诩公正客观的义愤填膺的模样跃然纸上,活像女人的性别本身就是原罪。
  正是因为社会上有这种渣滓一般的男人,敢怒不敢言有冤无处申的女性同胞才越来越多。若不是顾忌着大众,她还想再踩男人几下。
  心中这样想着,甘恬面上作出一副担忧状,她也顾不上自己的表情是否僵硬,将眉毛硬挤成一团,捂住嘴说:“抱歉,太多人没注意到您,踩到您了,真不好意思。”
  中年男人气得双腮的肥肉直颤,好似被电击的猪肉般癫个不停。
  甘恬一边忍笑,一边继续道歉。
  那男人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站直身体往地铁门走去。
  “甘恬?”有人出声中止了她演技拙劣的独角戏。
  甘恬看向开口的男子,长长的刘海掩住额头,架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为他的脸增添了三分秀气,眉宇间却蓄着一丝阴鸷,紧抿的薄唇没有一丝血色。
  她愣愣地望着男子:“……你是?”
  男人一面摘下眼镜一面说:“我是何蒙舟。”
  仿佛音量忽大忽小的乐曲终于稳在同一频率,车厢安静下来。熟悉的双眼中正倒映着自己的脸,甘恬弯弯嘴角,心想,真不是个重逢的好地方。
  陆续有人下车,何蒙舟指了指空出的位置,说:“坐下聊吧。”
  她看了眼毗邻的位置,笑着拒绝道:“你坐吧,我有些冷,还是站着暖和。”
  何蒙舟不多言,抱着黑色公文包坐下。
  他的变化很大,记忆中的何蒙舟一直都是板寸头,像现在的顾君齐一样。她又是一愣,蓦地想起不欢而散的那晚。
  “想什么这么入神?”何蒙舟轻声问。
  “啊……没有。”甘恬冲他一笑,“你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上地铁时就认出你了,不过不太确定,所以一直不敢向你搭话。”何蒙舟扶了扶眼镜,“你的性格还是和以前一样呢,受不了一丁点委屈。”
  她一颗心直往下坠,也就是说他看到了那男人性骚扰她?虽然知道他没有见义勇为的责任,但甘恬还是觉得……膈应。既然不想引火烧身,那又何必在她解决了问题之后前来同她相认,并用一种近乎她成不了大事的口吻说这种话?
  “是啊,你倒是变了很多。”她的语气并不太好。
  何蒙舟恍若未觉,他瞄了眼她空荡荡的无名指:“单身?在哪儿工作?”
  “在一家杂志社上班。你呢?”
  “前一阵子才回国,目前在燕兰大学教物理。”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递给她,“把你的手机号存一下。”
  熟稔的声音,陌生的语调,这种态度令她再次想到顾君齐。
  她接过手机,松开了拉杆,车厢恰逢此时像鱼儿摆水似的摇晃了一下,甘恬失去重心步子不稳地向前倾。
  手腕处一凉,何蒙舟起身扶住了她。
  她扫了眼那只骨节嶙峋的手,抽回自己的手握住拉杆:“谢谢。”
  何蒙舟淡淡吐出二字:“不用。”
  她迅速输完号码,交还手机时偷觑着他的手掌,真担得起那句屡见不鲜的形容——“白得近乎透明”,白到看不见血管的颜色。
  他仿佛是一个精心雕刻的提线木偶,整个人毫无生气,死气沉沉。
  到站广播响起,甘恬指了指门,随意地挥了挥手:“我到了,再见。”
  “再见。”
  何蒙舟一边说着,一边斜眼看着她的背影,良久,视线又移回屏幕上的十一位数字。
作者有话要说:  差点忘了更文orz 地铁公交上遇见咸猪手绝对不能忍

  ☆、60%

  “这群脑袋堪比氢气球的母驴。”选题会散会后,周方予第一句话便是咒骂。
  甘恬抿着嘴不敢吭声。
  上司劈手将一张A4纸揉成一团,愤愤道:“这么多人想的点子还不如我灵光一闪有新意,看看上个月的杂志卖得多好,一上市就脱销。她们不仅没找着原因,还变本加厉提议专访企业家。满身铜臭味的商人,姑娘们早看腻了,一时来个清心寡欲的机长换换口味,销量当然比以前高。”
  “您的意思是采访不同职业不同领域的优秀人士?”她犹疑地问。
  “就是这个意思,可我认识的男人都上过《花间集》。”周方予俨然把她自己的脸当成抹布,大力地揉搓着脸颊,“这本杂志要毁在我手里了。”
  眼前飘过何蒙舟的脸,甘恬做了个深呼吸,问:“大学老师,可以吗?”
  周方予眼睛一亮:“哪个大学?”
  “燕兰大学。”
  “可以!当然可以!”
  “不过,不知道他同不同意。”甘恬回想起何蒙舟阴郁的气质,又说,“他外形不错,但身家如何,我不了解。”
  周方予拨浪鼓般地摇头:“没关系,完全不用担心,形象有我给他包装,只要他同意专访,同意拍照。”
  “那我问问他。”
  甘恬边走出会议室边拿出手机,手机信息栏里躺着一条短信,是重新见到何蒙舟那晚,他发来问她是否到家。
  她考虑了一下,给他发送一条短信。
  ——“请问现在方便吗?”
  来电显示一闪一闪,何蒙舟直接打电话过来:“什么事?”
  她有点不知怎么开口:“嗯……之前说过了,我在一家杂志社上班……这一期的杂志迫切需要一个访谈填充版面,时间很紧,何先生,你能帮忙吗?”
  那厢何蒙舟沉默了几秒,问:“杂志只在国内销售吧?”
  “嗯。”虽然不知道他在顾忌什么,但甘恬还是实话实说。
  “现在方便吗?我明、后天都有课,时间不一定对得上。”
  “可以。”
  她说出公司写字楼的地址,挂断电话,又回到办公室。
  周方予神情紧张地问:“怎么样?”
  “同意了。他待会儿就来。”甘恬窥着立即变得神采奕奕的上司,“主编,采访他的人能换别人吗?”
  顾君齐的前鉴还历历在目,她实在不敢再亲自上阵做认识的人的访谈。
  “行,我叫周焕去楼下问问,谁愿意谁上。”
  专访何蒙舟的任务落在一位短发女生头上,女生兴高采烈地进会客厅,不到一分钟,就哭着出来。
  周方予冷眼瞧着哭哭啼啼的女人,问:“怎么?”
  “何先生点名要求甘助理采访他。”女生抽噎道。
  “就为这个?有什么好哭的?”周方予翻了翻眼皮,“你八成就是那种会为了没及格的分数而哭湿被单的女人吧?眼泪对男人有用,对我可没用。”
  短发女生捂住脸小跑冲进电梯。
  “别人是水枪,她是水泵。”周方予盯着女生的背影,下一秒,懊恼地掩住嘴,“完了,又没管住嘴,女厕所和茶水间谈资的主角又是我了。”
  甘恬硬着头皮朝会客厅走去,心想,不仅仅只限于那两块弹丸之地,还有微博微信论坛上,少不了对周主编口诛笔伐一番。
  一进门,何蒙舟就问:“很忙吗?”
  “嗯。”甘恬将记事本放在圆木桌上,在他对面坐下。
  他躲在镜片后黑白分明的眼珠在她的脸上溜来溜去,何蒙舟捻起她垂落在肩头的发丝,一边在指尖捻弄,一边笑着问:“伯父伯母还好吗?”
  甘恬不假思索地往后靠,被他捏在手中的发丝猛然伸直,头皮被牵扯得生疼,她挂上职业性笑容:“何先生,现在是工作时间,并且是我专访你。”
  “抱歉。”何蒙舟松开手中的头发,轻浮的笑意也跟着敛迹。
  何蒙舟很配合,不到半个小时专访就结束了。
  周方予闲着无事,也跟着他们一起去摄影棚。
  她翻看着记事本上密密麻麻的内容,称赞道:“这不是很好吗,一开始就不该绕远路叫别人做他的访谈。”
  甘恬望了眼对着镜头拍照的男人,舔了舔嘴唇说:“其实我们之间的关系很尴尬。”
  “怎么说?”周方予如同鼻子灵敏的警犬嗅到不寻常的气味,神情激动得很。
  甘恬垂头盯着光洁的大理石:“他算是我的初恋吧,我单方面暗恋他,他知道但没有点破。中间有好多年没见了,前几天才在地铁遇上。”
  周方予秀气的眉毛一挑:“男人都是这副德行,放饵吊着你却迟迟不收线,欲擒故纵这种把戏向来是无师自通,我敢肯定,他联系你的同时还在和别的女人调情。”
  “与我无关。”甘恬笑了笑说,“都是过去的事了。”
  摄影棚中的男人摘下眼镜,额前的头发抹了层发胶倒梳上去,他换上之前准备的西装,这么打扮下来又有几分当年的味道。
  周方予观察着助理面部表情细微的变化,嘴角微微上扬,隔空对着何蒙舟拍了张照片。
  生活太无趣,若是有场真人版俊男美女的三角恋打发时间,那是再好不过了。
  她翻出顾君齐的号码将何蒙舟的照片发给他,并附字:“天哪,何先生真是太帅了,听说还是甘助理的初恋呢,温柔儒雅型的名校老师,比某些欠收拾的男人要好得多。顾少,顾哥哥,顾大机长,你说呢?”
  周方予胜券在握地等待着死对头的回复,一分钟后,手机震动。
  ——“癫痫发作了?”
  周方予在心中暗骂了句粗话,把手机丢进了皮包中。
  摄影结束后,周方予原想做东请大伙儿吃饭,何蒙舟却被一通电话喊走。
  甘恬整理好采访样稿已到下班时间,她收拾东西步行回家。
  还未走到停车区,就瞧见顾君齐与一位烫着大卷的女人站在一起,女人背对着她,皓白的手擎住顾君齐的小臂。
  想到达住宅区,就必须经过他们,甘恬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她想转身离开找个地方坐坐,又觉得自己太没骨气,思考间,她已经向前走了几步。
  即将与他们擦肩而过时,顾君齐突然扭脸对她说:“你等等。”
  双腿听从地停下了。
  顾君齐又将视线调向女人的脸:“妈,你说再多我也不会去你的草包公司帮你。”
  ——妈?!
  甘恬睁大了眼,不敢置信地看向那女子,正好撞上女人投向她的目光,两人彼此暗暗打量了一会儿。
  面前的人至多只有四十岁,正吊着一双细长入鬓的凤眼审视着自己,白腻的瘦骨脸上寻不见一丝皱纹——说她是顾君齐的姐姐甘恬相信,但母亲……即使是天生丽质也不可能保养得如此好吧。
  顾君齐的母亲收回视线,仰头鄙夷地看着儿子:“这么标致的姑娘是怎么被你这种性格恶劣无情无义的男人追到手的?”
  一听她误会了,甘恬连忙解释:“阿姨,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是靠这张像我的脸吗?”她口中的“阿姨”却直接无视她。
  “像你?”顾君齐微不可察地翘起唇角,他俯视着母亲说,“我记得前不久你还说我和爸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这么快就往自己脸上贴金?”
  真窘迫,甘恬恨不得脚底抹油开溜,逃离母子对峙的修罗场。
  现实却由不得她做主,甘恬只好笑呵呵地打圆场:“阿姨很漂亮,不说我还以为您是顾先生的姐姐。”
  中年女士掩住嘴娇滴滴地一笑。
  顾君齐咬牙切齿道:“睁眼说瞎话。”
  甘恬张了张口想辩解:“我——”
  “对女孩子那么粗鲁做什么。”顾母抬手就想揪儿子的耳朵,他晃着身子躲开,女人尖着嗓子说,“你都三十岁的人了,你以为你有多年轻?告诉你,人上了三十岁,日子过得比火箭还快,你再不收敛点,就跟你那堆游戏过一辈子吧。”
  顾君齐板着脸说:“皇帝不急急死——”
  “顾君齐!你欠抽是吧?!”
  甘恬心惊胆战地后退两步,生怕纷飞的战火烧到她身上。
  顾君齐抓住母亲挥过来的手臂,秦忆佳立时抡起另一只胳膊朝他的脸甩来,他像醉汉似的步伐踉跄地后退,歪着身子堪堪躲过母亲情真意切的巴掌。
  他扣住母亲的手腕,秦忆佳胸口剧烈起伏,别在耳后的头发垂向额前,她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顾君齐你给老娘放手!”
  顾君齐收了手,神色淡然地从后备箱里拿出行李箱,他对母亲挥了挥手:“秦女士,鉴于你今天浪费了我太多的时间,三个月之内我们不要再见了。门在那边,不送。”
  他圈住甘恬的肩膀,搂着她向前走:“走吧。”
  似是无心的举动令甘恬的脸迅速烧红,视线像掉落在地的玻璃珠,无法停歇地四处乱蹦。
  架在自己左肩上的手臂如同石膏像一样沉重,一斜眼就瞧见被黑色鳄鱼皮表带铐住的手腕,表盘上镌刻着IWC三个银白色字母。清凉的气味顺着风一道涌入鼻中,她屏住气儿奢想乱跳的心脏平复下来。
  甘恬回头看了看那位秦女士,轻轻动了动肩膀:“没关系吗,你母亲还站在那儿。”
  “别管她。”顾君齐的语气难得带上一丝别扭,“她就是闲着没事跑来骚扰我。”
  怎样都好,她闭着眼想,在她的心脏跳出嗓子眼之前赶快挪开放在她肩上的臂膀。
  “顾先生。”
  顾君齐偏头看向她:“什么?”
  她气息不稳地说:“你……能放开我吗?”
  他怔了一怔,缓缓松开只及他下巴高的女人,他瞥了眼她脚下的高跟鞋,心想,体格小的女人到底温柔些,哪儿像秦忆佳那个风风火火的瞭望塔。不过万事都有例外,周方予那个疯婆子也不高,性格却比秦女士还差。
  一想到周方予,顾君齐就想起数小时前收到的那条短信。
  他把行李箱抬上台阶,随口问道:“今天工作怎么样?”
  甘恬仰着头想了想,说:“还好。”
  唯一令她有些不适的是何蒙舟轻薄的举动。
  她光顾着想,没注意前路,一头撞上他坚硬似铁的后背,鼻子一酸,双眼登时就红了。
  她捂住鼻子,叽叽咕咕道:“你是机器人吧?身体这么硬,跟别人打架直接拎住他的头往怀里撞,保证你所向披靡百战百胜。”
  闻言,顾君齐将手中的拉杆一扔,转身低下头,大拇指和食指托起了她的下巴。他的气息来势汹汹,指尖有点凉,甘恬微热的脸颊再度升温,她挣扎着想摆脱他的手指,他却按住了她的肩膀。
  “别动,让我看看。”他低声说。
  他仔细地详视着她的鼻梁,鼻息喷洒在脸上,有点痒。他的睫毛比她上了妆后的还要浓密乌黑,也不知道妆花了没,她想,这段时间经常熬夜,皮肤也不太好。他的眼睛那么刁钻,要是被他发现了什么,等一下又要大做文章。
  确认无碍后,顾君齐松了手,她揉了揉下巴,说:“我发觉你的神经很粗。”
  他不解地看着她:“怎么说?”
  “上次不是还那么凶地说‘死不了’吗,现在就能若无其事地和我说话。”她掰着手指头细数旧帐,“明明那天早上你还不理我,晚上就来帮我,隔了几个小时后又发脾气。”
  “邻居之间也要有隔夜仇?”他不以为然。
  她边走进电梯,边嘀咕道:“所以说你迟钝,不仅迟钝还情绪化。”
  行李箱的滑轮在地上咕噜滚了几道印子,他问:“什么叫‘情绪化’?”
  她刚要解释,悦耳动听的声音再度响起:“普通的情绪袒露也叫情绪化?我不高兴的时候难道也要笑着?”
  “那你现在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她盯着他没有表情的脸问。
  他也回看她,她倔强地瞪着他,不肯放过他脸部表情的细微变化。
  几秒后,他忍不住笑了声:“非洲纯种公牛?不撞南墙不回头。”
  甘恬胸口一阵闷气,抬脚就想踩他,顾君齐机敏地躲开。
  她双手叉腰,目露凶光:“你这人还真是……你要感谢你父母赏赐了你一副好皮囊,你全身上下只剩这一个优点了!”
  顾君齐唇边漾出一抹温柔的笑意:“笨牛。”
作者有话要说:  IWC有飞行员系列的腕表吧,价格也不便宜,不过当然比不上百达翡丽和江诗丹顿了

  ☆、PM2。5

  甘恬自认不是长情的人,高中时看《半生缘》,感触最深的是顾曼桢对沈世钧说“我们再也回不去了”那一段。时过境迁,她依然很赞同这句话,过去的事就永远都过去了,并无再续前缘的可能。
  所以,当何蒙舟打电话约她去母校定中附近的面馆吃饭时,她想都没想就编了一个蹩脚的理由拒绝他的邀请。也许他对她并没有那方面的意思,只是想在陌生的故乡找个认识的人叙叙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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